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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中长篇] 教师节重发长篇教育主题小说……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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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 位
                    第一部
         第一章
     脚步,脚步,眼前晃动着无数脚步。走路是一面镜子,能照出人的心绪、心态、心境。这些,是通过走路姿势、步幅大小、步子轻重、选择的线路折射出来的。
     二十五岁以前,她走的是大街;二十五岁以后,她走的是小巷。小巷是麻石砌成的,曲折,狭长,现代化建筑中夹杂一些带古典的木屋。小巷是小镇的有机组成部分,虽然东头有一大片绿色铁栅栏围起的尚属处女地的高新技术开发区,打上了时代最前沿的烙印,但就整体格调而言,仍笼罩于悠悠古韵之中。一个个浑圆的小山包,弥勒佛似地,环坐出一个约十五平方公里的小镇。山脚浸没水里,山影倒入水中,一条江绕镇而过。西有天女山,二月桃花盛开,六月树荫浓密,一年四季,清凉布满石道;山上有庵堂一座,香客不断,蓝烟袅袅。
    她和小镇一样,算不得封闭,也算不得开放;算不得贫穷,也算不得富有。她具有小镇的外貌和性格。曾有人称赞她说,象天女山一样灵秀,象庵堂一样沉静、古典。她之所以选择小巷,一方面是小巷不会让她抛头露面,吸纳众多异样目光。其实,打工回来后,能记起她仍没结婚的已廖廖无几。另一方面,她觉得小巷所营造的气氛与她情乳交融。她有一种能力,能让景为我用,景为心生。一处断壁残桓、一座破败庙宇、一片荒山野岭,她都能体验出一种温馨、一种慰藉、一种美学意味。
   打工回来后,她把自己的生活固定在一个“工”字型框架上:家---小巷---学校,学校---小巷---家。在这条轨迹上,她每天要运行一个往返,就象时钟从早上六点回到晚上六点。空间上位移不大,心情上位移也不大。
   虽然是同一小巷,上班和下班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上班节奏快,下班节奏慢;上班心情沉重,下班心情轻松。早上六点,那只讨厌的小袋鼠闹钟就嘀嘀嗒嗒叫。她象一只冬眠后醒过来的熊,似醒非醒地摸索床头上开关,坐在床沿上,用脚去套那双臃肿但暖和的小白免大头鞋,然后快镜头似地洗脸、漱口、换鞋、跑步出门。这时,她心里会涌起一种微微的卑微、屈辱和渺茫。感觉后面有人手持一根鞭子,铁一样冷酷地驱赶着她----她得领学校八百元工资。父母有退休工资,不需要她养老;自己又没结婚,不需要她抚小,但她得养活自己啊。工作的意义只是养活自己,想想这事,真觉得荒谬可笑,她不由得要鄙薄自己。走在街上,她忽然记起一位少年成名的作家在他作品里说:中国教师水平低,哪配什么人类灵魂的工程师;教师职业也不是什么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只不过是谋生的手段,和泥瓦匠没什么不同。呸!什么狗屁作家,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能看得懂什么社会?老师只不过是社会的一个零部件,铰在社会这辆战车上,战车不变,老师能变?要为生存担忧;人人可起而伐之,不必崇而敬之;大会小会,大官小官,均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教导:要安贫乐教,乐于奉献。骗人的鬼话!马列别人易,马列自己难!不信,你自己试试!她心里起了一点点愤怒,这愤怒,是她情感上擦亮的一根火柴,是她生命力的体现,然而它十分暗淡,十分微弱,象萤火虫似的,又如一个点燃索引的爆竹,燃到里面去了,里面却没有霄药,当然不会砰的一声。
    她已经没有愤怒的激情了,甚至连恼怒的热情和力量都没有。 这不,当她走进教室,看着小蝌蚪似的浮动着的人头,耳朵里灌满黄蜂似的轰鸣,都恼不起来呢。她觉得自己象根拉直了的弹簧,想伸,伸不了;想缩,缩不回。这种状态已经很久,感觉无法改变,感觉十分可怕。
    如果说上班是一条线段,必须按规定时间完成从这个端点到那个端点的位移,下班则成了一条射线,没人规定她必须在五点、六点或七点之前回家,迟到了也不会挨批评,也不用担心饭菜凉了----慈祥的老母亲总是毫无例外地将饭菜放在保温桶里,垂手立脚地等她的慧儿回来,享受地看着她把饭菜吃掉,然后收拾碗筷,洗脸洗脚,上床睡觉。老人本来就睡不着觉,患有支气管炎的母亲半夜里仍咳声不止。她就有些过意不去,答应父母六点之前回来。母亲用苍老的手摸摸她披到肩上的头发,象安慰她婚姻似地安慰她道:“呵呵,孩子,不要急啊,慢慢走啊。”三十岁,口里心里仍把她当作孩子,只有父母做得到。几个娣妹都已成家,侄儿侄女都上初中了,只有她伴在耆耆之年的父母身边,她就理所当然地成了父母的贴心小棉袄。
   她,就是桃花镇城关中心完小的莫小慧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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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
           第二章
    摇曳的青春摇曳的梦。
    十四年前,市师范毕业的莫小慧分配在县城中心完小,当时只有十六岁。象一轮初升的太阳,满怀理想和希望,莫小慧欢乐地走在大街上。她性格文静、憨厚、又受着父母贤良贞洁的教诲,她步态轻盈而不失稳健,语音柔美而不轻浮。但和其他花季少女一样,她脑海里装满蓝天白云,海浪沙滩,柳绿桃红……,身体里流淌着包裹不住的青春热情和喜悦。立在秋阳里,她就象一棵春天里种下的小树,迎风欢笑,周身散发出一圈圈生气勃勃的光晕。
    每个女孩都不简单,她的不简单在于她不经任何粉饰,就能吸引众多目光,男人的女人的,男孩的女孩的。那时她并没意识到这些目光的不同含义,一概归纳为长辈对小孩子的爱。
   教导主任刘雪花如今已经退休,但她清楚地记得,报到那天,她就是把她当成小孩的,后来也真的认她做了干女儿。那天,刘主任在整理学籍卡,忽然,一个轻柔的带点奶味的声音飘入耳朵,侧身一看,一个婷婷少女立在身边,长长的睫毛,星样的眼睛。“要转学么?”刘主任用温柔的目光抚摸着她。她的脸忽地红了,象被针刺了一下,局促地说:“不,我是来报到上班的。我叫莫小慧。” “你是莫小慧?你是来上班的?”刘主任学着她的腔调逗她。 “嗯,嗯。”她认真地回答,并点了点美丽的头。刘主任当然知道学校分来了一个莫小慧,但不敢想信莫小慧就是她。谁会相信呢?一身学生装,手里一个丁点儿大的包都没拎,还一脸淡淡的绒毛呢!
    莫小慧的工作算得顺利,顺心。刘主任觉得她比同龄女子沉稳,又翻看过她的档案,了解到她不仅成绩优异,还长满一身的艺术细胞,便委以重任,安排她教四年级,兼任少先大队辅辅员,负责学校的文艺工作。这种安排史无前例,遭到部分老师质疑,有人甚至暗地打探她与刘雪花的关系。与同事的关系也极为融洽。同办公室有两个二十来岁的小伙,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还有三十多岁的教生物的老马。他们痛宝贝似地痛她,逗小孩似地逗她,不时给她捎点巧克力,棒棒糖。当然,这都是她乖巧的报酬。她每天来得早,扫地,抹桌子,整理书籍,还摘一把栀子花养在瓶子里。她的性格是全校公认的好,说她温柔如水温顺如猫并不为过。她走路如轻风摆柳,说话温软如棉,心里又藏得了委屈。她为一种生活热情所鼓舞,一进办公室就这个大哥那个大姐的叫,一脸自然快乐的笑。生活多么美好!前途多么光明!这是莫小慧走上社会最初几年对生活的感受。当然,偶尔也有点不快,偶尔也有点尴尬,但谁没有过头痛脑热,伤风感冒呢。如果一味地受阳光普照,雨露滋润,个子怎么长高?不经过风雨的洗礼,一旦遇上天气变化,又怎么适应?
   她记得,那时的她还不是一个合法公民。选举那天,其他老师都带着钢笔去会议室填选票,把一脸茫然的她丢在办公室。她本来是要跟着去的,但同办公室的小刘骗她,说张校长指名不让她去,还绘声绘色地描述张校长说话的样子。老马和小李也一起附和,将她的疑问通通打消。为什么不让我去呢?是我犯了什么错么?她急红了眼圈,两颗女儿泪差点要掉下来。张校长拿着一叠选票经过她办公室时,她赶上去,十二分着急地说:“校长,你怎么不让我选举?是我犯了什么错么?是我工作没做好?还是欺侮我年纪小?”“是因为你年纪小!”张校长克制着自己的笑声,他觉得眼前这个孩子真是好玩。张校长要走, 她拽着张校长的衣袖:“校长,我真的没犯什么错,我只是摘了几把学校的栀子花嘛。”张校长见她当真,不得不抖开包袱,冲她慈爱地一笑:“呵呵,你不是公民呢。”怕她不懂,又补充道:“只有十八岁的公民才有选举资格的。”
    会议室门口挤着一堆人,等着张校长去发选票,恶作剧者小刘也在里面。见这情形,大家哈哈笑了起来。莫小慧一脸羞愧,一朵红云似地飞回了办公室,口里仍在念道:“不是公民?莫非我是外国人?”她查了一下字典,结果证实张校长说的真的没错。莫小慧哭了,是伏在桌子上哭的,泪珠子一颗一颗从桌上滚落下来。小刘从店里买来巧克力,棒棒糖,一个劲地哄她,她不理,这样整整地哭了一下午。“你们都捉弄我。”这是她伤心的理由。凭心而论,小刘并无恶意,老马和小李也只是逗她,没想到这么一件事也让她泪湿衣襟。她哭的样子同样可爱,可是太执着。大家觉得不好意思,难为情,都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去了。她不仅感到伤心,还感到羞辱。“他们一定在那里笑我,连公民是什么都不懂呢”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并没多久地遮住她脸上的阳光。第三天,她的脸就放晴了。
   她的事业,就象桃花江的春汛,一天天地涨了起来。教书而能成为事业,只是她,刘雪花,张校长等部分人的看法;有许多人是不情愿地被投入到教师行列,就如那位少年成名的作家说的,只把它当作谋生的手段而已。几个分配在镇上和乡下的同学,通过各种关系,改行到了工商局,司法局等响当当的单位,进入到彻底摆脱依靠老九谋生的人生新阶段。粉碎万恶的“四人帮”,臭老九的帽子被摘除,还出现了自古没有的教师节,教师地位突飞猛进。而这些改了行的,又比老师高出了一层,是喜上加喜。人逢喜事精神爽,精神爽得渴酒,喝酒得聚会。聚会才能彰显地位变化的价值和意义-----演员都不想演戏给自己看。
   ABCDEFG连同莫小慧一共八人,相约在临河街相约酒巴。酒巴的气氛只适宜于怀旧,诉苦,不适宜抒发人生理想,生活激情,透过铝合金玻璃窗,桃花江全景式地展现在含着不同神情的眼里,那几双还没经过社会多少浸泡的眼睛,便象一盏盏不同颜色的射灯。桃花江绕着山脚,象一千年以前一样默默地流着。不远处,水面映红了一块,是猪血和橘皮调成的颜色;对岸有点点光亮,勾勒出淡淡苇影。包厢里的灯是柔和的绿色。这是诞生于八十年代末的一家小小酒巴,其装修和格调没来得及跟上时代,缺乏高雅或煸情,但朴实、温暖。虽然气氛和谐亲密,但容易引发人伤感情绪。 FG两同学来自乡下,常年被山风吹拂,脸显出沙土的质地,黄土的颜色,眼睛里流露出掩饰过后的痛苦。一见面,问过好,就迫不及待地发牢骚,说乡下的道路如何泥泞,交通如何闭塞,房屋如何破败,手还比划着各种样子。聚会是改行到工商局和司法局的同学组织的,他们倒成了不相干的旁观者,听着他们情绪激昂的牢骚,感觉不到半点风光和体面。他们带着鄙夷神情看了乡下两个同学一眼,大声道:“老板!上酒!上菜!”女人是润滑剂调和油。莫小慧自始至终端坐着,向阳花似地笑。她所散发出来的亲和力弥漫了整间屋子,将那些刀棍棒之类的硬性东西溶化掉了。气氛回归到同窗的亲密。莫小慧是六双眼球的焦点,受到仙女般礼遇。若是圆桌中央有一个窟窿,他们一定会把她供在中央的。她坐在改了行的A和B之间,使得乡下来的G同学生起溜溜醋意。 G同学在师范时就暗恋着莫小慧,莫小慧每次文艺演出,他总是站在台下,使劲为她鼓掌欢呼。要不是分在乡下,他肯定会将追求付诸实践。 G同学不时地看看她,又不敢久看,分明是自卑心理作祟。改了行的两同学频繁向大家敬酒,好象这不是一次同学聚会,而是他们的一次庆功宴。确实,他们早承诺过,费用一概由他们负责。举杯递盏之间,A和B让人毫无察觉地观察着莫小慧,看她那张小脸上是不是流露出了羡慕和祟拜。结果让他们失望。她只是一如既往地笑,用餐巾纸包一只鸡瓜子,很小心地吃着。此刻,她所能想到的,只是好玩和同学情谊,而不会更深入地想其他问题。她温柔的目光里,倒流露出一些对乡下同学的同情。乡下条件差,这是她知道的。她八岁才进城,现在每年寒暑假也是在乡下度过的,不过,她觉得这样刻薄地埋怨乡下是大可不必的。乡下有什么不好?春天一来,草木皆绿,漫山遍野的映山红,百合花,鸡冠花,蜜蜂蝴蝶还飞舞其间呢!这些,城镇里能享受到么?虽说这是一个山城,早春二月,盛开的桃花象花带一样的环绕江堤,但毕竟单调了些,而且是昙花一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酒精燃烧的烈焰象一匹野马,在五个男人脑海里左冲右突。乡下来的FG两同学,牢骚象没切断根的肿瘤,又呼呼地彭涨起来。这让莫小慧也有点瞧不起。 G同学说:“老师摘了臭老九的帽子,好象一步登天,彻底翻身了,要做活神仙了。地位真有这么高么?在乡下,只有农民拿我们打比的,说我们吃松活饭,不用晒太阳,不客气的人还说我们吃冤枉。那么多吃冤枉的,偏偏盯着几个拿几十块钱一月的老师。其实,我们拿的也是辛苦钱呢。” F补充说:“是的,政治地位提高了,可经济上只能和农民相比的,还只能跟一般的相比,若是和那个搞投机倒把发了财的杨百万比,那就差远了。” 他所说的杨百万,大概有六十万,起初做小生意,后来搞投机倒把,是G同学远房堂兄。
    接下来的话混乱无序。 “可他只一个初中生呢!” “不是早有人说吗?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脑体倒挂”“老掉牙的话题!”“可他把握了时代脉搏,抓住了时代契机!”这句话象一句宣言,将人的思想震荡了一下,人人进行了片刻思索。
    聚会持续到十二点,乡下几个同学和另几个同学已东倒西歪。AB两同学在行政部门锻炼一年,酒量大增,还记得要送莫小慧回去。他们立起有些飘忽的身体,朝睡在沙发上、地上、椅子上的人摆手:“等着啊,送,送完小慧,回来,继续喝,喝通霄。” 莫小慧喝了小半杯啤酒,脸发红发烧,但出门被风一吹,就完全醒了过来。后面跟着两条歪歪扭扭的影子,象风吹动的带子。一路上,她零星地想一些事。聚会上貌似深刻的谈话对她的思想并没产生多少震动。虽然她还说不清自己到底要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但她对目前的生活感觉满足,感觉快乐。文艺演获奖,教学比武获奖,一篇小论文发表在市日报上。有几个十几岁的姑娘能取得如此骄人成绩?此时,她想不到,她的成绩与刘雪花密切相关。
    第二天,莫小慧将聚会的事向刘雪花报告。她已养成习惯:生活上的事向家里母亲报告,学习和工作上的事向干妈妈刘雪花报告。刘雪花总能给她准确无误地指导。她对干妈妈的信任和依赖远远超过母亲。 “干妈!”莫小慧亲热地叫着。 “哎----!”回答同样亲热,而且渗透着长者的慈爱。这一幕不会出现在校园里,因为刘雪花交待她校园里不要叫她干妈。刘雪花端着一个搪瓷缸,用根筷子搅动着,摇头哈着雾一样升腾的热气,后面站着她虎背熊腰的儿子。儿子今秋师专体育系毕业,没去学校上过一天班,直接进了工商局。母亲哈气的时候,他一直站在她身后,很直白地盯着莫小慧。一双刀子似的眼睛!秀气地吃着甜酒冲蛋的莫小慧,埋下了头,她先是害羞,后是害怕。
    刘雪花问起聚会全过程,想祥细了解莫小慧在聚会上的表现。莫小慧将聚会上的言论完整地拷贝了过来,并表明自己的看法不敢与他们苟同。 “莫小慧同志----!”一向严肃的刘雪花玩笑地用了一个很不合时谊的称呼,“你是好样的!教书有什么不好,对女孩子来说更合适。” 莫小慧赞同地点点头。
   她走在大街上,仍不断地回头,好象刀子眼仍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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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太空梦梦太空 LV132016-12-18 06:59
小说就是生活中的一部大词典。错位不错,文笔不错,写得引人入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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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彭银华 管理组2016-12-18 08:05
大手笔,好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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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代应坤 LV62016-12-18 11:28
知识面宽广,好文,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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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孔志勇 LV92016-12-18 11:59
功夫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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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苏谦 管理组2016-12-18 12:49
当老师真苦,深有体会。但我从来不写这方面的文章,免得自己心里烦。
我算是错位的一个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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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沙漠驼铃 楼主2016-12-18 14:22
引用: 孔志勇 发表于 2016-12-18 11:59
功夫深



我是“问题小说”人,艺术上可能远远不及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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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沙漠驼铃 楼主2016-12-18 14:23
引用: 代应坤 发表于 2016-12-18 11:28
知识面宽广,好文,欣赏!


