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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短篇] 网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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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3-16 18: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网中人


文 / 孔志勇


    那夜,得到了二十年不见的阿黄的消息,我既高兴又担忧。

    念初中时,我们同桌,在宿舍里同床睡,半夜尿憋得荷尔蒙爆棚,就相互搂紧对方。我们相互比较过当时让我们倍感自豪又恐惧的那一截肉体:他白,我黑。他称自己为“孔雀大明王”,我说自己是“如来”。都是看电视《西游记·狮驼岭》那一节引起的,实在有点搞不懂“孔雀大明王”和“如来”之间的关系,他觉得孔雀大明王了不得,我就说你再厉害也比不过佛祖。争论来争论去,谁都不服谁,就干脆指着对方的那一截肉体叫:

    “孔雀大明王!”

    “如来!”

    同学们没谁懂得我们自取绰号的来由,嘲笑我们,我们则认为他们是缺乏思想的人。

    我们将青春期的叛逆发挥到了极致,毫无悬念地招来父亲的暴揍。他最后向父亲举起了菜刀。

    “你真要砍你爸?”我惴惴地问他。

    阿黄说:“真砍,我怕遭雷。我只是吓唬他。”

    即使是吓唬,我也佩服他的勇气;这样的勇气,我永远没有。

    改革开放之初,我们毕业,他怀揣五十元钱像唐吉坷德一样南下,我上了高中。这一走,就二十年不见。

    再见他时,他躺在一张网上。

    他已经回乡好几年了,住在乡下的一栋大房子里。当然,我对他有些不满,“孔雀大明王”就这么骄傲?回来几年了,也不联系“如来”!

    告诉我消息的是他的妹妹阿娴,这女子是个喜欢到处流浪的主儿,当年我动她心思,她甩了我一巴掌:“和我哥一样鬼混,我讨厌!”

    不想,那夜在晕暗的路灯下见到阿娴,她挎着一个黄色小包,画着厚厚的妆,我还以为遇到了一个站街女。

    “梅山菩萨!”阿娴从来都这么叫我。“梅山菩萨”是我们乡下庙里的小鬼,专爱捉弄小孩子。她不认我的“如来”绰号,叫我“梅山菩萨”。

    然后我请她去喝一杯,她从小就能喝,我和阿黄都被她灌醉过。

    我不冷不淡地听她说话,让她放肆喝酒。她离了婚,丈夫被她哥揍了一顿狠的,法院判儿子跟了丈夫,之后,她一个人在江湖上晃荡好多年。现在,她嫂子请她专门伺候她哥。

    “我哥现在成神经病了,整天把自己关屋子里。”她说,“二十年前,你还是个小屁孩,表白太早了,我不懂!要是时光能倒流,我就嫁给你这个‘梅山’。”

    她喝醉了,我把她安顿在宾馆。床上倾倒的不是一座玉山,只是一堆肉。我感慨时光无情,决定等自己心情好时再去乡下看阿黄。

    老天爷却一连下了六七天雨,这秋天的雨,阴冷,肯定让人没好心情。最近,我工作不咋顺利,在单位微信群里发了点牢骚,被老大半夜一个电话训斥了一顿;让我更没好声气的是打牌老输,于是,整日里对老婆也没个好脸色。老婆历来对我不管家务不管孩子憋屈,一气之下罢工不做饭了,自己在单位食堂吃饭。我这人,小时聪明,大时了了,不和老婆明斗,就借口加班,每天在办公室里打盹午睡。

