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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将军不抽车

[原创中长篇] 长篇明代历史小说《二帝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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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1 12:28 | 显示全部楼层
蒲建知 发表于 2017-10-11 07:25
看了一部分,以后有空再慢慢欣赏! 文笔流畅,人物形象鲜明,故事吸引人!是难得的佳作!欣赏学习!

感谢评点,过誉了。多谢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1 12: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皇子见深被立为太子


太上皇从蒙古安然无恙归来是国家喜庆大事,因此允许百姓瞻仰。数不清的人都拥挤在沿路站立的禁军士兵身后,无穷无尽,层层叠叠,万头攒动。在前的五、六排都席地而坐,给后面的人让出空隙来。
那两对年轻人也夹在这茫茫人海中。他们相互都时刻惦记着对方,尽管心思不一,有正有邪。传承和大钧念念不忘子强和来宝,虽然那两位老想脱离他们的视线,却总是躲闪不掉。现在两对朋友相隔只有一抱距离,伸手可及。
这两对朋友不管分歧有多么大,却有一点是相同的,都想挤到接近城门口那最重要的位置去,能够一睹皇帝和百官的尊荣以及二帝会见时的动人场面。可惜他们前几次的努力都告失败,未免十分丧气。但对于子强和来宝来讲,如何摆脱传承和大钧的牵制,悄悄返回客店更牵动他俩的心。传承和大钧虽各一个被太上皇所迷,一个被假使节万小小所动,但一心二用,没有忘掉监视这两个难缠朋友之责。
只是一时未曾向空空的来路上张望,却忙着去查看那两个朋友,传承和大钧差点错过太上皇的车队。人马突然滚滚而来,顿时万众欢呼声骤起,两人发疯一样看去,却正见太上皇车子刚到眼前。这次传承似乎觉得太上皇探出头来,四下张望是在寻找自己,因而他想拼命伸出脸去让太上皇看到,结果太上皇的目光始终没有投过来。这让他非常痛恨自己,怪自己没能选择好位置,叫太上皇失望!
他沉溺在这种自寻的烦恼中,好久时候而不能自拔,等他慢慢恢复过来,却怎么也不见了大钧。他估计他大概是跟着车辆行驶的方向跑,挤到前面什么地方去了。他知道这一分开,在这种混乱的场合是很难再相互找到的,只能各人管各人了。他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格外沉重起来,他如今是要独自对付那两位危险的朋友,自己片刻儿岔也不能打,否则眼一眨就会被他们甩掉!
其实他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此时彻底绝了望,因为他们看不到大钧,误以为他被安排回客店
预作防卫去了,使他俩今天行凶的打算落空。他俩只能自怨自叹,谁叫自己莽撞,前一会儿的时候,企图不声不响拔腿而逃,到头来白忙一场,却让人家识破,使出这一釜底抽薪的狠招!现在唯有打消歪念,暂时在外面好好玩乐一番了,于是反过来主动靠拢传承,亲亲热热地和他东拉西扯。传承渐渐悟出此中的奥妙,也故作高深,绝口不提大钧的行踪。后来双方决定同去城门口,看太上皇和皇帝如何会面。
  太上皇的车辆一过去,人群立刻散开,争先恐后地往前面城门口跑,传承三个人也被夹带在其间。总算有幸占据到一个位置,能够清晰地望见那主要的场景。
  三人到达时太上皇与皇帝正双手对拉在一起,絮絮低语,一会儿欢笑,一会儿伸手抹擦着眼泪。当然他们没看到此前的情状,皇帝先拜太上皇,太上皇回拜,然后二帝谈起当年授受帝位之事。太上皇感谢皇帝于危难时拯救了国家,皇帝则表示自己没有做好,有负重托。皇帝感谢太上皇对他的器重,传位于他,太上皇表示只是迫已无奈才做出的决定,硬塞给他一个烂摊子,实在惭愧。俩人都深深地自谦。太上皇谦逊,皇帝显得比他还要更甚。皇帝谦逊,太上皇比他显得也是更甚。
  百官早已朝拜过了太上皇,远远地退到了一边,一个个躬身而立,恭敬地等候着。
  亲热了一番以后,皇帝恰如其时地恭请太上皇入城。于是太上皇牵起皇帝一只手,俩人并肩而行,向城门走去。车辆就停在那边的城门口。文武百官原站在他们前面,现在刷地一声急向两边分开,让出路来。太上皇满面春风地频频向两边臣子们含笑点头示意,臣子们躬身回礼。
  突然太上皇站停住了,皇帝也跟着停在旁边陪着。太上皇朝左侧人群迈步过去,两眼炯炯放光地盯着中间一个人,显出又惊又喜的样子。
“罗爱卿,是你!怎么你还能出门迎接寡人?”太上皇对着他大叫道。
“太上皇,是这样的,”皇帝插嘴道。“平常他是常年卧床不起,但这次他非要随同前来,竟然支持了这么长时间!都是对太上皇的热爱啊!”
“是吗?”太上皇大为感动地说道。“唉,何必要如此受苦跑来呢?”
  那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倒身而拜。
“太上皇,想不到老臣苟延时日,死多活少,今日还能万幸得见圣颜!”他声嘶力竭地喊道,说时老泪纵横。
“罗爱卿,快起来!到底我们君臣还有相见的一天!”太上皇说道,也掉下泪来。
  徐有贞置身于百官行列之中。他没有把他作为可能的危险人物看待,因而任其自由行动,未曾巧加拦阻。
  始终紧随在二帝身旁的锦衣卫左副都指挥使门达,却高度紧张起来,唯恐出纰漏。他两眼出火地紧盯住那姓罗的大臣,随时准备向他冲去,将他推走。
“罗爱卿,寡人有愧于你啊!”太上皇毫不掩饰自己负疚的情绪,说道。“当年你多次苦谏寡人不要御驾亲征蒙古,寡人却执迷不悟!你有先见之明,知道此次出行必有惨烈后果,谏君不听,你则自认未尽臣子之道,当伴君而死。可惜你年衰有病,无力追随寡人北狩,就硬将你当时只有16岁的儿子派去代替你!明知前是火炕,你却把他往里面推,只为尽你忠君之责!”
  “小臣不明白太上皇所说的话,”罗大臣一脸茫然的样子说道。“还要请太上皇恕罪。至于小臣派自己的儿子随军出征,纯粹是他年少胆壮,要去立功杀敌,谋求个人前途,,小臣只得任其自择。何来太上皇所言的那种情形呢?”
  “爱卿,你是瞒不了寡人的,”太上皇说道。“那可悲的时刻,寡人见败局已定,无法突围出去,就从马上下来,盘腿坐在地上,等待上天对寡人的惩罚到来。不久就看见一个混身是血的小将踉踉跄跄地朝寡人跟前跑来,寡人刚想伸手去扶他,他一头栽倒,再也动弹不了。凑到他脸上一看,才认出是你的儿子。寡人正为他这么年少而丧命伤痛不已,他却忽然睁开眼来!‘皇上?真是皇上!看来我注定死得其所,死在皇上身边!’他露出惨笑道,‘要是皇上以后见到我父亲,告诉他我做到忠孝两全了!他有病不能随皇上,而要我代替他,明确告诉我凶多吉少,我却没有畏怯,勇于前来,我虽死无憾!’说着他的气血上湧,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一会儿就死了。唉!唉!多壮烈!”
“这孩子太多嘴了!”罗大臣诚惶诚恳地谢罪道。“他应该保守着秘密才对啊!为什要说出来,叫太上皇心里难过呢?还是年幼无知!”
“这样的年幼无知可是天下少见!要是多一些,何愁国家不强?”太上皇慨叹道。
“太上皇,你本是一国之君,现在依然如故,念念不忘的是国家的前途!”罗大臣发自肺腑大声颂扬道。“太上皇,我要说——”
就在这一刹那,门达闪身上前将他与太上皇隔开。
“不准你胡乱说话,太上皇可没时间再听下去!”他喝斥道。
“是门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罗大臣气得颤微微地质问他道。
“罗大人,没什么意思。太上皇一路非常辛苦,现需休息,所以不能听你多说!”门达话说得非常霸道,不容对方违抗。
太上皇见状不禁皱起眉头,很显然他对门达的行为非常反感,但是他还是忍住没有发作。
“门大人,寡人一点儿也不累!你让开,给他说话!”
“太上皇是万金之躯,已疲倦之极,岂能站在这里听他说话受累?”门达躬身施礼道。“还请太上皇即刻车驾回宫!”
“不要你管,寡人累不累自己知道!”太上皇腾地冒火了,大声训斥道。“让开!”
“请太上皇体察小臣一片苦心,小臣实为太上皇龙体安康着想,无论如何不能再让罗大人耽搁下去了!请太上皇起程。”门达动也不动,固执地说道,口气强硬。
“你这个大胆的狂徒,竟敢来干涉寡人事务?”太上皇气得涨红了脸,不停地用手指点着门达的头说道。“你这是犯上之罪!皇帝,寡人把他交给你了!”
“门达,你竟来阻拦太上皇与臣下说话,简直无法无天”皇帝厉声喝道。“拉下去!回宫后丈责四十大板,以示惩戒!”
始终随侍在周围的卫士上前按住门达就要带走。
“等一下!”兴安急步上前大声喊道。他虽是陪侍皇帝的近臣,但与皇帝总保持一段距离,不象门达贴的那么紧。“请皇上息怒。门大人虽然罪有应得,毕竟忠爱太上皇之心可嘉。只是过于执拗,反倒有失臣子之礼。还请宽宥。”
“嗯,也有可恕之处,”皇帝沉吟道。“只是——得请太上皇恩典。”
太上皇别过脸去,以示不愿饶恕。
皇帝的神情表示无可奈何。
“太上皇久离朝廷,不知这门大人是有功之人,可以此饶他不敬之罪。”兴安走到太上皇面前恭敬地施礼道。
“他是有功之人?”太上皇不动声色地反问道。“寡人倒要听一听呢!”
  “现在没有时间细细地向太上皇秉报,只能说个大概。门达独自一人揭发了户部都给事中季铎诽谤皇帝之罪。太上皇知道,这种诽谤的结果,必走向谋反!”兴安说道。
  “皇帝,是这样吗?”太上皇问道。
  “不错。也可以说门达制止了可能的一场叛乱。”皇帝答道。
“皇帝,你上门达这个恶人大当了!”太上皇的情绪陡然爆发出来道。“是他一手制造了这个天大的冤案,反以此邀功请赏,欺瞒皇帝,正是罪不可恕!皇帝,决不能轻饶了他,否则国法天理难容!”
“怎么会变成这样?”皇帝吃惊地说道。“太上皇是怎么知道的?”
“皇帝先不管寡人从何得来,先审问一下这个奸人,看他敢否认!”太上皇答道。
“门达,太上皇的话你都听见了吧?必定确有实据。”皇帝转向尚被卫士控制在一旁的门达责问道。“快如实招来!”
“皇上,没有的事!”门达叫冤道。“季铎的两个家仆都供认不讳,岂是小臣能造假的?”
“正是你威逼这两个家仆,使他们吓破了胆,只得听命于你,捏造事实,陷害自己的主人!”太上皇义愤填膺地诉说道。“皇帝,如果派人重审这两个仆人,打消他们的恐惧心理,他们一定会证明给你看,锦衣卫的门大人是多么凶恶!”
“好!太上皇的的意旨一定要贯彻下去,这个案子必须重审!”皇帝表示赞同道。
“皇上说得对,”兴安附和道。“我们不信太上皇的,难道去信门达的?只是到哪去找回这两个仆人?季铎一被治罪,他的家人肯定各奔前程了,谁知道他俩的下落?”
“兴安说的有道理。不管怎么样,一定得找到人!”皇帝说道。
“皇帝不用担忧这个,寡人虽不能提供这两个仆人现在身在何处,但是却掌握知道他们的情况的人。”太上皇回道。“这奸人别想在这一点上打主意,以为可以徼倖逃脱!”
“那就太好了!将门达下到锦衣卫狱中去,等候讯问!”皇帝吩咐道。
“等一等!皇上,小臣能为门大人作证没错!”
忽然从百官队列中,发出这一高喊声,真是石破天惊。人人都被吸引过去了,都想看看这个人是谁,在此刻是如此关键的人物。
徐有贞自然是最先知道的,因为他就站在这个人的旁边。此人身任兵部员外郎之职,姓龚,名遂荣,刚过而立之年。有贞负责监视百官动静,很有几个人叫他特别放心不下,在有贞看来似乎老是蠢蠢欲动,使他紧张得不得了,准备在他们要跳出来时,设法遏制。他一边眼望着有关门达的种种情景,一边不断地掉转目光扫视着他们,严加监管。对于这一个人,他本是毫不在意的,不会给他添乱。但现在这个人却让他打了一个咯噔:他凭什么为门达作此大言?据他所知,当年季铎案他从未插手,不知其中种种过节,如今何来相关证据可举?是否以此为幌子,出来说他要说的那一番可怕的话?难道他就是写匿名信的人?有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他当即做出决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力求稳健为好。
“龚大人,现在你不能上去!”有贞对他附耳悄声说道。“我事先奉皇上御旨,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在此场合说任何话,违者论罪!你一定要服从皇上的命令!”
“可能这样吗?”他审视着有贞的脸上表情,不信地质问道。“也许徐大人所听有误?”
“绝无丝毫差谬!”有贞掷地有声地说道。“难道我敢假传圣旨?事后龚大人可向皇上求证。”
他的确是假传圣旨!不出这一奇招,他又有何能耐将兵部员外郎张光耀压服下去?特别是在太上皇与皇帝都在为门达争论,而他已经显示他将起到关键性的作用。太上皇或皇上都会命他上场,自己实在没有能力拖住他。尽管没有丝毫迹象显示,龚大人是他等候已久的那个可能的危险角色,但为了保证绝对的安全,审时度势,他毅然决然打出这一张王牌,敢于承担风险。假传圣旨,弄得不好可是死罪!纵有兴安这个权势遮天的盟友在后撑腰,也是难以预料的,可见有贞是何等凶悍的性格!另外他还做好了最后的准备,要是这个对手仍不服管教偏来逞能,他好有个借口强行拽住他。
可兴安就没有这么谨慎了,这一刻他甚至忘了与有贞的约定,不要给人出头说话的机会。门达可是他的心腹部下,唯恐他有所闪失,难逃这一劫,甚至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因为他完全清楚,户部都给事中季铎的惨遇,是门达一手泡制的假案,也是事先请示过他点头的。他刚才装出站在太上皇一边,暗中寻机出力为他解脱,把希望寄托在那两个仆人踪迹全无,因而难以对质核实上。但太上皇却明言有线索可寻,顿时使他如掉冰窟一样寒颤。现在突然冒出人来为他排忧解难,真是天降之福,要不是怕暴露自己的真实意愿,他马上会眉笑眼开!
他见龚遂荣员外郎光说不动,急得恨不得上去一把将他抓起来,掼到二帝面前去!
“龚大人,你还在磨蹭什么?”他大叫道。“你话已出口,太上皇与皇帝非听你的说法不可!马上过来!”
“徐大人,兴公公正在代表皇上召我,可见皇上原先的禁令对我无效!!”他对有贞不无得意地说道。“门大人的好歹更重要!”他说着推开有贞,健步迈向二帝那边。
“龚大人,太上皇和皇上都在这里,你对门达的是非曲直有何佐证,尽管畅所欲言!”兴安劝诱他道。
兵部员外郎龚遂荣不慌不忙,略为整理了一下衣冠,先向太上皇躬身施礼,再向皇帝施礼。
“太上皇归来举国欢呼,难道此刻竟为门达耽误了军国大事?”他出语惊人道。“以小臣之见,实在是不值!”
“那你为何乱嚷着门达的名字?”兴安觉得受了他的骗,怒喝道。“你竟敢欺君罔上,在此牛头不对马嘴!”
“兴公公先不要吓唬人,他必有高论。让他说话。”太上皇说道。“皇帝认为怎么样?”
“太上皇所言的是,”皇帝忙点头应道。“龚大人,寡人与太上皇都在等你,不要令我们失望!”
“那就请太上皇与皇上恕小臣大胆妄言了。”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以小臣的拙见,为君者,永远为君,为臣者,永远为臣。此乃天地间至正之理。但世事多变,君臣兄弟或有位置改移之时,彼时君不得为君,兄不得为兄,而以臣以弟暂代之,非但不有悖天道,反而顺遂阴阳,和合时令,庶使万物昌盛,百姓受益。而为臣为弟者虽功德巍巍,恰应适时返身而退,让位于为君为兄者,则方能上合天道,下符人伦,灾祸不生,福从天降!太上皇皇上以为如何?”
  兵部员外郎龚遂荣此言一出,顿时令全场震骇,二帝失色!
  太上皇羞得满面通红,好像这番话是自己说出来的,或是自己授意叫他说出来的!他简直不敢看皇帝,唯恐皇帝对自己嗤之以鼻。当年自己兵败被俘,不得已传位于他,方能遏制住蒙古的入侵,拯救了大明江山,保住了这个帝位,否则早已丢掉不存在了!这皇位可以毫不誇张地说,是皇帝自己挣来的,实非自己所赐。自己又有什么权利收回?纵然不顾这些隐含的复杂内情,只往有利太上皇的方面去着想,自己原是为君为兄,皇帝原是为臣为弟,生来得天独厚,占尽优势,也没有理由如此迫不及待,急于张嘴索求!难道这么看重宝座?那么为什么又昏聩不明将它丧失呢?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却不能容忍自己的亲弟弟权且署理一段时间,自己尚未下车入宫,风霜之色犹在,鞍马之苦未消,就如此不能暂缓片刻,自己真是无德鄙薄之辈!所以他低下头,独自惭愧不能自持。
  皇帝也不比太上皇好过些,自有他的难堪之处。历来王朝遵循的是君臣父子尊卑之道,不可改易,大明王朝岂能例外?否则太上皇为何传位于自己,而不另择其它皇族作人选,甚至是毫无血统关系的外人?无庸置疑,也是这条三纲五常的伦理为自己赢得了合法性,没有它,自己就失去了继承大统的前提条件,又怎能不对其视为神圣不可侵犯?那么太上皇为君为兄,自己为臣为弟,永远无法与其平起平坐,更不能凌驾其上!虽太上皇名号至尊,尚在皇帝之上,但实际上皇帝之位却重于太上皇。太上皇无职无权,只是颐养天年一富家翁而已!虽然它具有潜在的力量,一旦发挥出来可对皇帝构成要命的威胁,那么也同样具有虚弱之极的一面,皇帝举手即可将其击得粉碎!但这是在非常时期才可能出现的情况,平时都是四平八稳。太上皇徒拥虚名,无用而可怜。而皇帝掌控实权,囊括天下而气扬。自己本当一见到太上皇的面就应即时表白为臣之心,却默不一语,恋恋不舍,直要等别人来提醒,来催促,真是惭愧欲死!因而他也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太上皇。
场上气氛极为紧张,人人呆若木鸡,失魂落魄!
  只有兴安没有任何顾虑,却是被这突来的一击弄得手足无措,气急败坏。但他终于冷静了下来,两眼骨碌碌乱转,一会儿瞧太上皇,一会儿瞅皇帝,察言观色,揣摸着,思量着,迅即分析判断着形势,随时准备出击,挽救这岌岌可危的局面,免使其崩塌。
  兴安最后自信他搞清了二帝的心态,皆为情理所屈,气结而不得展伸,徬徨而不知所为。现在自己可以入主,操纵局面,使其按照自己意愿推进。百官不敢多嘴,对己只有唯唯诺诺而已。二帝都避之唯恐不及,躲得远远的,不会来干涉自己。
“龚遂荣!”他直呼其名,以示其必将获罪,大喝一声道。“你这乱臣贼子,竟来胡说八道,扰乱朝纲,迷惑人心,快给我滚下去!”
“兴公公所言差矣!”龚遂荣毫无怯懦之态,坦然傲对兴安凶蛮的来势回道。“小臣为君为兄正名,为臣为弟立德,何有错谬?今其君其兄大驾在此,其臣其弟焉能不归就原位,而仍占皇帝之座?”
“纯粹别有用心,要来毁我大明百年基业!”兴安暴喝道。“如今天位已定,人民信赖,百官安顺,岂可动摇?自来事有变数,臣有代君者,弟有替兄者,要在顺应世事,于国于民有利,岂可拘执教条,作此迂腐之论?况且太上皇适得其位,不失其为君为兄之尊,更有何求?你危言耸听,罪该万死!侍卫,快给我拿下,捆送锦衣卫监狱!”
四个侍卫一拥而上,反扭着兵部员外郎龚遂荣的双臂往外送去。就在这时,皇帝象是忽然从梦中醒过来似的,明白了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使他觉得不对头。
“快放掉他!”皇帝大喝一声道。“兴安,谁叫你一意孤行的?大胆奴才,不识大体,龚大人言之极是,代寡人说出了一腔心意,使寡人不再迁延时日,还政于太上皇,减少寡人的过失。其功高如天,请太上皇复位后亲赐封赏!”
说后皇帝去掉头上所戴的龙冠,跪拜在太上皇脚前,高呼道“臣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帝此举对于默默观望的百官来说,无异于天塌地陷,不知如何应对。有贞明白,必须即刻表态,是呆立不动,以示不愿顺从皇帝之命,反对皇帝让位于太上皇。还是随从皇帝跪倒拜呼太上皇,承认其重新为皇帝呢?这是必须面对而做出选择的,而一念之错,将招来杀身之祸,甚至祸及子孙!他寻求两个好友同盟者王滢和石亨的目光,想从他俩那里获取到有益的暗示,结果他们比他还要举棋不定,惶惑不安,如坐针毡!这三个人没有明确的主张,皇帝继续留任也好,太上皇复位称帝也好,都无所谓,关心的是哪一种情形对自己更为有利。其他人则有希望皇帝一直当下去,有希望换成太上皇的,有与有贞他们差不多的,态度不明朗。在这片刻之间,众人都六神无主。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有误将后悔莫及!
太上皇猝不及防,一时张皇失了主意,但转眼他就深陷在一种热昏中,失去了正常的理智。有人热诚地献上皇帝宝座,他的心不禁受到巨大诱惑,不可抗拒!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自己不能加以拒绝,否则就不可思议。
“好!寡人接受御弟的一番诚意,愿意去太上皇尊号,重新为皇帝!”他兴奋地说道。
“太上皇在考验皇帝呢!”兴安走到二帝跟前,满心欢喜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看皇帝是否出于真心实意!太上皇又怎么真的会这样做呢?没有皇帝的英明领导,蒙古人凭借土木大胜的威势,太上皇又落在他们手中用为要挟,使我方处处受其所制,难以施展手脚。尽管如此,皇帝依然成功地击退了蒙古人的进犯,转危为安,保住了社稷!而且千方百计营救太上皇脱离蒙古人魔窟,太上皇一天不归,皇帝寝食难安,整日以泪洗面!今天太上皇毫发无损地得以归来,全赖皇帝回天之力,千古称颂!可见皇帝是热爱太上皇的,恨不得太上皇早一天归来,自己好退守臣子之位。否则为什么要急于救回太上皇呢?皇帝完全可以拖而不办,那么太上皇到今天仍在饱受蒙古人的凌辱。所以皇帝其心耿耿,视去帝位如敝屣,太上皇是不会允许皇帝坚执退位之举的,否则就会让人这样猜想:要不就是当年太上皇让位有误不得其人,要不就是皇帝昏庸无能贻害国家,而无论哪一方面都是毫无缺憾的,令人感动!二帝并立,共治天下,天意已定,缺一不可!太上皇是不会接受皇帝让位的,只是考验一下,现在应该结束了!太上皇,小臣是否说得对头?”
兴安的这一篇滔滔言说,确有在理之处,但是得不出他标榜的那种必然结论,只是乍听起来似乎非如此不可。太上皇却为之震悚,何况他刚才一时被权位炫惑,现在被兴安当头棒喝,猛然惊悟,本心一下子就显露出来了。不禁后悔之极,自己为何如此卑下,竟然下车伊始,就要来把皇帝撵走?好在兴安给他了他下台的转机。
  “兴公公,寡人真要大大的称赞你!怎么就被你看破了寡人的用意?”太上皇快活地笑说道。“确是在考验皇帝,因为皇帝德行深厚,视权势富贵如浮云,只有古贤可比,今人何其难得!故寡人要来测试一番,果然坚执不可动摇!令寡人佩服!佩服!皇帝请起,大明王朝不能没有寡人这个太上皇,更不能没有你这个皇帝!”他搀起皇帝,与其挽臂缓行,绕场踱步。
  皇帝在冲动之下,不愿为君,甘愿为臣,并非弄虚作伪,至少那个时刻是实心实意的。但是他的情绪不知怎的,却在低落下去,有种若有所失的感觉。兴安突然出来巧作言说,化解了当时那不可调和的矛盾,逼退了太上皇,给自己松了绑,他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好像躲过一场灾难似的心情轻松。于是他明白了自己内心深处暗藏的可鄙之处,不禁自责不已。
皇帝现在突然明白过来,既然太上皇回来了,就一定不会风平浪静的。帝位归属问题早晚要被提出来,今天没有兵部员外郎龚遂荣这一闹腾,日后必有人要跳出来,绝对避免不了。
  太上皇拒绝了他的让位请求,自己再坚持下去看来也没用,最后你推来我推去终不是了结。但自己也应该拿出姿态来,也要有所表示,礼尚往来,才不会遭臣下背后闲话。而且他朦胧地感觉到,自己若无所割舍,这件事是难以平息下来的,不会有安稳日子过。于是一个出奇的想法油然而生,使他兴奋不已。
“ 太上皇的皇子见深何在?” 皇帝热情地喊道,举目环顾四周。
“小臣在此!”皇子见深应声而至。
“跪下听旨!”皇帝庄严地宣布道。“现在封你为寡人的皇太子!寡人百年之后,由你继承大统。择日举行立嗣大典!”
“儿臣谢主龙恩!”皇子略一发楞,旋即高声应道。

