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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水流衡山

[原创中长篇] 再酿女儿红(中篇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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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23 18:1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水流衡山 于 2017-9-23 22:48 编辑

十四  一起再品女儿红(1)
     高考逼近,压抑的气氛越来越浓厚。五岳也不单是埋头读书,平常在校经常去阅览室翻看报纸,关注大学招生情况。     
       五岳回家与妈妈交流:今年招生比去年6.9%的比例升了一点,到了7.5%。这是好事,比例大了一点。五岳继续:应届生加往届生,全省两百来万参考,全县每年大概能考出三百多人,复读生的录取比例占半数以上。刘灵:别管这个,只要学得扎实,应届生迎考心理压力小很多。五岳笑:理是这个理,我们学校经常是一年一到两个能上线。刘灵:你只管放心考试就是,其他莫想。再说你学得灵活,发挥的空间很大。五岳:今年倒是有个新动向,出现了自费大学生指标。刘灵:那是对城里人,我们乡下人谁能出得起那么贵的学费。五岳:这个是。越是名牌大学,越是费用少。妈妈,目前我这水平,上线看运气,上名校不太可能。刘灵:万一超常发挥,也说不定。呵呵。五岳跟着讪笑,那要石头开花。刘灵:有花的石头多着呢?五岳,哪里有?南京就有著名的雨花石,呵呵。母子两这样说着,气氛轻松了下来。妈妈刘灵去了厨房忙活,五岳自顾自翻看英语课本不提。
      高考回来,五岳闭口不提考试情况,只是关着门在家看书。刘灵一百个心里想探问,也不能开口直接问询。五岳这孩子大了,有着超乎寻常的自尊心,言语之间得分外小心。其实刘灵心里猜到了,五岳这次估计是考砸了。一个多月漫长的等待,分数线揭晓。五岳差五分,五岳学校参考的百来人全军覆没。
      吃饭时候,刘灵对着五岳:石头,你尽力了。你是你们学校第一,你是最棒的。五岳低着头:妈妈,这个最棒没用。我没考好,平常很好的物理考砸了,在一个难题上纠缠太久,后面没有时间了,有些题没来得及做。刘灵:难怪你物理才60多,平常都是八九十分以上。五岳:最终还是打了败仗。不过即使败了,也败得体面。刘灵:这话说得有骨气!败就败了,大大方方接受和承认。你以后碰到的事情还多着呢。坚持赢得磊落,败得体面。无论哪里,都可立足。五岳沉默。刘灵:你大哥二哥都不在家,你自己想几天,无论怎么样选择,我都支持你。
 楼主| 发表于 2017-9-25 19:11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14.一起再品女儿红(2)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五岳说了一句:妈妈,屋里太闷,我出去走走。然后五岳就出门了,二十多里山路,也就两个多小时。舅舅联正在打理果园,见到五岳,赶紧停下手中活计:五岳,好久没见你来了。你外婆还说你生她的气了呢,走,进屋一起喝茶去。五岳笑:怎么会呢。外婆,舅妈对我最好了。进屋依次跟长辈见过礼,五岳就话入正题:舅舅,舅妈,对不住,我这次高考失利,差了几分。舅舅联:没什么,五岳你一向优秀,明年肯定高中的。五岳:舅舅,舅妈,你们一向待我如子,这次来我就说直话,我想复读一年,我不想在家务农,但家里钱紧张,我这次来是向舅舅舅妈借钱来了,希望你们能支持我。五岳说完,就低下头,不敢去看舅舅舅妈的目光。舅妈先搭腔:五岳,我们支持你再读一年,钱要多少,我和你舅舅合计一下。闻言,五岳忐忑的心顿时安定,抬起头:舅妈,数目会比较大,去县城的中学复读,要300。舅妈舅舅,你们先商量一下。