代老师好!我是“问题小说”人,艺术上可能远不及大家,请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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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沙漠驼铃 楼主2016-12-18 14:24
引用: 太空梦梦太空 发表于 2016-12-18 06:59
小说就是生活中的一部大词典。错位不错,文笔不错,写得引人入胜。


谢谢太空之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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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沙漠驼铃 楼主2016-12-18 14:27
引用: 苏谦 发表于 2016-12-18 12:49
当老师真苦,深有体会。但我从来不写这方面的文章,免得自己心里烦。
我算是错位的一个典型。


苏小弟记住我之红楼判词:若得岁月精打磨,他年文坛可擎天。前途光明,文采和风流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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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彭银华 管理组2016-12-18 15:06
本帖最后由 彭银华 于 2016-12-19 23:34 编辑

                      三
    刀子眼一年半前出现在对面楼上。小慧家住在镇北,两房一厅,七十个平方。她住的是大卧,因为只有大卧才能放得下一个梳妆台,一张书桌,一架钢琴。大卧室临着小巷,一巷之隔,有一座五层楼的房子,七八成新。七八十年代起的房子,多考虑经济实用,很少加入人文因素。间距不到十米,两窗南北相对,自家窗户小,对面窗户大,犹如大眼瞪小眼,毫无私密可言。这使得她听到了一声尖利的惨叫,若干次呻吟,一次肉搏。
   东风卡车送走一对六十多岁的夫妇,桑塔那、锣鼓锁那、洋鼓洋号,送来一对新婚夫妻。新房,可能是父母为儿子结婚让出来的。听说,新郎是某办室主任,和学校刘雪花有点关系,他托她给小慧送来一双皮鞋,请她的鼓号队为他的新婚热闹。小慧的鼓号队在镇上是出了名的。头戴红缨帽,身着红衣白裤,脚蹬枣红马鞋,队伍整齐划一,脚掌掷地有声,一个个酷得象小士兵。镇上红白喜事,凡有点头脸的,都来请她的鼓号队助兴。打包封送鞋送手表,一年有三五百块钱外水。莫小慧并不觉得这些东西对自己有多重要,她只是奉命行事,只是帮别人的忙,认为人家感谢是很自然的事。但有的人不这么想,他们一语中的地指出:若不是刘雪花暗中支持,你莫小慧能力最强本事最大,能事事出头,还捞到那样多油水?人嘛,就是要有人抬,否则通天本事都不行。他们还打了个比喻来论证:跳高运动员练一辈子也跳不上天安门城楼的,若有一架梯子的话,三岁小孩子也能爬上去。
    送亲那天,阳光很好,天女山庵堂游人不绝,佛地俗地两厢热闹。一辆桑塔那轿车骄傲地领着五辆三菱吉普和一个庞大的步行队伍,缓缓地行进着。车上贴着大红喜字,环绕着五色花环。将一对新人送进婚姻殿堂。鼓号队跟在车子后面,红白相间使他们很现眼。小队员见有这么多人瞧,更外卖力,姿态和动作张扬有劲。咚咚哐咚咚哐中,有节奏地冒出意气风发的号子声,并带着艺术体操运动员向空中抛掷绸带的回环。队伍占了三分之二个路面,南来北往的车子只能单线行驶,还要或走或停。客车里伸出的脑袋并不显得十分烦躁,他们瞧着热闹,嗑着瓜子。莫小慧乐于送亲不乐于送丧。送丧要走黄泥小路,还惹得人一身悲悲戚戚。这是她掌管鼓号队以来第一次送亲。以前,她以小孩子身份,跟在大人屁股后面,目送过大街上的送亲队伍。穿花红衣,头上插一朵花,脸也象花的新娘子,她觉得比一般人漂亮,便拿一双小眼睛在人缝里找。她以为新娘桃花似的脸是红纸贴出来的,便躲在
 楼主| 发表于 2017-9-10 10:11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中……
发表于 2017-9-10 10:55 | 显示全部楼层
此文十分精彩,再次欣赏,爱不忍释。


发表于 2017-9-10 10:56 | 显示全部楼层
教师节,向沙漠驼玲等老师致礼!
 楼主| 发表于 2017-9-10 11:12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茂盛草 发表于 2017-9-10 10:56
教师节,向沙漠驼玲等老师致礼!

        三
    刀子眼一年半前出现在对面楼上。小慧家住在镇北,两房一厅,七十个平方。她住的是大卧,因为只有大卧才能放得下一个梳妆台,一张书桌,一架钢琴。大卧室临着小巷,一巷之隔,有一座五层楼的房子,七八成新。七八十年代起的房子,多考虑经济实用,很少加入人文因素。间距不到十米,两窗南北相对,自家窗户小,对面窗户大,犹如大眼瞪小眼,毫无私密可言。这使得她听到了一声尖利的惨叫,若干次呻吟,一次肉搏。
   东风卡车送走一对六十多岁的夫妇,桑塔那、锣鼓锁那、洋鼓洋号,送来一对新婚夫妻。新房,可能是父母为儿子结婚让出来的。听说,新郎是某办室主任,和学校刘雪花有点关系,他托她给小慧送来一双皮鞋,请她的鼓号队为他的新婚热闹。小慧的鼓号队在镇上是出了名的。头戴红缨帽,身着红衣白裤,脚蹬枣红马鞋,队伍整齐划一,脚掌掷地有声,一个个酷得象小士兵。镇上红白喜事,凡有点头脸的,都来请她的鼓号队助兴。打包封送鞋送手表,一年有三五百块钱外水。莫小慧并不觉得这些东西对自己有多重要,她只是奉命行事,只是帮别人的忙,认为人家感谢是很自然的事。但有的人不这么想,他们一语中的地指出:若不是刘雪花暗中支持,你莫小慧能力最强本事最大,能事事出头,还捞到那样多油水?人嘛,就是要有人抬,否则通天本事都不行。他们还打了个比喻来论证:跳高运动员练一辈子也跳不上天安门城楼的,若有一架梯子的话,三岁小孩子也能爬上去。
    送亲那天,阳光很好,天女山庵堂游人不绝,佛地俗地两厢热闹。一辆桑塔那轿车骄傲地领着五辆三菱吉普和一个庞大的步行队伍,缓缓地行进着。车上贴着大红喜字,环绕着五色花环。将一对新人送进婚姻殿堂。鼓号队跟在车子后面,红白相间使他们很现眼。小队员见有这么多人瞧,更外卖力,姿态和动作张扬有劲。咚咚哐咚咚哐中,有节奏地冒出意气风发的号子声,并带着艺术体操运动员向空中抛掷绸带的回环。队伍占了三分之二个路面,南来北往的车子只能单线行驶,还要或走或停。客车里伸出的脑袋并不显得十分烦躁,他们瞧着热闹,嗑着瓜子。莫小慧乐于送亲不乐于送丧。送丧要走黄泥小路,还惹得人一身悲悲戚戚。这是她掌管鼓号队以来第一次送亲。以前,她以小孩子身份,跟在大人屁股后面,目送过大街上的送亲队伍。穿花红衣,头上插一朵花,脸也象花的新娘子,她觉得比一般人漂亮,便拿一双小眼睛在人缝里找。她以为新娘桃花似的脸是红纸贴出来的,便躲在屋里,将小脸蛋贴得通红,娘看着她古里古怪的样子,呵斥她道:“不害羞,快,快去洗掉!”她顿时害臊起来,跑到厨房里,用凉水冲,然后使劲搓,恨不得将皮都搓下来。现在,莫小慧除了一种好奇,还多了一种涉及自己的幻想----那种十六七岁少女都有的幻想。
    新郎新娘坐在车里,黑色玻璃为他们罩上一层神秘。那些想看新娘的人都希望车子快点开到那个巷尾,莫小慧也这么想。她做着指挥动作,鼓动小队员振奋精神,小鼓号手便收起有点沉重的脚步,重新将鼓声号声送上蓝天白云。桑塔那受到了催促,同时为“军歌嘹亮”所鼓舞,不禁加快了脚步。一会儿就到了。
    物以类聚的原理在这小巷得到充分体现。对面七八栋房子,大都是农村来的半边户起的。沿着屋后那条大江,他们东一码头西一码头地将房子竖起来,高高矮矮,黄黄绿绿,象个调颜料的盘子。堂屋仍保持农村的式样,只多了两扇可以折叠的木门。没什么可以称得上诗意的,只有小慧家斜对面,投错了胎似地长着一株栀子花和一株白玉兰,让人在烟熏雾缭,刺鼻的油盐味中感到一点儿清爽。连着五家被开辟为接待处,大条登摆在巷子当中,人三五个坐在一起。一位胖而结实的乡下中年女招待,穿着崭新的的绒衣裤,给小孩子们分发喜糖。小孩子们象鸭子等着主人喂食似的,伸长脖子伸长手,口里叽叽喳喳。莫小慧交待大个子号手,回校后把东西收拾好。小孩子们便象一股水流似地,沿着小巷流走了。莫小慧不用回学校,因为是星期天-----难得的星期天。莫小慧被管礼仪的通知,说主家略备薄酒,邀请她十一点下驾桃花宾馆。莫小慧感觉有点累,本想推脱,但至此没见新郎新娘的影子------新郎新娘一下车就进了对面的屋子,再也没有出来。她便回屋休息了一会,还是赴了宴。
    桃花宾馆是本镇最高档最豪华的酒店,临河而居,山景江景尽收眼底。自然美景不足为奇,桃花镇上每处角落都是有诗有画的,但并不是每处都有屈原。在这里操办婚宴寿宴,不光让人感觉富有,而且不是蛮工汉子的富有,而是有文化的那种富有,精神上高出人一层,这都沾屈原的光。镇上有钱的、当官的、死要面子的,都选在这里。餐厅不可与人民大会堂相比,但摆下二十桌,上菜的先生小姐走路仍游仞有余。莫小慧被按排在包厢里上卿一桌,听不到外面的喧闹。约摸十分钟后,包厢门开了,新郎新娘进来敬酒。 “天拉!”莫小慧震惊了,差点叫出声来。一袭婚纱,一双很薄的棉质手套紧包着一双小手,新娘由高大威猛的新郎挽着,象一只木船旁边系着一支白色桨叶。这镜头,她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但姑娘都是金发碧眼的。而现在,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象片树叶似的新娘,竟然穿一件婚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她就不敢相信了。她搓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发现仍然是真的。她隐隐约约感觉这时代正发生着某种变化。
    小镇虽然地处亚热带,但天气变化如同人的脸,上午还是阳光灿烂,下午竟下起毛毛细雨。吃过婚宴,走在街上碰到几个尚属女孩的同事,非拽着她去游天女山不可。一路上,她看到了一些隐约的风景,记得几个比她大点的女孩在庵堂里仆问过自己的姻缘。她脑海里仍飘动着一件白色婚纱。那女孩胆子真大,竟然露出一截白的、瘦弱的背。新娘能够这样吗?那可真象童话里的公主了。折腾了一天,莫小慧落下一身疲惫,早早地上床睡了。梦里,那件标志着新娘的,象征纯洁和爱情的白色婚纱又在她眼前晃动起来。灯尽人散。婚纱,公主,公主,婚纱,莫小慧正做着一个甜美的梦。突然,一声尖利的惨叫,象条大蟒蛇似地,从对面房间里破窗而出,又冲破自家的玻璃,将一只冰凉的嘴叮在她胸口。蒙胧中的莫小慧,惊骇地坐起来,用被子蒙着头,怯怯地伸出一只手,抖抖擞擞摸索床头上的开关。母亲曾经告诉过她:倘若你害怕什么,一定要将那东西看清楚了。可是,现在她什么东西也看不到,好象刚才只是一种错觉,可她又分明听到了一声惨叫。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让她感到十分畏惧,她只留一个耳朵在外面,想听清楚声音的来源,但她最也没听到了,就象那<画皮>里的女妖已将人的心脏掏走了。不过,不久,她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呻吟,起初是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后来变成只有心绞痛时才会产生的呻吟。是白天里那个穿婚纱的小女人的声音,刚才那声惨叫也可能是她的。啊,多么可怕,男人和女人单独在一个房间里时便会产生这么尖利的惨叫,痛苦不堪地呻吟。能够幸福地惨叫,能够快乐地呻吟么?十六岁的莫小慧,此时只能想到一个呻吟的修饰语----痛苦地,此前,她在课本里学到的也只有这一个。关于婚纱,公主的幻想迅速退去,带着恐惧和混沌心情,她度过了漫长一夜。
    夜里让女人惨叫呻吟不止的男人,白天里是什么样子呢?就象因为惧怕鬼而想看清是不是鬼一样,她想弄清楚这个男人是不是魔鬼。直到第二天下班时候,她才在大街上碰到那对新婚男女。她已经不敢和她们招呼,只是斜过眼去,心事沉沉地看她们一眼。那对新人仍象船儿系着桨叶,不过她们有说有笑的样子,绝对不会让人联想到一个是魔鬼一个是天使。这让莫小慧恐惧之心稍微缓和了一点,但心上仍有拔不去的疑团和阴云。一连几天,她仍在捉摸这个问题,神思晃惚。办公室的老马拍拍她的肩,笑道:“慧子,是想男人了么”小慧肩上象爬了一条虫,募地直起身,迅疾地拔开他的手,带点恼意说:“你才想呢?”老马哈哈一笑:“我想?那我不是同性恋了”小刘想借题发挥,想想上次的事,话到嘴边又打住了。
    十六岁的心情象天空一样明静,让人一看就懂。她的眼睛就是一本心情日记,清亮的眸子里记录着少女的阴晴风雨。刘雪花以女人特有的敏感和细腻,觉察出小慧情绪上的波动。她一般不在学校跟小慧做工作----以前,她们过分亲热的举动已引起一些闲言碎语。有人甚至嘲笑:对她那样好,是不是想让她嫁给她患猪瘘风的儿子?当然,这样的话小慧是听不到的,对于嫉妒她的人来说,巴不得这样的事发生。 “小慧,放学后去我家一趟,咱们娘儿俩谈谈心。”旁边没人的时候,刘主任温和地对小慧说,目光里充满关切。 “嗯!嗯!”小羊羔顺从地对信赖的妈妈点点头。刘雪花在她生活里扮演的角色是教父加慈母。她在精神上不断引导小慧走向纯洁,在生活上对她体贴入微。她对刘主任的信任和依赖几乎是无条件的。这无疑是镇上一个受人羡慕的家庭。丈夫是纪检委副书记,儿子正在师专深造,长得威武,虽然脸上凹凸不平,但和当时倍受少女推崇的日本影星高仓健类似,只是偶尔发发猪瘘风,偶发而已,又没几个人知道。房子比自家的大了许多,三室二厅一书房,另有南北两个阳台;水仙,兰草,仙人球等花草点缀其间;檀木雕花家具,二十九寸平面彩电。书房装满经史子集,悬挂名人字幅。若是哪家姑娘做了本家少奶奶,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符合小文人式理想。对于这套房子,莫小慧一点也不感到陌生,她在这里打过牌,吃过饭,睡过觉。她只是觉得这房子太空旷太冷清。这么大房子住两个人简直有点浪费的。而今天,房子的另一个主人在市某招待所,参加一次反腐倡廉会议。刘雪花打开电视机,将一个遥控器递到小慧手里,折转身去厨房为她做银耳莲子汤。虽说偌大个房间显得有点冷清,但适合两个人谈心的。刘雪花挨着小慧坐下,一只充满慈爱的手搭在小慧肩上,手指温柔地理着她的头发。 “慧儿,有什么心事?跟妈妈说说吧。”一些表达爱意的肢体语言结束后,刘雪花觉得应该开口了。莫小慧搓动着被刘雪花吹凉了的搪瓷缸,脸上露出少女的羞色。 “你说嘛,跟妈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在刘雪花谆谆诱导下,莫小慧打开了少女最隐密的心扉,将这几天来的恐惧、迷惘、以及对未来的失望,一股脑儿地倾诉了出来。对于干妈,她不存在心理上的防备,只是少女的羞怯使她难于启齿。刘雪花以一种看透世事的微笑看着她,以一种父母宠爱孩子的口气说:“傻Y头!每个女人都有一次的。” “什么?每个女人都有一次?”莫小慧清澈的眼睛里跳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刘雪花没有进一步解释,她觉得解释清了无异于诲淫,会影响小慧精神上的纯洁性。她只是启发小慧道:“慧子,你将来会知道的,女人迟早要经历这么一次。” 莫小慧仍没搞清楚“迟早要经历一次”的含义,她只听说过女人生孩子时要经历这么一次,但那是为迎接一条新生命诞生,叫声里蕴藏着做母亲的喜悦,而现在,只是因为男女结婚,就产生这么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她就不懂了-----“迟早要经历一次”,是不是和猪迟早要被杀一次一样? 刘雪花很快岔开这个话题,叫她不要胡思乱想,把精力和心思用到工作中去。
   从那以后,小慧真地试图忘记那声可怕的尖叫,那些痛苦的呻吟。每天睡觉之前,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她只能听到一些隐约的呻吟声了,而且还好象来自于自己的幻觉。工作上更投入了,更专注了,各种奖如雪片般飞来。这样快乐地充实地过了四年。