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17-10-13 13:40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欣赏!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3 13:57 | 显示全部楼层

不足为训,谬奖有愧
发表于 2017-10-13 15:26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3 17:29 | 显示全部楼层

多谢惠临指导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5 10: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章  牛传承结交龚大人

这一决定让大家悬着的那颗心放了下来。是啊,这一举措表明太上皇与皇帝之间的争议彻底消除,太上皇的儿子见深被作为皇帝的继承人,皇位绕个弯又转回到太上皇这一边来!于是欢声雷动,经久不息,不禁人人满意,个个喜欢,都认为对己有利,无须再两边选择可能上错了船,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悲惨下场!围观的百姓也受了朝廷人士的感染,都随着附和起来。
太上皇对儿子见深被皇帝立为太子,猛一听来有着一种意外之喜,但接着就意识到自己的可怜可叹,从此变成一个废人,谁也不加重视了!不过这只是一刹那之间升起的愁云,他克制着这个念头,不屑一顾地把自己丢到一边,只为儿子着想,终于又变得高兴起来。
他招手叫太子见深过来。
“今天什么事都完结了,就是门达的事没有完!”太上皇笑道。“皇儿,现在情况变啦,需要那位假使节帮帮忙,提供季铎家仆的线索给我们。暂时你可不能轻易放他走。”
“他已经走啦!”皇太子愁闷地回道。
“唉!你干嘛不先问寡人一声?”太上皇抱怨道。
“想不到他竟不辞而别!否则儿臣岂不知有话要跟他说?”皇太子解释道。“前一会儿的时候,儿臣去他的车子里找他,就是急着想问他是否确知那两个家仆的下落,结果只见他脱下的官服丢在车上,不声不响就失了踪影!”
“这可麻烦大啦!”太上皇发急道。“断了线索,这不完了吗?那就很难将季铎的案子翻过来,治不了门达的罪!”
“父皇别急,或许还有峰回路转的机会。”皇太子忸忸怩忸地说道。“他有可能不久就到宫里来找儿臣,儿臣预先就给了他一块令牌。”
“这么紧要的令牌皇儿都舍得送他?”太上皇话外有音地笑说道。“寡人早看出他非同寻常,皇儿有眼光!但愿他别拿你不当数!这样既亏了皇儿,又便宜了门达狗贼!”
皇太子没有再接话,低下羞得通红的脸怕被太上皇看到。太上皇话里已露出他知道假使节本是女孩儿家的意思,而自己对她分明过于热情,以自己高贵的身份,未面太不讲究了。
  传承几乎喊破了嗓子,发泄着对太上皇的敬爱之情,当然也爱上了刚才被封的皇太子。
子强和来宝也乱喊了一阵,这两个家伙倒不是真爱什么人,而是跟着大众后面起哄,作为一种消遣。
  太上皇、皇帝以及百官人等都进城去了,城门旋即关上,将百姓阻隔在外,可说观览到此结束。人群一哄而散,象一股股水流一样朝四面八方涌去。
传承最后放眼张望了一阵,心想说不定能够发现大钧,结果一无所获.。不知道他马上回客店还是要继续留在街上闲逛,传承不敢确定,所以客店老板的安全就不能太依仗他了,而自己应该独自负起这个责任来,要紧盯住那两位临时朋友的行踪,或者在他们之前回到客店 。
不过这时他有点慌张起来,自己刚才为大钧注意力稍一分散,那两个人如同蒸发了一样,怎么也寻觅不到了。现在只有抓紧返回客店,不让他们有逞凶的时间。他当即迈开大步急走,
一路上难免与别人碰碰撞撞的。
到处都是人,太多了,一时分散不尽。走过几条街后,传承忽然看见了目标,那两个人正在距他百米左右的前方缓缓而行。他的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也变得悠闲自在了。只要不脱离自己的视线就行,无需傍在他们身边,反而看着他们的样子生厌。就这样对方在明处,他在暗处悄然尾随着,不知不觉又走了好大一段路。
  后来他猛然意识到这两个家伙并不是朝着客店走,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离客店越走越远了!那么他们是别有去处,无需再监视他们,只要自己一直走回客店,就肯定在他们之前到,那么他俩什么时候折回,都无所谓了 。但是他接着又犯起疑来,因为他见那俩人骤然无缘无故站下,侧过身来装出说话的样子,虽然不能看得非常清楚,传承感觉他们是在窥伺一个人,贼眉鼠眼的瞟来瞟去。那个人传承也确定了下来,当然是个陌生人,岁数中年,微胖。因为传承判断那人也停下走进了街边一个店面去,所以这两个人才止步偷偷等候着。他很肯定,这两个家伙必对那个人有所企图,而且这一路上都在盯人家的梢,绝无好事!
  现在他决定要管一管这件闲事,对这两个人不想撒手放掉,却更要拿出精神来斗一斗。他更加小心翼翼地隐蔽着自己,不似前一会儿,真被他们发现毫无损失。现在大不一样,因为他不认识那个中年人, 不知两人与其什么关系,他们意欲对他如何,什么时候会采取行动,自己必须藏在暗中才能摸个头绪来。
  果然传承没弄错,那个胖中年人一往前走,俩人马上紧跟不放。传承根据所见情况估计,那个胖子对身后的贼人毫无察觉,一路上大大刺刺,欢蹦乱跳的。最后这一干人走进了一条后街,这里的行人稀少零落。两个家伙突然加快了步伐,直向那胖子赶去。此时传承不由得紧张起来,也紧撵上去,唯恐离远了帮不上忙误了事。
  街右侧出现了一条小巷,那胖子朝巷子靠去,显然是要拐到里面。传承看见,子强已经将手按在了腰刀上,准备适当时拔出扑向那个胖子。来宝也学他的样。传承头脑一阵发热,正要大叫一声提醒那胖子注意并且冲去搭救之时,却发生了一件意外情况,将这一切改变成另一种模样。从巷子里一头撞出三个人来,一人在前,身穿官服。传承觉得似曾相识,仔细一想,原来竟是那兵部员外郎龚遂荣,刚才在太上皇和皇帝面前大显身手,引得万众瞩目,传承当然也认得他。身旁相随带刀两个家丁,一看就知是专门保护他的。还有两个轿夫抬着一顶轿子跟随在后。这个龚大人可能从轿上下来闲走一段路。
  那胖子进巷子,龚大人恰巧出巷子,紧赶在后的子强和来宝差点与龚大人他们撞个满怀。
“干什么?”龚大人的两个家丁怒斥道。“走路不长眼?这是龚大人,快滚开!”
  子强和来宝虽一贯霸道强横,可遇到当官的,也先气馁三分。两个人不敢回嘴,又不敢跨过对方去追那胖子,只好急忙从巷口退回到街上。站在街上两人犹踮起脚,昂头往巷子深处看去,则已不见人影了。
子强和来宝一肚子闷气,眼看就要得手,却是让煮熟的鸭子飞掉了!原来情况是这样的:东直门都散了后,他俩不甘于回客店无所事事,有传承和大钧坐镇,他们知道只能对店老板干瞪眼,枉自懊恼。正在街上东张西望,子强一眼瞅见了那个胖子,顿时对他动了歹念。他对那胖子早有印象。还在东直门之前的路上,他俩与传承和大钧一起看太上皇车驾驶过的时候,就想乘传承他们疏忽杀回客店去,干他一票。却被外面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怎么也挤不出去,只好叫苦连天。正巧那胖子往里挤,子强往外挤,两人迎面相对,谁也动不了,相互都怪对方挡住了自己的路,恨得牙痒痒的!没料冤家路窄,如今就在眼前,正是报复抢他的好时机。于是一路跟踪而至,正要拣巷子僻静处行凶,却被龚大人冲散,让那胖子徼倖逃脱,白忙了半天。
不用说,俩人都把一腔怒火投向龚大人他们,是他们断了自己财路,不得不两手空空而回。但又不敢对他们发作,反倒被人家一顿臭骂,象个可怜虫一样忍气吞声。这心里窝着的火可大了。
传承也看见了龚大人与子强来宝纠缠在一起,那胖子钻进了巷子,而子强他们留了下来,估计下面没戏了,已变成一场虚惊,自己可以歇手了。不过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还想静观一下情况,看看是否还会有异常,再做决定。
子强和来宝站在街上目送着龚大人一行往前走去,表示着自己的仇恨。传承作为旁观者尽收眼底,,这两个坏家伙也有受气的时候,使他大感快慰。
  龚大人一干人等刚离去有好大一截路,子强和来宝垂头丧气准备折回,忽见从斜刺里飞一般冲出两个高大强壮的汉子,手持明晃晃的白刃,皆用黑布蒙脸,直奔龚大人而去。龚大人的两个家丁迅即作出反应,取刀在手,未等两个刺客近前,早纵身拦住。一边两人,捉对厮杀起来。
  子强和来宝谔然作壁上观,传承作壁上观的壁上观。
  子强和来宝看出两个蒙面刺客渐渐地支持不住,不禁为之惋惜,不能借他们之手杀掉龚大人他们,来泄自家的私愤。来宝只能到此为止,可子强却在分析眼前情景的背后奥秘。这两个刺客决非与自己一样,只是打家劫舍的暴客,否则怎敢青天白日袭击朝廷命官 ?必是来自朝廷的杀手,是官官相斗!根据东直门太上皇与皇帝会见时龚大人的表现,很显然他得罪了一股势力,大太监兴安就对其极端不满,曾命卫士拘捕他,后被皇帝喝退。当然他搞不清  其中微妙而复杂的关系,但他能感到事情不象表面上那样简单,就此结束,而是明争暗斗,    眼前就是其继续的结果!
  一旦他得出这一结论,就狂奋不已,觉得对龚大人报复的机会来了。而且说不定还能就此巴结上贵人,也未可知。他一声吆喝,不容来宝张嘴来问究竟,拉住他冲向那正在苦苦争斗的两对人,这两人各自加入一边,帮助刺客来杀龚大人的手下。马上就看出了形势的急转直下,龚大人这方顿时落于下风。
传承也看出了事情的不同寻常,把来龙去脉回想了一遍。龚大人虽人当时逃过了大太监兴安的毒手,全赖皇帝给予他肯定和保护,但很显然不能制止住有人对他恨之入骨,私下里要害他性命。想到这里他热血沸腾。他对龚大人是充满好感的,因为他是在帮太上皇,从而也帮了太上皇的儿子当场被立为太子。而他现在遭到坏人暗算,自己怎能隔岸观火无动于衷?好在龚大人这边力能胜任,无须他操心。但是当子强和来宝也来帮凶而龚大人这边岌岌可危的时候,他就不顾一切地投入战斗了。
他选择了子强所在的一边,并且叫龚大人的家丁去那边帮助他的同伴,而自己独斗两个强徒。他这边一对二尚且绰有裕力,那边二对二也是胜算在握。
  两个刺客知难而退,同时高喊一声撤。并且不忘子强和来宝这两个拔刀相助的陌生朋友,也叫他们快走。子强恨死了传承,对他泼口大骂,发誓要一辈子与他为敌。
  最后他又向子强砍上一刀,差一点将他劈为两截。
“你这个恶棍,今天且放过你,以后可对你绝不留情!”他在子强和来宝背后追着喊道。
到了这个时候,龚大人才惊魂甫定。他走到传承面前拱手作谢。
“多谢壮士答救之恩,否则下官今日性命难保!”
“大人为国操劳,小人只是出些粗力,何足挂齿?”传承回礼道。
“可是我们却非常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来保护,不然已死无葬身之处,用何为国操劳呢?”龚大人苦涩地一笑道。“恕下官冒昧,很想请壮士到府中日日相伴,不知壮士方便不方便?”
“能随侍在大人左右,真是小人三生有幸!”传承闻言大喜道。“小人来到京城这里,就是为了能为象你这样的大人效劳,没想到缘分在此!多谢大人抬举!”
“好!说实话,下官对壮士也是求之不得的!就这样定啦!什么时候可来在下官府上欢聚?”
“明天准行。只是小人尚有一事秉告,望大人能够开恩。”
“有事尽管说,别忘了你是下官救命恩人,怎会不照办呢?”龚大人亲切地说道。
“大人客气,小人岂敢有过份之求?”传承惶恐地回道。“小人有个朋友,也是习武之人,为人勇猛。我们两人曾有约定,彼此相互照顾。小人有幸得蒙起用,所以很想拉他也来投奔大人,不知能否接纳?”
“你的朋友就是下官的朋友,以后就由你们俩人陪下官进出,更是配合默契!”龚大人回道。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7 12: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万大钧神秘失踪