   五岳陪外婆说了一会话。五岳,你比原来瘦,也没有长高。五岳笑:我没有瘦,还是现样子。外婆,你心里觉得五岳该胖一点,没达到您的期望,您就说我瘦了。呵呵。外婆也跟着笑:我就觉得你瘦了。
    吃饭的时候,舅妈递过钱,五岳你收好,一心读书就是。五岳接过钱,感觉分外沉重。舅妈,你的大恩五岳一定记住。这不是一个小数目,这是普通家庭的半年收入。五岳停了一下又接上:舅妈,您是天底下最好的舅妈。五岳会好好读的,结果您看明年就是。舅妈:五岳,你这孩子客气,你就不是呆在农村的人,我和你舅舅你外婆都喜欢你,看好你。饭后五岳就告辞回家,第二天就要去三塘的高中去。
        回家,五岳告知妈妈自己决定,刘灵很高兴,帮着一起收拾行囊。五岳,你可要记住舅妈的恩情。外婆好舅舅好,若舅妈不好,事情会很难办。五岳:我明白的,妈妈。
      帮忙收拾行李时候,刘灵特意将五岳的笔记,五岳的梦想自画图找出来。五岳,这个东西,你一定带上,时不时看看。五岳接过,心有所思。妈妈的千言万语,已不用多说,自己心知。
 楼主| 发表于 2017-9-25 23:40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水流衡山 于 2017-9-26 19:51 编辑

十四  一起再品女儿红(3)
       五岳在三塘的高中复读班才读了一星期,正在上课,偶然一瞥,见妈妈刘灵在向自己招手。五岳赶紧请假出来:妈妈,这么远,您赶来干吗?刘灵:五岳,你是好样的!你的大学录取通知到了。我特意给你送来。给。五岳急急接过来,没错,的确是神圣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湖南农业大学!淡水养鱼专业!五岳抑制不住留下了激动的泪水:妈,我终于拿到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了,我好高兴!妈妈也高兴,咱家五岳好样的。刘灵也一边拭泪。其时正好下课了,母子俩的表情,引起五岳同学的好奇,有几个忍不住的就过来看,见五岳拿着大学通知在哭,心下羡慕,消息无风自走,复读班的同学都来看录取通知。
    妈妈,这是我先前告诉您的大学新动向,大学自费生通知,录取线比公费生低几分。五岳整理好了情绪,平静地说。即使是自费通知,也是你的荣誉。妈妈今天特意送通知书来,看你自己决定。五岳,妈,我不去,我要考个公费的更好的大学。刘灵:五岳,你别多想,要么你先去长沙,去看看一下这个大学,再做决定,好吗?五岳犹豫着。刘灵:去长沙长一下见识,至少增加你自己的自信。五岳憋出一句话:那我去看看,我若两天不回家,就是我不去读这个大学了。
      湖南农业大学校园很漂亮,五岳很喜欢,大学生一个个文文静静的,与自己并无什么不同。自己好想留下来,但每学期800多的自费学费,对本来就拮据的家,不堪承受。五岳最后望了一下湖南农大,黯然离开了长沙。
       回来当晚,复读班自习课,有个同学来找五岳,让我看看通知书。看了以后,那同学拉五岳到一旁:五岳,你自己决定不去读那个大学了,通知书就卖给我吧,我给一百元。五岳:不行!即使不去,也不卖,再多的钱也不卖。我要留作纪念。
       回家无意中和妈妈说起这事。刘灵:五岳,这事你做得非常对!有些事不能眼浅那两个钱。现在那通知呢?五岳,我上次回来就放在书箱里了。好!我要把她锁起来。五岳,那通知现在没用了。刘灵:该打嘴巴,乱说!有用!五岳,你要切记。有些东西绝对不能去卖的,说不定那东西就决定你一辈子的运气。
 楼主| 发表于 2017-9-26 10:13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  一起再品女儿红(4)
       刘灵隔两个月就去三塘看五岳一次,带些炒熟的黄豆粉和鸡蛋给他冲开水喝。五岳见到妈妈很是开心,主动说些学校情况:我们五中每年能考五六十个大学生。刘灵欣慰地点点头,那敢情好,比原来的学校强太多了。五岳:妈妈,我期中考试考了全校年纪前五,得了二十元奖励。在这里,我一直留着。给你,妈妈。刘灵:好样的!继续保持,做好自己,稳着点,超越不急。钱你留着,你能告诉妈妈这好消息,妈妈就非常高兴了。妈妈这次没有带多少钱,下次回家再奖励你。五岳:妈妈,别说家里奖励的事,我知道家里情况。刘灵:听老师说了,你成绩是不错,但有些作业你完成得不是太好?是这样的,比较好的功课,我就是上课认真听课,课外只做些手生的作业,好腾出些时间,把主要精力放在偏弱的英语与数学上,我没有去平均用力。