                         四
    “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有我可爱的故乡 桃影倒映明净的水中 桃花映红姑娘的脸庞”。一首蒋大为的歌,唱红大江南北。每年春天,桃花江象一双情窦初开的少女的眼睛,水盈盈地涨起来,江堤桃花灿漫,蜜蜂蝴蝶飞舞其间。街上穿着各式衣裙的青春男女,满怀喜悦地唱着<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二十岁的莫小慧已经进入恋爱季节。她感觉自己身体正发生着某种变化:脸红润了起来,身子圆润了起来,胸部臀部鼓涨了起来。这种变化,标志着一个女孩时代的结束。站在镜子前,端详着自己跃动着青春的身体,她又羞又恼又喜悦又激动。那些恣肆地张扬地向外凸起的部位,象一群调皮的鹅,不服她管理地乱伸勃子,稍不留神就产生一阵狂野的乱想和莫名其妙地冲动。她脸红她心慌,又贪恋地看着自己生气勃勃的肉体,很不情愿地用各类衣服将自己包裹起来。几年前那声尖利地惨叫,她确乎已经忘记了,也许只有在特定环境中,才会将她沉睡的记记忆唤醒。
      刘雪花一直坚定地执行着自己的计划----为自己患猪瘘风的儿子找一个媳妇。这计划象一场马拉松,她为此奋斗了四年。按理说,家庭条件这么好,儿子是堂而皇之的大学生,高大又不失英俊,找个媳妇还不是小菜一碟?可是,如果因为天然灾害的猪瘘风,便要屈就地找一个要吃商品粮的农村妹子,那真是冤枉。在她的印象中,农村姑娘没文化,打扮和气质乡里乡气,没几个配得上儿子的。若是在城里找个丑点的,也是对她家门楣的辱没。她儿子就只有一个缺点,一年发三五次猪瘘风,此外与正常人无异。当然,心思细密的刘雪花知道,这是一个致命弱点,比缺一只胳膊更可怕。按商品经济等价交换的原则,她若想找个品貌才学修养相当的媳妇,她必须在其他方面付出代价。她把目标锁定在莫小慧。她觉得莫小慧不仅漂亮、纯洁、性格好,还有一种大家闺秀的气质。人心已日益复杂起来,每个女孩都不简单,纵览神洲大地,还能找出几个刘兰芝,杜十娘。这种想法让她担心,即使找到了如意的,也可能因婚后猪瘘风败露,导致功亏一篑。街上离婚的已越来越多,当纪检委副书记的丈夫也不可能阻止媳妇离婚的。因此在她的准媳妇的标准中,又加了一条:善良,情感和精神上具有严重依赖性。据此,她断定莫小慧是不二人选。四年来,她以她的睿智和能干,指引着小慧一次又一次走向成功;以她母爱的光辉照耀着她弱小的心灵,点点滴滴,日进一日,她们之间形成了一条牢固的感情和精神上的纽带。就象春天里播下了种就期待秋天里收获,已经播种四年的刘雪花在小慧情窦初开的季节里,她要开始收获自己的劳动果实。她要把小慧对她的感情、信任、依赖,渐渐地,不知不觉地,转移到儿子身上。这可不如继承一笔遗产那样简单啊!
      儿子毕业已经一年,她曾有意识地将他们单独留在客厅里,自己假装去厨房洗菜,却偷偷观察他们的动静。小慧和刘雪花儿子刘爽坐在一个曲尺型沙发上,相隔不到三米。两个已经明了爱情的年轻人,都假装看电视,私底下却打量着对方。一米七0的个,线条硬朗,一字眉下藏着一双深深的略带忧郁感的眼睛,脸象一条乡间公路。这模样并不让莫小慧感到厌恶,甚至心里隐隐产生一种对他的仰慕。莫小慧心中有一个白马王子,其状貌大抵如此。没发猪瘘风时的刘爽,其生理和情感与正常人一样,他一不小心地就将目光落到了小慧身上,而且是停在那些凸起的部位。这让小慧感到难为情,脸发红,心突突地跳,她便含了胸,埋了头,脚并得很紧。有很长一段时间,是靠电视机声音来掩饰尴尬的。刘雪花听见客厅里电视的喧闹,不知是谁把她按小了的音量又调大了,便放下搅拌着的鸡蛋,重新将音量调到八呗,吩咐儿子:“妈为你们搞饭菜,你陪小慧说说话”受了母亲的吩咐,刘爽才象挤牙膏似地挤出一句话,两只手不停地搓着,一字眉山样地隆起,象小学生碰上了一道奥林匹克竞赛题。 “莫…小姐,学校工作累么?”(那时还可以称女孩为小姐的) “不累。”她期待着下一句,可下一句象还没受精似地,离诞生差得远呢。接下来,刘爽象找到了什么窍门,仿照第一句句式连问了几句。既然问题简单,回答当然简单,就象1 1=2无须解释也不能解释一样。 “星期天干些什么?” “看电视。” “喜欢跑步么?” “不喜欢。” “那你喜欢些什么?” “……” 不知是刘爽怕言多必失,还是如中文系学生讥笑体育系学生的----“头脑发达,四肢简单”,根本没什么可表达。莫小慧感到有些失望,她期待听到一些表现男人学识、修养、和情思的话,可她只捡到了几根冰冷的火柴。
        刘雪花对儿子的表现极为不满,莫小慧下楼不到一层,她就急不可待地训斥儿子:“傻瓜一样!半天放不出一个屁,一说,又象牛踩稻草一样说了一堆废话,看你怎么找到媳妇!”莫小慧本来走得快,这会停了下来,扶着楼梯听了一会,可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小,便加快脚步下了楼。她明了了干妈的意思,她觉得干妈的想法做法无可厚非。
        “爽爽!妈告诉你几条男女交往诀窍:第一要酝酿自然、亲密、和谐的氛围;第二要不失时机地赞美女孩-----赞美人是一种美德,赞美女孩是美德加智慧;第三要有递进式的身体接触:只有身体上接受了你,才能在心理和感情上接受你;反过来也一样,只有心理上和感情上接受了你,才能在身体上接受你,两者互相促进,相辅相成。” 儿子毕竟是大学生,妈妈的话他是懂的,在妈妈安排的第一次约会中,他就能比较灵活地将理论运用于实践了,这让他和莫小慧的关系跨进了一大步。
       地点选在滨江公园---一个爱情容易发酵的地方。每年春天,有一些前卫男女,躲在树丛里,花草间,窃窃私语,卿卿我我,学着做些录相里的动作。刘雪花站在一个山头,通过一幅望远镜,将一双警惕的眼睛与远处的莫小慧和刘爽连接起来。她必须随时观察儿子脸色,一旦发现猪瘘风前兆,她必须马上中止这场约会。其实,猪瘘风是没有前兆的,象鬼怪幽灵,说来就来。但刘雪花已掌握某些规律,并在约会前一个星期就开始让儿子服药。因此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事的。她之所以用望远镜观察他们,更主要的是想看儿子的表现,好给他更有效地指导。刘爽进步很快,他把莫小慧由一条大路带到一条僻静的、诗意的、充满爱情的小路;借口碰到什么石子把身子碰到莫小慧身上;在一丛美人蕉旁,他赞美她象美人蕉一样漂亮;他问她凉不凉,她说不凉,他捏捏她的手,果真不凉。莫小慧觉得他的动作有点笨拙,甚至有点做作,可她就是感到高兴、快乐。她心中关于爱情的完美想象是,浪漫、诗意、热情、喜悦、激动,即使完全是按电影里的镜头泡制出来的英雄救美,她也会激动万分,然后感动万分的。她只是觉得,这种人为制造的浪漫远不如天然的好,有点塑料制品味道的。比如,今天的约会就是一次筹划好的相亲,就不如古代女子出联招亲,或抛绣球浪漫的。若不是碍着干妈的面子,她是不参加任何形式的相亲的。按照这个恋爱进度,不出一年,他们就可携手步入洞房。刘雪花巴不得他们明天就结婚----时间越短,风险越低。若不是对面楼上出现一条棕熊似的身体,若不是录相厅看到了丑陋下流的男人身子,还真有可能天遂人愿呢。而且,很有可能如刘雪花所期望的,莫小慧的善良、纯朴、重感情,是不会导致她和她儿子离婚的。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夜晚,然而却影响着她一生。巷子里的人家大都是乡下来的半边户,保留着农村睡觉早的习惯。到晚上九点,那些小小灯火就纷纷熄灭了,只剩下小慧家的、某办公室主任的、和另外几家镇上原始居民的灯光。这几家的灯光本来就亮些,其他的灯光熄灭后就越发现得亮了。白天吵吵嚷嚷的巷子,此时已安静下来。莫小慧有睡觉前看书的习惯,这是和刘雪花做伴时养成的。有一段时间,纪检委的丈夫去俄罗斯考察,整整去了一个月,刘雪花叫莫小慧来给自己做伴。冗长的电视剧她们都不爱看。刘雪花替儿子打毛线衣,跟莫小慧讨论一些生活上的事。没话讲了的时候,就从抽屉里翻出几本发黄的杂志给莫小慧看。《读者》、《知音》、《花季雨季》,里面的故事生动感人,悲怆凄艳,象一缕春风吹拂着少女的心扉,象一场细雨滋润着少女的心房,她长长的睫毛上,竟然闪动着几颗晶莹的泪。她迷上了这些杂志,说下半年要订几本。刘雪花说不要订,她会有的。八月份,刘雪花果真订了这些杂志。
      坐在床上看书是一种享受。莫小慧用一床毛巾毯盖着自己下半截身子,眼睛在小蝌蚪似的文字上移动。慢慢地,她感觉到了那些文字的重量,味道,进而,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主人公的形象、思想、感情纷纷涌现了出来,她便与他(她)们交流,一起笑一起流泪。也许,她就这么坐着,带着微笑或些许失落和惆怅,慢慢地进入梦乡,做着甜美或凄美的梦。然而,在这个燥动的夏夜里,没有一丝风,四周寂静得可怕,一只蚊子飞过的声音也能听到,她就被一种深深的寂寞填满了。已经是十一点了,丝毫也没寻觅不到一点睡意,但考虑明天还要上班,她想强迫自己睡觉。可是,就在按下墙头开关的那一瞬间,可怖的画面出现了,她的思想被震乱了。不知什么时候,对面的棉布窗帘换成了半透明的绸布,也许是天太热了的缘故吧。四四方方的象一块电影幕布的窗帘,投射出一条棕熊似的赤裸裸的男人的影子。小慧的灯熄了之后,这条影子更清晰,更鲜明。如果止于此,莫小慧是不会感到震惊的,甚至有可能带几分欣赏眼光多看几眼。她并非没看过光着身子的男人,但那是美术课本上“掷铁屏者”和“大卫”的雕象,象这样的现实里的一个活生生的移动着的男人裸体,还是头一次见。可怖的是,那条影子接下来的动作不是掷铁屏,而是做着黑猩猩似地下流不堪的动作。这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将她对男人美好的想象炸得粉碎。以前,她爱看动物世界,当她看到黑猩猩旁若无人地,毫无羞耻地,做着这种动作时,她要啪地关掉电视机。而现在,做为高等动物的人类竟然上演同一动作,她就理解不了,接收不了,就想作呕。她内心的价值观念受到挑战,她对事物的纯洁性看法受到威胁,她感到一种受强迫的屈辱。受此刺激,几年前那声尖利的惨叫又被唤醒了。仔细一听,一种轻浮的背景音乐里真传来女人哼唧哼唧声。
       第二天,她换了毛毯厚的棉布窗帘,睡觉时耳朵里塞了棉花。这使得她的房间阴暗而又闷热。没办法,一直受到纯洁性教导的莫小慧要为保护自己的纯洁做出牺牲。多么丑陋!多么不堪!多么……。她边拉窗帘边气愤地想。对男人肉体上的憎恶,此时已悄悄潜伏在这个少女的心里。这是九十年代初的一幕,新潮的人们对此并不感到奇怪。这个小镇虽然偏僻,但距市里只有五十分钟车程,各种新思想新观念沿着一条国道源源不断地涌进。街道一些拐角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家录相厅,放着“少儿不谊”的带子。部分有影碟机的家庭正与时俱进地看着A片。这种背景于莫小慧是不相谊的。她受的是八十年代的教育,又受着刘雪花牧师般地教导,她追求精神上的纯洁性,极其反感男女间的动物式行为。她理想中的爱情全然不是这样。有人将恋爱概括为历史性的三个阶段:七十年代谈对象,八十年代谈恋爱,九十年代谈性爱。她处于谈恋爱阶段。她的观念与时代发生了冲突,或者说是错位。了解了这点,我们就不难理解,当她看到对面窗洞上浮现一条棕熊似的身体,她是何等的厌恶和恐惧;当刘爽带她出现在录相厅,看到一件件轻纱如树叶般飘落时,她认为是多么的不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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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纳兰若容 LV102016-12-19 12:21
欣赏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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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彭银华 管理组2016-12-19 14:06
本帖最后由 彭银华 于 2016-12-19 23:36 编辑

本帖最后由 沙漠驼铃 于 2016-12-19 13:18 编辑


                错位
               第一部
                第五章

    过了许久,莫小慧眼前仍晃动着一个镜头:棕熊---黑猩猩, 黑猩猩----棕熊。这个挥之不去的画面,严重影响着她和刘爽的感情交流,经过几个月的发展,他们本来达到了可以自然接触身体的阶段,莫小慧也表现出对他的仰慕和依恋。可是现在,当刘爽千方百计地酿造出亲密的氛围,合乎情理地做些亲密的动作时,莫小慧的表情会立时僵住,募地直起身子,一幅张皇失措的样子。她看到一只棕熊突然由天而将,冷漠地狰狞地横亘在他们中间。
    刘爽以为旁边有人,环顾四周,却不见人的影子。这让刘爽极为困惑。“小慧,怎么拉?”“没什么”莫小慧仍然是一脸惊恐莫状的表情。“我吓着你了?”刘爽诚恳地关切地问。“没,没有。你接着说。”镇定下来的莫小慧对刘爽怀着一种歉意。“我只是感觉有点不舒服的。”“是发烧了么?”刘爽将一个手掌探向她的前额。“没有,没有”莫小慧在半空中拦截了那只手掌。
    刘爽心生懊恼,觉得小慧前后判若两人,似乎心里隐藏着什么。问她,她不说。问题出在那呢?刘爽露出无辜的表情。虽说他是一个体育生,对感情的反映迟顿了些,可从小慧上次约会时流光溢彩的眼睛里,他能觉察出小慧正为这份感情感到快乐,也不反感身体上的接触。我有什么错么?是的,最初我是被她身体和美貌吸引的-----男人大都如此。可是现在,我确实是在心底里喜欢她了,不光是她的身体,也喜欢她的一切。要不,就是她不谙男女之事,缺乏启发和诱导。他又想起母亲的恋爱循环理论:只有心理和精神上接受,才能身体上接受;只有身体上接触,才能心理上和精神上接受。这几个月的恋爱,就是这种理论的实践,实践证明,效果是好的,现在怎么拉?是理论出错了么?
    莫小慧望着一脸怔怔表情的刘爽,笑道:“怎么拉?犯傻了么?”莫小慧从刚才恐怖的画面中缓过气来。她想,这种画面也许只会一时半刻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不会长久地威慑着她,她又恢复了常态。“不是,你刚才的样子真可怕”刘爽又埋怨又爱怜地望着她。莫小慧心里生起一阵暖意,刚想将头伏在那个宽厚的肩上,那可怕的画面又如闪电而至了。她就象被电击中了一样,瘫坐在公园长椅上。
回家的路上,莫小慧看到街上的男女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心里涌起一团无比的苦楚。她爱刘爽,至少精神上是爱的,可身体上接受不了他。这可不是她的本意,一看到他那条健壮如牛的身子,眼前就会出现一头硕大的棕熊,她就不由自主地发惊悸,发怵。这个小伙子,受他妈妈的指引,已经掌握了恋爱的有关技巧,甚至可以说拥有一定的恋爱艺术,已经蛮招女孩子喜欢了。虽说体育系的语言功底不足以让他将爱情完美表达,也不会制造诗意和梦境般的浪漫,但他的眼睛是温柔的,诚恳的。他对莫小慧的体贴可以让每个女孩感动。想起这些,莫小慧精神上受到双层夹击:可怖的和歉疚的。啊,刘爽,我对不起你!你为什么不能长小一点?为什么不能瘦弱一点?你和他是多么相似,你简直就是他的翻版!
     莫小慧一路走着,神思晃惚,竟然忘了身边还有个刘爽。刘爽感到无趣。他多想搂着小慧的腰,亲密地走在大街上,享受路人羡慕的目光,可想想刚才公园里的情景,伸到空中的手又缩回来了。
   “嗨,小慧,别走这么急嘛!”经过一家录相厅时,刘爽停了下来,招呼急冲冲往前走的莫小慧。录相厅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不过有一块红字白底的招牌很醒目,上书:台湾**艳情片,香港**艳情片,旁边有一行小字注明“少儿不谊”录相厅门口三三两两有人出入,长头发的女孩是侧着脸进出的。刘爽觉得,应当说服莫小慧看一场录相,这有助于缩小他们身体上的距离。这地方以前他去过,那种氛围和场景是容易诱发人本能的。他亲眼看到,当一件件衣裳从男女主人公身上落叶似地飘落,一些小青年便展开了摸索行动,有个别的手牵着,急切地走出了录相厅。刘爽并不奢望能达到“走出录相厅”的效果,但他认为至少可以让他们更亲密的。
       莫小慧的目光停留在白底红字上,而目光的焦点在“艳情”和“少儿不谊”上。她以前没看过录相,也没听人描述过录相的内容。她生活的圈子小:家---学校---老师是羞于谈论此类事情的。她把艳情理解为一个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而“少儿不谊”是因为少儿不谊谈论爱情的。她期望看到“魂断蓝桥”“牛郎织女”之类的爱情片。这是镇上条件最好的一家录相厅,约100个平方,不到80个座位,放的是投影录相,早上八点到第二天凌晨二点,流水地放着正规片和三级带。
    他们进去的时候,正放着正规片子.里面坐着约五十多个男女,昏黄的光亮里看不清人的表情,他们好象在等着什么,又好象在睡觉,十分安静。约摸三十分钟,艳情片才正式开始,象地下突然钻出许多脑袋,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仍然安静,可以听到屏息等待的声音。
    放的是《荒岛余生》。开头是这样的:一个碧绿的小岛,四周湖水环绕,远处青山隐隐,男主人公穿一条芭蕉裙,手持一把利斧,在一片沙地上狂奔。字幕打出:他流落于荒岛已有十五年了,十五年来,他饥餐露宿,饮毛茹血,并伴随阵阵生理上的孤独。忽然有一天,岛上来了一个女人……来了女人后会怎样呢?镜头开始以事实说话,莫名其妙地切到林中一间小木屋,一个窗洞里,隐隐约约晃动着男人和女人的影子,接着一件粉红色衫裙从窗户里丢出。一个长镜头来了一个女人背影特写:长发飘飘、曲线流畅、冰肌玉骨。已有男人开始动了,刘爽的气喘得紧了。如果那个女人突然转过身来,只怕会将刘爽击倒的。而此时,莫小的心里是放松的,她带着欣赏目光欣赏着女人身体,她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和自己看过的一幅叫《泉》的油画作品里的女孩相似。她以前在镜子前偷偷端详过自己的身体,那流畅的,曲折有致的线条,光滑细腻的肌肤,让自己都迷恋。女人不见了,男人出现了,摘掉芭蕉裙的身子显得更壮实。莫小慧闭上了眼。男人撅起的屁股显得愚笨和丑陋。男人象发现了什么猎物,猎狗似地扑了过去,恶狠狠地疯狂地做着类似府卧撑的动作,床铺板吱吱呀呀响。莫小慧以为光身子男人的画面很快就会过去,她不想再扫刘爽的兴,想陪他看完这场录相。渐渐起了一些女人的呻吟,录相里的,录相厅的。莫小慧突然被一种恐惧所包围。这分明和对面楼上发生的一幕完全一样。鼓足勇气睁开眼睛时,她果真看到了一条棕熊。虽然看不到女人,但凭呻吟声可判断出,棕熊正在肆虐地吞噬着一条美丽的女人身子。
    “啊!-----棕熊!”这一次,莫小慧叫出声了,她丢了手上的瓜子花生,发疯似地冲出了录相厅,前后时间不超过五秒。
    “卑鄙!下流!无耻!”莫小慧愤怒了。她本来还停住了,见刘爽从后面追来,撒腿又跑,好象后面追来的就是那头棕熊。跑回家,关上门。刘爽敲门,小慧母亲替他开了。她又冲进卧室,打了备栓。
     小慧母亲问是怎么为事。
    “我不知道,我只带她去看了一场录相,她就发火了。” 刘爽一脸无辜地说。
    “你怎么能带她去那种地方?”
    “不是有许多人都有去过么?” 刘爽红了脸,难为情,嗫嚅着说不出话。小慧父亲替他解了围,冲老伴说:“看都看了,还说什么?”他又转过身对刘爽说:“没什么大事,你先回去,小慧的工作我们慢慢做。”
莫小慧伏在床上哭,声音很低,生怕父母听见。她没有想到,仪表堂堂的刘爽,竟然是如此下流之徒。这分明是一个阴谋,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实现他棕熊式的理想。人多么可怕!男人更加可怕!她情爱的理想塌陷了,她固守着的价值观念被强迫了。恐怖感中又加了一种负疚感。负疚感来源于她早期的教育,来源于刘雪花对她精神纯洁性的引导,来源于她的教师职业的特殊性。人是什么?幸福是什么?她开始思考一些哲学意味的命题。
    刘雪花听了儿子的陈述,大光其火,骂儿子太笨,太机械,社会学心理学太差。儿子懊恼,反抗性地回答:“是的,我只学过生理学,运动学,我只知道女孩子什么时候来月经,什么时候有生理冲动。”无疑,母子之间这样的对话是有点尴尬的。刘雪花转换了话题角度,语气也柔和了些。
   “你这种做法是不对的。就算是生理,也有个体的差异,更何况是复杂的心理呢!小慧是单纯环境下长大的女孩,她以前何曾见过这样的事。她的生活圈子又小,难以跟上你们这种观念的”
   一场争吵好象变成了一场学术讨论。平时古板的刘雪花竟然毫无羞耻地与儿子讨论着生理和心理问题。
  “你不是说,人的生理能促进心理上的容纳,心理反过来会驱动生理么?”儿子将其恋爱循环理论简化了。
  “是啊。可对于小慧,你只能用感情去驱动她,你怎么能用这样的画面去刺激她呢?”
  “可前期好象是很有效的,后来就适得其反了。”
  “你是不是有过激行为?”
  “也不是啊”
   刘雪花茫然了。
  “你发现她最近有什么反常情况没有?”
  “好象没有。我只记得那天她看录相时`啊---棕熊`地叫了一声。”
   刘雪花陷入复杂的思索之中。
   刘雪花叫儿子最近不要去打扰小慧,她可能正陷于一种感情混乱之中。在学校里,她也只是亲切地叫她一声小慧,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过了一些日子,就在刘雪花认为莫小慧已经将往事忘记了的时候,她们母女俩又谈了一次心。刘雪花高超的工作技巧让莫小慧感激涕零,心生歉疚,答应和刘爽继续偿试性地交往。于是,又约了五次会。
莫小慧免强地去去了,但最也不能恢复原有的恋爱状态。每次,坐在公园长椅上,她都要距刘爽一米远,只要刘爽显示出要侵占她空间的迹象,她就会惊慌地站起来,并问:“你要干什么?”一次二次,刘爽还能忍受,次数多了,刘爽的自尊心受到刺激。“有啥了不起的!论身高长相文凭家庭条件,我刘爽哪点配不上你?装清纯!装玉女!难道我刘爽娶个老婆是月里嫦娥,只能看不能摸?”温情和体贴越来越少,怨恨和恼怒越来越多,将莫小慧对他的感情一点一滴地挤掉。而当某一天,刘爽突然跌倒在地,口吐泡沫,四肢抽搐,不省人事,莫小慧就逃了,再也回不来了。
    莫小慧要忘掉过去,要振救自己,她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了,每天第一个到校,最后一个离校,备课本写得密密麻麻,作业批改得点滴不漏。可是,不管她怎么努力,她就象一个漏气的皮球,怎么也打不起。正如某人所说,没有刘雪花的支持,你莫小慧本事最大,能跳得上天安门城楼?辛辛苦苦调教出来的鼓号队被交给了另外一个女孩,教师比武没名额,论文初审不过关。
恋爱遭遇挫折,事业又渺渺茫茫,莫小慧心恢意冷。以前,她喜欢有空时弹弹钢琴,拉拉二胡,现在已将他们束之高阁了,父亲心脏病发作那年,还将钢琴折价卖了。
    闲言与她的年龄成正比增长,先是好心人关心她的终身大事,后是有人诘问她要求为什么这么高,最后干脆嘲笑她心理上和生理上有问题。这一过程和其他文学和电影电视里描写的相同。
环境令人窒息,经济极度紧张(三个月发一个月工资),莫小慧带着伤心,带着希望踏上了南下列车。那天,刘雪花送她到省城车站,目送她消失在茫茫暮色里。莫小慧哭了,刘雪花也哭了。
    三年后,她仍然单着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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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彭银华 管理组2016-12-19 14:32
本帖最后由 彭银华 于 2016-12-19 23:37 编辑