    传承欢天喜地地辞别了龚大人,大步流星向金星客店赶去。第一急着要见大钧,告诉他巧遇龚大人的好结果。第二是对那两个房客不放心,怕他们回到客店干出坏事来,而大钧不知自己与他们街头交锋的情况,双方已成死仇,还在一般地对待他们,搞不好就会中了子强的奸计,吃了大亏。谁知大钧既未返回过,那两个坏蛋自打与传承他们出门后,始终未曾露过面 ,就连店老板也找不到。店小二悄悄告诉他,老板见传承和大钧都不在店里,心里发毛,早跟着躲起来了。
  消息好坏参半。大钧的下落不明,令他焦虑不安,使他认真地思考起来。他原以为是当时人多混乱走散,肯定各自回到店里来,而现在却根本不是这回事。情况有些不对劲。难道大钧出了什么意外?如今到何处去寻觅他的踪迹?他不禁感到自己束手无策。差不多坐等了一夜,还是没等来大钧。没奈何,他只好向店小而作了交待,万一大钧归来,如何找他,就独自上龚大人府上报到去了。
三天后,传承又回到客店来,这次简直令他绝望。客店竟然大门紧锁,一个人都见不到。门上只贴了一个从今天起暂时歇业的告示,什么时候重新营业却只字未提。再无任何消息了。那么这意味着,自己与大钧失去了唯一的联系地点,以后相互如何找到对方?大钧在这几天里肯定没到店里来过,不然的话他会从店小二那里获取到自己的地址,早跑到龚大人府上去与自己会合了。
  唯一的一条路就是自己隔三岔五常来一探消息。客店总有开门的时候,按正常情况大钧会来这里查访自己,迟早有机会会搭上这条线,只是时间问题。此后他过几天就跑来看看,每次客店都是一如既往,铁将军把门,一片死寂。传承的心都凉透了。但是别无它途,权且有当无了。大约十天后,上午他又特地去了一趟金星客店,本不拿它作数,孰料多远就看见客店门大开,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气景象。门口围聚了不少凑热闹的人。客人们也是繁忙地进进出出不停。
  这一来别说传承有多激动了,客店恢复营业,就可能与大钧老友重逢。然而他不敢想象的是,里面的店下二都是生面孔,竟无一张是老熟人的。他宽慰自己,跑堂的可以换,店主人却不是能随便换的。有他在还不是一样吗?
“请问你们老板在不在?”他问一个饭厅里的店小二道。
“客官问我们老板吗?”他一边回答一边扭头四下寻找。“刚才就在这里——啊!她来啦!”
  说着他用手朝楼梯上一指,传承的目光顺着他看过去,只见一个美貌无比的年轻女子,正从楼梯上盈盈而下,犹如仙女下凡。
  对她无须另作介绍,因为她就是曾经女扮男妆的万小小——其实真名叫万小惠,被太上皇临时封为迎驾使节。
传承既为她艳色所惊,又为她并非是原来的老板发慌。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她一定是老板娘,跟老板没区别,还是原来的店。
“这是你们老板娘吧?”传承口气肯定地说道。“我原先在你们店里住过,跟你们老板关系很好。怎么老板不来让老板娘上阵?”
“她就是老板,不是什么老板娘!哪里另有一个老板?”店小二回道。
传承被他说得目瞪口呆。
“你那位老板不干啦,”这个迷人的新老板缓步下了楼说道。“他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就贱价卖给了我。不过对你是一样的,我们仍旧欢迎你,甚至更要热情呢!”
  “那就谢谢你啦,老板。”传承沮丧地说道。“不过初次打交道,我就有事想拜托贵店,不知是否妥当?”
  “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老板回道。“我们是客店,接纳四方来客,靠的就是愿意给人方便,才能广受欢迎,生意兴隆。会为你尽力的。”
  “那就太好了!”传承又来了精神道。“刚才我说,曾在这个店住过,但是是和一个朋友。在太上皇回到京城的那一天,我和他在街上失散了,他再也没回到店里来。不管怎样,他应该回到这里来找我,因为除此之外,我和他是无法联系上的。可叹我却一直等不到他!但我还是得依仗你们这里,所以想请你们给我和他互递个消息。见到他,告诉他我在兵部员外郎府上当差,一去就能找到我。如果他也有落脚处,我也可去找他。我叫牛传承,他叫万大钧。记住了吗?”
  传承没有注意到,女老板听了他最后提到万大钧名字时,轻轻地啊了一声,脸上变色。
“牛传承,是你?你要找的是万大钧?”老板含笑说道。“你放心,我要让店里伙计都帮你,所以只要他来打听起你,就会有人告知他,绝对不会阴错阳差!”
“老板,这叫我怎样谢你才好呢?”传承搓着手感动地说道。
“你在官府当差,自然有地方可住。”老板说道。“但是我们这儿还有这个饭店呀!你多来吃几次饭,不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吗?”
“说得好!我一边喝着酒一边等大钧来,两不误事!”他乐呵呵地说道。
传承每天只需陪龚遂容大人来回上一次朝,就别无他事要他干了。也可能是龚大人给他时间去找朋友,故不作其它安排,总之,暂时他闲得很。
传承几乎每天都来金星客店,首先探听有没有大钧消息,虽然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但他还是点些酒菜,兴致很高地自斟自酌,尽醉而归。他内心清楚,自己现在不禁是为大钧流连在此,恐怕有一半是为这个令他魂消的女老板。
头十天后他又坐在饭桌前独饮闷酒。他来得太早了一点,所以除了另一个常客外,暂时没其它人。传承经常看到他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喝酒。是个又高又黑瘦的中年人。他问遍了店里所有的伙计,一致回答没人自称叫万大钧的,也没人问起他这个叫牛传承的。他觉得丧气极了,一会乱想大钧大概早把他忘得干干净,或者根本不愿再和他来往,所以无需费神重返故地。一会又想他遭到不测之祸,生死难卜,怎么还能指望他脱身前来呢?
“万大钧!万大钧!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知道来这里找我?”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怨恨地大声嚷道。
  他的话引起了坐在角落里一个那客人的注意。当他又重复第二遍的时候,那位客人朝他走了过来。
“请问你是不是叫牛传承?”那人问道。
“先生怎知道我的名字?”传承觉得奇怪,反问对方道。
“因为从你刚才自说自道的话里,我猜出来的。”他微微一笑道。“你嘴上唸叨着万大钧,可万大钧打听你,把你俩的话凑到一起,你不是牛传承又是谁?”
“万大钧来过这里?”传承象是屁股被火烧着似的一跳多高道。“先生,这可是你说的!”
“看来你非常想见到他,他也非常想见到你,你俩一定情谊深厚,是一对生死好友!”这客人滔滔不绝地说道。“那就是客店不对了!为什么他们都要对那叫万大钧的说,你从没到这里来过,令他绝望地掉头而去?”
“这个客店在欺骗我!”他发疯一样地大叫道。
“也欺骗了你的朋友,”那客人冷冷地补充道。
“你们干的好事?”他当胸揪住恰好过来的一个店小二的衣领,暴喝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何要对来找我的叫万大钧人胡说八道?我差不多天天都来这里等他,你们却把他骗走!快说,否则今天揍死你!”
“客官,这可怪不得我们做下人的,我们是按老板预先吩咐的办!”店小二带着哭腔说道。
  承一闻此说顿时哑口无言。他象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松开抓住店小二的手,店小二乘机跑掉了。那客人摇着头回到自己的桌前去喝他的酒,一付不管不问的模样。
  承也一屁股瘫到自己的座位上,呆呆地发楞。
这对他是双重打击。首先是他从此可能与大钧再也无法联系上,两个好朋友各自散落天之一方,永不相见!其次,他万万想不到老板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竟如此的刁蛮阴毒,嘴上说的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他为她所迷,把她当神女似的崇拜,孰料却是恶魔!他的内心是何其伤痛!
  要是换成别的老板,传承决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要有一番激烈的争吵,弄得不好他就会狠揍对方一顿。可面对他痴恋的对象,他显得是这样的软弱无力,连去质问她的勇气都没有,只好将一腔怨气闷在心里,自作自受。
  听到楼梯上响起轻盈的脚步声,他忍不住回首翘望,老板对他宛尔一笑。
“你好。今天的饭菜怎么样?”她先打招呼道,说着走到他桌前来。
“不好,糟透啦!”他借此泄愤道。
“真的会这样?”她吃惊地叫道。“我一定要罚厨师!叫客官委屈可不是我们店家的待客之道。”
“开玩笑,今天的饭菜可口得很。”他不由得说开去道。“厨师勤勤恳恳,他没有错。让我受委屈的却另有其人!”
“那么是谁?”她追问道。
“是你!”他大声道。这句话他是发狠才吐出来的。“你为么要害我和我的朋友?”
“我怎么啦?”她诧异地笑问道。不过紧接着她就沉默不语了,朝旁边走开去两步。“一定是那件事情漏了底!不错,我让伙计们对你的朋友讲了假话,将他哄走了,对这里他已死了心。”
“你做了这样亏心事,似乎漫不在意,你真行!”传承挖苦道。
“我自有正当的理由,所以能够坦然面对你的指责。”她答道。
“你阳奉阴违,胡弄你的客人,致使一对朋友也许永远相聚无日,你有什么理可言?”
“对不起,我无法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你用这样一个巧妙的回答就想叫我相信吗?那么杀人放火也可照此打发过去!”
“信不信由你。不管怎样,总是我对你不起,你这顿饭免费,算我补偿你的损失。”
“我损失的可是一位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我也不轻松:损失一位常来常往的好客人!”
“大概是的吧?”
“那就再见啦!”她说道,转身上楼去了。
隔一天,他又脚不由己地朝金星客店踱来。但是只在门前转来转去,总是没有勇气跨进这个门槛。跑堂的早看了好久,又不敢上前请他进来。就这样他磨蹭了好长时间,终于牙一咬,掉头而回。
  他恨自己没有决心,在这个女人坏了自己大事以后,本应对之憎恶之极,却依然恋恋不舍,哪里象个男子汉大丈夫所为?他庆幸最后还是摆脱了情欲对自己的控制,能够做到至其门而不入,差可自慰。但他还没走到五步,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喊他,他的血一子沸腾了起来!
“客官,快请回来!”老板那娇滴滴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着。
“什么事?”他笑脸不开地问道。
“你以为我们今天不接待客人是吧?”她说道。“看样子是象,桌子都没完全拉开。其实是你误会啦。请进,我们要叫今天的生意更红火!”
他心里不得不感激她善于体贴人,猜透了自己的心思,而又不骄狂,却给自己台阶下。但是他转而一想,她这是为自己的生意着想,要赚钱,才会有这么圆滑的表现,她何嚐真看重自己?不过他还是跟着他走进店里去。
他今天确实来得过早了一点,离营业还很有一些时候。店堂里空荡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他坐下来,慢慢喝着店小二端上来的茶。老板站在他前面,有一截距离。
场面冷淡而尴尬,他不禁后悔起来,为什么自己没能抗拒住她的诱惑,又要恢复如初了?但是今非昔比,只能是为吃喝而吃喝,在这里虚耗时间,毫无意义!要说是为了追求这个美女老板,他清楚自己已被她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再也没有原来的狂热劲头了,最后肯定是丢开了事!人家捉弄了你,你毫无办法回击,还当没事似的!那么干嘛还要跑来自取其辱?
  他在极度恼恨之下,忽然产生了一个奇特的念头,足以为自己掩饰一番。原来对于老板如此出格的行为,传承也深思熟虑过,为何不与人作美,而与人作恶,对老板和客店有什么好处?最后只能勉强归到一个理由:那就是尽量留住他这个客人,扩大店里的生意。要是让他见到了万大钧,以后他就没必要来此光顾了,岂不减少了客店的收入?当然没预先估算到被他发现客店这种卑鄙做法后,恰得其反,他会从此绝迹不来,彻底丢了他这笔生意。但那却是板始料未及的。
“老板,我今天来可特别有话跟你说,”他精神十足地说道。“不过我确实犹豫了一下,要不是你叫我,我就准备改变主意了。现在我既然进了门,当然必须对你讲出来。”
“愿意洗耳恭听,”她焉然一笑答道
“我本来的确很生气,现在可以不计较你让店小二胡编滥造了,”他装出宽厚的样子说道。“因为老天保佑,叫我们这一对好朋友失而复得!不瞒你说,昨天我在大街上与万大钧邂逅重逢,你说巧不巧?”
“真是这么回事?”她声音微微发颤地问道。“这是对你俩心诚上天给的回报。也许,你会带他来这里故地重游,举杯相庆?”
“那还用说?你不会不欢迎吧?”他乜斜着眼打量着她。
“欢迎,当然热烈欢迎!”她平静地说道。“最好提前打一声招呼,我们得准备一些美味佳肴。”
“说不定他马上就到,”他随口瞎编道。“我俩约定过,他有空的话尽量赶来。否则我一个人跑来还有什么意思?”
  她神情慌乱地扭头往外望去。
“对不起,我还有事,不能陪你聊天了!”她匆匆地说道,不等他回应,急步上楼而去。
明日待续
  老板的举止虽然令他多少有些犯疑,但却想不出什么头绪来,吃罢饭以后就回去了。
此后五、六天之内他又来过三次,绝不见老板踪影,问店小二,次次都回说不在,要不就是没来,要不就是外出了。而他就是坐上一整天,也等不到她过来。
最后一次他一直呆到客店晚上关门,他才醉醺醺地独自步行往回赶。刚离开不到几百米,他正走着,突地从街道的转角处,一闪身跳出两个蒙面贼来,一高一矮,各人都手持一把利剑,恶狠狠地堵住去路。传承受这样一惊,总算多少有点清醒了,急忙拔刀在手。
“把口袋里的钱全交出来,放你一条生路,否则砍掉你的脑袋!”其中矮个子的挥舞着剑拿腔作势地叫道。
传承不禁有点心怯,主要是感到浑身乏力,头脑晕乎乎地不受约束,平常的勇气差不多一扫而光。但毕竟是个专职习武之人,所以余勇尚在,岂会低头服输?他二话不说,举刀冲上前就向那个说话的矮个子劈去,矮个子竟既不用剑格挡,又不闪避,反倒丢下手中的兵器,掉头拼命逃开!
传承从未见过如此可笑的对手,况且意识迷迷糊糊,因而觉得对手可能藏有怪招,不敢小觑。接着他转向第二个高个子,这次更凶更快捷,对方想跑跑不了,只好用剑来架。由于力气太小,根本挡不住传承的攻势,手中剑只两下就被击落在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要不是对方喊出他的名字,他的刀肯定将那人砍得非死即伤,好在他及时收住了手。
“你是谁?你认识我却来抢我,那就更加可恨了!”传承说着把本已拖下来刀的嗖的一声
架到他的脖子上,威风凛凛地说道。“快说,你这个坏蛋!”
那人一把拽下蒙脸黑布,传承凑上一看,原来竟是客店中向他提供女老板作弊的那位常客。
“怎么会是你?”传承觉得不可思议道。“你不是当强盗的人呀!”
“你能理解这一点,那我就好说清楚了!”这人欢喜地说道。“确实是装成强盗想把你吓跑,从此你和你的朋友万大钧不要再到金星客店来碰头!”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传承不信地问道。“与你毫无牵连!”
“与女老板大有牵连,因而也与我扯上了边。”他扑哧一笑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一时打抱不平,向你揭了老板的底,还好你并找老板麻烦。不过老天有眼却让你和你的朋友街头巧遇,因此你们随时要重到金星客店聚首欢庆.。是不是这样?”
“确实如此,”传承略一犹豫地回道。“那又怎样呢?难道有谁不高兴吗?”
“有!”
“是谁?”
“还用问是谁吗?自然是我们这位漂亮的女老板啊!”
“这与她有何关系?我在她店里会朋友,只会对她生意有利,她凭什么反对?”
“你听我从头仔细给你道来。”这人说道。“那次我嘴快与你说话,被店小二偷听了去,老板就来责怪我。我当然不服,反去指责她不该插手你和你朋友的事,横加阻拦。我的言辞特别激烈,毫不留情,她被我逼急了,就冒出话来,说她是有原因的,必须将万大钧挡回去,再不踏入客店一步。理由是她绝不能与万大钧见面,否则为躲避他,她只有关了店一走了之!虽然我追问她更具体的细节她怎么也不愿吐露,但我能判断出,她决不是为了与我强词夺理而瞎编出来的。
知道这一隐情后,我的心里多少有一点不是滋味,自己模不到坟瞎哭,哪里想到背后还有弯弯绕呢!很明显你要带万大钧来这里是为了赌气,叫老板看看她从中阻拦也是白搭。当然你有此举也无可非议,老板对你不起,她不能只顾自己就不问你的感受。现在老板不敢在店里出头露面,唯恐被万大钧一头撞上脱不开身!解铃还需系铃人,我曾帮过你的忙,现在想来帮老板的忙,两相抵消,万事大吉!所以我就琢磨着,怎样才能让你和你的朋友从此与这里断绝来往。好言劝说我估计是难以达成,就想出把你唬走的馊主意。考虑到我一人不能震慑你,就拉上我的邻居来充数,他原是手万缚鸡之力,而我只练过一年武,不堪一击。你看,我自作聪明差点送了命,真是自取灭亡!我对你的分析大概没有错吧?”
“有对也有错,”传承回道。“你不说,我万万想不到,她竟然与我朋友熟悉,却对她构成可怕的威胁!”
“她只丢了这么一句,任我再怎么盘问她都一言不发。她能与你朋友有什么过节?”
“你注意到了没有?”传承自以为有所发现地叫道。“两个人都姓万,是不是一对亲兄妹?”
“虽有可能性,却又于理不通。兄妹巴不得相见,怎么反倒视若仇敌?”这人质疑道。
“或许有一方乃是天性顽劣之人,曾经恶行难恕,致使另一方痛心疾首,誓不与其来往。这也是可能的。”
“那么就要问,到底是谁?不可能是这个端庄貌美的女老板,难道会是你的朋友万大钧?”
“决无可能,我对他了如指掌,完全是一个正派人!”
“那你的兄妹之说就其来无据了!天下同姓之人多得是,没什么好奇怪的。”
“搞明白对我们有什么用?”传承将话收住道。“从明天开始,我保证与我的朋友裹足不前,叫她高枕无忧,做她的生意去!事情彻底了结啦!”
俩个人互相客气了一番,分道而去。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9 16: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多年前的秘密