      刘灵:这样做挺好,我不反对,但是老师问起来,你要注意方式和态度,让老师面子上过得去,他们要你完成好作业,也是为了你好。五岳:明白,我不会傻傻地不管不顾对着干。刘灵笑笑:这样我就放心了。望着五岳一年四季都是那两件换着穿的外套,刘灵心里歉然。五岳这孩子懂事,从没有提过衣服上的要求。真是委屈他了。有时一个人的坚强,不但会给自己带来磨难,还会牵扯着下一代。哎……
 楼主| 发表于 2017-9-26 12:01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   一起再品女儿红(5)
     绵密的春雨不停地下,落在地上,四散流淌,也落在刘灵心里,紧张四处奔窜。隔壁的建生已经把房子拆除,少了结实山墙的支撑,刘灵家上百年的老土砖坯房,四处开裂,摇摇欲坠。一到雨天她就分外紧张。
       巍巍,朝阳已经去广州打工,五岳去了三塘读书,身边就背背陪着自己。看这样子,这房子是熬不过今年了,而新房连个地基也没有。不能把背背留在身边,房子随时可能倒塌,太危险了。刘灵借故将背背骂出家门。背背和同伴一起去了郴州打工。刘灵这才安下心来。
        房子是在一个上午倒塌的,雨停后的晴天。轰隆一声,尘烟飞扬。老天爷是长眼的,苦难而善良的人,劫外给予开恩,不伤人性命。老天也是不开眼的,苦难总是垂青于苦难的人家。大难之时,乡邻是友善的,借一屋与刘灵暂住。
       巍巍接到消息,就从广州启程回家,作建房的准备工作。 朝阳没回,他有他的准备和打算。
      选了块别人看不上的地方作地基,也就少了争议,倒也顺利。 临时起房子,只能砌土砖房。平整地基,下基脚,放土砖胚子,刘灵在作饭之余,都要参与。虽然辛苦,但心里是安慰的。即使建个草窝,心里也比寄人篱下安稳。
 楼主| 发表于 2017-9-26 16:11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  再酿女儿红(6)
      五岳考完第二次高考的最后一场生物考试,就坚持不住了,回到宿舍就睡着了,考试期间连续三个晚上的失眠,靠一个心念撑着__我是强大的,无论知识还是身体,我一定能撑过去。也的确,五岳考试时的思维是清晰的,上考场沉着而老练地应对,下考场闭目养神。这些是刘灵考前特意来了一次,叮咛五岳的。
      第二天五岳回到了家,触目残垣断壁,不忍多看,放下行囊,投入到建房的准备工作中。晚上休息,借宿在大队部的公房里,早出晚归。来帮忙的人渐多,大家的伙食总得办,刘灵求亲求友借了些钱。
       一个上午,刘灵吩咐五岳去买些肉和辣椒回来。一则担心五岳没干惯重活,二来锻炼五岳的办事能力。五岳到镇上时,肉摊上的肉已经卖完。五岳想了想,此行目的就是买菜。当即自作主张买了十来条鲢鱼和一些豆腐香干、辣椒回家,大概够三天的量,总花销比先前计划还节省一些。
       刘灵接着五岳采购的物品,满心欢喜,大赞五岳灵活而精明。帮工们回来进餐,也跟着赞五岳,愈发让刘灵心里舒坦,近日辛劳苦闷一扫而光。
      还是一个月的等待。不过刘灵仔细观察了五岳神色,随和而有礼,笑脸常开,也不再是关门看书,在工地还编些故事逗工友们开心。刘灵心里就有底了,并不急于探问。等五岳查分回来,看看五岳满脸喜气,刘灵就更加放心。席间一个帮工问:五岳,考分出来了,我家侄子今年考上了大专,你一定是高中了。五岳笑:恭喜老叔侄子高中。我考得一般,超过重点大学线不太多。哇!五岳就是有出息,考上重点大学了。五岳不好意思地笑:承蒙各位父老乡亲厚爱,这次正好五岳运气好,侥幸得中,五岳有今天,离不开大家的支持。刘灵在一旁轻轻点头,很为五岳得体的言辞而自豪。
 楼主| 发表于 2017-9-27 11:21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十四 一起再品女儿红(7)
