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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回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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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9-14 08:4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足迹刘叔 于 2017-9-14 11:28 编辑

九月回乡
        送你青春年少,还我霜发苍颜。
    我早已经准备了好几个失眠!烦躁,乱心,微微的酸楚,和偷洒的眼泪。每一个失眠都重叠着近乎相同的梦。


    我想想,也许这就是故乡的思念!


    现在我深知道“忆念”这两个字的意思,也许因为此时正是穷秋时节罢。忆念没有目的,没有希望,是突然入了脑际的感物伤情。我本没想着它,但是我的心眼总是炯炯的, 无意识的在睇着过去的影子。


    薄的熙阳下的青山朝奔着向秋。秋空的山河无可比拟,仿若万一,褪尽妖娆;似是娟娟的静女,却不同于处子的青涩,是经历岁月后成熟妇人,虽是照人的明艳,却不飞扬妖冶;是低眉肃颜,璎珞矜严。


    风起了,不知起于何地,不知始于何时,一天天在成长,一天天老辣:树的叶子一天天剪落,减少;松林一片黯青,天空灰白,远山无穷而近土浅黄。这三色衬成的宇宙充满了凝静,超逸与庄严;中间流溢着漫空幽哀的神意。一切文词都丧失了,几乎不容凝视,无从把握——日炽的旅思乡愁。不在古肃的万里长城,残砖断阶之上,都挤压在这鄙失过、疏离过的乡塬。


    木叶萧萧,西风赶趟似的,一浪高逐一浪。秋也说它冷了。蜕了皮的蛇藏了洞,飞鸟北去。旅人归来,游人归来!是谁定的春秋二祀?前祭尚有嫩叶鲜花陪祀,而偏这清冷的秋月鬼节,触目萧条,空洞而悲远,纸船明烛何足表慰亡灵!惟混浊的眼泪和哀伤虔诚的心;古国已有鬼满之患,而我的父兄,而我的亲友,竟早早也作了鬼国之民。而天空幽暗。而日光诡诈。今月何月?


    弃车步行。乡路上的乡民是我的乡亲。我熟悉他们匆匆的路姿,记着他们弯曲的脊背,记着挂在他们屁股上的日头。这乡路我走过,无数次走过,走过我幼小时的蹒跚,走过我青壮时的健步。走过来走过去,走丢了一个世纪。这没有尽头密叠着的路边野草,这无边落叶下的秋虫,这沉寂山林中的野兽,这屹立大山中的虫蚁,这灰白阴沉九月天空零散飞鸟,他们的隐匿离弃又是为什么?厚土下缄默灵魂又在想些什么呢?就象我此时的沉静。沉静的我究竟又在想什么?读天,读山,读路。这厚重的,细长的,空阔的三本书,无数次读了又读,仍然是什么也没读懂但仍然是爱读。既使我嗅过无数山花每一片嫩叶。


    山连山路牵着山。短短的过程也是永恒的过程,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山与山间,从一边到一边,伸向过去和未来。我在山与山间,山山间的路上,在过去与未来中徜徉,时间静止,空间湮没,我从容整理自己的灵魂。因为这只是过渡,逝者如斯,来者犹未来,只有无牵无挂的自己。只有嘴上的香烟在明灭作着毁灭的记忆。


    如是换作春日,路上自有小草点头,野花绽笑,春鸟鸣迎。但这是九月,是众神涌出的鬼节,是西风萧瑟的寒日。活着的和死去的人都朝着家奔涌。光只不阴不阳的日光,不灰不白天色,要叠叠不拢,要牵牵不破,秋风里于空中悬织一张忧郁之网。忧伤的九月没有花香,也不要歌唱,只有纸钱炽烬的余味,和喃喃虔诚的祷告。人心淌着和烛一样凝滞的泪。


    这样的乡境,不宜奔走疾步,纷沓的步履会踏破肃宁,惊觉天上的灵魂;不宜靓男才女相牵,凄意已足,抑郁浓绵,宛宛氤氲,纵有佳句可寻,也只可怀古悼亡;更不宜心生杂意,思怀他景,如水的客愁,如丝的乡梦,丝丝如丝,扣得人身紧紧的,扣入肉中,扣得人心生痛……


    风渐起,风渐渐起。风浓处,夜色早早被送进乡村,送入矮屋。纸钱焚烧的光亮和热温萦在心窝。我久久不能入睡。老了的山,老了的山上的树,把我隔在一个世界里。似围墙,似栅栏。将一切隔在那边,将我隔在世界的角落。我安然做着角落里的囚徒。在一个既不古代也不现代的遗忘里。因为古代已锁在塔里坟里,而我的父兄,我的亲友,都已锁进我的心里,象顽疾一样锁在胸中。因为我是半现实半成熟的原乡人也是异乡人。因为我的归来,是为了那绵长雄厚粗犷如碑的古风。我甘愿作这围墙栅栏的囚客。因为我是山的儿子,我的血有着土地一样的颜色。因为和我一样曾经饮果止渴嚼树充饥的父兄,已经作了古客。我幻想着他们的呼吸是神的呼吸,并且幻想着我的幻想不是幻想是看不见的现实。


    风再起。我努力呼吸。 像一个暗夜里贪婪的小丑。我从风中嗅着草木枯死的气味。每一分呼吸都是我生命元神的提补。我知道屋外的世界已然很苍老到都是皱纹和疤痕。我不愿想城市街头的风景;一条畸形草木拼凑的绿化带就算是绿洲,一块变态了的草组成的坪便算是草原。而皱纹与疤痕正是无穷的牺牲和伟大的孕育。这边的世界有自己的节奏;四季轮回,生长荣枯。这是自然的节奏,天地的节奏。皱纹与疤痕是美的极致。比清纯小女身披素衣以抒情诗的节奏跳跳蹦蹦同彩蝶绕树要美得自然真切!


   于是,惴惴的心有了安慰。这样想着,一直到半夜,到半夜之后。一切若离我很近又很远,那么新那么旧;曾经恨过的,再恨一次;曾经爱过的再爱一次;有些无聊的,何妨再来无聊一次!恨的,爱的,无聊的,都是我的,我的经历,还有未来我没经历正准备经历的,都是我爱的。我爱你们那么多!



发表于 2017-9-14 09:34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佳作!
发表于 2017-9-14 15:30 | 显示全部楼层
   一切若离我很近又很远,那么新那么旧;曾经恨过的,再恨一次;曾经爱过的再爱一次;有些无聊的,何妨再来无聊一次!恨的,爱的,无聊的,都是我的,我的经历,还有未来我没经历正准备经历的,都是我爱的。
   情感真挚!
发表于 2017-9-14 16:45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美文
发表于 2017-9-14 16:48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贴时注意格式与字体大小,有利于规范与阅读
发表于 2017-9-15 18:49 | 显示全部楼层
嗯,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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