两天后,传承特地选择在饭店接近关门时不期而至。他没有信守诺言,可见那晚他耍了个滑头,要那个传话人无意间让老板上当,不再躲躲藏藏,自己好来个瓮中捉鳖。
有一个事实对传承至关紧要,那就是女老板与万大钧大有关连,因而他对她的兴趣更是增大了一倍。不仅是出于通常的好奇心,而是这两人都是他所爱的人,而现在得知这两个人关 系又如此神秘莫测,他怎能不急于要探出个究竟来呢?
店里只剩一、两个零星客人在就餐,灯火也快暗淡下去。传承刚一进门,就看见老板站在那张登记客人住宿的桌子旁,背对着门,大概是在翻阅登记薄。
“你好啊,老板!”传承一进门就莽撞地高喊道。
“怎么你又来啦?”老板急回身对着他,大感意外地说道。“不是说你不愿再来光临敝店吗?”
“那是传言有错!这么好的一个客店,加上这么好的一个店老板,我哪能舍得不来呢?”他嘿嘿干笑道。“怎么,不欢迎吗?”
“不,不!当然欢迎之至!”她勉强应道。
“那我的朋友万大钧你欢迎不欢迎?”他用调侃的口吻说道。
“他在哪里?”她淡然问道。出乎他的意外,毫无窘穷之态。
“他不愿进来,想在门外和你见面。你去不去?”他朝她逼进一步问道。他总以为能够镇住她,所以还是那样气昂昂的。
“去就去!难道天会塌下来吗?”说完她就大步冲到门外去。
她如此爽快的举动令传承猝不及防,尴尬地搔着自己的脑门。
大约几分钟后,她缓步踱进屋来。
“原是一场虚惊,”她平静地说道。“不过你这人也够坏的,我已经故意通过那个多嘴多舌的人传话给你,你应当偃旗息鼓才对,谁知你还不肯放手!你到底想怎样?”
她这次不躲不闪,公然承认与万大钧本有瓜葛,毫不在乎,倒使他丧失了对付她的武器。面对责难,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是你将他哄走的,你得赔我才是!”他想借此来对抗她的进攻道。
“原来你是在玩空城计?”她恍然大悟道。“真遗憾,总是不如人意。我原已做好了准备,要是你非要来骚扰我,我就硬着头皮顶着!唉!我也渴盼着兄妹相见呢,虽然我以前不太愿意,但被你逼上梁山,只好来充好汉。”
传承听得瞠目结舌。
“他竟是你的亲兄长?你竟是他的亲妹妹?”传承嗫嚅着低声问道。
“绝无差错。后悔了吧?自称是他好朋友的你,老是想来欺负他的妹妹!”她回道,乘机奚落他一下。
“唉!唉!”他跌坐到一张凳子上,无限感叹道,
“好了,化敌为友啦!以后你对我可得另眼相看,”她瞟着他,娇憨地说道。“你得关照你朋友的妹妹才对,而不是处处来为难她,否则你将来见到他怎么向他交代?”
“也许我和他再也无此缘份啦!”他惆怅地叹息道。
“不要杞人忧天。山不转水转,总有花好月圆的时候。”她安慰他道。
“要不是你荒唐地骗走他,现在我和他——哎!为什么你怕见他,躲着自己的兄长?”他忽然转到这个敏感的问题上,竟忘了应有的忌讳,直接问道。
“谁说我怕见他?你又要来挑起事端啦?”她顿时变了脸,不顾而去。
他孤零零地呆坐了片刻之后,垂头丧气地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金星客店,往兵部员外郎龚遂荣的府上走去,他就住在府上。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有个问题缠绕着他,使他摆脱不掉,那就是为了什么原因,女老板对她的兄长万大钧,如此地不合情理,避之唯恐不及?他坚信万大钧值得信赖,品性端正,而他的这个妹妹却如在五里雾中,不甚明朗。一个女孩儿家独自漂流在外,开着一家客店,当着老板,而她的家庭一无所知。那么她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呢? 他多么想摸到这个底啊!爱她而不了解她,这对他是一种痛苦的折磨。现在又多了一层理由,就是为朋友应该关心她,说不定她正遭逢不幸,需要他的援手,而她出于种种原因不愿向他申明,得到他的相助!
的确店老板万小惠心畏自己的兄长万大钧,见面后她肯定要向他说清她的这一段坎坷经历,而她又难以和盘托出,藏头露尾恐怕搪塞不过去的。但是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躲得了一时,怎能躲得了一辈子?何况家有老母,盼她归来心切,日夜思念,自己多在外面漂流一天,就要让她多受一天的磨难。本来小惠还对此麻木不仁,无法向母兄交待使她忘掉了自己孝顺的职责,现在却突然大为改变了。这得归功于传承,他对大钧的深情厚谊,惊醒了她沉迷的心灵,觉得原先一味夸大自己的困难,而轻视了母兄为丢失自己所饱受的伤痛,实在不可原谅!上次大钧登门来访却被自己白白断送掉 ,真是千不该万不该,如今后悔已迟,再想出现这样的良机,却是根本没有可能了。
所以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老板万小惠下得楼来,一个店小二马上讨好地跟她说,那个叫万大钧的又来向他打听牛传承的消息,他依照老板的原来嘱咐,象上次别的人一样,成功地将他打发掉啦,这时她是多么地痛恨自己的疏忽,没有及时改过来,不是设法撵走他而是把他留下来!
“他离开我们店有多长时间了”她焦急地问店小二道。
店小二告诉她,足有半个小时了。
她二话不说,跑出门就胡乱追去。店小二也不知道他走的方向,所以她只能凭自己毛估估,选择一条路勇往直前,有多少次看花了眼,落得个空欢喜。最后白白幸苦了二个多小时,仍旧边也没摸到,只好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回店里来。
在她刚一出门不久,传承又来饭厅作客了。他好半天没见到老板万小惠,自然问起她,得知她不在店内,就闷闷地只是喝酒,等到吃好喝好,店也到关门的时候了。他独自往家走去。大约快到一半多路的时候,那时已是九点多钟光景,他远远看见一个似曾熟悉的身影正朝自己这面走来,赶紧凑过去想搞个清楚是谁。还未临到近前,他就认出是老板万小惠。而她也发现了他。
“真是幸会啊!”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么晚了外出蹓跶,不会只是为了欣赏夜景吧?”
“你大概是从我们店里回家去的吧?一身酒气!”她问道。“是在我出门后你才来的!为什么平常你早早就到,今晚又偏偏姗姗来迟?”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茫茫然地反问道。“这是我的事,对你能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啦!”她噘着嘴说道。“说来叫你直懊悔不已!你猜猜谁光临我的小酒店啦?”
“难道是太上皇,或者是皇帝不成?”他嘲讽地说道。
“对你我来说,比太上皇他们更重要!大钧又找你来啦!可惜我在楼上我的房间里,而你不知在什么鬼地方,否则我们就会当面接住他!”她冲着他嚷道。
“在哪里?怎么不早说?”他一迭声追问道,四下东张西望,好象就在附近似的。
“都怪我忘了对伙计们重新打招呼,今非昔比,你我都在热烈地等他,而不是胡扯八道又来对他乱说一气!所以伙计们又照葫芦画了一次瓢。我得知后马不停蹄就追了出来,可惜相隔的时候太长了些,连影子也没见着。哪知他又会回头到这里来呢?”
他一开始听她叙述,完全深陷在又一次错失好友的沉痛之情中,其余的想都不去想它。可是到家后躺在床上细细琢磨起来,觉得事情有些荒诞不经,她怎么会不向伙计们改口,使他们知道她日今的新态度?她是否说了假话,而她夜晚外出却是另有需要,大钧根本是顺口编出的借口,用来掩饰自己。因为他的内心深处就象有鬼一样在作怪,就是万小惠之所以要对兄长大钧畏之如虎,一定有些难以见人的勾当,所以才要独自躲到一边去!尽管现在似乎翻转了过来,她盼望大钧与己一样心切,又焉知不是她故作障眼法呢?反正找不到人,动不了真格的,大话随便怎么说都无所谓。他决定要跟踪她,侦察她,如果她晚上有什么外出行动的话。
随后几天他都赶到晚上来饭店用餐,密切注视着万小惠的动静,而她安心留在店里照顾生意,并无片刻外出。为了保持清醒的头脑,他酒只略为沾唇而已,也不象以前拖到关门才走,而是早早就离开了,借口说兵部员外郎龚大人府上近几个月要他值夜,不能在此多耽搁。实际上他出店后并未走远,就躲在斜对面街上房屋的凹陷处,两眼灼灼地监视着万小惠是否迈步出店来的身影,却毫无所获。对她的关切使他不嫌辛苦,她毕竟是自己所珍爱的女人,又是大钧的妹妹,他必须彻底掌握她的行踪,好来酌情暗中保护她,使她不至于太过沉伦。
就在他已怀疑是否冤枉了她,而她本是守身如玉,自己对她妄加非议,未免自寻烦恼之时,终于他等到她从店里独自走出来了。那时已是十点多钟,店里半小时前就关过了门,静悄悄的。她并未贼头贼脑,慌慌张张,而是大大方方朝前走去。
传承就象那一次监视那两个坏家伙子强和来宝一样,紧紧盯着她的梢,距离不远不近,既不让她发现自己,又不会丢掉她。不久他跟着她走到了郊外,此处业已渺无人迹,只有她一个孤独的身影晃动在他眼前。
左侧有一片树林,足有十亩地大小,排满了株株劲松。她先来到林边,站下向四周观望了好大一刻儿,然后一闪身钻了进去。传承稍等片刻后才敢跟进,唯恐被她察觉。因为松林里并非到处杂草丛生,可以遮蔽自己,而是树与树之间干干净净、空荡荡的,很是开阔,只有树后可以躲藏,但是在树与树转换之间,除非动作迅疾而又能做到悄无声息,否则极易暴露目标。好在林中昏暗,不易分辨,他又是练武之人,练得身手敏捷,动作轻盈。就这样他差一点被她发现,只见她突然猛的转过身来,瞪圆了两眼搜寻着,又屏息静听动静,吓得他直冒冷汗。终于她放下心来,又继续走了一段路,慢慢地停下了。传承调整了一下远近,凭借大树的掩护,大胆地与她相隔不到十米距离,他知道非如此听不清她的说话声。而他断定她必与他人有约在此,那么会有一番关键性的交谈,从中就能发现她的隐密私情。
果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嚓嚓的脚步声,传承见她并不惊慌,知道她预约的人来了,不禁将衣服裹得更紧了一些,似乎这样可以缩小自己的身体目标,因为现在又多了一双眼睛,被发现的可能性大了一倍。
那人低沉沉地喊了一声小惠的命字,她轻轻答应了一声,于是传承听到那人快步向小惠走来,不再顾虑了。
传承不由得一阵欣喜,因为来者尽管是个男人,却至少有四十岁,那么可以放心他不会是万小惠的情人!他心里怦怦直跳的就怕的是这一点,果真如此,那他就毫无希望去求得小惠的欢心,她已是名花有主,自己还有什么奔头?不过他还是轻松不起来,在这样的深更半夜,她一个年轻女子,跑到这样一个荒僻之处与人偷偷相会,能有什么好事?
传承隐约看见来者是个结实的人,中等个子,皮肤较白,五官端正,但他无法看到他的脸上生着密密的细碎麻子,浅浅的直放光。走路决不慌忙零乱,尽管来此事关重大而紧急,他也不愿乱了套,以致有损自己的气度。
“你还是来啦?我真有点担心你在哄我呢!”这个男人直到她跟前,站稳妥了才说话。
“老赵,你没有权利责怪我,我与你的看法不一样,所以只有你当回事,我才不管它呢!”小惠立即回驳他道。
“小惠,你确实是个小姑娘家,天真可笑的很。怎么你会咬定太上皇是假扮的?”
“上次我已经向你阐明了我的观点,无需再来重复啦。我坚信没有错!”
“要是你不身负重任,仅你个人这么认为,倒也无妨,可现在你非同寻常。更何况又涉及到我,我可不能跟着你胡闹,把太上皇从蒙古归来视作儿戏,是朝廷胡弄天下来遮休的!”
“所以季大人把事情既交托给我,又安排了你,最后让你来掌舵啊!”她说道,语虽恭维,却不乏讥嘲之意。
“季大人是智者多虑。而且并非以我为主,当然也不是以你为主,你我并行而立,相互牵制!是不是这样?”
“这倒是实情,”小惠叹口气应道。“所以我不得不与你接头,按照季大人的吩咐一丝不苟地办理。”
“是的,季大人给你我规定很死,”这人笑笑道。“你我虽是大活人也要受他这个死人制约!”
“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对他很不满似的!这恐怕不对吧?”小惠责备道。“难道你不是他亲近的人吗?”
“你更是他亲近的人呢!”他马上顶她道。
传承虽然句句听得清,但是却无法看到小惠被对方弄得飞红了脸。
“你为什么偏要糟蹋人呢?”小惠强忍住怒火说道。“你明明知道表面上我是季大人的小妾,暗地里却是他的义女?”
“也许偶尔会超越这个界限,既然名为夫妻,难免接触太过亲近无忌,两个人难道都能时时防范得住?”他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以此来减缓小惠的怨气,实际上他是当真的。
幸亏小惠没听出他刻薄的用心,并不在意,只是嘘了他一声。可旁边的传承从头到尾听来,却如睛天劈雳!况且小惠这种身份已叫他够嫉妒的了,怎能承受得了这人的拨弄?他只往坏的方面去想,而不往好的方面去想,简直痛苦万分。
“不对,小惠!附近有人!”他突然叫道。“我好象听出来了,你有没有感觉到?”
“我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你别疑神疑鬼的了,”她回道。
他耸起耳朵,极力捕捉着各种声息,折腾了好久总算放下心来,对小惠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问题,是我过份紧张了一点。说我们的吧!”
传承不得不佩服这个男人,自己适才情绪有些波动,所以身体肯定做出相应的反应,尽管极为细微,还是没逃过那人敏锐的感官。多险!他赶忙收敛,贴在树后纹丝不动,真如雕塑一般。
“难道你真的今晚就办了吗?”小惠问道。
“你清楚,我完全是遵照季大人生前的交代,想必你还牢记不忘吧?”老赵说道。
“是的,季大人要求你我,一旦太上皇重回京城,十天后你我就要立即进行交割,不得延误。”
“还有呢,季大人于此颇有妙招呢。”
“是的。按季大人的规定,你我平常绝不来往,相互也不知对方住址去向,但我俩却有一个固定的碰头地方,就是京城天坛。不管你我身在何处,都要赶来会合,这就保证你我能够凑到一起,不致造成舛误。要是受各种条件限制,有一方到不了,再推迟到下一个十天后,如此顺延。好在你我都住在京城,又无其它障碍,轻而易举一次就实现了。”
“可你延误了整整十天,变成了二十天后。你人虽来了,却拒不执行,到头还是枉然!”
“那是有特殊原因的,你不会认为我是故意的吧?”
“假太上皇,你真敢想!”老赵呵呵笑道。“不管怎样,是你违背了季大人,倒不是我。而我和你相比总要略逊一筹。”
“你又来了,老赵!说到底,你和季大人才是名符其实的亲戚,而我可与他无血缘关系。”
“是又怎么样?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对我们真是绝妙的刻画!”
“难道季大人对你如此关照备至,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的确特别周到!那时我远从家乡到京城来投奔他,当时的经历真是稀奇古怪!”他回道,沉侵在回忆之中。
“那可是一个特殊时期啊!季大人惨遭锦衣卫门达奸贼陷害,备受酷刑,本拟处死,由于皇上干预,以证据不足释放,官复原职。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只是偷生一时,不久必将被捕入狱,再无脱身可能。正巧这时你来了,而季大人深谋远虑,为你作了精心设计。他故意当众奚落你这个远房表弟,训斥你没有出息,困守家乡,无钱娶妻生子,穷愁潦倒,自己不思奋进,却老着脸皮来求亲戚帮助,对你种人他只能嗤之以鼻,赶走了事,绝不向你伸出援手!说罢他叫家丁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大门!”
“当时那场面让我信以为真,恨透了季大人,认为他是个天下嫌贫爱富最势利的小人!”
“可他却在当夜敲开你的门,诉说他不得不如此委婉行事的苦衷,表示对你诚挚的兄弟之情,馈赠你黄金千两,使你这个饭都没吃的穷汉,一下子变成了富翁!”
“一点不错,当时的情景就是如此,季大人对我的恩德我是终生不忘的。不过他这样做的目的,也是考虑到在他死后,让我来实现他的遗愿。要是他公然这样善待我,锦衣卫哪里会放过我,说不定早被株连,发配边疆充军去啦!”
“别忘了,他交给你的不是苦差事,却是一个大美差呢!是不是,你说?”
“表面上看来是如此,为此可能飞黄腾达,一下子跃登龙门!”他说道。“但在这光彩的表面之下,却暗含着杀头之险!”
“你简直是在胡扯!”小惠一下子叫起来道。“你向太上皇递上这样一件——”
“住嘴!”老赵慌不迭地急忙打断她道。“小心隔墙有耳!难道你非要明说出来不可?你我不都一清二楚,何须提名道姓?点到为止,记住了!”
“我老是大而滑之,粗心大意。”她抱歉地笑了笑。“我们女孩儿家干不成大事,所以却要由你来完成,我只是辅助你而已。有好处都归你,与我无份。”
“有坏处你不是照样无份吗?”
“我不懂,你老是讲破嘴话,哪里会出岔子?我倒要听你分析分析。”
“好了,信不信由你。我俩可不能发生争执导致不欢而散。现在你完全可以不需要我,我却依然离不开你!”
“真是这样,你不提我,我倒没注意呢。季大人让你掌握所埋东西的大的方位,而我却掌握所埋东西的具体地点。我俩缺一不可,凑到一起才能把那件宝贝挖出来,让它大放异彩!”  
“我的秘密你上次不就知道了吗?就是在这个地区,我毫不顾忌地就将你直接带来,而你却不透露你的那一半秘密,借口是回来的太上皇是假的!我以为你野心勃勃,想取我而代之,故意强词夺理,我心想果真如此我可以让出我的位子,由你一手去操办,决无怨言。没料到你这次却按约而至,可见上次你并非作假。”
“好啦,你我空谈了半天,该干活了。”小惠打了一个寒战说道。“这里还真冷!东西交给你,明天我就没有负担啦。可你却正是开始大忙特忙的时候!”
“也许没什么要忙的,事在人为嘛!”老赵回道。
“那怎么可能呢?”小惠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一个平头老百姓,怎么有机会跟太上皇联系上?皇宫深似海,你连大门都摸不到在哪里,别说进去了!”
“本来不是可以吗?”老赵说道。“季大人给我留下一封信,要我带上去找刑部副都给事中秦明火,由他引荐,见到太上皇就不会太难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季大人怎么也料不到他会在三个月前暴病身亡,使这唯一的门径被切断了!”
“那你不能束手无策了吧?你们大男人可不象我们弱女子,几乎没有交游。你们总有一些朋友,转弯抹角能给你出上力的。我说的对不对,老赵?”小惠满怀希望地追问道。
“我早仔细想过,恐怕我的朋友中,没哪一位够上这个资格的,有法子与官府搭上关系。”
老赵叹着气道。“死路一条!”
“要是太上皇不是假的就好了!”小惠不禁大声说道。
“上次你对我说过,可惜太上皇被你发现是假的,否则你随时能够见到他,而且还很有交情呢!”
“确实毫不含糊,但不是真的又管什么用?虽然他们和朝廷大官应该有联系,否则他们连假的也做不了,但是我却对他们放心不下,弄得不好适得其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对不起,老赵,我可不敢从这方面帮你。”
“上次问你,你就不愿说出你是怎么认识这个假太上皇的?只是神神秘秘的,口风严得很!要是你对我说清楚,也许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究竟如何。”
“必要时我可以向你交这个底,不过你肯定同意我的看法,都是假扮的!你先想你的法子去,别在我这里耽误了你的大事。”她说道。“怎么样?我来告诉你那东西埋藏的具地位置,你立刻就可以把它挖出来!”
“那你就说出来吧!得往哪儿走?”他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问道。“离这里还有多远的路?”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小惠拿腔作势地说道。
“我的天!”他惊呼道。“难道就在我们跟前不成?”
“不偏不倚,正在你的脚下踩着呢!”她回道。
“多么不可思议!”他直摇头叫道。“你直接把我带到这个地方说话,也好,多省心。好,让我来!”
说罢他就从怀里摸出一把尺来长的小铁铲,与小惠一起蹲下身确定着精确的位置,就独自掘起土来。小惠从旁观看着。
足有二十分钟时间,从地里翻出一件东西出来,抖落扑簌簌的泥土后,认出是一个精致的
度金盒子,被一把小铜锁锁住。非常小巧,一个男人的手掌足以抓住。
“季大人叮嘱我俩不要动它,日后由太上皇亲自拆看。”小惠说道。
“是的,我们已知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了,何必翻的乱七八糟的?看来看去不都是一样吗?”老赵说道。“那么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待机而动了。这件事必须绝密,小惠,你老实说,有没有对谁露过一星半点口风?”
“怎么可能啊?”小惠嚷嚷道。“这种要命的大事,我敢多嘴多舌吗?难道我不怕吃不了兜着走?”
“你敢保证?”他扣紧她一句道。
“当然敢保证!”她头一昂回道。
“现在天下之大,也就你知我知。”老赵挺挺宽阔的胸膛说道。“如果我改变了主意,不想遵从季大人的临终嘱托,将这个小盒子送给太上皇,使它兴风作浪,而宁愿它随我一同默默无闻地埋入棺材,永远不让世人得知其秘密!尽管我想这样平稳地度过一生却不能,因为有你存在,你会揭发出来的。是不是,小惠?
“你在说些什么呀?”小惠被搞得稀里糊塗的,半天才应道。“怎么可能不交给太上皇?季大人在天有灵,是绝对不允许的!”
“你也是不允许的?”
“我当然是不允许的!老赵,你到底想干什么?”小惠不由得警惕地追问道。
“是不是死都不允许?”他拉长了脸,瓮声瓮气地问道。
“对!死都不允许!”她想都不想张嘴就答道。“在我看来,还有比不信守对季大人的承诺更可怕的事吗?”
“那你今晚就得死!”他突然爆发道。“这可是你自找的,莫怪我老赵不念交情!”说着他把手里那把铁铲子扬了扬。
“老赵,你可不要乱来!”小惠被这突如其来的恐吓吓得尖叫道。“难道你真的就为这个要杀我?也许你在逗我玩吧?”
“我可不想哄你,叫你死得不明不白!”他怪笑一声道。“跟你说开了吧,我不愿拿自己去冒险,插手宫廷是非之争,不求闻达,只求平安度日。而这个小盒子能给我惹来杀身之祸。纵然也可能带来荣华富贵,但祸福难料,谁能确保我得福不得祸?而我一个人作不了这个主,必须征得你的谅解,刚才你的态度是如此的坚决,叫我欲罢而不能,所以我唯有除掉你,才能安全。季大人安排由你来制约我,果然高明,却未料白送你姓命,又何其愚蠢!”
“老赵,求你放过我,我保证装聋作哑一声不吭,你爱怎么干就怎么干!”她苦苦挣扎着说道。“本来就是你一个人的事,与我无关,我怎么会来管你?”
“哼!你现在改口可惜迟了一点,”他咯咯一阵冷笑道。“刚才你已经暴露无遗,别想再收回去!所以你只有死,我才万无一失!”
“有办法啦!”情急中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兴奋得大叫起来道。“老赵,你怕担责任是不是?那就让我来。我不怕!这样是好是坏全是我一个人的事了,与你毫不沾边,你尽可以高枕无忧!行不行,啊?”
“不行!”他一口回绝道。“要是你倒霉了,不是把我牵连出来陪斩吗?”
“好,就算这样,我干嘛非要把你搭上不可?对我毫无益处啊!”小惠竭力想说服他,极为恳切地诉说道。
“你以为你能受得了锦衣卫的酷刑吗?”他打量着她,不屑一顾地说道。“还没问你,你就抢先招了!别做梦想躲开你今晚注定的恶运,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说时他已经猛地举起了铁铲。
“快看,你后面来人啦!”小惠大叫道。“看你还敢不敢行凶,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恶棍!”
“怎么,要来赚我回头好乘机逃跑吗?”他呵呵大笑道。“你忘了对手是谁,谁也甭想让我上当,别说你这个黄毛丫头了!”
“刀都要架到你的脖子上了,你还在吹牛”她乐得拍手直笑道。“老赵,你回头看看就知道厉害啦!”
“小惠,可没有英雄救美的好事!就是我被骗回一下头,让你赢得那点时间对你也无大用,你信不信?”他自以为胜算在握,宽宏大量地说道。“好,我就能满足你的可怜的诡计,毕竟你我曾经朋友一场。”
说着他就吊不郎当地慢慢转过身去,只见传承杀气腾腾站立在他的面前,横刀在手,不用伸刀就能隔下他的脑袋。
“哎呀,我的妈呀!”他惨呼道,一下瘫软在地。
小惠见状,马上冲过去,从老赵的左手里把那镀金盒子抢到手。
“站起来!”传承怒喝道。
老赵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传承把刀搭到他的肩头上。
“你要干什么?”小惠慌忙问传承道。
“当然是杀了他!”
“杀杀杀!你们男人就知道杀!放了他!”
“小惠,你胡塗了吧?他刚才要杀你,不是我表功,要是我不正好在场,你早已变成他的刀下之鬼了!你却这样轻易地就饶了他!”
“东西已经在我手里了,”小惠说道,扬了扬手里的盒子。“由我来完成这件任务,一切都是我的事,好歹与他无涉,他也不会再来害我,那么我何必要杀他?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我理当遵从。放他走!”
“不行,我可不能听你的!”传承倔强地回道。“你这是妇人之仁,这家伙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一定会寻机重来的!”
“没有的事,你就别夸大其词了吧。”
“刚才那一会儿我听他说得很清楚,就是由你出头,他也自觉难脱干系,所以你别一厢情愿,认为他可以不为自己顾虑。你照样还在他的威胁之中!”传承点醒她道。
“不能说你的话没有道理,”她沉吟有顷后说道。“那怎么办?难道非要动刀子不可?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了?嗯,有了,叫他发誓保证!老赵,你发个誓,从此不打我的坏主意,暗中对我下毒手。当然我也可保证在任何情况下,不把你供出来!这样我就不让我的朋友杀你,好不好?”
“小惠,谢谢你给我一个活命机会,但我却不敢保证!”他哭丧着脸说道。“我情愿现在死在你这位朋友刀下,也承受不了担心将来被锦衣卫抓去饱受酷刑的恐惧,那么我就可能还会做出对你不利的行动来。还是马上死了好,免得以后要不有负你的宽宏大量,要不给朝廷逮去千刀万剐活受罪!”
“唉!老赵呀老赵,我给你机会你不要,叫我想救也救不了你。”小惠怜惜地说道。“传承兄,我只得把他交给你啦!”
“看来你不是天性凶恶,而完全是出于自我保全,那么尚可宽宥。”传承严肃地说道。“只是你中了邪,坚认小惠万一遭到不测,必把你抖出来,一并受审,所以你才会对小惠动了杀心,以绝后患。现在你连发个假誓捡回自己命都不敢,因为你估计从此自己未必就能奈何得了小惠,而害怕锦衣卫的魔爪突然向你伸来!你不愿意撒谎,证明你是被想象的危险所折磨,应是情有可原!走吧,我不杀你!”
“壮士,你真的饶了我吗?”他可怜巴巴地问道。
“是的,因为你并未天良丧尽,死有余辜。”传承笑笑道。“小惠是值得你信赖的,她多大度,这就是对你最可靠的保障。你还胆颤心惊干什么?”
“我忽然茅塞顿开了,小惠一定说到做到,能让我撇得干干净净!谢谢你们不杀之恩,我绝不会亏负二位的!”他热泪盈眶地拜谢道。“再见,小惠,祝你一帆风顺!”说后他黯然神伤地走了。
剩下他们俩人面面相觑,反而不自在起来。
“你大概一直在跟踪我吧?不然的话,不会正好在关键时刻犹如神兵天降。”
“就算是这样吧,我也将功折罪啦。”
“不管怎样,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要感激不尽的!”
“那就做个朋友吧?”传承试探着说道。
“你的要求太低了,还不如我呢!”她娇羞地回道。
“那就做一个好朋友,顶好顶好的好朋友,怎么样?”他快活得声音发抖地叫道。
“肯定非这样不可,”她半玩笑半认真地笑说道。“否则我怎能允许你偷听去我如此重要的秘密?”
传承茫然不知如何应对,只干笑着。
他俩开始往回走。到了客店门口分别时,小惠又叮嘱他一番。
“记住,没经过我,今晚的什么都不准对大钧说,假如我们能见到他的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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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锦衣卫重犯