                                    
                          第二部
                         第一章

    莫小慧回来时,通往市里的一级公路已经通车,将桃花镇到市里的距离缩短了三分之一,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二。面的车二十分钟可达市中心奥林匹克公园。改革浪潮沿着宽阔而平整的水泥路,象桃花江的秋汛,一浪高过一浪,铺天盖地而来。市里几家大中型国有企业有的倒闭,有的被合并或被收购。突然失去几十年来赖以养家糊口的饭碗,最低保障暂时又得不到保障,市里的工人阶级没有思想准备地被抛入恐慌。有几百上千人坐在市政府门口,有揭不天锅者趁夜色蒙胧去菜市场偷捡菜叶。改革的剧痛已波及桃花镇,虽然他们没有市里那样大的就业压力,但核编定岗已在学校、医院、政府机关等单位展开。饭碗危机悄然四伏。

    母亲连下十二道金牌,敦促她一周之内回来。她以下岗工人拾菜叶为事例,警告她不回来后果十分严重。电话里说,你不回来,街上菜叶都冒得捡,你不回来将一冒得二冒得,十年工龄打水漂,谁为你养老送终?问题触到莫小慧痛处。她震惊了,她犹豫了,狠狠心又决定不吃回头草。

    母亲很着急,六十几岁了还起着小跑跑到刘雪花家里请她帮忙,央求她劝她那不听话的女儿。因为没和刘雪花做成亲家,母亲在门边站了十分钟才进屋。刘雪花在接听电话,小慧母亲进屋时她示意她坐,不要出声。她正在和莫小慧通电话。这次,刘雪花没夹带丁点儿私心,纯粹为小慧前途和命着想------她儿子正如她所料,先和一个门当户对的结了婚又离了婚,后来娶了个漂亮的乡下高中生,夫妻和睦,合家欢乐。

    刘雪花说:“你可以先回来看看再说,这可关系到退休和养老问题?”

    三十岁不到就考虑退休和养老问题,好象人一生的奋斗目标就是养老,莫小慧感觉生活铁一样沉重,水一样枯燥,可这确实象人不吃饭就会死一样现实的问题。莫小慧动摇了,却迟迟没有动身。刘雪花给亲家娘出主意(虽然没做成亲家,两家仍这样称呼)说:“亲家娘,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哎,小慧这妹子!……。”

   “什么办法?”小慧母亲象讨法宝似地问。

   “你就说亲家下楼梯时摔了一跤,救护车送到了医院,等她回来见她最后一面。”临出门时,刘雪花交待,这个电话要过几天再打。这招果然有效,两天后,莫小慧回来了。

    走上阴暗仄仄的楼梯间,准备将行旅一丢就奔赴医院,却见父亲完好无损地在阳台上打太极,从不发火的莫小慧也有点火了,冲她脾气好得象如来的父亲道:“你皮都没去一块,为啥要骗我回来?”父亲停下抱球动作,笑呵呵地道:“慧子,这是你妈的主意。不过,我是觉得形势有点不对头了。我工作几十年,从未听说过下什么岗分什么流的。有饭大家一起吃嘛。现在倒好,工人阶级的劳动权都得不到保障了,一下,就什么都没得了。”莫小慧耐心地听着父亲的评论,他很少发表评论的,是特殊年代养成的习惯。

   莫小慧计划应聘上岗解决养老问题后重返打工旅途。可红头文件上规定:上岗不到一年主动辞职者,仍然是一冒得二冒得,。待满一年后,南方地区对教师的文凭要求提高了,教小学也要本科文凭,这可把莫小慧夹住了。一夹三年拉!

   打工归来后的莫小慧变化很大,是年龄和经历赋予的变化:脸没先前红润了,眼睛没先前清澈和自信了。虽说她仍显得年轻,但心态老化得很快,三十岁的年龄,六十岁的心态。她穿的衣服颜色很深,式样单调,一年四季几乎不穿裙子。说话虽然温柔,但绵软无力,语调和节奏毫无变化。几年前的记忆已经被时间冲淡,冲淡,只留下一个依稀的影子,潜意识地作用着她的语言和行动。她已满足于单身生活,她可以列举出单身生活的许多优点,如清静,少闻油盐气,不用当后妈,不用看公爹公婆脸色等。当然缺点也是十分鲜明的,要不,怎么会有人说,婚姻家庭是女人的全部呢?从本质上说,莫小慧是个传统型女人,渴望过平平实实的小女人生活,可是她并不拥有,只好把精力转移到事业中去,可事业呢,是一片废墟。莫小慧心里埋藏着深深的痛苦。不过,她仍没放弃对生活的最后一点希望,象打着萤火虫似地,在地上寻找着一根细细的发丝,还真让她找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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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纵马扬鞭4 LV82016-12-25 1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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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楼纵马扬鞭4 LV82016-12-25 13:35
欣赏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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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楼yubao1948 LV62016-12-27 11:35
看到这里觉得作者驾驭文字的能力强,写得流水般自如,看着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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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9-10 11:26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沙漠驼铃 发表于 2017-9-10 11:12

    刀子眼一年半前出现在对面楼上。小慧家住在镇北,两房一厅,七十个平方。她住的是大卧,因 ...