    可是这雨没有停的意思,老天爷在告诉我冬天会提前到来。

    我的旧比亚迪停在一片银杏林里,这该死的“孔雀明王”有一栋堂皇的别墅在林子里。

    雨是那种冰冷飘忽的细雨,我不爱打伞,下车就站在雨中仰头看房子。阿娴大呼小叫地迎了过来:“你个梅山菩萨,也不打伞!”她没画妆了,那双大眼睛还有过去的神采。

    我拢了拢被雨打湿的头发,进屋,就看到一张大网上躺着个人。

    他仿佛没感觉到我的到来。

    “哥,我就说梅山菩萨会来看你!他还带了瓶酒给你喝。”阿娴对网中人说。

    这就是阿黄?过去的阿黄,白胖,眼睛大,笑面虎,恶起来没征兆。

    这张网是用比拇指粗的棕绳编的,悬于天花板上的四个弯钩上,离地面大概一点五米高,背后是一个巨大的欧洲教堂才有的彩色玻璃窗户,屋子里光线比较暗。他四肢大大张开,像一只黑色蜘蛛,仿佛飞在窗户中。网中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黑色的里衣,黑色的皮鞋,人很瘦,皮肤还算白,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右边眼角上有一线四五厘米的红色刀疤,我知道那是一把镰刀留下的痕迹。他是耶稣?在受刑?

    我立即被网中人的气场摄住,情绪仿佛被他控制住。本来一路上我怀着各种各样的想法,连见面时要拥抱的情境都设想好了,可是,一进屋,原来填满心中的所有念头都被他的气场掏空了。

    我穿的是黑色长风衣,黑裤子,黑皮鞋。我的到来,与这屋子里的格调很搭配。但我的衬衫是白色的,手上提着一瓶白色包装的酒,我的手没有晃荡。我提着这白色的酒默默地围着网中人转了一圈。然后把酒交给阿娴,点燃一支烟。

    “不准抽烟!”

    网中人轻轻地说,但语气威胁的意味很浓。

    我说:“我是如来佛祖。”

    他一动不动,不做声了。

    我没有把烟掐灭,我不会在乎一个如此不礼貌的家伙的威胁,况且,我抽烟就是跟他学的。但凡我有什么坏毛病,都是跟他学的。比如喝酒,他偷他爸爸的酒喝,当时他爸爸是镇供销社的主任,他爸爸给人多批肥料票,别人就送茅台酒。我现在只喝茅台酒。我所在的机关有那么点小权力,下面有人找我办事要是没有茅台酒我会不太高兴。这些坏毛病,我知道坏,但已经侵入我血液里了。

    “你下来!”我说。

    他看着天花板,双手十指尖相对半合不合地置于胸前,仿佛在祈祷又像在思考。

    “上面有一只蜘蛛,它刚吃了一只蚊子,有些得意。”网中人说。

    我抬头,天花板上啥也没有。

    系着围裙的阿娴手拿着几颗蒜子过来,一面剥一面说:“三年了,睡觉都在上面。”

    “冬天呢?这能睡?”

    “冬天把被子放上去,裹紧。他身体好得很。”

    “这么大的房子,他应该混得不错。”

    “在深圳办了两个厂子,别人说赚了不少钱,但我不觉得。”

    “为什么?”

    “再多钱也没用,他是个赌鬼。”

    “哦,”这个自然,读初中时阿黄就赌博,在街上与二流子赌桌球,二十块钱一局。二十块,那时他爸爸一个月的工资也只有六十五块。

    “他是个大方人,我孩子读书的钱都是他出的。”阿娴说,这是她答应嫂子来伺候阿黄的原因之一。当年我读大学几乎是有一日没一日地饿着肚子读完的,实在没法了,给阿黄写了封信,那时他在广州一个皮鞋厂里打工。他把他一个月工资寄给了我,还给我寄了一套新衣服。那套衣服现在还在我的旧衣箱里,我老婆几次要连衣箱一起扔掉,都被我吼了回来。

    我再次说:“你下来。如来喊你都不下来吗?”

    “那蜘蛛很得意,因为它吃了蚊子,他在上面散步。如果它晚上来吃我,我给它吃。”

    他的话似乎有点言外之意,我正背着双手围着一张网转,不也像一只大黑蜘蛛?

    他终于坐起来,看着我笑:“我有个朋友的外号叫如来,可是你不是他。”

    我很无奈,问阿娴:“他受了啥刺激?”