在太上皇回到京城第五天下午的时候,四个小太监抬着一顶步辇行走在皇宫的甬道上,辇里坐着大太监兴安。他从乾清宫出来,向东边的景仁宫而去。那里是锦衣卫的巢穴,是议事之地,就是我们现代人所说的办公场所。其阴森血腥的监狱也设在那里,相距还不到500米,犯人被拷打的惨呼声时时可闻。
有一件不大不小的案子颇为特别,两个犯人既有功于锦衣卫,又有罪于锦衣卫,如何处分,门达不敢擅自作主,请示主管司礼监,兴安决定亲见一下这两个古怪的囚犯。
足足走了有半个小时,终于到达了景仁宫大门口,步辇缓缓地停下了。
早已恭候在门口的门达一个箭步跨上前来,抢在小太监之前撩开步辇的门帘,搀扶着兴安走出来,向景仁宫内走去。
他俩进入了一间小议事房,许多机密就在这种房内决定的。房间布置优雅,明亮宽敞,与锦衣卫的吓人的传闻完全不合。
兴安在一张太师椅上落坐,品嚐着最上等的香茶,门达侍立在旁边,静候主子发话。
突然传来隐约的惨叫声,声声不断,令人撕心裂肺。门达知道,这是对犯人正在上刑。他的心被深深地刺的生疼,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他吓了一跳,真恨自己太软弱,竟难以承受。平常时候不要紧,可现在面对着兴公公这个恶魔似的人物,自己未免有失检点。要是被他察觉,那就坏事了。因为他一贯强调锦衣卫的人必须铁石心肠,决无怜悯之情,否则就不合格。他偷偷瞧了一眼面前的冷血魔头,见他正合起双眼,似乎沉溺在自我之中,忘记了外界的一切。于是他不象刚才那么紧张了。
“门达,你再把情况先跟我讲一遍,”兴安睁开眼说道。“怪复杂的,我可记不住。”
“兴公公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皇上之所依重,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记这种芝麻粒大的小事?”他甜蜜蜜地奉承道。“是这样的:有两个家伙,一个叫黄子强,一个叫章来宝,都是来闯京城的外乡市井无赖之徒,胆大妄为。兴公公知道,自从皇上安排我们锦衣卫校尉四出侦察朝廷命官们的隐私以来,我们的权限大增,几乎为所欲为,就连王公勋戚也对我们那些小小的校尉恭而敬之,待为上宾,赂以重金。这倒也可理解,这些象老鼠到处乱钻的校尉,却能叫那些大官翻船,顷刻满门抄斩!谁知竟冒出假校尉来!”
“好象就是你刚才提到到的那两个人吧?”兴安问道。“嗯,果然是人材!人家根本不需要进入锦衣卫,照样不比你们差。好,说下去。”
“说实话,我们锦衣卫经常化妆成各色人等打入这些命官的府邸,搜集情报,所以鱼龙混杂,,叫人难以分清谁是真的谁又不是。于是黄子强和章来宝发现这里面有空可钻,就不惜冒险,给人造成一种假象,好象他俩就是锦衣卫的校尉,要来获取人家的不法私事。”
“那么上他们当的人也够糊塗,难道从来不查看他们口袋里有没有文书?”
“据说对他们起了疑心,找出借口要看证件,而他们故意装出窘迫的样子,极力分辩自己只是普通百姓,对那些人说:都是你们非要当成我们是锦衣卫,故意乔装打扮来掩饰身份,好叫你们不作防范。当初你们盛情接待我们,我们就向你们表明过了,你们就是不信,自负有眼光,能将我们辩认出来!现在你们醒悟过来,要来查实我们,我们还是象一开始那样毫不隐讳自己,我们不是锦衣卫!是你们一时迷惑,此先送我们的珍珠宝贝都原封未动,悉数退还。”
“没料他们越是这样谦和,那家人倒反被唬住了?”兴安问道。
“一点不错。”门达忍不住笑道。“那家人本以为他们会装腔做势,故作姿态,找出种种借口拖延时间,以免露出马脚。谁知他们诚恳地承认,奉还贿赂的财物,让他们瞠目结舌,不敢确定他们的真假!因为按照通常的情况,假的都会硬撑到底,唯恐被识破。而真的偏要来装假,因为不怕被人当成假的,这叫有恃无恐!他俩正是摸准了人家的心理,大胆地加以利用,简直堪称绝妙!”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弄得人家昏了头,于是再也分不清真假了!”兴安呵呵大笑道。
“可是,该他们倒霉,还是栽了个大跟头!”门达说道。
“这是老天在捉弄他们,因为嫌他们太滑头啦!”兴安并无恶意地说道。
“兴公公言之有理。”门达回道。“这俩个捣蛋鬼原可以一直干下去,首次出击就如此得心应手,自然不肯罢休,又选中了第二家作为目标。就在他们满载受贿的金银财宝准备撤离的时候,万万没料到碰上了真的锦衣卫!本来这一家,我们是不打算找他们麻烦的,对我们锦衣卫一贯恭谨有礼,但因为我们的那月预定计划没有完成,要拿这家来凑数,只好顾不得情份了,于是两个校卫就开进了这户的府邸,奉命进行搜查,找他们的岔子。这家是户部一个小官儿,哪里架住真假锦衣卫轮番敲诈勒索,忍不住叫苦起来,便把那个假的抛了出来,顾不得得罪他俩了。于是一切把戏到此结束,真假锦衣卫面对面进行较量上了!”
“假的毕竟是假的,一遇到真的,天大本事也使不上啦!有趣,有趣!”兴安晃悠着二郎腿叫道。
“兴公公,可不完全是这么一回事。要不是情况特殊,真锦衣卫还制服不了假锦衣卫呢!”
“这不太可能吧?在真的面前假的能不顷刻土崩瓦解?只要盘问他们内部情况,谁是指挥使,谁是副指挥使,谁是千户,谁是百户,相互关系如何,假的岂能答上来?”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他们却有本领绕开它,叫你使不上劲!”
“倒是闻所未闻大奇事,难道他们拒不回答?用这样的笨法子怎能赖过去呢?”
“他们巧妙得很呢。”门达不由得用佩服的口气说道。“亏他们能想得出来,竟然自称他们是锦衣卫编外特使,不受锦衣卫辖制,而直属兴公公领导!”
“居然扯到我头上来了,好大的狗胆!”兴公公兴致盎然地说道。“光拿我的名义压人也不一定行,关键要有个合理的说法,才能叫对方信服,否则必露出破绽来!这两个恶棍是怎么胡编滥造的?”
“他们编得有鼻子有眼啦,胡说皇上严格限制锦衣卫扩大规模,因为锦衣卫现在人满为患。但是兴公公却觉得人不够用,很多事情被耽搁下来办不了,就想出如此应对之策,虽同是锦衣卫而暂不纳入其中,所以可以隐而不报给皇上,费用薪俸另立名目支出。他们独立行动,与锦衣卫行使一样的职责。”
“那真的锦衣卫被他们胡弄住了吗?”
“胡得七荤八素的,当成大水冲散了龙王庙,一家人认不得一家人!“
“嗨!我们这两个家伙够蠢的,真气死人啦!”兴安猛地一拍桌子叫道。
“兴公公,这其中有一个关键要点,”门达说道,“就是这两个混小子道出了一个重大的实情。那就是皇上最近确实不准锦衣卫招兵买马,这事只有锦衣卫的人有数,外人是不得而知的 。他们一语中的,叫我们这两个人不由得不信,顿时对他们肃然起敬,引为同僚!”
“那他们是怎么掌握得一清二楚的?”兴安大为不解地问道。“难道他们在朝中与大官或者我们锦衣卫私下有联系,从而暗中能够获得消息?”
“我审问他们的时候,对这个问题特别重视,”门达回道。“我一再逼问他们,并以严刑相恐吓,要他们讲实话,否则绝不轻饶!结果令我无言以对!他们只是两个穷得叮当响的小混子,要不是冒充锦衣卫诈骗了那一家,已经饿破了肚皮,流落街头成为乞丐了!原来他们是想其当然,就这么不可思议!我紧追不放诘难他们,凭什么作这样的判断?他们回答说,锦衣卫与众不同,永远人手不足,肯定时时需要增添新人,而皇上要考虑控制费用,必加限制,这都是不用多想就会明白的。”
好脑筋,又胆量过人,冒充锦衣卫算是绰绰有余了!兴安摇头晃脑地称赞道。
“谁知这两个冒险家在竭难逃,”门达不无得意地说道。“最后这一段天公巧作安排,预先留有伏笔。当初太上皇回到京城的那一天,兵部员外郎龚遂荣大逆不道,先作匿名信散发给大臣,妖言惑众,后又拦路公然叫嚣太上皇复位,致使朝纲混乱,皇上不得已不立其子而立其侄为太子,实属罪该万死。兴公公当即暗中安排锦衣卫,在龚遂荣回府途中予以刺杀,为国除害。锦衣卫所派的个杀手,一个叫李六,一个叫杜大壮,正是现在与那两个冒牌货顶头撞上的人。他们在刺杀龚遂荣的时候遇到强有力的抵抗,忽然得到街上两个陌生客的鼎力相助,本当拿下龚遂荣那个逆贼,谁知对方又有人加入,因而我们无法得逞所愿,只好后撤。那两个陌生客也随同撤走。最后各自分开时,我们的人向那两个陌生客表示感谢,问他们是什么人,陌生客回答他们是两个穷小子,不值得一提,但他两的容貌李六和杜大壮看得很清楚,而对方却看不见他两的长相,因为已用黑布蒙住了脸。正闹间,李六恍然大悟,辨出眼前的所谓编外锦衣卫好汉就是那天街上的陌生客,于是断定他们是在招摇撞骗,遂将他们逮捕归案。押到锦衣卫后才告知他们曾得到过他们的援助,不会有忘大德,必将反映给上司,对他们治罪时考虑到他们这一功劳。那两个混小子得到这意外之喜也振作了精神,希望可以将功折罪放了他们。”
“所以这个案子非同一般,难以处理,要请我来栽断?”兴安说道。
“正是,卑职仰望兴公公英明,给予指示。”门达谦恭地回道。
“这是两个机灵的家伙,锦衣卫没人及得上的!”兴安慨叹道。
“兴公公责备得是,卑职深感惭愧!”门达搭拉着脑袋丧气地答道。
“门达,你一定后悔将这个案子报告给我,使你们大丢其脸,是不是?”兴安厉声问道。
“不!不是的,兴公公!”门达涨红了脖子,急忙表白道。“卑职虽然无能,却忠心耿耿,
不怕在兴公公面前出乖露丑!”
“好!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对了!”兴安雀跃道。“所以你能做到锦衣卫副都指挥使,而那两个臭小子只能穷混日子!好,将这个两个家伙带上来,我要当堂审理!”
门达出去了,一会就进来四个带刀锦衣卫士卒,向兴安施礼后分列在他的两旁,作为护卫。
  又过了一会功夫,门达带着犯人进来了。两个锦衣卫士卒押着黄子强,两个锦衣卫士卒押着章来宝,都捆绑得紧紧的。
兴安忽然注意到自己的衣着有一些零乱,忙站起身整理着。
来宝直挺挺地跪在那里,睁大双眼看着兴安,毫无惧色。
子强却马上低下头去,不敢仰视。
兴安对这两个人的表现看得一清二楚,以为来宝勇而无惧,而子强怯而畏死,他断定在这两人中,真正起作用的是来宝,子强只是沾光而已。于是他决定先从子强入手,易于震慑住他。
“你,抬起头来!”他指着子强喝道。
“大人整理好了衣装没有?”子强仍未抬头,只是如此回道。
“你是什么意思?”兴安不知其意,有点慌乱地问道。
“大人正在整理衣装,小人不敢窥视,以免有失恭敬。”子强不卑不亢地答道。
兴安嘴角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对他的判断可能有错。
“你虽然是无知小人,尚且懂得尊敬官府,为何冒充锦衣卫,触犯死罪?难道仅是迫于穷困,以求骗得衣食之需?”
“小人和这位朋友虽然一时潦倒,岂无谋生之道?实是倾慕锦衣卫荣耀,未免想入非非,不能自制,才有此荒唐之举,望大人体察!”
“胡说!分明是借锦衣卫的威名,勒索钱财,却在本官面前强词夺理,真是罪不可赦!”
“大人想听小人的真话吗?”子强问道。
“难道你一直在对本官说假话?”兴安不禁生气地反问道。
“小人怎敢对大人说假话?只是说的都是表面上的,而现在想将内心实情一吐为快!大人能允许吗?”
“嗯,有话你照讲!”
“请大人仔细听好。”子强大声说道。“那天在街上见两位蒙面客企图刺杀龚遂荣大人,我和这位朋友就猜到必是锦衣卫。因为我瞻仰了太上皇归来的场景,自然见到龚大人的表现,知道必为大人和锦衣卫所不容!我岂能不帮锦衣卫去惩罚那个乱臣贼子龚大人?更何况那两位刺客很不顺利,正落于下风?可是事后除了得到这两位仁兄的口头一声谢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似乎太刻薄了吧?无奈之中,忽然想到,何不装成锦衣卫,以引起锦衣卫的注意,倒是有机会得见锦衣卫指挥使,那时申明我们的心愿,或许被重视接纳,因为我们毕竟有功于锦因衣卫,他们岂能置而不顾,反抓住我们冒充锦衣卫的错不能宽容?巧在我们撞上的正是那天的两位刺客,本是老熟人,知道我们的底细。以为会以客礼对待我们,未料却当成囚犯下到狱中,真令我们大失所望!难道锦衣卫就是如此行事的吗?”
  子强的话音未落,就听兴安大叫起来。“松绑!快给这两位朋友松绑!”
两个人被拖起来松了绑,又跪下去磕头谢恩。
“大人再生之德,小人没齿难忘!”
“好了,你们没事了,可以走了!”
子强和来宝又表示了一番感恩戴德的话,转身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兴安大声喊他们回来。
“大人还有什么要分付的?”子强躬身问道。
“难道你们不想留下来,加入锦衣卫吗?”兴安问道。“刚才你还讲得慷慨激昂,现在机会就在你俩面前,你们却掉头不顾!这是什么道理?”
“我们当然日思夜想加入锦衣卫,此愿大人已知,而大人不言必有留难之处,小人岂能再提要求让大人心烦?”
“你们说得很对,这下真可以走啦!”兴安挥手叫他俩离开道。
他俩还没迈步,只见李六和杜大壮匆匆进来,向兴安和门达施礼。
“门大人,小人和杜大壮刚从外面公干回来,听说你找我们,就立即赶来了。”李六秉报道。
“是的,兴公公来此亲自过问他俩的案子,”门达用手指了指子强和来宝道。“我想你俩在场更合适,不过已经结束,现在没什么必要啦。告诉你们知道,兴公公胸有海量,对这两人无罪释放。你们和他们算是不打不成交的老朋友了,应该向他们祝贺一番。”
“门大人不说我们也会做的。子强,来宝,你俩以后一定交好运,在此预祝你们!”李六和杜大壮同声说道。“好了,我们告辞。”
“等一等。既来之,则安之,这真假锦衣卫欢聚一堂,可算一时盛会,岂能错过?”兴安大笑着说道。
“要知道,我们这假的毕竟不如真的!”子强上去拉住李六的手笑说道。
“不一定,有时假的胜过真的呢!”兴安打趣道。
“子强,多谢你帮我们隐瞒。”李六将他往旁边稍微拖了两步,悄声说道。“我回来向兴公公秉报,先说龚遂荣有四个保镖,我与杜大壮稍感不敌,后来你拔刀相助后,对方马上无力抵挡得住我们三人强大的攻势。看看即将得手,谁知又窜出四人来帮他们,所以我们三人难以取胜,只好放弃撤走。你果然守口如瓶!”
“难道我们会坏你们事吗?”子强也低语道。“说实话,这对我们自己也有好处,显得我们本领高强,兴大人更会怜惜我们。再说,有你们为我们在门大人和兴大人面前美言,也使我们冒充之罪可恕,这是相互都有益处的。”
“我本担心你们不能理解我们干嘛非抓你们进来不可?为何不睁只眼闭只眼放你们走路?”李六握住子强的手,声音更轻地说道。“因为我们突然发现你们的时候,一冲动就嚷了出来,那户人家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话已收不回去,若是强行放过你们,那家必定告到兴公公那里,追查下来可不得了!好在我们心里有数,凭你们那次对我们的功劳,足以抵销你们的罪过,因为兴公公恨极了那个龚遂荣,你帮我们杀他,再有罪兴公公绝对一概不计的!子强,我们没糊弄你们吧?”
“我们不也是对你们信之不疑吗?”子强说道。“彼此彼此,都做得漂亮!”
“也许我们后会有期,那时我们更是相互依赖,说不定会成为生死之交!”李六满怀热情地说道。
“看你俩恋恋不舍的样子,确实令我感动,”兴安离座踱着慢步说道。“可你们无能为力,而我却有权把他俩留下来,我又怎能袖手不管呢?门大人,你的意见如何?”
“卑职当然十分乐意,壮大锦衣卫力量,求之不得!只是能否行得通?”门达提醒道。
“你是指皇上不会批准是不是?”兴安耸动着鼻孔道。“这确实有一些麻烦,皇上对此可是三令五申,不过,事在人为,我一定向皇上据理力争!”
“万一皇上严加拒绝怎么办?”门达小心地问道。
“那我只能缠住皇上不放,务必答应为止!”兴安不依不饶地回道。
“这样是否会过份了一点?是否会恰得其反?”门达忧心忡忡地问道。
“唉!这完全可能。”他出了口闷气说道。“虽然皇上差不多对我言听计从,许多军国大事任我派定,但有时极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知皇上为何绝不允许!不过这一件我可不会退让,一定要力撑到底!”
“兴公公,难道这两个人这么重要,值得为他们兴师动众吗?”
“他们可是难得的人材啊!你这个当总管的怎么能无动于衷?倒要我来给你操心!”
“兴公公责备得是,卑职一定痛改。”门达点头哈腰地连声应道。“皇上坚持不同意,而兴公公非要达到目的不可,到最后怎么收场?”
“这确实是个难题,让我来好好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妙法子,叫皇上无话可说,只能迁就我。”兴安说道,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索着。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0-22 10:5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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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杀旧换新