本帖最后由 彭银华 于 2016-12-19 23:40 编辑

                       错位
                       第二部
                       第二章

    河东市一级公路旁,绿色铁栅栏围起两百亩地,临公路一面悬挂大型招牌:桃花镇高新技术开发区,中央竖一块钢筋架构的三十米高的广告牌,意在招引八方商贾。付了若干安迁费后被挖掘机推倒的房子,形成二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土堆,老鼠螳螂出没其间。招牌旧了,广告牌上的“新”字变成了“亲”字,招商办主任走马灯似地换了几个,可它仍象莫小慧一样属于处女。
   县委常委召开紧急会议,强调要加大招商工作力度,加快桃花镇改革开放步伐。具体提出两条措施:一是免去禄禄无为的原招商办黄主任,任命关系资源丰富有魄力的胡波为新主任;二是依靠群众力量,实行全民招商,并明确承诺:招商引资成功者,奖励项目资金3%的回扣。文件在县日报原文刊出。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对其怀抱的热情超过桃花江的春汛。这毕竟比中码的机率要高,人们开始挖掘文物似地挖掘自己的关系资源。
   莫小慧也投入到这场运动之中。她期望通过这件事让自己上升为单身贵族,单身而不贵族,那是人生莫大的悲哀;同时,她心里埋藏着一个理想:想建立一个集教育游乐于一体的儿童中心-----当然,她并没把这个项目想象成世界之窗那样大。
   可是,桃花镇地处中部偏西,49年以前逃往台湾的很少,移居香港的不多,旅美华人更是没有,关系资源象稀有金属。几经努力,经过几十层关系,联系上几个老板,实地考察了一番,但因老板对某方面条件不满意,或某根关系链条断裂,导致功亏一篑。后遂无问津者。
   新任招商办主任胡波,就是当年聚会上改行到工商局的A同学。他目光锐利,办事干练,言辞谨慎而富有技巧,该硬时硬该软时软,该奉承时奉承,该打压时打压,一路上混到经委主任。招商办本是经委一个下属部门,但鉴于其重要性,归常委直接领导,相当于直辖市。从经委主任到招商办主任,形式上小了一级,除了差旅费招待费有一定弹性空间,也不足以让人一夜暴富的,但胡波主动请缨:要接受政府部门最大的一个挑战。这恰恰表现了胡波目光的锐利性。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时代发生了很大变化,而且仍在不断发生着变化。当经委主任时,他常率领部下去下面企业考察,那些人前人后风风光光的企业老板或经理,一个个对他点头哈腰,争相送他到桃花宾馆接受一条龙服务。现在可不同了,那些人好象突然由蚂蚁变成了大象,头抬起了,胸挺直了,说话硬气了,动不动就翻什么条例法规来和你讨论。一条3。15宣传条幅,广告公司的小伙计跑了五趟,一个企业才象割他脖子似地拿出三千块钱。“他妈的!一群土地主!一点也不听调摆了!”以是,他去下面考察少了。他感觉到,有比权更让人获得尊重的东西,那就是钱。可是,一个政府小科员,到哪里去弄钱呢?贪污,那是要受法办的;经商,除非你挂桂而去。能够堂而皇之地赚钱又不影响仕途的,恐怕只有这招商办主任了。虽然政府明确规定,政府官员只准拿奖励不准拿回扣,但这个办法是好想的。当然,这是有一定压力的,也是有一定风险的。这个部门最能体现成败论英雄。“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当年的G同学不踞龙潭不入虎穴,能成为今天的杨千万么?
   思维道路一样明晰的胡波马上抓到了工作要领。他认为以前招商失败的主要原因是,过分把目光盯在大企业大财团,过分强调项目的技术含量。其实,这个小镇更适合杨千万这样的中小企业发展,招商工作应当转向----向中小企业进军。他把工作思路工作方针向马县长汇了报。马县长主持常委工作会议,大家对他的工作思路给予很高评价。
马县长说:“胡波,你这方案具人NBA水平。”
   管工业的副县长一直没有发言,神情淡然地坐在沙发上。好象突然脑海里蹦出了个兴奋点,副县长从椅子上弹起身子,面如春风地说:“NBA?那是蓝球呢,你说的是MBA吧------工商硕士!”
马县长表情一怔,他的威信受到挑战,不过他还是微笑着说:“我知道你读过MBA的,可那是函授,一年读三五天书,有一半时间还躲在宾馆里陪小姐。我说的有错么?美国的NBA不是水平最高的么?”马县长环顾四周,为自己弯转得这么快感到得意。
  “是的,是的。马县长是NBA球迷,姚明的崇拜者,说的能有错?”
   一场招商方案探讨会转变成了一场NBA讨论会,这是胡波始料不及的。他受到冷落,遭遇尴尬,红着脸左瞧右瞧。他试图将会议转入正题,他还有慷慨激昂的陈说,可他没这个份量。在这些人面前,他是小辈,只有听的份,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内心里对他们的嘲笑和鄙视
会议结束时,工业副县长拍拍他的肩,对他开玩笑地说:“小胡,对你要求不要那么高,只要达到WBA的水平,我们的招商工作就会有很大突破的。”
   聪明的胡波当然知道,他的方案只是得到了形式上肯定,实际上是遭受了嘲笑和奚落。这个帅气和能干的小伙子,虽然学会了官场的油滑,但心底里仍顽强地生长着一点读书人式的自尊,他就感到了一种羞辱。根据堤内损失堤外补的原则,他失去的自尊迟早是要捞回来的。他是九人之下数万人之上呢。
   第二天,胡波主持部门工作会议。他本想请马县长列席会议,并作指导性讲话,但想了一想取消了。有马县长在场,他就找不到主任的感觉。那几个蜜蜂似的小娘们非但不听他讲话,还会围着马县长嘤嘤翁翁。
胡波统率着六个兵,一个男兵,五个女兵。男兵是经济分析师,瘦高个,眼镜经常跌到鼻子尖上。女兵是公关小姐和打字的小张,二十出头,个个柔若无骨,貌美如花。
   对于胡波出任招商办主任,机关里的几个哥们羡慕得要死。在为他举办的壮行会上,他们鼓励他:“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几个没结婚的哥们隔三差五地往招商办跑,说是去享受空调、木地板、真皮沙发,其实是想寻觅一点爱情线索。受到马县长批评后,他们不敢再去了,就将四朵花全归了胡波,并根据身高长相文凭替他册了封:身高一米六八,本科文凭的刘姑娘册封为皇后,其他依次为妃子一妃子二妃子三妃子四。带眼镜的经济师呢,他们笑称他为李莲英。不久,几个哥们发现常委有一二个同志经常往招商办跑去指导工作,出来时带着皇后去附近茶楼喝茶,心里愤愤不平,提醒胡波:“人家绿帽子只要戴一顶,你可要提防戴几顶哦。”胡波笑道:“那是公关演练呢。”
   只有回到办公室,胡波才能感受到受尊重。经济分析师是老实巴焦的读书人,姑娘们戏称他为书的蛆虫,可以由办公室的任何人调遣,包括打字的小张,对于胡波,就更须言听计从了。姑娘们虽然有点娇气任性,但嘴巴上对他既亲热又尊重,没外人时叫他胡哥,有外人时叫他胡肿(原来叫他胡董,后来见其长胖了,改为胡肿)当他流露出想请客想表现绅士风度时,姑娘们会蜂涌而上,挽胳膊搂腰地簇拥他到附近一家餐馆,真有点妻妾成群偎香倚玉的味道。有人红着眼笑他:“胡董,小心禽流感哦!”胡波心里为她们抱不平:“她们又不是鸡,怎么会有禽流感受的。”可是姑娘们受不得宠,起初还规规矩矩地上班,后来就变得稀泄的了。迟到、早退、聊天、嗑瓜子、照镜子,把县里最高档的办公室搞得乌烟障气。胡波严肃地讲过几回,她们全把它当作耳边风,皇后还支使他拿报纸提开水。这还了得!胡波在机关里是以办事干练作风雷厉风行著称的。若是这几个小姑娘都领导不了,别人会怎么想?又何以成就伟大事业?胡波想整肃纪律,把垮掉的主任架子搭起来。他虽不属严准狠的官员,但他一向追求尽善尽美。
   通知上明明说八点钟开会,“准时”下还划了两个圆圈,可硬是九点钟仍没到齐。皇后妃子已经到了楼下,偏偏要到旁边商店里逛逛,什么东西也不买,只为凑到九点上楼。胡波在办公室坐了个半小时,在窗户边看到这游手好闲的一幕,忍不住生气。但他没喊,他要为这次整顿作风找一个由头。他坐在转转椅里,表情严肃得象糊过浆糊的布,为即将爆发的脾气酝酿情绪。
   嘻嘻哈哈走进五个姑娘,口里仍在讨论着一条裙子的式样。
  “会议室开会!”胡波扫视她们一眼,口气带着一条充满火气的尾巴。
   姑娘们一怔,感觉事风不对,停止嘻笑,梭子鱼似地溜进会议室。
  “今天开一个会,是关于办公纪律和办公作风问题。”
   经济分析师手托下巴,认认真真地听。五个姑娘私底下交递着怪异眼色。她们对会议内容不感兴趣,倒是对平日温文尔雅挺有绅士风度,今天却一脸严肃火药味甚浓的主任,充满好奇。
  “我制定了一个办公条例,有一十二个不准,请大家讨论。”
   “啊!还真多哇!”几个女孩惊叫起来,“吃饭准么?上厕所准么?谈恋爱准么?”
   “安静!请先听我宣读,然后再提个人看法。一不准迟到,二不准早退,三不准照镜子………”
   “什么?不准照相馆镜子?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哪个女人不照镜子?请问主任您夫人照镜子么?”皇后一脸无畏地站起来,替几个女孩道出心声。
   “我是说上班时间。”胡波轻蔑地解释一句。
   “那也不对,照镜子是工作需要。”妃子一辩驳道,”我们的工作是接待客户的工作,接待前能不照照镜子吗?”
   “听我念完。四不准嗑瓜子,五不准聊天,包括网上聊天……括号:上班时间。”
十二不准念完,下面炸开了锅。以皇后为首的女人集团抗议:十二不准太严了,太没人性了,简直和软禁没有区别。胡波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十二不准要照章执行。皇后十分气愤,说办公条例应当集体拟定,否则强奸民意。她象明星似地挥挥手,说:“姐妹们,是不是?”“是”回答整齐划一。胡波眼里冒火,狠狠瞪了皇后一眼,心里说,又没强奸你。女人们仍在叽哩哇拉。经济师楞在一旁发呆。胡波怒不可歇。“这样下去,我们的工作还要不要搞?”“要----搞!”见胡波发这么大火,姑娘们嘴巴软了下来,甜甜地响亮地回答。不过,她们又诞着笑脸跟胡波讨价还价,要求删掉一些条例,并要求胡波请客。胡波便缓和了口气,耐心细致地给她们讲道理:“我也是为大家好啊,若不做出点成绩,我们呆在这位置上有何颜面?若招商成功了,你们不是就成富婆了吗?还用得着挖空心思寻找千万富翁?”
趁热打铁,胡波又将工作思路工作重心讲了一遍。姑娘们点头称是,意在尽快结束这次会议,因为关于土鸡的想象已经让她们快流口水了。
   平息后宫判乱之后,招商部门的工作才算步上正轨。第一个目标是杨千万,由皇后专人负责攻克这个堡垒。胡波叫她制定一个公关方案。皇后是湖南某商学院营销管理系毕业,做个方案自然不在话下。
   这世界变化真快啊,当年分配在乡下、一脸愁苦、满腹牢骚的G同学,竟然成了杨千万。可自己呢,奋斗十几年,还是一个小科员,要钱冒得钱,要权冒得权,还要上下受气,想起这些,当年风风光光的胡波同学心理感到严重失衡。不过,眼下他只要招商成功,不仅可获得一个可观的回扣,还为自己的仕途铺就了一条金光大道-----马县长许诺过他:只要他完成五千万任务,就提升他做专管招商的副县长。遍访同学,网上查找,翻阅各省企业名录,他才发现宝贝似地找到杨千万的手机号码。可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如今已大红大紫的企
业家杨千万,还会认他这个小县城里做招商办主任的同学么?何况,当年同学聚会上,已改行的他一脸的瞧不起他呢!
   果不出所料,一通电话打过去,不是关机就是“对方正在通话中”。等有了空档,却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谁?”“我啊!你听不出声音了么?”胡波亲热地激动地说,期待耳机里传来“啊,是老同学!”,“你是谁”没等对方回答就挂了机。这种情况完全可以理解,老板,犹其是大老板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第一联想到的不是绑架就是敲诈。“小人得志”胡波撂下耳机,愤愤地骂一句。皇后说:“等下用我的手机试试,男人对女人防备心低些。”等了半个小时,皇后拔通了电话。这一招果真灵验,听到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阅女人无数的杨千万也不禁变得热情了些,皇后兴奋不已,趁热打铁:“杨董,欢迎您回家乡投资建设。我们六十万家乡人民期待您的归来。”也许是皇后过于热情,口气过于迫切,让杨千万感觉后面藏着一个温柔的陷井。“好,好的,我会考虑的”他边打边退似地挂了电话。又拔,又是关机。估计不是涉及到绑架了杨千万的女儿,通话是不会持续多久的,说清一件事尚难,要打动他就更难了。胡波突然想起,杨千万曾经跟莫小慧关系很好,师范时小慧就是他崇拜的偶像,只是后来分在了乡下,才使他没有向小慧伸出爱情之手。看来,这关只能靠小慧来攻了。因为想到了一个突破口,胡波刚性的嘴角露出了笑,手一挥:“姑娘们,晚上,临河街吃烧烤!”,“哇!胡肿真好”姑娘们乱喊乱叫。
   第二天是星期天,胡波和莫小慧见了面,地点是当年同学聚会的相约酒巴。虽说在同一个镇上,他们很少见面的,电话也少打。莫小慧感觉自己状况不好,不想和更多人来往。人家是成双成对拖儿带女的,可自己仍是子然一身,这种感觉很不好。只有招商办出了公告之后,她才给胡波打了一个电话,询问是不是属实。
   螃蟹、泥秋、脚鱼、清沌蛇汤端上来后,招商办的几个姑娘已自顾自地吃起来,经济师拄着一双筷子,愣愣地看着满桌佳肴,好象在进行利润成本分析。胡波敬了小慧一杯酒,小慧礼节性地抿了一小口。
自从看到县报招商消息后,莫小慧一直在朝自己的目标努力。看报纸,看电视,收集同学校友信息,甚至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不放过,她不再排斥和男人交往,多一个朋友多一条道嘛。不过,一想起与男人身体上的接触,她心里仍要产生一种不洁的想法。
因为目标统一,胡波没做什么工作,莫小慧就答应和他合作。胡波答应她,只要她将杨千万请回来,事成之后给她五万块钱报酬,并尽量帮她实现建立儿童中心的愿望。
  “喂,同学,你好啊!”莫小慧以她惯有的、几乎一成不变的、平和而柔美的声音说道。
  “请问您是------!”杨千万隐隐约约听出是小慧的声音,但他不敢肯定,他觉得这个声音比少女时代的莫小慧多了一份落寞。
  “我是小慧,桃花镇上的小慧!”
  “是真的吗?”杨千万激动起来,“你还跳舞弹钢琴拉二胡么?”
  “唉!早不了,没那心情!”
  “孩子呢?多大?男孩女孩?”
  “……”莫小慧语塞。
  “怎么不说话?快说啊!”杨千万急切地催促。
    胡波用眼色催促小慧:“快说,别冷场了。”
  “让你见笑,我没结婚!”
  “是结了又离了么?”
  “不是,从来就没结过。”
   这一点引起了杨千万极大的兴趣: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怎么会没结婚呢?至少应该结过啊。
  “为什么不早说?”杨千万口气含着又埋怨又爱怜的味道。
  “一句话说不清的,等你回来再说吧。县里正在招商,等着你来为家乡做贡献呢。”
  “这事小刘电话里跟我说了。好的,过两个月我就回来。你现在好么?”
   一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胡波兴奋得忘乎所以,雨点似地拍着小慧的肩。
  “来,干杯!”胡波逼着那几个小娘们和从不喝酒的经济师喝了一杯。莫小慧也心甘情愿地喝了一杯。
带着微策醉意,他们一起到花江大桥上去吹风。
   这是一座横跨桃花江的大桥,连引桥在内有100米,桥面车辆来来往往。时值夏汛,洪水已淹没三分之二的桥洞,离桥面不到两米高了。污浊的洪水从上游奔腾而来,一泄千里,发出振人发聩的涛声。
   莫小慧和胡波手扶拦杆,任凭风吹拂额前头发,心中感慨万千。十四年了,当年的少男少女已步入中年,世界发生了多大变化啊,青春不再!人生几何?这种回忆充满沧桑感、失落感,是桥的另一头的年轻姑娘们领会不到的。
   平时受到冷落的经济师今天受到女孩的追捧。她们拉他的手,挠他的胳肢窝,鼓励他往桥下跳,说如果跳下去就集体嫁给他。
看着她们青春活泼的样子,这两个上了三十年纪的年轻人既羡慕又嫉妒,脸上和眼里都流露出一股忧郁。胡波毕竟是男子汉,他很快从伤感回忆中摆脱出来,面对滔滔江水,安慰小慧道:“我们都会好的。”
   受着江水激荡,潜伏在胡波心里的事业豪情激发了出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准能成”。他对着江水,奔放地朗诵起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
                                浪涛尽----
                                千古风流人物,
                                ……。

     接着,他又朗诵了毛主席<沁园春。雪>的最后三句。
                                ……
                                俱往矣
                                数风流人物
                                还看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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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彭银华 管理组2016-12-19 22:54
引用: 沙漠驼铃 发表于 2016-12-19 22:04
错位
第二部
第二章

娓娓道来,极有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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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彭银华 管理组2016-12-19 2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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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沙漠驼铃 楼主2016-12-19 23:12
本帖最后由 彭银华 于 2016-12-20 00:25 编辑

                                       

                     错位
                    第二部
                    第三章

    当年的G同学回来了,是开着奔驰从遥远的南方回来的。他以杨百万为榜样,下海经商,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终成几十个杨百万。人称杨千万。
    杨千万的归来,莫小慧功不可没。他百分之七十的目的是回来看小慧,百分之二十的目的是回来风光风光,百分之十的目光落在项目投资上。
    回来那天,桃花镇上万人塞巷,居民们翘首以待,想看看千万富翁倒底是什么模样。那些看着他穿开档裤长大的,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他神奇或不神奇的故事。
   “唉,小时候倒看不出什么的,喜欢捉泥巴,拖着一把长鼻涕。”
   “他小时候就表现出发财的天赋,在班上开了个小银行,借贷存取一样不少,还自制了票据,搞活了班上经济。”
    欢迎场面盛况空前,远远超过当年某主任结婚。
    河东至河西,河南至河北,两条交通主动脉上每隔二十米挂一条大横幅:欢迎杨企业家回乡投资、你是家乡的儿子家乡的骄傲、亲不亲故乡人美不美家乡水。县公安抽调两百名警力,沿街驻守,以确保交通畅通和杨企业家的安全。县城除黄吉普以外,其他车辆都调到县委机关大坪,随时听候调遣。县委宣传部组织的鼓号队、龙队狮队、花鼓剧团、本地流行歌手,昨晚在银星剧院进行了最后一次排练,整装待发,粉墨登场。
    早上八点,一辆红色CLK奔驰缓缓驶进县政府大院。马县长率工业副县长、胡波、和身披彩带的礼仪小姐,肃立两旁。身着旗袍的礼仪小姐露出一条修长的套着肉色丝袜的腿,在带点轻微寒意的秋风中有点发抖。在众人目光的簇拥下,马县长亲自打开车门,杨千万气宇轩昂地呈现了出来:瘦高个子,轻装简束,眉宇间流露出一股将帅之气。他没有电视里看到的一般大老板都有的便便身躯,也没有唯我独尊的霸气和骄横。他摘下墨镜,交给旁边一位随从,主动跟马县长握手。马县长象突然醒悟过来似地,伸出一只宽阔肥厚的手掌,笑呵呵地道:“杨董,你好!杨董辛苦了!”,“马县长好!马县长辛苦了!” 杨千万显得谦恭儒雅,没有一点富甲一方大红大紫人的傲慢。胡波立在一旁,免强地笑着。有马县长在场,他永远只能当配角。杨千万重新戴上墨镜,走上前来和胡波握手:“同学!不错
 楼主| 发表于 2017-9-10 11:30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沙漠驼铃 发表于 2017-9-10 11:26
本帖最后由 彭银华 于 2016-12-19 23:40 编辑

                       错位

本帖最后由 彭银华 于 2016-12-19 23:4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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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
                       第二章