    “没有,就是有一天突然这样的。家里还请了大神给他治,也到全国有名的医院去过,没用。”

    阿娴去做饭了,阿黄坐在网里不下来,我找张椅子坐下。

    他俯视着我,我们四目相对。

    他又笑了:“他们说我是神经病,我不是。”

    “好,你不是,”我无奈地说,“我是来和你聊天的。”

    “你打断了我的思路。”

    “你在想什么?”

    “我想很多问题。”

    “比如?……”

    “告诉你,你也不明白,比如,为什么有的蜘蛛不结网?”

    “你是一只蜘蛛吗?”

    “我是的,你看,我结了网。”

    “你什么时候成蜘蛛了?你明明是人。”

    “我的前世是蜘蛛,这个你不知道。”

    “你前世是孔雀。”我想勾起他的回忆。

    他忽地愤怒起来:“有意思吗?你骗我!”

    “我没骗你。”我要打击他,因为他竟然不认得一个他曾经帮助过的人。

    他陷入了沉默,眼睛直勾勾看着我,那样子很迷惘。

    阿娴系着围裙走过来,叫我吃饭。我说阿黄咋办,她说等我们不在的时候,他会溜下来偷着吃的。

    “他一离开那张网就胆子好小!”她叹气,走在我前面,屁股好大。我发现我只喜欢那时她还没发育成熟的屁股。

    她帮我倒酒,我说我不想喝。

    “莫为他担心,”她说,“他一切都能自理,若是我不在家,他自己整一大桌子菜,说是招待客人,其实一个客人都没有。你知道,他炒菜比我炒得好。”

    “可是……”我说,“总得有个根源在哪里……”

    “会有什么根源呢?有时候,一阵风,就让一个人疯了。他不这样时才疯,现在倒安安静静的。”

    我端起了酒杯,停住:“他还喝酒吗?”

    “喝!把酒杯放地上,四肢着地,用嘴啜。”

    我笑了:“他说他是一只蜘蛛。”

    “可不是!真不知道哪根神经突然短路了。”阿娴咋呼,好像故意给网中人听到。她忽地作神秘状,俯身凑近我:“梅山,他说公蜘蛛和母蜘蛛交配后,自己让母蜘蛛给吃了,真有这回事?”

    我说:“书上好像是这么说的,难道你哥吃过女人的亏?”

    阿娴露出鄙夷的神色:“他会吃女人的亏?不祸害女人就不错了!我嫂子因为他在外面找女人不知道哭多少回。可是为什么公蜘蛛要那样做?”

    “咳咳……”我不知该怎么解释公蜘蛛的行为,“也许是因为厌倦吧……他这样,有女人来看他吗?”

    “有!”

    “很多?”

    她摇摇头:“我只看到一个。”

    “嗯?”

    “他叫那个女人风铃子。”

    我陡然停下酒杯,酒泼洒了出来,我相信我的脸一刹那变得煞白。

    “梅山,你怎么啦?”

    我尴尬地定了定神,笑道:“没什么。”

    “我就奇怪了,那女人也不见得怎么漂亮。”阿娴这女人,就是缺心机。

    大多人认为男人爱一个女人,首先是爱漂亮,他们错了。这是不一定的事。诚然,漂亮的女人是值得爱的。但那种被无数哲人描写过的“爱”,不关乎脸蛋。凡读过《简·爱》的人为何那么喜欢简?不外乎简是一个自尊自立的并不漂亮的女人。

    比如,当阿娴跟我说些之后,我就觉得她眼睛可爱,她的没有心机可爱了。

    我认识那个叫“风铃子”的女人,但我不知道阿黄爱她。

    “你能确定,那个叫风铃子的女人就是引起你哥和嫂子不和的女人?”