  门达不禁焦虑起来,他朝李六使了个眼色,叫他到自己跟前来。他正和大壮与子强、来宝在叙闲话。门达把李六领到屋子一个角落去,说起悄悄话来。
“兴公公有点中了邪魔,非要把这两个臭小子招进我们锦衣卫来。”门达气哼哼地说道。“明明皇上禁止添人,而兴公公反知难而进,岂不找霉倒?”
“兴公公如此得宠,皇上会给他面子的。”李六回道。
“正因为这样,兴公公可能有恃无恐,不知进退,逼得皇上恼羞成怒,立刻就能对他大加贬斥!”门达数说道。“全看皇上的态度,叫兴公公上就上,连内阁都听命于他。叫他下就下,马上明天就不如你!他一旦跌下来,换成别人掌权,别说我们如今的位置难保,弄得不好脑袋都要搬家,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六也慌张起来,急得直抓而挠腮。
“那便如何是好?门大人,你面子大,不妨苦争,或许兴公公就冷了呢!”李六鼓励他道。
“兴公公对我可谓再生父母。”门达感激涕零地诉说道。“这次在东直门被太上皇盯上了我,你是在场的,揭发我曾陷害都给事中季铎,虽然暂时没有确证,但皇上当时就宣布将我打入大牢待审。幸亏兴公公事后大力救拔,才使我得免此难,可见兴公对我多关切!但这是另一回事,却不能保证我劝得动他不一意孤行!”
“那不问题大了吗?”李六说道,一脸徬徨无主的样子。“门大人快想个好办法!”
“那次街上刺杀龚遂荣员外郎,我琢磨了一下,不能对兴公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门达说道。“这件事是兴公公直接安排你的,从东直门现场暗中调你去打埋伏,肯定非常重视,你必须向他当面秉报。那就一定要夸大一点事实,不然你怎说得过去?首先上来把对方两人夸大成四人,接着又把对方增添一人夸大成四人,你们打不赢就可以原谅了。但这中间虽然为你们遮了丑,却便宜了眼前这两个麻烦鬼,让兴公公觉得他们何等英雄!要是照实讲,就不显得多么了不得了!特别是最后对方仅加一人做帮手,你们就败退下来,更是不光彩!”
“门大人的意见是——”李六犹豫地说道,叹了一口气。
“我看唯有恢复当日的真相,才能将这两个人给兴公公的美好印象降下去,原来平常得很!这样兴公公就不会当成稀罕宝贝了,何苦拼命为他们去触犯皇上龙颜?
“门大人,要是兴公公因此怪罪我们不仅无能而且欺骗他,不是大祸临头了吗?”李六吓白了脸,颤抖着说道。
“到时有我扛着,你不用怕!”门达打包票道。“你们最多受一点委屈,把兴公公此刻劲头消掉更要紧!”
“门大人,是否请你再重新考虑一下?”李六陪着笑脸问道。
“不用,别无良法,只能如此一试了!”门达根本不听他的,专断地说道。“兴公公现在正靠坐在椅子上闭目苦思冥想,暂时不能打搅他,我去他旁边候着。”说着就走到那边去了。
杜大壮见只剩下李六一个人,就离开子强和来宝,到他跟前来了。
杜大壮刚走,来宝就冲着子强翘起大拇指。
“来宝,你这是干什么?”子强明知故问道。
“夸奖你呀!”来宝敬佩地说道。他偷眼瞧了分散开来的三拨人,压低嗓门道。“你真敢瞎诌,也会瞎诌,我们明明是借锦衣卫诈取财物,被你说成是为了得进锦衣卫的手段,哄得这些老爷们把你看得好高!原来他们都是一些蠢蛋,被你玩得团团转!”
“这叫急中生智,”子强未免洋洋自得地含笑说道。“投其所好而已。谁不觉得自己最是了不起?我装出对锦衣卫无比仰慕和向往,自然使他们对我充满好感,就失去辩识能力啦!”
那边李六和杜大壮却没有这么轻松愉快,而是阴郁沉重。
“这是拿我们当牺牲品,”李六对杜大壮说道。“大壮,你听后是否寒心?而且问题还没到那个严重地步,都是他胆小想象出来的,就不顾我俩死活,用来保他的万无一失!”
“老李,兴公公恐怕会严加处罚的,门达救不了我俩!”杜大壮怯生生地说道。“怎么是好?真要被他把那天的实情对兴公公的捅出来,我们可是死多活少!”
“门达却胡弄我说由他扛着,他是没大不了,而我们可能完蛋!”李六愤愤地说道。“他既然不仁,我们就不义!大壮,到时看我眼色行事。如果他敢张口来说,我们就乘其不备杀了他!”
“那不是犯下大罪了吗?兴公公绝不会饶了我们的!”杜大壮大惊失色道。
“你还做梦想兴公公放过你?”李六训斥他道。“已是鱼死网破,绝无回头之路,连兴公公也一并杀了!”
“李六,那我们不也死定了吗?”杜大壮绝望地说道。
“未必,”李六奋然说道。“现在满朝文武大臣都痛恨兴公公弄权残害忠良,锦衣卫为虎作伥,欲除之而后快!只有皇上受他所惑,众人无可奈何,忍气吞声。但一旦他死后,大臣们肯定要历数他的种种恶行,皇上也可能清醒过来,变得对他反感之极。那时我俩非但无罪,甚至有功了!”
“那么对这两个家伙怎么办?”杜大壮嘴朝子强和来宝努了努道。“是当成朋友还是敌人?”
“他们本是犯人,兴公公和门达被杀,他们怎么也脱不了罪名。”李六说道。“就是他们杀了我们或是抓住我们,来向朝廷邀功,都洗刷不清他们自己,这是明摆着的,也没人信他们,情势所在,无法改变!那子强是聪明人,知道别无出路,只有与我们合伙设法逃出皇宫去。外面听不见我们这里的动静,我们可以堂而皇之地走出去。万一被发觉,那就束手就擒,静等机运的到来。大臣们会判兴公公他们有罪的,而我们就是无罪有功!”
“李六,我听你的,绝不动摇手软!”杜大壮也变得激昂起来道。
“千万别露出形迹来,门达可精得很!走,到他们那边去!”李六吩咐杜大壮道。
“李六,我听你的,绝不动摇手软!”杜大壮也变得激昂起来道。
兴安还呆呆地坐在那儿想得出神,站在一旁的门达低低地唤了他一声。
“兴公公!”
“嗯?干什么?”兴安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道。
“兴公公,卑职有事想向你秉报。”门达回道。
“是不是你有了好计策,让皇上一听就回心转意?”兴安立刻耸起身来,感兴趣地
问道。
已靠到他俩近前的李六和杜大壮,两人目光如电地迅速交换了一下。杜大壮略微移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好在动手时拔刀更便捷。
“不是,兴公公,这要你去想,卑职可没这种资格。”门达回道。“我是想就那天街上刺杀龚遂荣的事,再重新向你秉报一下。”
“已经老掉牙的旧事还有什么可说的?”兴安不耐烦地一挥手道。“去!现在我可没这闲功夫!”
“有新情况,也许有助于兴公公减少子强和来宝加入锦衣卫的困难,兴公公听了就知道了。”门达说道。
“是这样吗?那倒值得一听。怎么讲?”兴安问道。
“兴公公,你一直以为——”他开始说道。
门达的话到此就咽了回去,因为杜大壮冲上去一刀就向他的肩脖砍去,他根本来不及防备,那刀已经砍进肉里,鲜血喷如湧泉,他啊呀一声重重地向兴安身上倒去,吓得他拖着座椅往一侧躲去。
“啊!你这个刺客!”李六跟后也拔出刀砍向杜大壮,怒吼道。“去死吧!”
这一刀砍在杜大壮的腰股上,鲜血飞溅。他踉跄几步后扑倒在地,犹转动着脖子,目光迷糊地四下搜寻着李六,突然脑袋搭拉下去,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兴安站起身来,战战兢兢地问道,他的身上和脸上都溅上了大片血迹,他也忘了去用手擦一下。
“兴公公,你是亲眼目睹的,这杜大壮心怀叵测,突然举刀砍倒门大人,就是谋反!卑职岂能袖手旁观?”李六一副热血沸腾的样子叫道。
“要是能活捉他就更好了,那就能查出谁是他的幕后指使者。”兴安遗憾地说道。
“事情千钧一发,不容卑职多作考虑。”李六回道。“卑职只想到确保兴公公的安全,别的一概不顾!这杜大壮既然敢行凶,他下一步肯定危及兴公公!”
“对!就是这样!”兴安叫道。“他反正是在拼命,刺杀了门大人,也会来刺杀我,连你也要杀!李六,你救了我一命,这个情我是要好好回报的!”
“谢谢兴公公!”李六卑躬屈膝地说道。
“喂!你们俩过来一点!”他喊着子强和来宝道。“不用害怕,与你们无关,这是我们锦衣卫内部出了反贼,一定是被外人所收买。”
刚才那一幕惊心动魄,使他俩骇然不知所措,搞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更加恐慌。听兴安这么一说,才稍微喘了一口气,畏畏缩缩地向兴安跟前挪去。
“李六,我是有恩必报的,门大人已死,你就顶他的缺,任命你为锦衣卫副都指挥使!”兴安威严地大声宣布道。“至于子强和来宝,我也无需发愁了,死了门达和杜大壮,空出两个名额来,正好让你俩抵上。死的让他们死去,我们可要活得更舒坦!”
李六与子强、来宝跪倒拜谢。
“愿为兴公公效命,死而无憾!”三人同声表白道。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0-23 20: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九章  进宫

传承和小惠关系陡然亲近起来,但传承感觉象是兄妹,这使他很苦恼。他真想对她表白自己的满腔爱意,可总是没有机会。每当他鼓足勇气准备开口之时,小惠显得是那么害怕,话到他的嘴边,都硬是咽了回去。
这天上午他特地早来店里,打算乘饭厅尚未进客的时候,向小惠说清楚,他要娶她为妻。这次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说出来,哪怕自己操之过急,因而被自己葬送掉,使小惠不快从此憎厌他,也在所不惜!
他独自一人坐在饭桌旁喝着茶,背对着楼梯,虽然始终没回过头去看,却耳朵竖得尖尖的在听。听那熟悉的脚步声,可一直渺无音响。
小惠确实在楼上自己房里躲着他,猜测到他今天不同往常,似乎要不顾一切地与她决战一场。那是她派店小二探听后汇报给她的印象,加上近几天来传承对她那过于急躁的态度,使她作出如此的判断。
她倒不是对他没有好感,甚至自觉情意浓浓,但她却不能现在就接受他,因为她十分清楚,一旦恋人关系确定下来,麻烦立即接踵而至,必须向他讲清自己那一段悲惨的经历,而任何男人听了,都会妒火中烧,不堪忍受的,差不多都要弃她而去。首先他肯定要追问,何以明
是季铎大人的小妾而暗是义女?什么原因迫使非采取这样奇特的形式不可?那么一切都要暴露无遗,叫她无颜见人!他马上就会变成一个审判官,而她变成一个犯人,毫无权利,唯有老老实实招供的份儿。不,决不能走到这一步,让自己面对着他来重新品嚐过去生活耻辱的苦果!她情愿为此失去他,也不能屈服于爱的欲望。
她终于拿定了主意,知道该如何对待传承了,现在与他的关系不能向前发展,只可原地踏步踏。以后当然也是一样困难,但那是在遥远的未来,还有足够的时间加以考虑,说不定会出现于己有利的变化,就好对付多了。尽管她明白,未来也不会发生奇迹,给她以帮助。但她总是怀着模糊的希望,也许就会喜从天降。
传承忽然听到登登的下楼声,他的心狂烈地跳动起来。
小惠并没有在饭厅停留,更没有招呼他,尽管他已经侧过身来看着她,她却径自往外面走去。
“小惠!”他热烈地喊她道。
“什么事?”她不冷不热地问道,止住了步。
“我-----我有话要对你说-------”他嗫嚅着说道。
“什么也别对我说,好不好?”她用恳求的口气说道。
“为什么?”他可怜巴巴地问道。
“因为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听了也不会高兴!”
“你也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怎么就不高兴的?”
“反正我就是这样,不想听你对我说话,不管你说什么,叫我不顺耳!”
“你真是霸道!而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已经调到东宫,跟随皇太子殿下去啦!”
他口不由衷,突然冒出这句话来,完全是一时赌气所为,胡编滥造的,为了对抗她的蛮不讲理的态度,看她还愿不愿听。说后他后悔莫及,要是她提出帮她疏通皇太子,再通过皇太子让她面见太上皇怎么办?自己哪有这种能力?是的,如果去找龚遂荣大人是可以行得通的,不愁见不到太上皇,但一个普通民女有这样的要求,岂非不可思议?那就必须向龚大人交底,这是万万做不到的,犯了大忌!那天夜晚他偷听得明明白白,除非太上皇或者皇太子,不得将那宝盒的事泄漏给任何人。
他逞一时之快,信口开河,说后胆战心惊,唯恐小惠缠住他不放,谁知她不为所动。
“你跟随的皇太子肯定是假的,有什稀罕的?”小惠不屑一顾地顶他道。
“你老说假太上皇,现在竟然又说假皇太子,你太离谱啦!”传承说道。
“那我问你,你所跟随的皇太子,是不是那天在东直门外,皇上亲口御封的那位皇太子?”
在传承看来,皇太子除了他还会有谁?自己那天在场也亲眼所见,便点头称是。
“傻瓜!那也是假的,为了配合假太上皇,自然要造一个假皇太子出来。”小惠哈哈大笑道。“你却当了真,跟随一个假皇太子,还骄傲得象头小公鸡!”
“假太上皇,假皇太子,任你随口瞎砍。请问,你的根据在哪里?”
“我当然有铁证,只是我要保密,不能不顾轻重宣泄出去。到现在我只对你还有那个老赵讲过是假的,别的人我绝对不透丝毫口风!”
“小惠,你一定是鬼迷心窍了,什么都能假,这太上皇和皇太子怎么能假?“
“妙就妙在人人都认为不可能造假,所以这假就好造多了,没人去查验核实,可以不被发现。”
“那我问你,皇上是不是真的?”传承忽然咄咄逼人地问道。他脑袋瓜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关键性之处,认为定将小惠难倒,心里不禁快活得发抖。
“皇上肯定是真的。如果他也是假的,岂能造出假的来?”小惠回道。她侃侃而谈,为自己忽然有如此见识自鸣得意起来。
“那么皇上当众亲口御封的这个假的皇太子,将来不是要继承皇位吗?当时东直门外天下人有目共睹,可是赖不掉的!”传承紧逼一步道。“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和悲剧?作假只是满足一时之需,怎能弄假成真呢?”
这真是致命的一击,令小惠无法抵挡,犹如战败之军,士气全无。她不禁自我愧责:怎么就这样浑浑噩噩的,从来没往这方面去想呢?自己真是大傻瓜!
“是啊!传承兄,不能说你的话不在理,这倒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小惠不好意思地说道。“也许我以前太自作聪明了,现在被你当头棒喝猛醒过来。这下可万事大吉啦,我去找皇太子不在话下,去找太上皇照样也不在话下!”
“真假分辨清楚了,真的比假的更难见到呢!你高兴什么?”传承觉得她天真得可笑,就笑说道。
“你知道什么?”她昂首挺胸地说道。“不瞒你说,我与皇太子和太上皇可熟悉呢,甚至毫不夸张地说,交道深得很,要想见他们易如反掌!”
“好,就算你能高攀上他们,我也不为难你说出其中的奥秘。但你一个寻常百姓,皇宫深似海,你怎么进得去?”传承大声质问道。“难道你在皇宫外守着他们出来?那我先打你招呼,三个月你都未必能等到一次!等到一次还可能被开道的禁军士兵乱棒打得你抱头鼠窜!”
“你说得都对,传承兄,可喜我是例外!”她对他大大作个鬼脸说道。“看!我有这个!”
传承抬头望去,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来,高举着在空中晃了晃。
“是什么?
“你自己拿去看吧!让你开开眼界!”
传承小心地从她手上接过皇太子见深送给小惠的令牌,仔细地翻来覆去地查看着。他虽然目所未睹,凭着这东西的做工和样式,他断定的确是官府之物。
“是真家伙,你从哪里弄来的?”传承问道。“一个令牌。难道凭着它可以随便出入皇宫,去见皇太子,太上皇?”
“算你猜对了,就是这样。”小惠洋洋得意地说道,顺手取回令牌。“这玩意儿珍贵得很。只有皇太子和可能当上皇太子的人才会持有。只有两块,皇太子送我一块!喂!传承兄,你为什么身子摇摇晃晃要跌倒?不是有病吧?“
“没事,只是突然头晕。”他支吾道。“看来你进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我就进宫去找皇太子!”她毅然宣布道。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的时候,万小惠换上了那一身男装,独自去皇宫找皇太子。虽然她心里有数,皇太子早已窥破她女扮男装的秘密,她还是要以原来的面目出现在他和太上皇面前,让他们有熟悉亲切之感。那个即将交付的盒子,她并未随身带上,因为情况尚不明晰,必须先探清路径,见了皇太子之后,再作决定。
她一路步行,穿街过巷,巍峨壮观的皇宫已遥遥在望。她朝神武门走去,那是宫内日常出入的门禁。门口有八个带刀的士兵把守,分列在门的两边。离有一百多米的时候,她不觉就
停住了步,似乎被它威势所震慑,不敢靠近前去。宫内各色人员,太监,宫女,厮役都有,时而还有外面的老百姓,来往于宫内宫外,川流不息。小惠好奇地观察着,发现任何人进出都受到那八名士兵的严格盘查。
她定了定心,等自己刚才变得紧张起来的呼吸又恢复了正常,就沉稳地向门口走去。士兵们已经注意到她,看出她的打算,所以她还未贴近门口,就有一个士兵迎上来。
“喂,站住!干什么的?”那士兵高声喝道。
她不得不站下了。
“进宫见皇太子,”她答道。,同时将早已紧握在手掌中的令牌亮了出来。
“皇太子的特别令牌!”这士兵马上变得恭恭敬敬地说道。“先生稍等一下,我们没权利过问,必须由队长核验放行。”
“那就叫你们的队长来呀!”小惠摆出盛气凌人的姿态说道。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价非同凡响,应该摆摆势头。
“别急,正好队长过来啦!队长,请到这边来!”那士兵高声叫道。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刚从门内出来,向她和士兵走来。
“什么大事?大呼小叫的?”队长不耐烦地问道,用眼角狠狠瞟着小惠。
“她持有皇太子令牌,队长。”那士兵恭敬地回道。
“拿来!”军官命令小惠道。
小惠把在手掌心攥得滚热的令牌递过去。队长取过反复勘验了一番后,又对小惠打量了半天,横眉怒目的。
“去吧!”军官终于放话道。
小惠跟所有人一样,都听说皇太子住在东宫。可是哪一座宫殿才叫东宫,具体在什么位置,那就不说不上来了。小惠本来想问那士兵的,又怕队长会瞧不起自己没见过世面,头一回进宫,所以装出轻车熟路的样子,坦然往前走去。其实她一点摸不到头尾。只是信步由之,毫无目标地乱走一气。
远远从她的右侧方向的一座宫殿里出来十几个人,向她这边迎面走过来。小惠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朝他们仔细地望过去,心里怀着一种希望,说不定皇太子就在其中,那多简单省事!眼看着那一群人越来越近,她目不转睛地紧盯着一张脸一张脸地搜寻着,忽然她感到一张面孔非常熟悉,心头一阵激动以为就是皇太子,而她显然也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两人在一瞬间目光相遇,她这才觉得自己搞错了。不过这张面孔在她脑海里盘旋不去,似曾相识,却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一群人过去之后,她还恋恋不舍地回首张望了好长一会儿,好象皇太子就夹在里面,自己白白错过似的。最后只好叹口气复又望前走去。她选中了一座宫殿,决定到了那儿再说,如果不对就向那儿的人打听东宫的所在。
还没走出五十步远,她就听到身后人有跑着追上来。紧接着传来了喊叫声。
“那位先生,请站住!”
她明白这是针对自己而来,便回过身来等着。来者是两个人,穿的服装象是士兵,但又与门口的士兵有区别。她哪里知道,这两个人是锦衣卫士卒。
“你们是在叫我吗?”她问道。
“对,就是叫你。”一人回道。“请问你是谁?怎么进宫来的?”
“我奉皇太子之命进宫来,这是他的令牌!”她傲然答道,并且从怀中掏出令牌举给那两人看。
“门口岗哨已经审查过了,应该没问题。”还是那人说道。“不过去找皇太子是大事,我们是宫内巡查队的,得慎之又慎,请稍等,我要去请示我们的队长怎么说。”
说着那人转身向刚走过去的那一群人跑去,小惠看见那群人已停住了。小惠觉得另一人留下是在看管她。不过她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可是有来头的,谁敢怠慢皇太子的客人,告他一状,叫他有得苦吃。
那个人旋即返回,对小惠的态度变得分外热情有礼。
“听说你是皇太子的的客人,我们队长非常尊重。”这士卒满面堆笑地说道。“宫中道路复杂难辨,队长命令我们护送你去东宫。请吧!”
小惠一听暗自高兴,果然皇太子权势赫赫,人人敬畏,不愁走错路了,于是毫不起疑,跟着那两个士卒走去。
三个人并排而行,这两个带路人一边一个将小惠夹持在中间,犹如她的护卫。为此小惠开始还自鸣得意,后来忽然心头一亮,为什么不可能是对自己的看守?这样一想,她马上就警觉起来,眼光变得犀利多了。她虽然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瞅这两个伴送,但是仍然隔一段时间就偷偷地扫视他俩一眼。她恍惚觉得这两个人在互递眼色,神态鬼鬼祟祟,甚是可疑,却又想不出根据来。宫中的巡查队可能是坏人,对皇太子的来客企图不轨,在她是不可思议的。
后来她萌生了一个念头,要来诈一诈他们。
“喂!太子东宫已走过了,你们究竟要带我到哪里去?”她突然问道。
“不错,东宫是走过了,但太子今天却不在宫里,我们就是带你到别处去找他。”从开初和他说话的那个士卒不慌不忙地应道。
不是去东宫,这样的回答是她难以接受的,在她心目中,除了东宫,其它地方都不可靠。
“要是你们为了闹着玩,骗我到处乱跑,耽误我见皇太子的大事,皇太子可饶不了你们!”她想到不妨吓唬吓唬他们。
她认为这一招显然很灵,两个人顿时愣住了。
“是不是这样?”她见状马上紧逼着问道。
“没有的事!”还是那人回答道。“我们是在执行公务,怎么能够和你开玩笑?还是走吧!”
“不!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等着,你们去通知皇太子一声。不是一样吗?”她强硬地回道。
“这怎么可能?”那人笑说道。“要皇太子移动大驾来就你,哪有这个道理?岂不是上下颠倒了吗?”
这话说得她哑口无言,再强辩就没有道理了。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0-26 16: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章  落入陷阱