      乡邻玩笑,刘灵你该给五岳办学酒,喜庆喜庆一下,村上近十年没出大学生了,五岳是村里第一个上重点大学呀。刘灵:谢谢乡亲们的好意,按理确实该办,可目前这个情形,还是先全力把个安居的窝建好吧。五岳自己也是这个意思。对不住啊,老乡邻。
       巍巍还算比较听话的,每天默默做事,比任何一次都要勤快。刘灵心很欣慰,老大巍巍只要一直这么勤快,依他本身的聪明,立足社会,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村部看刘灵家里经济确 实困难,各样大事一起夹杂着来,支持了五岳入学费用的一半,三百元整。这是村上头一回破例。刘灵除了感谢还是感谢,连酒水都没有请人家喝一杯,觉得欠了人家老大人情。同时心里有些带愧,没引导好孩子们找到致富的路,家里一个孩子上个大学,还要接受村部援助。
    五岳去了长沙一所名校读书,刘灵心里的一桩心愿已了。另一桩心愿就是尽快把属于自己的窝竖起来。看着工作在有条不紊中进行,刘灵压抑已久的心有了些放松。
 楼主| 发表于 2017-9-28 11:56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水流衡山 于 2017-9-29 01:03 编辑

十四  一起再品女儿红(8)
       土坯房建起来了,巍巍,背背又离开家,外出赚钱为还清债务而奔忙。刘灵一个人白天干些地里的活,晚上守着家,静下来时就听听收音机,或者看些书信解闷。
       刘灵最高兴的事情是收到五岳的信,看五岳讲长沙的岳麓山的名人墓,讲飞来石,射蟒台,定王台,贾谊祠的传说。五岳很得乃父遗风,文笔灵动。看到五岳的信,刘灵就想起政。老房子倒塌,政遗留的物品没找出几件。好在五岳经常来信。
      又一个晚上,刘灵翻看五岳的旧信:妈,我在这里一切很好,每月国家有十几元生活补贴,还有香烟指标,这个让给其他同学了,我不抽烟,呵呵。妈,你年纪大了,冬天冷,喝点自家酿的胡子酒,行行血,暖暖身子……
      刘灵的笑意从脸上弥漫开来:这小子……天还真有些冷。去舀一点酒,灌一瓶吧,就依老三,喝一点吧。 新屋圆垛的胡子酒正好还剩一点。
      刘灵就着瓶子喝了一小口,甜甜的,带点点酸,一股好闻的醇香,刚进口,有些儿凉,进腹一会儿就升腾出一股儿热意,带得刘灵的思绪也活乏起来。
       政,好久没来梦里和我讲话了。政哥,我现在说话你听得见吗?不做声,你总这样。来,政哥,你也来喝一口酒。我敬你。刘灵这样喃喃自语,又自己喝了一口。政,我们自己家的女儿红好喝吧!呵呵,你这死鬼。知道了吧,老三石头读大学去了,我们对老太太发过的誓言兑现了,咱家的书香门第后继有人。来,政哥,再喝一口,庆祝!刘灵又喝了一口。政,泥巴新屋也磊了几间,将就着蹲吧。没法,这是我最大的能耐了。政,你先喝。你厉害些,可你这死鬼先走,这一杯是罚你的。哎,我陪你一起受罚吧。嘿嘿。刘灵又喝了一口。然后头一歪,醉倒睡去。
         半夜刘灵渴得厉害,胡子酒后劲大,起来依然迷迷糊糊,依稀记得床脚下放有平时准备的瓶装清水,也不亮灯,摸了一个瓶子,就咕嘟咕嘟喝下去,继续倒头睡去。梦里政来了,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白衬衣,蓝裤子,玉树临风,带着自己在娘家的大山里疯……
   刘灵就这样一梦不醒,床头摆着两个瓶子,酒瓶子,另一个是刘灵杀虫的农药瓶子。
     刘灵留给巍巍,朝阳,石头,背背兄妹的是无尽的悲伤和愧意。兄弟姊妹几个把刘灵与政合葬在一起。一代风流,就此落幕。不!还在传承和延续。


全文完。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 23:28 | 显示全部楼层
点击量比较喜人。谢谢读贴诸位。
 楼主| 发表于 2017-10-21 07:50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两万多的阅读收官。知足吧
发表于 2017-10-21 09:3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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