    河东市一级公路旁,绿色铁栅栏围起两百亩地,临公路一面悬挂大型招牌:桃花镇高新技术开发区,中央竖一块钢筋架构的三十米高的广告牌,意在招引八方商贾。付了若干安迁费后被挖掘机推倒的房子,形成二十几个大小不一的土堆,老鼠螳螂出没其间。招牌旧了,广告牌上的“新”字变成了“亲”字,招商办主任走马灯似地换了几个,可它仍象莫小慧一样属于处女。
   县委常委召开紧急会议,强调要加大招商工作力度,加快桃花镇改革开放步伐。具体提出两条措施:一是免去禄禄无为的原招商办黄主任,任命关系资源丰富有魄力的胡波为新主任;二是依靠群众力量,实行全民招商,并明确承诺:招商引资成功者,奖励项目资金3%的回扣。文件在县日报原文刊出。一石激起千层浪,人们对其怀抱的热情超过桃花江的春汛。这毕竟比中码的机率要高,人们开始挖掘文物似地挖掘自己的关系资源。
   莫小慧也投入到这场运动之中。她期望通过这件事让自己上升为单身贵族,单身而不贵族,那是人生莫大的悲哀;同时,她心里埋藏着一个理想:想建立一个集教育游乐于一体的儿童中心-----当然,她并没把这个项目想象成世界之窗那样大。
   可是,桃花镇地处中部偏西,49年以前逃往台湾的很少,移居香港的不多,旅美华人更是没有,关系资源象稀有金属。几经努力,经过几十层关系,联系上几个老板,实地考察了一番,但因老板对某方面条件不满意,或某根关系链条断裂,导致功亏一篑。后遂无问津者。
   新任招商办主任胡波,就是当年聚会上改行到工商局的A同学。他目光锐利,办事干练,言辞谨慎而富有技巧,该硬时硬该软时软,该奉承时奉承,该打压时打压,一路上混到经委主任。招商办本是经委一个下属部门,但鉴于其重要性,归常委直接领导,相当于直辖市。从经委主任到招商办主任,形式上小了一级,除了差旅费招待费有一定弹性空间,也不足以让人一夜暴富的,但胡波主动请缨:要接受政府部门最大的一个挑战。这恰恰表现了胡波目光的锐利性。
   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时代发生了很大变化,而且仍在不断发生着变化。当经委主任时,他常率领部下去下面企业考察,那些人前人后风风光光的企业老板或经理,一个个对他点头哈腰,争相送他到桃花宾馆接受一条龙服务。现在可不同了,那些人好象突然由蚂蚁变成了大象,头抬起了,胸挺直了,说话硬气了,动不动就翻什么条例法规来和你讨论。一条3。15宣传条幅,广告公司的小伙计跑了五趟,一个企业才象割他脖子似地拿出三千块钱。“他妈的!一群土地主!一点也不听调摆了!”以是,他去下面考察少了。他感觉到,有比权更让人获得尊重的东西,那就是钱。可是,一个政府小科员,到哪里去弄钱呢?贪污,那是要受法办的;经商,除非你挂桂而去。能够堂而皇之地赚钱又不影响仕途的,恐怕只有这招商办主任了。虽然政府明确规定,政府官员只准拿奖励不准拿回扣,但这个办法是好想的。当然,这是有一定压力的,也是有一定风险的。这个部门最能体现成败论英雄。“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当年的G同学不踞龙潭不入虎穴,能成为今天的杨千万么?
   思维道路一样明晰的胡波马上抓到了工作要领。他认为以前招商失败的主要原因是,过分把目光盯在大企业大财团,过分强调项目的技术含量。其实,这个小镇更适合杨千万这样的中小企业发展,招商工作应当转向----向中小企业进军。他把工作思路工作方针向马县长汇了报。马县长主持常委工作会议,大家对他的工作思路给予很高评价。
马县长说:“胡波,你这方案具人NBA水平。”
   管工业的副县长一直没有发言,神情淡然地坐在沙发上。好象突然脑海里蹦出了个兴奋点,副县长从椅子上弹起身子,面如春风地说:“NBA?那是蓝球呢,你说的是MBA吧------工商硕士!”
马县长表情一怔,他的威信受到挑战,不过他还是微笑着说:“我知道你读过MBA的,可那是函授,一年读三五天书,有一半时间还躲在宾馆里陪小姐。我说的有错么?美国的NBA不是水平最高的么?”马县长环顾四周,为自己弯转得这么快感到得意。
  “是的,是的。马县长是NBA球迷,姚明的崇拜者,说的能有错?”
   一场招商方案探讨会转变成了一场NBA讨论会,这是胡波始料不及的。他受到冷落,遭遇尴尬,红着脸左瞧右瞧。他试图将会议转入正题,他还有慷慨激昂的陈说,可他没这个份量。在这些人面前,他是小辈,只有听的份,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内心里对他们的嘲笑和鄙视
会议结束时,工业副县长拍拍他的肩,对他开玩笑地说:“小胡,对你要求不要那么高,只要达到WBA的水平,我们的招商工作就会有很大突破的。”
   聪明的胡波当然知道,他的方案只是得到了形式上肯定,实际上是遭受了嘲笑和奚落。这个帅气和能干的小伙子,虽然学会了官场的油滑,但心底里仍顽强地生长着一点读书人式的自尊,他就感到了一种羞辱。根据堤内损失堤外补的原则,他失去的自尊迟早是要捞回来的。他是九人之下数万人之上呢。
   第二天,胡波主持部门工作会议。他本想请马县长列席会议,并作指导性讲话,但想了一想取消了。有马县长在场,他就找不到主任的感觉。那几个蜜蜂似的小娘们非但不听他讲话,还会围着马县长嘤嘤翁翁。
胡波统率着六个兵,一个男兵,五个女兵。男兵是经济分析师,瘦高个,眼镜经常跌到鼻子尖上。女兵是公关小姐和打字的小张,二十出头,个个柔若无骨,貌美如花。
   对于胡波出任招商办主任,机关里的几个哥们羡慕得要死。在为他举办的壮行会上,他们鼓励他:“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几个没结婚的哥们隔三差五地往招商办跑,说是去享受空调、木地板、真皮沙发,其实是想寻觅一点爱情线索。受到马县长批评后,他们不敢再去了,就将四朵花全归了胡波,并根据身高长相文凭替他册了封:身高一米六八,本科文凭的刘姑娘册封为皇后,其他依次为妃子一妃子二妃子三妃子四。带眼镜的经济师呢,他们笑称他为李莲英。不久,几个哥们发现常委有一二个同志经常往招商办跑去指导工作,出来时带着皇后去附近茶楼喝茶,心里愤愤不平,提醒胡波:“人家绿帽子只要戴一顶,你可要提防戴几顶哦。”胡波笑道:“那是公关演练呢。”
   只有回到办公室,胡波才能感受到受尊重。经济分析师是老实巴焦的读书人,姑娘们戏称他为书的蛆虫,可以由办公室的任何人调遣,包括打字的小张,对于胡波,就更须言听计从了。姑娘们虽然有点娇气任性,但嘴巴上对他既亲热又尊重,没外人时叫他胡哥,有外人时叫他胡肿(原来叫他胡董,后来见其长胖了,改为胡肿)当他流露出想请客想表现绅士风度时,姑娘们会蜂涌而上,挽胳膊搂腰地簇拥他到附近一家餐馆,真有点妻妾成群偎香倚玉的味道。有人红着眼笑他:“胡董,小心禽流感哦!”胡波心里为她们抱不平:“她们又不是鸡,怎么会有禽流感受的。”可是姑娘们受不得宠,起初还规规矩矩地上班,后来就变得稀泄的了。迟到、早退、聊天、嗑瓜子、照镜子,把县里最高档的办公室搞得乌烟障气。胡波严肃地讲过几回,她们全把它当作耳边风,皇后还支使他拿报纸提开水。这还了得!胡波在机关里是以办事干练作风雷厉风行著称的。若是这几个小姑娘都领导不了,别人会怎么想?又何以成就伟大事业?胡波想整肃纪律,把垮掉的主任架子搭起来。他虽不属严准狠的官员,但他一向追求尽善尽美。
   通知上明明说八点钟开会,“准时”下还划了两个圆圈,可硬是九点钟仍没到齐。皇后妃子已经到了楼下,偏偏要到旁边商店里逛逛,什么东西也不买,只为凑到九点上楼。胡波在办公室坐了个半小时,在窗户边看到这游手好闲的一幕,忍不住生气。但他没喊,他要为这次整顿作风找一个由头。他坐在转转椅里,表情严肃得象糊过浆糊的布,为即将爆发的脾气酝酿情绪。
   嘻嘻哈哈走进五个姑娘,口里仍在讨论着一条裙子的式样。
  “会议室开会!”胡波扫视她们一眼,口气带着一条充满火气的尾巴。
   姑娘们一怔,感觉事风不对,停止嘻笑,梭子鱼似地溜进会议室。
  “今天开一个会,是关于办公纪律和办公作风问题。”
   经济分析师手托下巴,认认真真地听。五个姑娘私底下交递着怪异眼色。她们对会议内容不感兴趣,倒是对平日温文尔雅挺有绅士风度,今天却一脸严肃火药味甚浓的主任,充满好奇。
  “我制定了一个办公条例,有一十二个不准,请大家讨论。”
   “啊!还真多哇!”几个女孩惊叫起来,“吃饭准么?上厕所准么?谈恋爱准么?”
   “安静!请先听我宣读,然后再提个人看法。一不准迟到,二不准早退,三不准照镜子………”
   “什么?不准照相馆镜子?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哪个女人不照镜子?请问主任您夫人照镜子么?”皇后一脸无畏地站起来,替几个女孩道出心声。
   “我是说上班时间。”胡波轻蔑地解释一句。
   “那也不对,照镜子是工作需要。”妃子一辩驳道,”我们的工作是接待客户的工作,接待前能不照照镜子吗?”
   “听我念完。四不准嗑瓜子,五不准聊天,包括网上聊天……括号:上班时间。”
十二不准念完,下面炸开了锅。以皇后为首的女人集团抗议:十二不准太严了,太没人性了,简直和软禁没有区别。胡波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十二不准要照章执行。皇后十分气愤,说办公条例应当集体拟定,否则强奸民意。她象明星似地挥挥手,说:“姐妹们,是不是?”“是”回答整齐划一。胡波眼里冒火,狠狠瞪了皇后一眼,心里说,又没强奸你。女人们仍在叽哩哇拉。经济师楞在一旁发呆。胡波怒不可歇。“这样下去,我们的工作还要不要搞?”“要----搞!”见胡波发这么大火,姑娘们嘴巴软了下来,甜甜地响亮地回答。不过,她们又诞着笑脸跟胡波讨价还价,要求删掉一些条例,并要求胡波请客。胡波便缓和了口气,耐心细致地给她们讲道理:“我也是为大家好啊,若不做出点成绩,我们呆在这位置上有何颜面?若招商成功了,你们不是就成富婆了吗?还用得着挖空心思寻找千万富翁?”
趁热打铁,胡波又将工作思路工作重心讲了一遍。姑娘们点头称是,意在尽快结束这次会议,因为关于土鸡的想象已经让她们快流口水了。
   平息后宫判乱之后,招商部门的工作才算步上正轨。第一个目标是杨千万,由皇后专人负责攻克这个堡垒。胡波叫她制定一个公关方案。皇后是湖南某商学院营销管理系毕业,做个方案自然不在话下。
   这世界变化真快啊,当年分配在乡下、一脸愁苦、满腹牢骚的G同学,竟然成了杨千万。可自己呢,奋斗十几年,还是一个小科员,要钱冒得钱,要权冒得权,还要上下受气,想起这些,当年风风光光的胡波同学心理感到严重失衡。不过,眼下他只要招商成功,不仅可获得一个可观的回扣,还为自己的仕途铺就了一条金光大道-----马县长许诺过他:只要他完成五千万任务,就提升他做专管招商的副县长。遍访同学,网上查找,翻阅各省企业名录,他才发现宝贝似地找到杨千万的手机号码。可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如今已大红大紫的企
业家杨千万,还会认他这个小县城里做招商办主任的同学么?何况,当年同学聚会上,已改行的他一脸的瞧不起他呢!
   果不出所料,一通电话打过去,不是关机就是“对方正在通话中”。等有了空档,却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谁?”“我啊!你听不出声音了么?”胡波亲热地激动地说,期待耳机里传来“啊,是老同学!”,“你是谁”没等对方回答就挂了机。这种情况完全可以理解,老板,犹其是大老板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第一联想到的不是绑架就是敲诈。“小人得志”胡波撂下耳机,愤愤地骂一句。皇后说:“等下用我的手机试试,男人对女人防备心低些。”等了半个小时,皇后拔通了电话。这一招果真灵验,听到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阅女人无数的杨千万也不禁变得热情了些,皇后兴奋不已,趁热打铁:“杨董,欢迎您回家乡投资建设。我们六十万家乡人民期待您的归来。”也许是皇后过于热情,口气过于迫切,让杨千万感觉后面藏着一个温柔的陷井。“好,好的,我会考虑的”他边打边退似地挂了电话。又拔,又是关机。估计不是涉及到绑架了杨千万的女儿,通话是不会持续多久的,说清一件事尚难,要打动他就更难了。胡波突然想起,杨千万曾经跟莫小慧关系很好,师范时小慧就是他崇拜的偶像,只是后来分在了乡下,才使他没有向小慧伸出爱情之手。看来,这关只能靠小慧来攻了。因为想到了一个突破口,胡波刚性的嘴角露出了笑,手一挥:“姑娘们,晚上,临河街吃烧烤!”,“哇!胡肿真好”姑娘们乱喊乱叫。
   第二天是星期天,胡波和莫小慧见了面,地点是当年同学聚会的相约酒巴。虽说在同一个镇上,他们很少见面的,电话也少打。莫小慧感觉自己状况不好,不想和更多人来往。人家是成双成对拖儿带女的,可自己仍是子然一身,这种感觉很不好。只有招商办出了公告之后,她才给胡波打了一个电话,询问是不是属实。
   螃蟹、泥秋、脚鱼、清沌蛇汤端上来后,招商办的几个姑娘已自顾自地吃起来,经济师拄着一双筷子,愣愣地看着满桌佳肴,好象在进行利润成本分析。胡波敬了小慧一杯酒,小慧礼节性地抿了一小口。
自从看到县报招商消息后,莫小慧一直在朝自己的目标努力。看报纸,看电视,收集同学校友信息,甚至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不放过,她不再排斥和男人交往,多一个朋友多一条道嘛。不过,一想起与男人身体上的接触,她心里仍要产生一种不洁的想法。
因为目标统一,胡波没做什么工作,莫小慧就答应和他合作。胡波答应她,只要她将杨千万请回来,事成之后给她五万块钱报酬,并尽量帮她实现建立儿童中心的愿望。
  “喂,同学,你好啊!”莫小慧以她惯有的、几乎一成不变的、平和而柔美的声音说道。
  “请问您是------!”杨千万隐隐约约听出是小慧的声音,但他不敢肯定,他觉得这个声音比少女时代的莫小慧多了一份落寞。
  “我是小慧,桃花镇上的小慧!”
  “是真的吗?”杨千万激动起来,“你还跳舞弹钢琴拉二胡么?”
  “唉!早不了,没那心情!”
  “孩子呢?多大?男孩女孩?”
  “……”莫小慧语塞。
  “怎么不说话?快说啊!”杨千万急切地催促。
    胡波用眼色催促小慧:“快说,别冷场了。”
  “让你见笑,我没结婚!”
  “是结了又离了么?”
  “不是,从来就没结过。”
   这一点引起了杨千万极大的兴趣: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怎么会没结婚呢?至少应该结过啊。
  “为什么不早说?”杨千万口气含着又埋怨又爱怜的味道。
  “一句话说不清的,等你回来再说吧。县里正在招商,等着你来为家乡做贡献呢。”
  “这事小刘电话里跟我说了。好的,过两个月我就回来。你现在好么?”
   一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胡波兴奋得忘乎所以,雨点似地拍着小慧的肩。
  “来,干杯!”胡波逼着那几个小娘们和从不喝酒的经济师喝了一杯。莫小慧也心甘情愿地喝了一杯。
带着微策醉意,他们一起到花江大桥上去吹风。
   这是一座横跨桃花江的大桥,连引桥在内有100米,桥面车辆来来往往。时值夏汛,洪水已淹没三分之二的桥洞,离桥面不到两米高了。污浊的洪水从上游奔腾而来,一泄千里,发出振人发聩的涛声。
   莫小慧和胡波手扶拦杆,任凭风吹拂额前头发,心中感慨万千。十四年了,当年的少男少女已步入中年,世界发生了多大变化啊,青春不再!人生几何?这种回忆充满沧桑感、失落感,是桥的另一头的年轻姑娘们领会不到的。
   平时受到冷落的经济师今天受到女孩的追捧。她们拉他的手,挠他的胳肢窝,鼓励他往桥下跳,说如果跳下去就集体嫁给他。
看着她们青春活泼的样子,这两个上了三十年纪的年轻人既羡慕又嫉妒,脸上和眼里都流露出一股忧郁。胡波毕竟是男子汉,他很快从伤感回忆中摆脱出来,面对滔滔江水,安慰小慧道:“我们都会好的。”
   受着江水激荡,潜伏在胡波心里的事业豪情激发了出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准能成”。他对着江水,奔放地朗诵起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
                                大江东去-----
                                浪涛尽----
                                千古风流人物,
                                ……。

     接着,他又朗诵了毛主席<沁园春。雪>的最后三句。
                                ……
                                俱往矣
                                数风流人物
                                还看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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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彭银华 管理组2016-12-19 22:54
引用: 沙漠驼铃 发表于 2016-12-19 22:04
错位
第二部
第二章

娓娓道来,极有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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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彭银华 管理组2016-12-19 22:58
字太少,眼睛累。调成4号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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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沙漠驼铃 楼主2016-12-19 23:12
本帖最后由 彭银华 于 2016-12-20 00:25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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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当年的G同学回来了,是开着奔驰从遥远的南方回来的。他以杨百万为榜样,下海经商,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终成几十个杨百万。人称杨千万。
    杨千万的归来,莫小慧功不可没。他百分之七十的目的是回来看小慧,百分之二十的目的是回来风光风光,百分之十的目光落在项目投资上。
    回来那天,桃花镇上万人塞巷,居民们翘首以待,想看看千万富翁倒底是什么模样。那些看着他穿开档裤长大的,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他神奇或不神奇的故事。
   “唉,小时候倒看不出什么的,喜欢捉泥巴,拖着一把长鼻涕。”
   “他小时候就表现出发财的天赋,在班上开了个小银行,借贷存取一样不少,还自制了票据,搞活了班上经济。”
    欢迎场面盛况空前,远远超过当年某主任结婚。
    河东至河西,河南至河北,两条交通主动脉上每隔二十米挂一条大横幅:欢迎杨企业家回乡投资、你是家乡的儿子家乡的骄傲、亲不亲故乡人美不美家乡水。县公安抽调两百名警力,沿街驻守,以确保交通畅通和杨企业家的安全。县城除黄吉普以外,其他车辆都调到县委机关大坪,随时听候调遣。县委宣传部组织的鼓号队、龙队狮队、花鼓剧团、本地流行歌手,昨晚在银星剧院进行了最后一次排练,整装待发,粉墨登场。
    早上八点,一辆红色CLK奔驰缓缓驶进县政府大院。马县长率工业副县长、胡波、和身披彩带的礼仪小姐,肃立两旁。身着旗袍的礼仪小姐露出一条修长的套着肉色丝袜的腿,在带点轻微寒意的秋风中有点发抖。在众人目光的簇拥下,马县长亲自打开车门,杨千万气宇轩昂地呈现了出来:瘦高个子,轻装简束,眉宇间流露出一股将帅之气。他没有电视里看到的一般大老板都有的便便身躯,也没有唯我独尊的霸气和骄横。他摘下墨镜,交给旁边一位随从,主动跟马县长握手。马县长象突然醒悟过来似地,伸出一只宽阔肥厚的手掌,笑呵呵地道:“杨董,你好!杨董辛苦了!”,“马县长好!马县长辛苦了!” 杨千万显得谦恭儒雅,没有一点富甲一方大红大紫人的傲慢。胡波立在一旁,免强地笑着。有马县长在场,他永远只能当配角。杨千万重新戴上墨镜,走上前来和胡波握手:“同学!不错
 楼主| 发表于 2017-9-10 11:35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沙漠驼铃 发表于 2017-9-10 11:30
本帖最后由 彭银华 于 2016-12-19 23:4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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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招商工作失败后,莫小慧涌起的一点点生活热情又熄灭了。
    已经是江南的秋冬,天气略为寒冷。天空里又飘下一些零星的雨,麻石街象一张张头皮拼接而成,上面洒了一层粹米似的墨汁。这景象有点悲凉,容易让人伤感,但和她的心情契合。她的心象小巷后面那条三十多米宽的大江,落寞,掀不起一点波澜。她只对寒冷敏感,比温度计更能感觉出温度的变化。她像一个初生的婴儿,需要严严实实地包裹,才能保持她体内微弱的热量。高领羊毛衫将她修长的脖子完全包住,外面还罩了件灰色尼子风衣,如同天气一样凉的手,插在腰间口袋里。她似乎很脆弱,很疲惫,象一株没有生根的树,身子在空气里轻微摇晃。这可能与她的心境地有关。她生理的机能非旦没得到她精神的鼓舞,反而被它冷落和压制,大部份处于蜇伏状态。她的心是一个水轮子而不是一台发动机,能产生多少能量?假如她蹦几蹦,跳几跳,或长喊一声,就会象畅通的输油管道,能量迅速回升。就算是唱一支歌,或默想一些愉快的事,身子也会暖和一些的。但是,她不会这样做,她已经没力气这样做了。
    步幅是二十到三十厘米,步频是两秒一步。看她的样子,既便有一场暴雨来临,她也不会加快脚步的。这种散漫的舒缓的节奏,虽不能给她带来惬意,但能给她注入微微的“自我”。
    已经是下午五点了,竟然还有妇女挽着篮子去买菜,后面跟着个小袋鼠似的小孩,又蹦又跳。。妇女急着往菜市场走,可小孩拽着她风衣下摆,双脚并拢,身子后仰,和她玩着摩托艇滑水游戏。妇女懊恼,伸手打了小孩一下, 小孩哇哇大叫,妇女雷急火急前冲。这肯定是个打牌忘了买菜,丈夫下班等着吃饭的女人。
    和妇女相比,她独身的优势就显现了出来,身子不觉暖和了一点。她不用买菜,洗衣,做饭,侍候丈夫孩子,不用看公爹公婆脸色。她可以静静地看电视,静静地看书,自由自在地在这条小巷里走。妇女急冲冲打了转,抛在身后的孩子咿咿哇哇叫。妇女边回头边往前冲;“快来,讨厌鬼!”前面又没长眼睛,丰满的妇女撞在了她身上。她带点厌恶地看了少妇一眼,拍拍没有任何灰尘的风衣。少妇对她歉意地笑笑说了句“SORRY!”。“这癫子!”街边几个堂客亲昵地骂了少妇一句,目光里流露出羡慕。少妇朝她们孥孥嘴,风一般呼啸而去。
    刚才闪亮了一下的心情此时又暗淡了下去。以前是关注的目光太多,现在是关注的目光太少。刚才堂客们的目光,无疑是集中在少妇身上的,她只不过是一道背景。独身的优势沉落了下去,劣势浮现了出来。
    俗物是迟早要缠身的。以前,她虽然不用买菜,但孝顺的她仍隔三差五地进厨房帮母亲拣菜、洗菜、炒菜,隔三差五地洗衣服。打工回来后,因为吃惯了大食堂抹嘴皮的生活,就不太想进厨房了,那种油腻腻的味道让她恶心。母亲理解女儿心理负担重,从不怪她少干了家务活,她乐于照顾女儿。她只是担心,这样下去,她死以后女儿该怎么办呢?母亲的生命象一根风中蜡烛,随时都有被吹灭的可能。
    她拐进一家服装店。她觉得这店与她不相配,但这条街人少,认识她的人更少。老板叫不出她的名字,但记得她至少两个星期进店一次,记得她从未买过半件衣服。因此,她进来时,老板只是抬头看她一眼,继续跟人玩拖拉机。她慢慢地踱着步,偶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来,捏一捏布料,翻开里子看一看,发表句把评论:“料子真差,做工太粗糙。”老板象没听见似的,依旧打她的拖拉机,只有人来得多的时候,老板才扯下她捏着的裤角,带点鄙夷的目光里说:“你又不买,说什么闲话!”她就提起自己的脚,加快步伐地回了家。
    一进门,迫不及待地脱掉职业用的高跟鞋,冻得有点生痛的脚钻进暖和的小白兔大头鞋,把自己往沙发上一丢,将火桶被裹至腰间,吃着母亲送来的饭,断断续续地看着电视。然后身子慢慢斜躺下来了,似听非听,似看非看地与电视机相伴到十一点。再然后,钻被窝耐心地等待第二天小袋鼠闹钟嘀嘀嗒嗒地响起。
第二天,太阳照样升起,县城中心完小的莫小慧,照样出现在小巷中。
     这种生活状态,直到叶萌的出现,才有所改变。