她只好跟随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许多宫殿楼阁。
迎面有两个宫女一路笑闹着向他们走来。
快要到跟前的时候,两个宫女笑嘻嘻地向那两人嚷起来。
“锦衣卫老爷们,你们辛苦啦!”
“你们不同样辛苦吗?”那个始终沉默的士卒笑呵呵地回道。而另外那一位却板起了脸。
“又抓了一个犯人?”其中一个瞅着小惠说道。“这小子俊得就象我们女人,怎么受住锦衣卫拷问?”
“去!去!你们在胡说些什么?”那和小惠说话的人喝道。
“干嘛对我们这么凶?”那个宫女毫不买账地顶撞道。“难道不是这样吗?我们是皇太后宫里的,会怕你们?”
“快滚,疯丫头!”他火冒八丈地吼道。
小惠的头一下子炸开了!锦衣卫!自己落到了锦衣卫的手里!
小惠真的给吓傻了,半天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可转而一想,谅锦衣卫也不敢对自己胡作非为,自己背后有皇太子撑腰,还担忧什么?于是恐惧之心一扫而光,反而气势昂扬。
“原来你们是锦衣卫!想对我怎样?说吧,我可不怕你们!”她挑衅地说道。
“先生说的一点也不错,你凭什么要怕锦衣卫?”还是原来那人说道。“锦衣卫属于谁?属于太上皇,属于皇上,属于皇太子!你是皇太子的人,锦衣卫怎会恶待你呢?只会敬重你,保护你。所以,请你别误会,跟我们走,马上你就能见到皇太子的,他就在前面那座宫殿里。”
“那是什么宫殿?”她向那近一里之外的宫殿望了望问道。
“景仁宫。”那人阴笑着说道。“你没听说过吗?真是华丽无比,漂亮之极!住在里面,可
舒服啦!”
“皇太子就在里面是不是?”她问道。
“是的,我们赶快过去吧!”那人催促道。
“不,我不去!”小惠沉下脸来道。“我就在这里等皇太子出来!”
“那怎么行?”那人发火道。“你想怎样就怎样吗?必须遵守宫里的规矩。走!”
“我就不走!”她高声叫喊道。“只有皇太子才能命令我。你别来对我指手划脚的!”
“别敬酒不吃罚酒!”那人凶相毕露道。“你到底走不走?”
“就不走!看你敢怎样?”她毫不示弱地说道。说时又亮出令牌对着他。“皇太子令牌在此,你们给我让开,否则我要大声叫喊,皇宫里会有人报给皇太子,他一定要治你们的罪!”
她这一番胡乱想出来的话,倒真的凑了效,这两人本来正要上前捉住她,现在却犹豫起来。因为宫里始终人来人往不断,有的离他们较远,有的离他们很近,要是她真的嚷嚷起来,确实有可能惊动相关的人,从而传信给皇太子,那就注定干不成事了!
双方僵持了分把钟。
“你别想拿皇太子来当靠山,”那人说道。“实话对你说,你手中的那个令牌是假的!正是这个原因,我们要对你进行讯问,令牌你从何处得来。不过,我们相信你也是受了人家的骗,所以不会怎样为难你,只要你说请来龙去脉就会放你走的。现在你懂了吗?”
再也没有其它说法更能一下击中小惠的要害了,她的精神几乎要崩溃。那个鬼又在她心里来作祟了。假太上皇!假皇太子!本来牢牢盘据在她的脑海中,偶然被传承一语颠覆,现在听了这人如此一番编排,立刻死灰复燃。锦衣卫可是官府,而且是在皇宫里面说出的话,,岂能不信?
“难道这令牌会是假的?”她自言自语道。
“对,是假的!不过模仿得就跟真的一样,所以门岗都没有看出破绽来。”那人说道。
“既然令牌是假的,皇太子肯定也是假的,我原先是对的!”她完全自顾自地说道。“我好糊塗啊,竟然拿着假令牌来找假皇太子!”
“你上了人家的当,所以并不能怪你。”那人态度温和地说道。“走吧,你要配合我们,就没你的事。反抗可对你不利!”
小惠被彻底缴了械,虽自认无辜,却是有罪。哪里还有什么依仗,只能乖乖地随那两人向景仁宫而去。
她昏头昏脑地被带入景仁宫,任人摆布,进了一间屋子,然后听见门的上锁声,知道自己做了班房。她对这些都不在意,而是陷入了无穷无尽的悔恨之中。自己开始何等的精明,一眼就识破假皇子,不过是个小太监装扮的而已,还有无比尊贵的假太上皇,自己照样看穿了它的把戏。而且自己也配合他们做了假使节,更是假到底了!绝对没有翻身的余地,却被传承轻而易举击得粉粉碎!现在是自找麻烦,进了大牢,免不得要受一番折磨。尚可自慰的是,没有冒失地将龚大人留下的盒子带在身上,否则定被锦衣卫搜去,那就难逃这一劫了。想到自己深陷锦衣卫监狱,不禁毛骨耸然,这里是如同地狱,听过多少有关它的骇人的传闻!于是她心惊肉跳地四下观察,看见的一番情景却令她如在梦中!哪里是什么阴森潮湿的牢狱,简直就是贵妇的绣房!布置富丽堂皇,几榻床帷无不精美之极,香气喷溢!惊愕之下,她的心顿时宽慰了许多,果然如押送她来此的人对她所承诺的,不会计较她的,只是向她了解情况。不能算她犯法,仅是受人之骗而已。
她置身于内室之中,有一门通向外间,高挂水晶珠帘。她伸头探看了一下,见是一间客厅,装饰讲究。她不敢跨出去,只呆坐在这内室里,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她饿了,就从桌上取用摆放在那里的各色茶点吃。还有品种繁多的新鲜瓜果,她也不客气地吃起来。
终于在静寂中,瞌睡象山一样倒来,她侧卧在矮榻上昏昏然睡去。
突然她惊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看见一个男人站立在她面前,正含笑注视着自己。
迷迷糊糊中,她觉得这人是如此的面熟,她一会儿当成是假皇太子,一会儿当成是传承,最后她感到都不是,而是另外一个人,而这个人令她既憎恨又畏惧,好像是吞吃了一个苍蝇那么要呕吐。她发疯地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黄子强,是你?我原来落到了你手里?”她大口喘着粗气说道。
“干嘛这么紧张?”子强和颜悦色地说道。“你应该庆幸落到我手里,否则你能受到这样好的优待?”
“哼!要是沾了你的光关在这里,我马上就要求换到监牢去!”她决绝地说道。“把我带走,我宁愿死也不想受你的恩惠!”
“告诉你,人家没有对你说实话,其实你犯的是重罪,甚至是死罪!拿着伪造的皇太子令牌,擅闯皇宫,这还得了!”子强大肆宣染道。“小惠,想必你看出来,我发迹啦!不瞒你说,我现在担任锦衣卫千户之职,权可大得很!”
“锦衣卫招了你,就变得更坏了!”她瞪着他喊道。
“你为什么对我成见还是这样深?现在我已改邪归正,做了官,你应对我刮目相看才对!”他自负地说道。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本性!”她嗤之以鼻道。
“你!——别来惹恼我!”他举起拳头做了个威胁的姿势道。“要知道,你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里!”
“那你就杀了我啊?”小惠逼到他跟前圆睁双眼叫道。“你早就害死我了!再来一次又有何妨?”
“小惠,你还在记我仇吗?”他口气软下来说道。“那时我一时糊塗,干了对不起你的蠢事,我后悔莫及。难道你就不能原谅我吗?现在我有钱有势,你做我夫人,享不尽荣华富贵!”
“你真没出息,竟然还要来娶我为妻!别忘了,我可是被许多人玩弄过的妓女,你不嫌肮脏,我还嫌自己配不上你呢!”她爆发出一阵冷笑,吓的他打了个寒颤。
“那时我鬼迷心窍,怎么就为了贪图那几个臭钱,把你卖到妓院呢?”他用拳头砸着自己的额头说道。“现在我想弥补自己的过错,小惠,让我俩和好如初吧?”
“难道你没听人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吗?”小惠凄然地说道。
“是的,一切都不可改变了!”他沮丧地说道。“都怪我,是我一手葬送掉的!当初你多爱我,为了能嫁给我,你情愿背弃家庭,跟我私奔到天涯海角!为了怕你家里人追查,你同意我的方案,伪装成夜来遭强盗掠卖!而我却没有珍惜你为我付出的牺牲,来到京城后竟做出那种下贱事,变得猪狗不如!”
“现在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她泫然泪下道。“不是你太坏,是我太蠢,有眼无珠看错了人。你走吧,你我之间形同陌路,我可以不记你的仇,你也不要记住我的爱。”说罢她走到一旁,背过身子不理睬他
他又求告了好长时间,小惠就是不开口作答,终于他懊丧地悄然退去。
子强闷闷不乐地走出房来,一抬头看见来宝站在走廊上呲着嘴冲着他笑。他不禁眉峰紧攒地瞪着他。
“你乐什么?”他厉声问道。
“我想你又在故伎重施,瞎编滥造胡弄人啦!”来宝嘿嘿地笑着说道。“兴公公连皇上都听他的,被你一席话说得不知天南地北,把你当成人才收揽了下来。那头脑简单的丫头片子,怎能架住你花言巧语连哄带骗?
“你放什么臭屁?”他顿时大怒骂道。“我对她说的可全是真心话!”
“那你对她怎么说的?我倒想听听,一定感天动地!”来宝并不生气,只是老是忍不住想笑,问道。
“向她忏悔,求她谅解,只能这样。”他回道。
“那么她接受了吗?”来宝问道。
“没有。她忘不了过去我对她的伤害,对我满腔仇怨。”他怅然若失地答道。
“你难过什么?对你可是一件好事,否则你拿她怎么办?娶又不能娶,不娶和解的目的何在?”
“为什么不能娶?可惜她睬也不睬我,她要是愿意,我马上就将她娶进门!”
“子强,你是不是神经病啊?娶一个妓女!”来宝失声叫道。
“你说她什么?”子强挥着拳头怒吼道。 “不准你这样称呼她!否则我立刻要你好看,你这头蠢猪!”
“她就是嘛,我不说也改变不了她。”来宝不服气地说。“子强,你怎么啦?现在你功成名就,还愁娶不到绝世美人?而且都是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要多少有多少!却倒过来稀罕她?”
“我有我的主见,你是不懂的!”子强不耐烦地说道。
“是的,我的头脑没有你那么复杂,但我知道她已是一个婊子!”来宝口无遮拦地说道。
“来宝,我警告你,你再胆敢这样污辱她,别怪我不念兄弟之情,对你不客气!”子强涨红了脸道。
“事实就是事实,难道在我说不说就能改变得了的?”来宝固执地说道。
“对了,当时就是你一再怂恿我将她暗中卖到群芳楼做妓女的!”他突然暴跳如雷地叫道。“否则的话,我还根本想不起来拿她换银子。今天你还不依不饶地对待她,你这个恶棍,我一定要狠揍你一顿,叫你以后别出馊点子!”说着举拳就打。
“喂!你要为这个骚女人坏了你我兄弟的情份吗?”来宝一边躲开他的拳头,一边怒不可遏地嚷道。
“好啦,来宝兄弟,别见怪,是我一时心里烦躁。”他恢复了正常的亲热态度道。“这么一发泄,我的情绪就过去啦,我还是你喜欢的那个我!”
“这才象话!”来宝消了气,和善地说道。“我在这里等你,是李大人吩咐我,叫你忙完了就过去见他。”
“他有什么事?”
“还不是对这个女人的事。”
“与他有什么相干?是我发现了她,派人将她骗来,由我酌情处理。都是你嘴快,向他交了老底。他也不在场,哪理能知道我俩在干什么?他干嘛要来过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管怎样,他现在是总管,得听他的。”
子强不再说什么,两个人就在这庞大的宫殿里行走着,跨过一个庭院,来到另一部分,七弯八拐地走了一大段路,到了一个大厅前。
来宝请门口值卫的士卒秉报一声。
士卒刚一进去,子强就抱怨起来宝来。
“干嘛我不回到自己的地方呆着去?你就说没找着我就行了,他要见我,让他自己跑路,搭什么臭架子!说不定是他叫杜大壮去杀门达,他装做好人,跟在后面杀了杜大壮。没事造出事来,牺牲了杜大壮,自己建立了功勋!我可不买他的账,先走啦!”
可是他刚要迈步,李六就从屋里出来了,他只得作罢,犹自不乐。
“黄子强千户,今日得寻旧欢,当是别有一番滋味啊!”李六笑呵呵地说道。
“那丫头把他撵了出来。”来宝抢着说道。
“她敢对锦衣卫黄千户无礼,太大胆了!”李六说道。“给她上一次刑,她就会变乖的,要她怎样就怎样。子强,你意下如何,要不要我安排人去办?”
“不不!”子强一直低着头不吭声,突然说道。“不劳李大人费心,这是我的私事,我自有主意。”
“话虽这么说,毕竟是以锦衣卫的名义抓她进来的。”李六以此为由压制子强道。“况且给她安的罪名是假造皇太子令牌,这就是公事了。当然只是为了成全子强,这些都是借口,子强干完他的事就烟消云散。不过我得知道下一步子强打算拿她怎么办?”
“马上放她走!”子强果断地说。“令牌的事,就说是下面的人看错了,原来是真的。”
“不行!哪能这么便宜了她?”李六说道。“锦衣卫不是好进好出的!”
“大人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对她大刑伺候?”子强扬起眉头作色道。
“是的,对她大刑伺侯,不过这是子强来给她大刑伺侯,不但她不感到苦楚,还快活得直呻唤呢!”李六淫荡地哈哈大笑起来道。
来宝也色迷迷地笑得前仰后合。子强本来板着脸,终于受了他们的影响,也忍不住高兴起来,顿时对李六的敌意一扫而光。
“李大人真的要我动粗吗?”子强笑问道。
“动粗不动粗,你自个儿拿主意。”李六回道。“反正留她个两三天,给你足够的时间来成全好事。”
“那就多谢李大人支持啦!”子强拱手作礼,诚恳地说道。
“对于下属,这种事我是特别关心的!好,就这么定了。我还有事。”说着他转回屋里去了。
“子强,李六没有坏心眼,你别老是对他吹胡子瞪眼的。”来宝说道。“毕竟你我受他管,顺着他点。”
“受他管不错,可他要受兴公公管。而兴公公对我却私下有交待呢!”子强弦外有音地说道。
“什么意思?”来宝惊讶地问道。
“就是那天发生的惨案呀!杜大壮杀门达,李六又杀杜大壮。”
“不是已经安安稳稳过去了吗?”
“你不觉得有点蹊跷吗?”
“我觉得合情合理。”
“你这个木瓜脑袋!”子强用手戳了他一下脑袋道。“难道没发现可疑之处?”
“我可看不出来。你说来听听。”来宝道。
“杜大壮凭什么杀门达?理由不清楚。再说他单枪片马公然行刺,就是拿自己命去拼,别想逃掉的。只有傻子或是怀有深仇大恨的人才会不顾后果的,而他既不傻,对门达又无深仇大恨,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子强说道。“所以事情就不象表面那样简单,背后可能暗藏阴险的隐情,而李六杀杜大壮就另有原因了,并不如他向兴公公解释的那样。当然这只是分析,还需要证据。但绝对是可疑的!兴公公暗示过我,要我留意李六的举动,随时向他报告。我有兴公公做后盾,我怕他什么?他倒要怕我才对呢!”
“怪不得他这样给你方便,让你去找万小惠,原来不是平白无故的!”来宝恍然大悟道。“得!我以后也可以不用对他点头哈腰的,跟着他屁股后面转啦!”
“来宝,你可不能造次,用你的话来说,毕竟受他管。而且兴公公只关照我,却不可能关照你!”子强说道。
“唉!我原来空喜欢一场!”来宝苦着脸叫道。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0-31 06: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一章  夜闯锦衣卫

皇帝将太上皇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亲侄儿见深立为太子,那么太子犹如过继给他做儿子一样,所以皇上称他为皇儿,他称皇帝为父皇,表面上看起来亲亲热热,实则危机四伏。树欲静而风不止,正是这一状况的写照。太上皇、皇帝和太子都能坚守得住,但心系两派的大臣却蠢蠢欲动,恨不来一番变更,满足自己的私利。而一旦格局被侵扰,被打破,就连太上皇、皇帝和太子也无法无动于衷,将被裹挟进这一争斗的旋涡里来,身不由己了。
太上皇和他的嫔妃家人等住在皇宫内的南宫,又称南城,史书未有明确所指,据本书作者考证,应是谨身殿,明嘉靖皇帝改名为建极殿,到清朝时又改名为保和殿,一直沿用至今。皇太子见深已过继给了皇上为子,自然不随太上皇而去,因此留了下来,按照惯例,住在东六宫之一的钟翠宫里,那么这个宫就被称为东宫。
太子每天晨起后很是忙碌,先去南宫朝拜自己的生父太上皇,然后再去乾清殿朝拜皇上,接受教诲,诚惶诚恳,丝毫不敢有失。
太子也有自己一般臣僚,犹如一个小朝廷。他在参拜过太上皇和皇帝后,回到东宫接受臣僚们的参见,议论太子府中的一些政事。
就在万小惠进宫的第二天早上,在一切结束之后,他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独自回到书房里来。为了放松自己紧张的精神,他从书架上取出他每天必读的《瀛奎律髓》翻起来,突然从开着的窗外飞进来什么东西,砸到书桌上,又弹到地上去了。太子也不拿正眼瞧一下,只顾翻书。他以为必是哪一个妃子以此向他调情,不当一回事。后来还是忍不住,想看看到底又有什么新花样,就捡起来看。
原来是一张纸裹住一颗小石块,拆开一看,凭印象太子就觉得刚才自己想其当然是错的。信上写着如下的内容。
“皇太子殿下钧鉴:
     万小惠,也就是万小小,女扮男装,手持殿下送她的令牌进宫,落入锦衣卫之手,被秘密幽囚于景仁宫中,危在即刻!殿下若不施救,则其命难保。但殿下万万不能以势凌之,逼其交人,恐其杀人灭口,则无迹可寻。须殿下私访,方能有所作为!建议殿下亲行则请易装,以免惊动众人,反更避匿。”
              一个忠于殿下而不忠于锦衣卫的人敬上
太子急忙扑向窗口,哪里还有送信者的影子可寻?只好自怨自怪了一番,否则要能及时行动,或许尚可抓住对方,盘问一个究竟来,现在只是囫囵吞枣,知道大概而已,还不知是否作的假。
太子不得不紧张地思索起来。从表面看,这是锦衣卫的人写的匿名信,诚如他自署的落款所称,不忠于锦衣卫,而愿输诚于太子,这是完全可能的,从而也是可信的。当然不排除是
精心设计的一个陷阱,来让自己钻进圈套。但太子有恃无恐,谅锦衣卫纵然猖狂之极,不敢对堂堂太子越雷池一步,故无后顾之忧。
他决定独自前去一探究竟,只告诉一个心腹陈姓宾客自己的行踪,以备万一发生意外,有人能讲出他的来龙去脉。他按照信中建议,改换成小太监装束,悄然出了东宫,望景仁宫而去。
再说传承守在金星客店等候小惠回来,直等到半夜也无结果,不禁担忧起来。回府后,一大早就去叩见龚大人,诉说了自己朋友万小惠头天入宫去寻皇太子,至夜未归的情况。龚大人也认为属于不正常,因为宫中是不可能给人留宿的,而一到晚上固定的时辰,又公门紧锁,谁也不许出入,皇太子都叫不开门。那么万小惠置身何处呢?不可解释,不可理喻。可能有意外之变,面临凶险。恳请龚大人入宫去问太子,龚大人慨然应允,并且携传承同行。他早有将传承送给太子之意,作为他的贴身护卫,正好乘此时机介绍。诚如那次传承向小惠所吹嘘的,自己跟随皇太子了,虽未实现,却其来有据,非传传妄作大言。传承对龚大人并未讲明一介平民万小惠,何以结识皇太子而又如此特殊,持有皇太子的令牌,欲见太子有何事务,因为差不多他都不知道。至于那神秘的盒子他虽略知梗概,却噤若寒蝉,视若畏途,一句也不敢提。好在龚大人非常识趣,绝不追问传承不说的,只问传承要说的。
两人不敢耽搁,急忙入得宫来,去东宫寻访太子。
快到东宫的时候,正巧看见一个小太监出得门来,低头疾走。
“传承,这个小太监身材和走路好象太子,太子大致就是这个模样。”龚大人指点给传承看道。
传承的眼晴一直追随着他。
“这样会出纰漏的!”龚大人站下来自言自语地说道。“宫里有人与皇太子如此酷肖,不是好事。哪一天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以他来假扮太子,犯上作乱怎么办?不知面孔象不象?要是不象尚无大碍,就怕也象得不得了,那可不能掉以轻心!”
说后他想了想,大声唤那小太监。
“喂!站住!”他叫道,一边赶上去。“有话问你,快给我停下!”
那小太监佯装未听见,走得更加快了。龚大人紧跑几步到达他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肩头,使劲将他扳了过来。
“我说,你躲什么躲?”龚大人斥责道。“我也不会吃了你!——呀!我的老天,这不是皇太子本人吗?真是乱了套!殿下怎么换上这身衣服?”
“换成这身衣服都躲不开你,不换衣服岂非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皇太子自嘲地说道。
“殿下要躲着小臣?”龚大人吃惊地问道。
“我偶然心血来潮,想试一试自己穿上别的衣装,人们是否能一眼就认出我来。看来头一个碰到你就没有蒙过去!”太子故意说笑道。
“原来如此,殿下竟有这样的兴致来闹着玩。”龚遂荣大人说道。“不对!是不是殿下遇到了什么麻烦?必须如此打扮不可?”
“我能有什么麻烦?”皇太子推脱道。
“是不是为了一个叫万小惠的?”龚遂荣睁大眼睛突然叫道。
“你怎么知道?”皇太子吓得几乎跳了起来道。
“果然给小臣猜中!”龚大人叹道。他招手叫传承过来。“这一位壮士是万小惠的朋友,求小臣带来向殿下打听她的下落。”
于是龚大人将相关情况详叙给皇太子听。太子也把自己知道的毫不隐瞒地抖了出来。龚大人坚决反对太子亲冒风险,竭力劝他让传承扮成太监取而代之,去一探锦衣卫虎穴。龚大人强调,在兴安控制下的锦衣卫可谓胆大包天,对太子也未必放在眼中。兴安的权力之大,太子是不可忽视的。太子觉得他讲得有理,最后同意把任务交由传承来执行。三人重回东宫去,让传承乔装打扮一番。
经过再三商量,白天暂时蜇伏在东宫不动,等到天黑下来后,方向景仁宫摸去,这样不易被人发现行踪。传承冲锋在前,太子作为后援,情况突转时可报告皇上和太上皇,可救燃眉之急,如此把握更大。
龚大人也没忘请太子录用传承为贴身侍卫,盛赞他的武艺高强,也将如何遇他搭救并相识的经过细述了一遍。皇太子当即收下他,立刻吩咐给他备案。这一着很重要,传承夜来独闯锦衣卫就披上了合法的外衣,为皇太子所派遣,锦衣卫就无法拒绝他和伤害他,至少颇有顾忌。
一直等到夜里十点左右,传承才悄悄溜出东宫,向景仁宫锦衣卫总部进发。他完全是小太监打扮。外表赤手空拳,内揣锋利匕首一把。为了保险起见,太子交付他手书一道,命其查访万小惠下落,事由改成她离开东宫不知去向。
东宫与景仁宫相距不到三里地,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到了。传承虽然初此入宫,又在夜晚,何以没有迷路?全赖犯人被拷打发出的痛呼声所指引,一阵又一阵,简直无有间断。象他如此的壮士也未免胆颤心寒,不由得去摸怀里所藏的太子手书,那道护身符,方才感到踏实了一些。
景仁宫大门灯火雪亮,有四名士卒把守,这令传承觉得为难。当然他可以堂而皇之地要求进去,因为他持有太子手书,犹如通行证,锦衣卫是不能拒绝的,必须接待。但这样一来,只能公事公办了,锦衣卫肯定不承认拘捕关押了万小惠,他也没权搜查,那么立刻就要空手而返了,根本干不了事。因此他避开大门,准备越墙而入。
他顺着围墙一路走去,寻找着较为低矮一点的地方,易于翻越。但都墙体厚实高大,差不多快要把景仁宫转了一圈,也没发现适合之处。他明白没有取巧的希望,只有强行攀登了。正在舒拳伸腿做着准备时,忽听不远处那道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他一直耸耳静听,好久都没听出重新关门的声响,禁不住心里为之一动。他先前经过那道角门,还用手推了推,心怀徼倖没有拴上可以推开,谁知坚如磐石。传承觉得现在好象有机可承,那门打开就忘了关上,于是急忙赶过去,躲在旁边偷偷窥测着,果然见门半开半掩。他也想过可能是锦衣卫诱敌深入之计,故意露出这个破绽,让自己自投罗网,否则为何半夜开门而不关上呢?于理不通。但他却顾不得存在这么多的疑问,唯有挺身而进,见机而作,大不了有去无回,一是不负皇太子所托,二是为小惠尽力,纵死而无憾!
他一闪身进了门,不由得站定在那里向四下扫视一番,做好足够的思想准备,前面突然出现一排锦衣卫持刃对着自己。但是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空空的小庭院敞露在眼前,月光正给它洒满了淡淡的银辉。他长呼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老天保佑给他方便。
可是他高兴得太早了一点,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窜出一个身影来,离他十多米处稳稳地站定在那里。传承不由得一惊,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发呆。因为那人竟然蒙着面,传承料想他不应是锦衣卫,否则他在自家地盘上何须掩盖自己的容颜?反倒变得理亏了。那么他一定是外来户,有其不可告人的私秘。那到底是为小惠而来,还是他另有任务,与己绝不相关呢?
“请问你是什么人?”传承知道迴避不了,就先发制人地问道。
“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我却知道你是谁。”那人逼尖着嗓子低声说道。“你是不是皇太子殿下?我就是给你写去那封匿名信的朋友。”
本来传承准备说自己不是,只是受太子派遣前来,但转而一想,对方既然把自己当成是太子了,何必不含糊承认让对方感到合意呢?
“就算是吧!”他故意模棱两可道。这样好留有退路。
“小臣祝殿下安好。这门我给殿下打开了。”那人躬身施礼道。“请殿下不要追问我是谁,我是忠于殿下不忠于锦衣卫的人!”
“对此我表示谢意,”传承极力装出大贵人气派说道。“你能是非清楚,不为虎作伥,反戈一击,我很欣赏,会记住你的功劳的。下面我该怎么办?”
  “殿下进来后,往东南方位走,会有人指点关押万小惠的地方,并且帮助殿下将她救出去。”
  “仍然是你还是你另有同伙?”传承追问道。
  “也许是我,也许是别人,到时自有人出来。“那人回道。
  “你后面有人,一定是你同伙来了吧?”传承提高嗓门叫他道。
“哎呀!大事不好,我们被人发现啦!”那人惊呼一声道,急忙掉转身去。
传承也明白出了问题,一个箭步窜上前去,准备必要时助这位陌生的朋友一臂之力。
“老四,你蒙着脸我就认不出你了吗?”来人冷笑着说道。
“原来是老薛啊!你一直在盯我的梢是不是?”老四反唇相讥道。“你我是不是锦衣卫里一对最好的朋友?”
“过去是,现在不是了!”老薛冷酷无情地答道。“你是我们锦衣卫的内奸,我要揭发你!”
“我并没有错,你揭发我什么?”老四指着传承道“这位是皇太子殿下,难道要我把他当成敌人吗?”
“皇太子也不行!”老薛傲慢地说道。“没有锦衣卫或者兴公公的吩咐,我一律不认账,管他是谁!走,跟我去见李副都指挥使,听候他的发落!”
“我要是不去呢?”老四嘿嘿笑着说道。
“那我可要动武啦!”老薛拔出刀晃着道,
“那我可要先下手为强啦!”老四话音刚起,扬手将一件东西往老薛脸上用力掼去,他疼痛地大叫一声,忙用双手来揉眼,老四抽出剑来,乘机刺过去,对方踉跄着倒地死了。
“你杀死了他!”传承骇然道。“他可是你的朋友!亏你先用石灰包迷了他的眼,不然他可够你对付的。”
“正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我对他才疏于防范,他却暗地里来窥伺我!”老四恨恨地说道。稍停他又伤感地低声念道。“想不到好朋友竟然兵戎相见,多么令人痛心。”
“现在拿他怎么办?”传承指着死了的老薛问道。
“尸首由我来处理,殿下办你的事要紧。”老四说道。
“好,那就苦了你啦!再见!”传承立即向殿屋里走去。
等传承消失后,那死了的老薛一跃而起。
“我死而复生啦,多有意思!好玩!”他乐呵呵地嚷道。
“你发什么傻?”老四笑着打了他一下道。“这样做是叫皇太子深信不疑,入我们的彀中。否则光凭我嘴讲,哪里能保证皇太子不动摇呢?”
“这都是李副都指挥使的妙招,”老薛伸出大拇指叫道,“简直天衣无缝!你砸过来的纸团我又叫疼又揉眼,象是被石灰迷了似的。你一剑刺来,我就捏破猪尿泡让猪血喷溅出来,以假乱真,演一出好戏来!”
“好了,你走吧,藏起来别让皇太子碰上你,他会把你认出来的。”老四说道。“我还要去照应他呢。”
两人分头而去。
这两人得意洋洋,根本没料到有点弄巧成拙,使传承起了疑心,怎么会因为自己而死人的?未免有点不可思议。当然石灰包和猪血,他并未瞧出有假,但整个事情总觉不合道理,过分而夸张,反倒不真实了。
他进了殿堂后,悄悄地贴着墙慢慢地前行。此时他才留意到,犯人们的惨痛的呼喊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整个景仁宫万籁俱寂,好像沉沉睡去了一样。但是他不敢放肆,反而分外小心。只是毫无头绪可寻,难以摸准小惠被关押在哪间屋内。不过他记得老四的交代,是在东南方位,他就望这个方向找去。
他一间一间屋子仔细搜寻着,将耳朵贴着门听,将眼睛穿过窗隙往里瞅,结果每次都是
一无所获。他终于失望地站在那里叹气连天。突然他觉得一件冰凉的东西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朋友,你好大胆,竟然敢孤身来此!”背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道。
传承吓得直冒冷汗,一动也不敢动。
不过仅仅片刻之间,传承就感到剑已撤去,并听到对方的讥笑声。他回转身来,站在他跟前的仍是那个蒙面人。
“对不起,恕我斗胆试一试殿下的胆量。我是抄近路过来的。”蒙面人说道,一边插剑入鞘。“跟我走,殿下。向右拐进那条走道,最尽头那间屋就是了。我的同伙已设计将两个看守调开,不过时间宝贵,只有一小会儿。我提前配有门钥匙,大功可以告成!走!”
蒙面人在前领着传承疾步而去,转瞬到达了门前。四周没有人,也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
蒙面人掏出钥匙,打开门上的大铁锁,将门推开。
“人在里间屋内,殿下进去就可以带她出来逃走。千万不要说话耽搁,随时都可能有人过来。我在门口给你把着!”蒙面人急切地说道。
“现在我才想到,你本来单独就可以救她出去,放她回东宫。”传承质问他道。“何必费事要我亲自来此?”
“殿下的话是对的,”蒙面人答道。“不过这万小惠虽持有你的令牌,也打着你的旗号,但都是她自报的,是否真实,需要你来勘验。我只能为殿下尽忠,如殿下否定了他的话,我绝不会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去管别人的事的。殿下快进去!”
“好,我就进去,”传承迈步向前说道。“不过你得陪着我。对不起,我只能强迫你!”说话时他已迅速掏出匕首抵住那人的左肋。“而且你必须一直陪送我走到东宫门口。”
“殿下怎么会这样对待我?”蒙面人生气地说道。“要知道,锦衣卫与殿下实际上是生死冤家,可我把殿下当成朋友,而殿下的举动我只能认为你把我当成仇敌!殿下难道竟是以怨报德之人?”
“也许我会判断失误,那我以后会补报你的,”传承说道。“但是我可对你不太放心。要是你赚我进去,从外面将门锁上,我不是自投网吗?那就是以万小惠为钓饵,来钓我这个皇太子,是不是?如果你不照我的话去办,你就得死!跟我进去!”
“好人做不得!”蒙面人感慨万千地说道。“从今后我绝不做好人,只做坏人!行,我听你的。”
传承与蒙面人刚走到里间的门口,听到动静的小惠已经冲了过来,双方迎头撞上。
“传承兄!怎么你也来了?”小惠惊讶万分地嚷道。“是不是就是这蒙脸的家伙抓的你?”
“传承兄?”蒙面人唸道。“原来你不是皇太子?怪不得你行为下流,恩将仇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传承兄,难道你也自称皇太子来蒙人?”小惠哈哈大笑道。“这下露馅被人当贼抓来了吧?
“是他们硬要把我当做皇太子来看待,与我无关。”传承笑道。“不过不是我被人抓了,而是我抓了人。小惠,我马上救你出去。走,老四!”
“我不可能如你所愿,将你平平安安送出去。”老四说道。“那我回来后自己就得死!”
“你怎么会死?再说,你又怎么会怕死?”传承审视着他的神态道。“那你干嘛要来冒险救我们?岂非多此一举?”
“事已至此,我不得不向你摊牌。”老四说道。“你精得很,没有完全相信我的花言巧语,而是采取绝对保险的办法,拿我做人质,否则等你一进去,我就从外面将你关到里面了。”
“果然如此,幸亏我多了个心眼!差点我就非但救不了小惠,还要来陪她同死!”传承笑道。
“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锦衣卫给你怎么安排的?”
“说白了,叫我装做锦衣卫的内奸,主动投靠皇太子,实则是设法将他诱来,和万小惠关押在一起。”老四坦率地回道。“给皇太子写匿名信,给他开门,假装杀死前来阻拦我的老薛,都是为了把他骗进这屋里去,把门锁死,皇太子就别想出来啦!谁知我听信你就是皇太子,皇太子我只看见过一面,夜里也分辨不清楚,就被你蒙了去。”
“我的天!难道你们锦衣卫吃了豹子胆,竟敢来杀皇太子?”传承惊呼道。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 07: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二章  旧恨新爱