    阿娴想了想,大概本来想点头,最后眼睛瞪着我,摇了摇头:“我不确定。”

    吃完饭,我又到客厅看了看网中人,但不想跟他说话。外面的雨还那样下着,我走进银杏林里。这狗日的阿黄真懂得享受生活,每一株银杏都有小孩子的小臂粗了,叶子繁茂,金黄一片。这一片银杏,少说也有上千棵。

    土豪啊,这个土豪!

    土豪变成疯子,却不知道原因,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东西锁在他心里。

    阿娴洗了碗也走到林子里来,没打伞。她换了件米黄色的长风衣,脚上套了双黑色高筒高跟皮鞋。今天,我们两个人的气质似乎跟银杏林很配。她乜斜着眼睛看我。

    我说:“别这样看我,我的心可不是石头。”

    她“呸”了一声拿拳头捶在我肩膀上:“梅山,你真是个梅山!”

    小时候我作弄她,捉铁牛和蜘蛛放她头发上。阿黄是他哥,也和我一样捉弄她。我们就是一个周日的下午跑到山上捉铁牛时,遇到风铃子的。

    当时她在山上背着背篓弯腰割猪草,并没看到我们。我和阿黄学野猪叫,摇得草丛一阵簌簌响。她立即紧握镰刀直起腰,呡着小嘴儿紧张地往我们这边瞅,却不逃跑。

    她穿得比我们还破烂,扎着羊角辫,一脸土色。可是,破烂的衣服遮不住她的生机勃勃。    这更加激起了阿黄的坏心思。

    阿黄悄声说:“你看她不逃跑,我们吓死她!”他连打了几个手势,授意我们一起扑过去。我有点犹豫,农村有的是胆大的女孩,她要是个特别胆大的,那把镰刀看上去可是很锋利的!

    阿黄没等我回应就嗷嗷叫着窜出了草丛,我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两个人的惨叫混杂在一起。我窜出去,阿黄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子,女孩紧握着镰刀连背篓一起瘫坐在地上,她在簌簌发抖。

    我走过去拿开阿黄的手,他半边脸上都是血。

    “你砍伤他了。”我说。这时我才发现她是左撇子。

    “谁叫你们吓我!”她站起来,扭头要走。

    “他会死!”我吓唬她。

    她转身走过来,从地上抓起一把黄土,一把扯开阿黄的手,然后一巴掌拍向他伤口。

    “别动!你不会死,蠢货!”她大叫,声音又尖又锐,刺得耳膜发痛。

    流出的血止住了,阿黄的脸像个鬼,他睁开一只眼睛对风铃子说:“我要是破相了就找你麻烦。”

    风铃子冷笑:“你自找的!”她破烂的衣兜里有一兜鲜红的山枣,拿出来给我们吃。另一个衣兜里有一个小风铃,拿出来在我们眼前一晃悠,风铃发出清脆的声音,就像炎热的夏天吹过来一丝清风。

    她哈哈大笑,手握镰刀站在我们面前,完全没把我们这两个猥琐男孩放在眼里。

    她比阿黄大一岁,大我两岁,与我们同一所学校,比我们还高一个年级。

    阿黄挂着彩回家,他父亲举起一根竹枝条要揍他:“叫你和别个打架!”他歪着头鼓着独眼恶狠狠盯着父亲,父亲的竹枝条没有抽下来。阿黄眼角的伤除了一把黄土之外,没用任何药物治疗。这道疤痕有点红,像一条小蜈蚣。

    学校期中考试的总光荣榜上,那镰刀女侠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

    “莫叫她镰刀,叫风铃子。”阿黄说。

    我和阿娴在银杏林里淋雨漫步,我想着那把镰刀,接着又想起一首诗,一个台湾女诗人写的:

    “只有咒语可以解除咒语/只有秘密可以交换秘密/只有谜可以到达另一个谜。”

    我忽然问阿娴:“你多久没过性生活了?”

    她生气地捶我,脸色绯红:“梅山!你是个国家干部啊!”

    我忽然明白了《挪威的森林》里,渡边要跟老女人玲子做那事儿的原因了:他对直子的爱已经死亡。我面无表情,很认真地说:“我估计你很久没做过了。”

    阿娴挑衅似的地撅嘴:“是的,你想怎样?”