   

                                 第二章
    莫小慧和叶萌是在教育学院认识的,他们都在读函授本科。
    五十个平方的教室只有八个学生,四个专职烤火,两个边烤火边打毛线,叶萌坐在窗子边看雪,莫小慧以五分钟一次的频率往返于窗户与火堆边,手里不时哈着热气。不知谁在哪里弄来几根干木和湿木,米字型搁在一起烧。火苗呼呼如窗外北风,烟尘四起如漫天飞雪。不畏寒冷的老教授,目不斜视心无杂念地念教案,头上和衣服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几乎成为雪地里一个雪人。
    叶萌师专毕业,在乡下某中学教书,读过哲学、文学、心理学,以及杂七杂八的科学,又在省城里干过最前卫的
职业---广告,自认为深通人性,是个研究人的能人。莫小慧怪异举止引起了他的好奇,由此他推断她是一个怕冷又爱干净的女人,进而推断她感情上受过伤。当她拢着两手再次来到他前排时,他停止了看雪,热情地跟她招呼:“嗨,同学,认识一下。”于是,两人坐在窗子边慢慢聊起来。叶萌是网上聊天高手,他善于体察女人心思,善于挖掘人物内心世界,那套广告诉求理论他能在生活中运用自如。因此,莫小慧很快被他引入谈话境界,并为他渊博的知识,幽默和机智的语言所折服。如果不是莫小慧固守着某种观念,估计他们三天之内可以迈进同居时代。
    地上已积雪五寸,天空里仍飘着鹅毛大雪,莫小慧打开蓝底碎花折皱伞,遮住叶萌半个脑袋,两人有说有笑地走下了教育学院那个斜坡。叶萌没想到亲密来得如此容易,很为自己的伎俩得意。他想,如果这种交往方式也适合于官场,效率也这么高的话,他只怕是混到科长了,他策划的那个公益活动方案,也不会受到如此大阻力吧。
    他们在一家小餐馆吃了饭,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身上的钱加起来不够在华天住两天的。莫小慧并不在乎餐馆大小,但对餐馆前是不是有个大潲缸,抡大勺的师傅的衣袖象不象锅底,很在意。走了五六家,才发现一家没有潲缸衣袖也不象锅底的。两人便在一个小包厢里坐下来。
    叶萌挺有绅士风度,茶、碗筷、纸巾,象个高级酒店服务生,为她一一奉上。叶萌先前的猜测得到验证。莫小慧特别爱干净:已经洗得发亮的碗,她要用纸巾擦了又擦,然后象照寡鸡蛋似地,对着灯泡看一下;筷子在装酒精的可乐瓶子里搅拌几下,然后放到酒精炉子上烧烤,差点将其炭化。这些动作给叶萌透露出许多信息:这几乎是个患有洁癖的女人,而这类女人多产生于医生、护士、老处女,或搞政治的女人。排除两者,她可能没结婚。
    和女人交往之初,叶萌喜欢给对方做心理测试。这种做法有益无害。说对了,能一下子拉拢双方的心理距离,说错了就当玩笑一笑付之。算得准不准,靠的是知识、观察、推理和碰运气。
   “我觉得你性格温和,不容易生气。但是,我感觉你脸上虽然常常带笑,却是苦恼人的笑。你对目前生活,包括事业和感情均不太满意。我说得有点准不?”叶萌想逐渐推进。
   “继续说。”莫小慧笑着,不置可否。
   “你生活得压抑,内心里埋藏着一种说不清的痛苦,需要做一点心理调整。”
   “怎么调整?”
    这句话给叶萌很大信心,说明他的分析基本正确。
   “第一你要放松心态,尽量让自己过得快乐点;第二可以从穿着入手,穿浅色一点的,式样张扬一点的,比如,你穿牛仔就挺好看的,身材这么好;第三可以试图换换环境;第四你需要人倾诉,不要事事闷在心里;第五要适度地运动。”
   “你真厉害!怎么没去干侦探?”
   “我只知道侦探女人心的。”叶萌得意洋洋地笑着。
    吃过晚饭,叶萌带莫小慧回到租住的那个旅馆。虽然临窗一面装了一个大空调,但是没开。老板说,开空调的话,六十块钱一晚少不得一分。室内滴水成冰,一进屋,叶萌马上爬上床铺,迫不及待地打开被子捂了脚。他招呼小慧:“你也上来捂捂吧”莫小慧淡然一笑,说:“不了,我不冷。”她仍然规规矩矩地坐在床沿上,口里哈着气,脚鸡逐米似地点着地。叶萌突然想起洗手间有个烧开水的炉子,便跑去提进房来,房间里才暖和一些。
    叶萌打开床头的棕色旅行包,取出一本约三十页打着彩色封面的方案,给莫小慧看----就是那个他认为富有创意和深远社会意义的“亲子教育援助中心策划案”,是针对单亲家庭和外出务工家庭子女出现的教育问题而做的。为了这个方案,他在乡下奋斗了三个月,跑遍政府各部门,花费现金一千元。结果是没有结果。此次,他将方案带到市里,想在市里寻找突破。找了民政局、关公委、市政府、教育局。结果也是未果。经济科的同学说,目前市里企业发展不景气,有的还停留在作坊式阶段,哪有钱扶助公益事业?叶萌申辩道:“前期投入并不大,只是协助推广,好引导大企业大品牌加入。再说,这个方案的新闻效应和社会反响将是巨大的,而且可为企业提供持续不断地传播动力。”同学不再和他争辩,直截了当地说:“你现在一个核心问题是要人出钱,可这钱谁出?同学,你还是老老实实教好你的书吧。”几乎每条路都堵死了,叶萌还有什么话可说。现在,他把方案给莫小慧看,只是为了寻求一点认同和赞许罢了。莫小慧认认真真看了方案,心里不断咂摸,突然,她扬起脸,说:“我能不能复印一份?”。“你要这干啥?”。“我姐在市人大,看能不能帮点忙。”接着她又摇头否定自己:“只怕有困难。”。“试试吧”叶萌不抱希望地说。
   出门时,叶萌半试探半开玩笑地说:“我这间房挺大的,租一半给你如何?”莫小慧扬扬手:“不了,我住我姐那里,她刚离过婚。”
    一个星期的你来我往茶来饭去,他们的关系变得比较亲密。莫小慧断断续续透露出她的一些生活经历和思想状态:她没结过婚;感觉当后妈很难的;很久没发工资了;打过三年工;不想当二奶的,否则打工时就与人.....;生活枯燥,得过且过;想在开发区办一个儿童中心,但需要有人投资才行……但是,她的感情经历仍是一个迷。
   学习结束了。已经放寒假了。叶萌送莫小慧上车时,他期待她说"你跟我去玩么?”两人在奥林匹克公园逗了两圈,叶萌听到了他期待听到的话。于是,他们在桃花镇过了三天孤男寡女的生活。
   在桃花镇,叶萌充分领略了莫小慧的母性,她几乎把他当小孩一样地照顾着。离开市里的时候,也许是因为激动,也许是因为胡思乱想,叶萌的袜子、毛巾、内裤、牙膏牙刷全忘在了旅馆。莫小慧带他去了附近一家超市,把这些东西一一购齐,口里不断问:吃这个么吃那个么。回到七十个平方的房子,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打开电炉子,火桶被裹至腰间,喝茶,看电视,嗑瓜子。莫小慧反复问:还冷不冷?要不要添茶?吃点东西吧?叶萌只感觉到客气却感觉不到亲密,真有点隔靴搔痒的味道。叶萌是寂寞的,叶萌是热情的,叶萌又是开放的,他期待的不止如此。他装着不经意的样子,将手放到莫小慧肩上,莫小慧同样以不经意地方式,温柔地一一化解了他的招式。并非莫小慧不渴望男女间柔情,是她心存疑虑:她了解到叶萌目前事业状和她差不多,这让她有点失望;而叶萌又很诚恳地告诉过她,他已经结婚,孩子都十岁了,这又加重了她的失望。她确切地感觉到,她又碰上了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对于叶萌,她似乎并不排斥身体上的亲密。他和她一般高,又那么温情、诗意、秀气,不会让她联想到一条棕熊的。叶萌对她怀着真实的热情,一股泉流似地滋润着她。这种状况,让她对叶萌产生了一种割舍不断又延伸不了的感情。
   “我想看看你的照片,我想象你那时和现在一样漂亮。”叶萌一直试图唤醒她的自信心和生活的热情。当然,这也是为单调的两人世界增添一点活泼和亲密的因素。
    莫小慧很快从卧室里拿出相册。这些照片大都是打工时拍摄的,衣服颜色和光线偏暗,心情也不够明朗,拍摄地点是全国几处著名风景区。叶萌象甑别瓷器似地看着每张照片,最后只选出了一两张呈现出女人诗意和活力的。他最想看到莫小慧小时候和少女时代的照片,可是,只有一张破损了的她十五岁时在师范跳<北京的金山上>的一个背面照,是“嗨,巴尔扎克”的造型,只露出了侧过来的三分之一个脸。这让叶萌有点失望。
    在店子里吃过饭,两人在桃花江边兜了一圈风,莫小慧说冷,便一起回到了那套七十个平方的房子。莫小慧服侍叶萌洗了脸洗了脚。从她那怀着淡淡喜悦,凄迷如雾的眸子里,可以感觉出她为这次短暂的女人角色感到满足和幸福。有一段时光,她流连于这种感觉而现得神态痴迷,神情晃惚。
   “是要睡了么?”。“就睡?你睡得那样早?”她回过神来,惊呀地张大了眼睛。“不是,我是夜猫子。可看你一幅睡间蒙胧的样子。”她果真打了一个哈欠。莫小慧双手插在被窝里,低着头,象一只怕冷的猫缩着脑袋。她没有喜没有悲, 没有激动没有兴奋。
    电视里正放着黄浩和王励勤的单打决赛。慢热的王励勤今天进入状态很快,侧旋,摆短,大力扣杀,线路和步幅精确到位,一个个“刁球”落在黄浩这边。可黄浩象变了个人似的,往昔的冲劲、杀气、技战术全不见了,表情呆住了,肌肉僵住了,腿沉重了,手迟缓了。刘国梁在演播室里痛心地批评黄浩:“你动一动啊,叫一叫啊,哪怕是发泄一下愤怒也行啊。”可黄浩始终没调整好状态,闷葫芦似地打了四局,比分很惨。
    看着状态同样低迷的莫小慧,叶萌想以此实例来开导她。
   “你看,黄浩今天全不在状态。”他拍了一下旁边一幅超然物外样子的莫小慧,”他身体的机能全被他精神,心理锁住了,他应当叫啊,应当跳啊……我觉得,普通人也需要状态的。”
   “是的,可我的状态坏极了。”
   “其实,你可以偿试调整自己的,比如说跳一跳啊,喊一喊啊,或者唱支歌啊。当然,在他人面前你可能做不出来的,可是背着人的时候可以这样做啊。人的身体也是人的一部分,需要用心去激活;反过来,充满活力的身体又能激发人心智和潜能的。”叶萌象心理学家一样地诱导着她。莫小慧落寞地叹了口气:“唉,我知道,可是现在这样子,我能有什么办法!”。“什么叫没办法?若说处境,我和你也差不多的,只是多了十年疲惫的婚姻。事业吗,也是烟涛微茫信难求。可是,人生真的短暂,生活仍需前进,正因为我们不满足于自己,所以才需要改变,才需要奋起嘛。”
   “是这样,所以我才搞函授本科的。拿了本科文凭,想再次南下。”
   “换换环境也好,也许目前的环境让你感到窒息,不过,不管在哪里,人的心态很重要----心态好是快乐的源泉。人生的本义是自由快乐。”
    真诚的谈话进行到十二点,这让他们心理上距离更近了,但身体上距离更远了。
    莫小慧将叶萌送进另一间房,插上电热毯电源,领着他仔细看过通往厕所的每个开关。回房后,她双手摸了摸电热毯,嘱咐他道:“听话,好好睡觉,有事打电话给我。”
    已经一点钟了,莫小慧仍没睡着,思想象萤火虫儿似地闪烁。多少年了,没有一个人如此地靠近她,没有一个人如此深入地走进她的内心世界,是叶萌悄悄开启了她封闭已久的心扉。她想起了街上碰到的那个少妇,人们对她羡慕的眼神。莫小慧突然感觉快乐是如此的具体,而自己只不过是生活在高雅得空洞的生活里。一些活泼的精神因子开始在她脑海里跳跃,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期待,期待电话铃响起,期待轻轻的敲门声。可是,疑神屏气一听,隔壁房间里传来均匀舒缓的呼吸声。
    第二天九点,他们才懒懒散散地起床。下了雪的世界变得特别亮,其景色可以用一首打油诗来描述:“大雪纷纷涌,乾坤一笼统。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叶萌把莫小慧按坐在沙发上,说:“今天轮到我照顾你了,你好好坐着,我去给你弄早餐。”叶萌做的是无任何技术含量的甜酒冲蛋。莫小慧接过热气腾腾的搪瓷缸,心里象烤了炭火似的温暖,带点甜味的笑里流露出真实的妩媚。看来,这种平实而温馨的生活里也是富有诗意的,远比那高雅得空洞的生活好。难怪那个丰腴的少妇尽管身后拖着一个哇哇叫的孩子,回家后可能要遭受丈夫的埋怨,可仍然过得有滋有味,风生水起呢。要是拥有一个完整的叶萌该多好!可他只是一个临时的客串。
   “嗨,准备出发!”叶萌穿上皮夹克,整理好鞋带,在客厅里蹦了几蹦,抬腿跑了几步,象刘翔做110米栏准备动作似的。
   “真的去吗?”莫小慧张着一双惶惶然的眼睛。她还拖着那双小白兔大头鞋,一点准备也没做。
    这真是个有点疯狂的想法,大雪飘飘,北风呼呼,竟然要去爬天女山。
    白茫茫的世界里看不到什么车辆,慢慢游、摩的都躲在家里了,只有东西主干道上偶尔有辆长途车经过。从小慧家到天女山有三里路,他们走了半个小时才到山脚。多年没进行体育锻炼的莫小慧腰发酸腿发软。她求情似地看着叶萌,征询他能不能取消这次计划,叶萌以坚定目光告诉她:不行!他要通过这次活动,打造一个活力四射,快乐如风,奋勇向上的莫小慧。天女山一套素白衣裙,扶摇而上,鹤立于群山之中,显示出高不可攀的矜持,一条螺旋型石级隐没于茂林中。
    起初还走得较快,渐渐地,莫小慧跟不上了,落下了五米、十米、十五米……叶萌不得不停下来等她。山腰,有一棵松树被雪压倒,横卧路中。叶萌踏着雪枝过去了。莫小慧望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畏缩地止住了脚。她攀着树枝,偿试了几次,始终没迈出关键性的一步。于是,她象一只孤立于悬崖的羔羊,凄惶地等待叶萌救助。
    叶萌突然从松枝后直起身子,吓得莫小慧差点滚下那个岩坡。叶萌将几跟松枝踩倒,骑在树上,伸手来拉小慧。小慧用嗔怪的眼神看他一眼,免强伸出一只手。越过松枝,她又过河拆桥似地把手抽了出去。
    到达山顶,莫小慧已形同虚脱,坐在尼姑搬来的木椅上不再动弹。庵里有五个尼姑,一个在阶基上扫雪,四个在做早课。见他们进了庵堂,有个俊俏点的尼姑连忙起身,走进一个吧台似的柜台里,向他们推荐签和卦。她很惊呀地说:“这样的大雪天,你们也上了山,佛祖都会被你们感动的,求签问卦一定很灵。”莫小慧说:“那就抽支签吧。”尼姑说:“是婚姻签还是求子签?”莫小慧和叶萌脸都有红了。莫小慧说:“随便吧。”尼姑说:“你们若是先进进香,捐点香火钱,那会更准的。”。“要进香?要捐香火钱?那我不抽了。”莫小慧说。叶萌从皮夹克里掏出两张兵,啪地送到庵尼手里,说:“师傅,抽。”进了香捐了钱的签果然不同。签上曰:“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出了魔窟运,事事都亨通。”莫小慧说:“这也算好签?”尼姑说:“人生一世,不就是图个顺心太平么。”
    借了庵堂里一个木炭炉子,他们在雪地里吃着山下带来的饼干、鸡腿、麻辣牛肉。莫小慧说,佛门净地是不能吃荤的。叶萌呵呵一笑:“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其实,生活在红尘之中,谁能免俗。天女山的尼姑也要靠香火钱来经营她们世俗的人生呢。”。“看来,我是无路可逃无处可躲了,我只能往前走了。”莫小慧心里想。
    这个冬天,叶萌的出现,在莫小慧心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她沉寂多年的心开始破冰解冻,身体、感情、精神,呈现出复苏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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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楼彭银华 管理组2016-12-22 00:32
不管在哪里,人的心态很重要----心态好是快乐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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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楼苏谦 管理组2016-12-22 19:08
人物刻画非常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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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楼沙漠驼铃 楼主2016-12-22 22:59
本帖最后由 沙漠驼铃 于 2016-12-22 23:08 编辑
引用: 苏谦 发表于 2016-12-22 19:08
人物刻画非常细致


错 位
  第三部
  第三章  




    七月流火,一年两度的函授学习又开始了。

    莫小慧和叶萌是第二文凭热时涌现的学员。第一文凭热诞生于八十年代初,高考恢复不久,各行各业人才青黄不济,文凭价值一路上扬;第二文凭热产生于二十世纪末,高校招生全面放开,大学生府首即拾,文凭价值一路下挫。内地人们为保住饭碗或加薪晋级需要本科,打工想进白领族者也需要本科。因此,本科
 楼主| 发表于 2017-9-10 11:41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沙漠驼铃 发表于 2017-9-10 11:35
第一章
    招商工作失败后,莫小慧涌起的一点点生活热情又熄灭了。
    已经是江南的秋冬, ...