    我说:“如果我们两个在你哥楼上睡觉,你哥会来打我不?”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打我,我抓住了她的手,拖着她进屋。网中人满脸通红地躺在网里,面带微笑地喃喃自语,不知说些什么。

    他把桌子上剩的半瓶酒全喝光了。

    我走过去,在他耳边悄悄说:“我要跟阿娴睡觉!”

    他一动不动,还是微笑。阿娴挣脱我的手:“你也是个疯子!”

    我走上楼梯,上了二楼,回头看她。她目光熠熠地瞅着我,然后踏上了楼梯。

    阿娴在我的肩膀上重重地咬了一口,然后摊开四肢,也不看我,说:“为什么?”我不回答,默默穿起裤子。我们似乎故意要弄出极大的声响,好让楼下的网中人听到。在这场地动山摇般的纠缠和撞击中,我至始至终都没睁眼睛看她一眼。她恨我,隔着两层衣服,我的肩膀虽不至于被咬出血,但明天会有一块醒目的青紫。

    我走下来,再次坐到面对网中人的椅子上,点燃一支烟。

    “不要抽烟。”他说。

    我不做声。

    他又说不要抽烟,蜘蛛怕火,怕烟。

    我冷冷地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他也不理我,继续说他的话,这回我听清楚了:“阿离爱张无忌,阿离爱张无忌。”一刹那间,我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我站起来,慢慢走出门,觉得双脚灌了铅一样沉重。

    在我发动车子时,阿娴扑了出来,抓住了方向盘:“你喝了酒,不要开车!”

    我说:“告诉我风铃子来看你哥,你是故意的吧?”

    “你说什么疯话!”

    “你不知道风铃子是谁?”

    “我知道她是谁?除了她来那次,我从没见过她!”

    我叹了口气,把车熄了火,再点燃一支烟。我面前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串风铃,我轻轻地将它拨弄了一下,以玩世不恭的语气说:“她是我老婆……”

    阿娴松开了方向盘,像夜间见到鬼一样睁大了眼睛,眼眶里渐渐憋出了泪:“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你到车上来。”我说。

    她乖乖地,又心怀恐惧地坐到副驾驶位置上。

    “当年,最会读书的人上中专学校。风铃子以全镇第一的成绩读了师范,我和你哥每个人送了她一个笔记本做纪念。风铃子很爱听刘德华的歌,我就在本子上贴了许多刘德华的贴花。你哥在本子第一页上写了一首诗,那首诗的开头第一句我都记得:‘风铃在佛塔上吹口哨……’真滑稽啊!后来风铃子和我在县城相遇,再后来我们结婚了,如今我们的孩子读高中了。”

    “你是说,你老婆……啊,不!风铃子爱的是我哥?”她惴惴地说。

    “我不确定,”我忽地笑了,“她来看你哥,事后我却啥也不知道。而我来你哥不认得,但他认得风铃子。你说,我是不是个傻瓜?”

    “如果她只是怕你多心呢?”

    “但愿是。”我又发动了车。这时看到阿黄背着手站在大门口,眉头紧锁,像一个哲学家在仰望苍穹。

    阿娴打开车门,一只脚已经下去,又缩了回来。

    她那惴惴不安的眼神,使我不禁觉得刚才那样对她,是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罪。

    “咳……”她欲言又止,“其实……”

    “其实什么?”