错 位
  第三部
  错位第三部  第三章  

    七月流火,一年两度的函授学习又开始了。

    莫小慧和叶萌是第二文凭热时涌现的学员。第一文凭热诞生于八十年代初,高考恢复不久,各行各业人才青黄不济,文凭价值一路上扬;第二文凭热产生于二十世纪末,高校招生全面放开,大学生府首即拾,文凭价值一路下挫。内地人们为保住饭碗或加薪晋级需要本科,打工想进白领族者也需要本科。因此,本科函授班遍地开花。到明年春上,他们完成本科函授,莫小慧就可按计划进行第二次南征了。南方的同学为她联系好了一所学校,说,只要本科拿到手,她就可以直接去上班。
    叶萌早到了一天,因为他所在的学校距市里有二百里车程。他仍租在教育学院对面那家旅馆里。四时更替,房间已由去年的寒冷变为今年的闷热。尽管大电风扇一刻不停地“呜滋呜滋”地转,被搅动的气流仍呼呼灼面。外面太阳当顶,网吧的空气污浊不堪,没什么好去处。若是到滨河公园划船,去巷子口爬山,又没人陪伴。叶萌只好窝在那间九平方米的房间里,孤独寂寥地打发时光。他突然觉得应该给莫小慧打个电话,若是她今天能来,都能拥有一分轻松和快乐,同时也可试探一下自己在她心中的份量。莫小慧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吃了晚饭后来。叶萌交待她,你一定要穿裙子来,最好是长裙。
    叶萌心中一亮,丢掉手中的《说文解字》,四脚朝天地往床上一倒,用电动刀修理韭茬似的胡子,口里还哼着《两只蝴蝶》呢。下午,叶萌早早地洗了澡,换了一件淡灰色衬衫,外面套了件灰色马甲,装束紧凑简练。他又去发廊吹了一片云。
   “高挑秀气的莫小慧穿裙子时是什么样子呢?”叶萌神清气爽地朝锦江酒店前坪走去,身旁一对对勾肩搭背的男女勾起他无限想象。
    锦江酒店位于新开发区,对面是火车站,前面向东一条公路通往省城,向西一条市一级公路通往桃花镇。幕色降临,华灯初上,一辆辆的士从身边飞驰而过,偶尔有一两车停下来,却没看见穿裙子的莫小慧。叶萌近视,车门打开时,他要凑上去看,才不至于把留长头发的男人与莫小慧混淆,使得的士司机以为他是找车的。
   “她大概不会来了吧。可刚才说二十分钟后就到的,现在几个二十分钟了!”叶萌坐在酒店前坪花坛上,眼睛左顾右盼,懊恼,焦急。“该不会出什么事吧!这条一级公路上经常出事的!”彩铃响起,叶萌抓着手机贴在耳朵上。莫小慧不急不慢地说:“真的,二十分钟就到了------一辆去桃花镇休闲的桑塔纳翻了车。”叶萌合上手机,松了口气,可是刚才欢心鹊跃的心情,云似地飘走了。
“嗨!你等谁啊!”叶萌正在沉思之中,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回头一看,莫小慧一袭天蓝色裙子站在身后。“哇!是小慧,你真漂亮!”
    莫小慧起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也许这种变化只有叶萌才能感觉出来,因为只有他关注她的内心世界。她的脸色比先前红润了些,眼神活泼了些,声音起伏了些;蓝色连衣裙勾勒出她胸腰臀的线条,散发出成熟女人的魅力,远比去年被黑色尼子风衣包裹着时生气了许多。     -   “你这样很漂亮的嘛,早该如此的!”叶萌带点嗔怪地赞美道。莫小慧羞怯地笑笑,没有作声。
    他们在一个冷饮摊坐了下来,打得不高的太阳伞让他们拥有一份相对的私密。叶萌要了一杯花江擂茶,莫小慧要了一杯草莓味的冰花。两人低着头吸大玻璃杯里的液体时,亲切地相视一笑,但莫小慧不敢将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叶萌脸上,好象那不符合淑女的风范,又担心招出什么是非。
    莫小慧激动地告诉叶萌,听从他的建议,她注册了一个QQ,尝试交了几个网友。她开始穿牛仔衣牛仔裤,并且有人说她穿牛仔挺好看的。叶萌为她的变化感到高兴,他确切地感受到,她的变化正朝时代靠近,朝着人生的本义和自我需求回归。在叶萌看来,她曾经是一个忽视自己身体和情感的女孩,是个与时代脱节的人,类似于沙俄时代的第三种人。但她并非是个不可救药的颓废主义者,她心里仍蕴藏着生活的梦想和热情。用他创造的话讲,她只是身体和情感,思想与时代错了位而已。只要进行心理上的调节,精神上的康复,就可以重现生之光明。他深知莫小慧内心里藏着一份深深的痛苦,那无异于藏在光滑皮肤下的一个浓疮,旁人会忽略不计或视而不见,认识她的人只是把她当成一个三十出头仍没结婚,可能心理、生理、或性格上有什么缺限的女子。

    第二天下午没课,叶萌陪莫小慧逛了教育学院附近一家超市。男人陪女人逛商场没什么意思,没钱的男人陪女人逛商场简直是受罪,要遭受肉体和精神的双层折磨。受叶萌影响,莫小慧对裙子产生了迷恋,她流连于一个颜色和式样繁多的衣裙区,不时捏捏布料,放在胸前比试比试。叶萌斜眼看了看标签,最便宜的也要两百,他就站远了,生怕莫小慧问他:这裙子好不好看?物质贫乏转化而来的精神上的卑微感觉,让叶萌浑身发凉,虽是七月天气,却如同穿一件单衣站在寒冷的风中。莫小慧看出了他的窘迫,体贴地走开了。当然,她不会让他给自己买那样贵的衣服-----二百元一件已经吓得她缩了手。
    结果,转了两个小时,一样东西也没买。不过,在超市旁一家小店里,当莫小慧看中了两幅太阳镜时,叶萌却极力怂恿她买下,并抢着给她付了款。叶萌说:“在遥远的南方,当你戴上我送给你的太阳镜时,就会想起我的。但愿我能你力量!”作为回报,莫小慧送给叶萌一条皮带、三双袜子。叶萌开玩笑说:“你该不会想用皮带拴住我吧!”“臭美!我哪敢的!”
叶萌提议去超市吃洋快餐。
    莫小慧说:“什么叫洋快餐?”
    叶萌说:“洋快餐你不懂?打工时没吃过?就是那个麦当劳肯德基啊。”
   “很贵么?”
   “不是,其实那不是什么高档东西,只是一种外国文化而已。时髦的襄中羞涩的小情侣喜欢去。消费十六元就可以坐空调。”
    小慧说:“那好,等于租了个空调。”
    他们点了可乐、汽水、汉堡包、鸡腿、牛肉粉丝,一起才二十元。莫小慧用餐巾纸包一只粘着面灰炸的鸡腿,撕下一小条肉放进口里,耸耸鼻子说:“不好吃,不如乡下土鸡的。”叶萌呵呵一笑:“此鸡非彼基也,肯德基是店名,并不是说它的鸡很出名。你打工时没吃过?”莫小慧说:“没去过,那时人家带我去的是酒店,而且也只去过几次的。”“看来,你要接受一点平民文化和洋文化。我觉得你有贵族的血统。”“什么贵族血统?你取笑我?我是一穷二白。工作十几年了,房子都是住父母的。”“是啊,只是你现在没落了啊。你喜欢弹钢琴、拉二胡,希望拥有乡村别墅,这不是贵族理想么?可是呢,现实是那么让人窒息,那么让人无奈。我们以前老提物质发达了精神要跟上。可对于我们来说,是精神走得远了,物质却远远落后了。不过,你的境况比我要好些,你只要对自己负责,可我得为一个家庭负责。”真实的坦白断送了莫小慧对叶萌的一切念想,她现在几乎能完全断定,他们之间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此后几天,莫小慧虽然和叶萌仍有来往,可她只字不提感情方面的事,他们的关系又回到礼节和客套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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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苏谦 管理组2016-12-23 08:24
非常不错,期待继续更新。
本大帅哥看莫小慧什么时候找到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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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楼彭银华 管理组2016-12-23 14:53
此小说十分精彩!  作者有深厚的文字功底和丰富的生活阅历。真个爱不忍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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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娟娟啊哦 LV62016-12-23 16:52
非常不错,期待继续更新。本大帅哥看莫小慧什么时候找到真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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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楼沙漠驼铃 楼主2016-12-23 16:57
错位
第三部
第四章


     函授学习结束的那天傍晚,他们在一家柴火酒家吃了饭。叶萌喝了三瓶子啤酒,莫小慧一滴没喝。叶萌感觉孤独感觉郁闷。他觉得没一个人能深入他的内心。虽然他自认为才华横溢、心智超群,可这些没转化为现实财富之前,恐怕是没人会被他打动的。他刚刚泛起的一点点感情涟漪,又风过荷萍般消失了。脸变成了老枣的颜色,眼睛也红了,并且蓄满浓重的孤独和冷漠。两人默默地喝酒吃饭,没有言语。
       过了半天,叶萌才带着浓浓的鼻音问:“明年,你准备怎么安排?”
       莫小慧停下吃饭,说:“十二月份拿到文凭,春上就去打工。”
     “是到杨剑波那里去么?”叶萌带点醋意地问。
     “不是,他那里没有适合我的工作。我去,他纯粹是看同学面子。”
     “那就是去当花瓶啊。”
     “呵呵,三十多岁了还能当花瓶?就算是,也是有裂缝的花瓶啊。”
     “他不是说,可以给你开五千块钱一月么?”
     “我进学校也有四千的,那还是自己赚的呢。”
     “你的问题是解决了,可我。。。。。。”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酒,“还没着落的。”
     “什么都没着落,你有家有室,不是好好的么?“
     “什么都没着落,哈哈!”他笑了一声,“哪天卧轨自杀的,说不定是我。“
     “怎么这么悲观,你不是时时鼓励我要乐观向上么?不要说丧气话好不好?我们都会好的。”
     “哈哈!那是劝别人的。其实我比谁都悲观。就象医生医不好自己的病一样,我对自己不抱什么希望的。”
     接着又喝了四小瓶,莫小慧劝也劝不住。叶萌如坠云雾之中。莫小慧扶他回到旅馆,给他洗脸洗脚,喂
他喝茶。叶萌呕吐不止,将早晨的油条饺子都吐了出来。莫小慧皱着鼻子将地面拭察五遍,打开门窗,搅动风扇,总算没有了气味。昏沉沉的叶萌心跳得厉害,头昏脑涨。他能感觉到小慧就在身边,但已搞不清她做了什么,正在做什么。
     莫小慧坐在床沿上,仔细地看着叶萌那张秀气的脸。他已经睡着了。她轻轻地将手放在叶萌的身子上,另一只手理了理他额上的乱发。生活里不能没有激动,没有感动。已经从情感世界里苏醒过来的莫小慧,真实地感觉到有一种力量在推动着她。虽然这种力量仍然微弱,不足以让她毅然决然地做出什么,但已经象一颗春天里的草芽,破土而出了。回想起这些年来的生活,有谁真正进入过她的心灵,有谁真正关心过她的感受。是他,不断地安慰她,鼓励她,让她感觉生活有了一点点滋味、一丝丝光亮,并对未来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轮廓,她也正朝那一点点光亮走去。这个夜晚,她没走出那间房,和衣横卧在叶萌脚头。那双脚,差不多被她抱在怀里。
    第二天,叶萌醒来时,酒精已完全失效,他变得十分清醒。他惊讶地发现,莫小慧一弯冷月似地卧在自己另一头。室内气温下降,使她的脸色显得苍白。他知道,这一夜,为了他,她就是这样度过的。他没有叫醒她,拉过毛毛毯盖在她身上,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去为她买早餐。
    太阳还没升起,空气仍有点凉,早餐摊子无一例外地开了张。一些穿短裤背心搞晨练的人排队买包子。叶萌依稀记起昨天讲过的话,心里十分后悔。你像个什么男人!你为什么要把自己软弱的一面展露给她?她已经不堪重负了。你应该象一棵松一样,继续给她力量。现在倒好,你给她的生活打了一个洞,放了些阳光空气进来,又马上将洞口封闭。叶萌啊叶萌!你不是一直以悲天悯人自许么?谁知你的悲天悯人是需要回报的,你和其他人一样自私。你的热情、智慧、温情、体贴,后面藏着虚伪、冷酷、肤浅的快乐、肤浅的感情。小慧比你真诚得多,光明磊落得多。将自己批得体无完肤后,他感觉轻松了许多,就象清理了一层心灵上的污垢。他不再为自己得到与失去纠缠。他觉得,在最后阶段,他要好好对待小慧,继续给她力量给她勇气,帮助她破茧而出,化为美丽的蝴蝶。他想,在新的环境里,她可以买自己喜爱的裙子,可以弹钢琴拉二胡,可以交更多的朋友,还会。。。。。。。找到情感上的归宿。
    叶萌带着早餐兴冲冲地回到旅馆。莫小慧已经起床,站在镜子前梳头发。
    “嗨!早餐来了!”叶萌埋头冲进房间,差点撞在莫小慧怀里。瀑布倾泻、眉宇含情、庸懒如猫的莫小慧美丽动人。谁说女人三十不美丽,谁说三十男子不钟情。霎那间,如惊鸿一现,如地动山摇,叶萌的感情炸开了一个缺口。“小慧!”他差点将豆奶烧麦丢在了地上。但他克制住了。“嗯。”她回头嫣然一笑,风吹裙子如仙袂飘飘,眼角眉稍都是俏。
    分别的时候,莫小慧带点忧思地问:“你怎么不出去打工?”
    叶萌说:“我想再等一年,内地空闲时间多些,我要完成自己的写作计划。”
   “祝你功成名就!”莫小慧踏上巴的,老远了仍向他招手。
   “记得给我电话,我会去送你的!”叶萌朝远去二十米的莫小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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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楼沙漠驼铃 楼主2016-12-24 13:36
本帖最后由 沙漠驼铃 于 2016-12-24 13:37 编辑

错  位

第三部

第五章  

   
     第二年春天,莫小慧如期去了南方。那天,天空里下了一点小雨,叶萌送她到省城车站。叶萌背着包提着箱,莫小慧为他撑着一把蓝底碎花折皱伞,两人靠得很近,但没什么言语。天渐渐黑下来,一年一度的民工潮将候车室塞满。检票口一打开,黑色方块整体向检票处移动。过了检票口,一窝蜂地狂跑。叶萌拉着莫小慧的手,一口气从地下通道跑上月台。两人已气喘吁吁,但顾不得喘气,沿着天街似的火车寻找车厢。叶萌将她送上车,找到座位,安顿好行旅,才松一口气。车上不断有人流涌进,快要将每处缝隙塞满。莫小慧说:“你快下去,要不然下不去了。你下去站到我的窗子边来,我还是能看到你的。”
     叶萌下了车,找到莫小慧的窗口。     送别的场面并不惊心动魄,因为他们只是这些为生活奔忙的普通人中的两个,但内心里都掀起了波澜 。莫小慧凝视着叶萌的脸,忧郁而美丽的眼睛里冒出了泪花。她从车厢里伸出手,两双手就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呜。。。。火车开动了,越来越快,他们握着的手就慢慢分开了。
    “叶萌------,我在广州等你!----------”
     莫小慧情真意切的呼唤,连同火车的咔嚓咔嚓声,消失在无边黑夜里,回荡在叶萌脑海中。(完)


                               二00五年12月于大通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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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楼纳兰若容 LV102016-12-27 10:24
佳作,再赏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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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楼代应坤 LV62016-12-27 11:57
不错的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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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楼johu6656 LV22017-1-3 10:09

        回贴是一种美德,欢迎免费来测一下理财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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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楼黑夜里的 LV32017-1-26 21:14
佳作,再赏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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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彭银华 管理组2017-1-29 08:10
沙漠老师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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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楼沙漠驼铃 楼主2017-1-30 16:18
引用: 黑夜里的 发表于 2017-1-26 21:14
佳作,再赏读



谢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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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11 20:34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楼主好文!
 楼主| 发表于 2017-9-12 20:02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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