    阿娴说:“其实我哥的病,是有原因的。”

    我的心陡然剧烈地跳动,叼在嘴里的烟掉下烟灰,弄脏了我的衬衣。

    “人要面子树要皮,本来我该瞒着你的。我哥在外面打拼那么多年,看上去风风光光,却一直没敢要孩子,因为结婚不到半年,发他现自己得了治不好的脏病。我嫂子怕他,也不敢离婚。就在我爸去世后,有一天,他突然说自己是蜘蛛。这大房子里,孤零零的其实只我一个人……”

    她嘤嘤哭泣起来。

    我将嘴里吸完的烟头重重地吐出车窗外,一拳砸在车喇叭按钮上。猛然尖锐的喇叭声把大门口的阿黄吓得跳起来,逃也似的爬上了那张大网。

    我五内翻腾地驾车回家,公路坑洼,后视镜上的风铃响得杂乱。车开到半途,我实在忍受不住,下车大吐特吐,脑子里想着《西游记》里那段糊涂话。

    佛祖对孙猴子说:“自那混沌分时,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万物尽皆生。万物有走兽飞禽,走兽以麒麟为之长,飞禽以凤凰为之长。那凤凰又得交合之气,育生孔雀、大鹏。孔雀出世之时最恶,能吃人,四十五里路把人一口吸之。我在雪山顶上,修成丈六金身,早被他也把我吸下肚去。我欲从他便门而出,恐污真身;是我剖开他脊背,跨上灵山。欲伤他命,当被诸佛劝解,伤孔雀如伤我母,故此留他在灵山会上,封他做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

    从便门出生,那也叫出生?既然认了孔雀做母亲,为何偏要在母亲脊背上划一刀?生如果是这么来的,孔雀可怜,佛祖可笑。

    我吐得鼻涕眼泪横流,世界在我眼前混沌一片。

    谁在网中?谁在网中啊?……

   

   
发表于 2017-3-16 21:25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你好多天没有触网,估计你为红尘所累。已在你小说中找到答案,牢骚不要官网上发,除非有人欺负你。要是无以解忧,去喝点杜康或找阿娴聊聊。孔老师多写小人物、真人性、深主题。佩服孔老师善于现实中生产故事然后搬之网上,叙事如江河之流,流畅、性格到位。学习!
发表于 2017-3-16 22:44 | 显示全部楼层
网不是别人给的,正是人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为自己编织的。
人总是在给自己划圈子,要冲破这藩篱和桎梏,必然要有看开一切的觉悟和勇气。


 楼主| 发表于 2017-3-17 08:51 | 显示全部楼层
你我都在网中。
发表于 2017-3-17 10:55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学习!


发表于 2017-3-17 15:52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学习!欣赏!
喜欢孔老师的作品。
发表于 2017-3-18 11:02 | 显示全部楼层
冲破网,冲出牢笼


发表于 2017-3-18 13:17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说味极浓的小说。好看!
发表于 2017-4-3 15:54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有才!


发表于 2017-4-27 23:18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有才!
      
 楼主| 发表于 2017-4-28 12:24 | 显示全部楼层
沙漠驼铃 发表于 2017-3-16 21:25
你好多天没有触网,估计你为红尘所累。已在你小说中找到答案,牢骚不要官网上发,除非有人欺负你。要是无以 ...

谢谢沙漠君点评!


 楼主| 发表于 2017-4-28 12:25 | 显示全部楼层
彭银华 发表于 2017-3-16 22:44
网不是别人给的,正是人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为自己编织的。
人总是在给自己划圈子,要冲破这藩篱和桎梏, ...

你我都在网中。

 楼主| 发表于 2017-4-28 12:25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赏读!


 楼主| 发表于 2017-4-28 12:26 | 显示全部楼层
论坛桃江群 发表于 2017-3-17 15:52
学习!欣赏!
喜欢孔老师的作品。

谢谢赏读!


 楼主| 发表于 2017-4-28 12:26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赏读!


 楼主| 发表于 2017-4-28 12:27 | 显示全部楼层
太空梦梦太空 发表于 2017-3-18 13:17
小说味极浓的小说。好看!

谢谢鼓励!


 楼主| 发表于 2017-4-28 12:27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鼓励!


 楼主| 发表于 2017-4-28 12:27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鼓励!


发表于 2017-4-28 12:58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学习孔老师的佳作!
发表于 2017-5-18 10:27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啊! 一个字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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