“你完全想歪啦!”老四说道。“谁敢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目的只是要败坏皇太子的名誉,让皇上不得不废了他,传位给皇上的儿子见济。”
“废除皇太子,可没这么简单!那你们能做到吗?”传承不以为然地说道。
“虽然绝非易事,恐怕也差不多,”老四说道。“明天早上兴公公就会领着太上皇和皇上过来,打开这间屋子,让他们看见皇太子和一个妓女厮守鬼混在一起。身为太子如此沾花惹草,品性不端,自贬身份,岂能为国家的储君,日后继承大统?”
“什么?你这狗东西胡扯什么?”传承吼道。“小惠是良家闺女,你竟污蔑她是妓女,我要杀了你!”
“她不是妓女?”老四被传承的狂怒震慑住了,战战兢兢地说道。“我哪里搞得清她是不是妓女,都是李副都指挥使告诉我们的,说的有根有据,说她原来就在京城群芳楼当妓女的。”
“我要把你们全都杀光!”传承咬牙切齿地发誓道。“一个不留,你们等着吧!”
“传承兄,他们没有瞎编我,我是从群芳楼做妓女出来的!”小惠冷如冰霜地说道。
“小惠,难道这竟是真的?”传承痛苦之极地问道。
“是的,我曾经是一名妓女,无法抹擦掉我这个污点的!”小惠木然地说道。
“唉!唉!”传承悲伤地叹息道。“老天为何不长眼?为何让这样好的人遭受不幸?”
“来谈谈我们的事吧?”老四说道。“再说一遍,我不可能把你们送出去,而自己回来甘心领死。你既然逼我,那我就让你们与我同归于尽!”
“你在我的掌握之中,却奈何不了我!别来吓唬我!走,送我们出去!”传承推着他往外去道。
“那么我一声喊叫,马上就会跑出来几十个人!”老四狞笑道。“这对面两旁的屋子内埋伏有人,随时待命。”
“你敢叫我就先杀了你!决不手软!”
“杀了我,你们也完蛋,肯定当场就被乱刀砍死!”
“那大家都死,既然是命中注定,那就避不了!快走!”
“为什么我们不能做笔交易,使得双方都安然无恙呢?”老四大叫道。
“什么交易?”传承心动地问道。
“兴公公和锦衣卫李副都指挥使,要的是皇太子,而现在钻进来的却是你,那么他们的计划落了空。”老四说道。
“那他们又会玩出什么新招来?”传承嘲笑道。
“什么新招也玩不出来,只有白叹气,自认倒霉。”老四说道。“逮不住皇太子,扣留万小惠姑娘毫无用处,添了你这个无名小辈还是一样。所以你们两人呆在这里无惊无险!”
“你到底是什意思?”传承不耐烦地问道。
“你也不要来逼我送你们出去,那只能落个鱼死网破!反之,你们安心留在这间屋子里,我也不揭破你的身份,他们还当你是皇太子。” 老四说道。
“他们当我是皇太子对我有什么用?难道我就会变成真的了?可我们却要继续留在这里任人戏弄!虽无大碍,毕竟形同囚犯,我才不会这么愚蠢听你摆布呢!这是什么交易?我们得到什么好处?”
“这你就不懂了,你们会立大功的!”老四急忙解释道。“你忘了明天兴公公会请太上皇和皇上来看皇太子出丑,结果不是皇太子是你。你俩可以说自己是一对夫妻,是皇太子的朋友。妻子万小惠来见皇太子,却被锦衣卫关押起来,你又来寻找她,也被锦衣卫无理抓来。我想你一定是皇太子的手下,否则皇太子不会委派你来此。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的贴身护卫,”传承答道。
“那就稳妥极了,你们跟皇太子的关系合情合理,一点毛病都没有。”老四仔细琢磨着说道。“这样兴公公就大为被动了,偷鸡不着倒蚀一把米!皇上一定严辞责备他,无端寻找皇太子短处,实属不能允许。那么在这一番较量中,皇太子大获全胜!”
“你为什要帮皇太子而损害自己锦衣卫的利益呢?”传承问道。
“第一,我要让你接受我的建议,没有好处你这种人是不会干的。”老四干笑道。“对于我来说,保命最要紧!命多没了,还考虑什么别的岂不荒谬?何况那个假死的老薛也一口咬定你是皇太子,李副都指挥使无法责备我疏忽大意看错了人,也就不能惩罚我了!怎么样,你化算不划算?”
“让我想一想,一会儿就答复你。”传承答道。
时间不容他多作盘算,必须迅即作出决定。凭感觉他认为老四是诚实的,没有耍花枪,理当答应下来,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可是他刚准备开口,却听到小惠的叫嚷声。
“别听他胡弄你,传承兄,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小惠说道。
“当然听你的,小惠!“传承毫不犹豫地答道。“老四,你还是乖乖地送我们回东宫去,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啊!你怎么信女人的话,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老四怒气冲冲地喊道。“好,算我倒霉,大不了是死。别指望我会服服帖帖!”
“传承兄,他再赖着不走你就杀了他!”小惠残忍地说道。“看他走不走?”
“既然你是个没出息的男人,听任女人摆布,那我是死定了!”老四无奈地说道。“好,让我高声嚷起来,我死后你们这对狗男女也不得好死!”说着他张嘴就要叫喊。
“等一等!”小惠急忙制止他道。“你赢啦!传承兄如果没意见,我们同意按你的方案留在这里,等着明天看一场热闹。”
“你这个刁钻的坏女人!”老四唾骂道。“为什么耍弄我?其实你心里早就这么打算的,却偏要来虚张声势一番,差一点吓死我!”
“最后试你一次,真假立判。你嚷嚷什么,你这个坏蛋?”小惠骂道。
“好,你出去吧,我们可不想看到你这张假脸!”传承指着门口对老四说道。
老四如逢赦令,急趣而出,将大门锁牢。
“小惠,你不该中途改口,坚持到底多好。”传承轻轻地说道。
“那真的会两败俱伤,那又何苦呢?”小惠回道。
“小惠,你不是想死吗?而我又多么想陪你死!”传承说着就激动起来道。“你不了解我,为了保我的命,你不得不对老四让步。”
“啊,我的心思全给你猜中了!”她说道。突然她痛哭起来。
“我不会瞧不起你的,肯定你是被逼无奈,否则怎么会跌入如此深渊的?”传承拽了拽她的衣襟说道,使她松开了用手捂着的脸。
“啊,好传承兄,你什么都了如指掌!”她感动地望着他说道。泪光莹莹地使她分外娇媚。
  “忘掉过去吧,小惠,望前看!”传承鼓励她道。
  “怎么能忘掉呢?那是一场特别的灾难。不是被我的仇人所陷害,而是被我所爱的人所出卖!”小惠悲痛欲绝地喊道。
传承被她的遭遇所震骇,身体摇晃着几乎要跌倒,小惠忙用手扶住他。
“被你所爱的人所出卖?卖到妓院?”传承感到无比压抑地问道。
“是的,这是千古悲情,再没有第二个人象我这样不幸的了!”小惠失神落魄地说道。
“小惠,把详情细节都告诉我,我要知道那个恶棍是谁,他是怎么对你丧尽天良的!”传承喘着粗气低吼道。
“将近两年前,我在家乡苏州偷偷爱上一个人,他也爱我。”小惠擦了擦满眶的泪水,开始断断续续地叙述道。她时不时停下来饮泣着。“我是在郊外踏青时与他相遇的。不瞒你相说,我俩是一见锺情。但是他的名声不大好,整日浪荡,游手好闲,所以我知道,我无法叫母亲和兄长同意我嫁给他,但我是那么热爱他,爱得昏了头。在他的要求下,答应与他私奔到京城来结为夫妇,并且为了断绝我兄长大钧以后苦苦追寻我的念头,我们精心伪造成盗贼将我掠卖的场景,当时根本没想到,这样的结果更让他们伤心万分!为了他,我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叫他们日夜受着无尽的煎熬!传承兄,你叫我怎么敢见我的兄长大钧?见到他我是编造一番谎话再来欺骗他呢,还是尽吐其实?哪一样我都不能做,不敢做!到了京城以后,我拿出从家里私下带来的银两交给他,要他开一个杂货舖,用以维持生计,谁知被他挥霍一空!我也并不抱怨他,因为我早已了解他的性情,预先就认可了他,对他的爱使我不去计较他的这些恶习。你看我是多好的一个女孩子,也是一个多蠢的傻丫头!不过我还是有分寸的,我知道他坏,但是认为他还没有坏到不堪忍受的程度,这就使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一天晚上他殷勤地陪我喝酒,我才喝下两杯,就头昏脑胀,失去了知觉。等我半夜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身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浓妆艳抹,原来就是群芳楼的老鸨!她告诉我,我的丈夫以二百两纹银将我卖在这里当妓女,我必须乖乖听话,帮她挣钱,否则定责不饶!预先警告我,不要自讨苦吃,好好接待客人,免得皮肉受苦!我如遭雷劈,精神完全崩溃。我一下子身陷最凄惨的处境,却由我最爱的人给我造成。叫我怎么承受得了这样天翻地覆的打击?我誓不欲生,苟延残喘度日,多少次寻死觅活,都被老鸨阻止住了,她派有两个专人日夜看守着我,连嫖客来嫖我都不得脱离他们的视线。本来我就受尽嫖客的凌辱,现在这样更是无以复加!一开始很多次我是被他们按住手脚接客的,直到后来我已经变得麻木了,老鸨才将那些帮手撤去。因为我长得漂亮,大受嫖客的欢迎,所以我每天接客的数量比其它姐妹要多一倍,身心创痛之极!
总算苍天有眼,我的苦难到了尽头。一天来了个做官的,原是广东的一个知府,陪他的一个姐妹偶而向他讲起了我的遭遇,使他大为同情,约见我后又对我的姿色十分称赏,于是他善心大发,花纹银二千两给我续了身。并不是他对我有所企图,而是将我送给了户部都给事中季铎大人做妾。季大人夫人不能生育,夫人和季大人的亲朋多次劝他纳妾,让他看过许多女子,他都以其相貌不佳为由拒绝,大家就认为他的标准高,难以满足。其实他后来悄悄告诉我,这是他故意找的借口,因为他预感自己可能即将恶运临头,何必生下子女让他们活受罪?他一旦被治罪,子女不是被杀头,就是男被充军,女被打入宫中浣衣局做贱役,生不如不生。由于我的容貌明显出众,而送我给他的这个知府又是他的同年好友,他不便推脱,只好接受,但是他对我私下表明,表面上为他之妾,暗里做他义女。除了那晚你见过的老赵知悉此情外,就连他的夫人都被蒙在鼓里。季大人对我百般呵护,不仅对我视如亲生,而且在他第一次从锦衣卫狱中出来后,为了使我免受牵累,就借口我行为不良,当众打发我离开他的府第,私下送给我足够的银钱,让我衣食不愁,所以我才有钱买下金星客店。保管那个神秘的铁盒子,本只安排老赵一个人,是我主动请缨,参与进来,好来报效季大人一片知遇之恩。传承兄,现在你对我彻底了解了。那么你有何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立即向你求爱,刻不容缓!”
“为什么你会作出这样的决定?”她结结巴巴地问道。
“因为在我知道你的苦难后,还象正常情况那样磋砣等待,你就会怀疑我可能对你有嫌弃之意。”传承抓住她的手热烈地回道。“所以我一分钟也不能拖延,必须倾吐我对你的爱慕之情!”
“传承兄,你对我真太好了,可惜我没资格享受,我是一个不干净的女人。”她自卑地说道。
“小惠,别自我折磨啦,你仍然无比地纯洁,美丽,可爱!”传承把她往怀里拉道。“这不是你的错,谁能责怪你?”
“放开我,传承兄,我暂且还没有感觉爱上了你。等一段时间也许会的。”小惠谢绝道。
“小惠,这是你的托辞,你爱我,我敢肯定!”
“不,真是这样,请别难为我,我不会苦了自己的。”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和老四同归于尽?为什么在此之前你没寻死,要知道死的方法有无数种!原因只能是一个,就是你看我从老四口中得知了你的底细,使你觉得无颜面对于我,我与你非亲非故,你为何这样看重我对你的感受,只能说明你爱着我,否则你不会在乎我的态度。小惠,不要强迫自己拒绝我,那才是你最大的不幸!”
“传承兄,我怕我会让你受到委屈,你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却娶了一个妓女为妻。”
“那只是一场噩梦,现在你已经醒来,丝毫无损!”
“传承兄!”她欢快地大叫一声,倒入他的怀抱之中。“我爱你!我爱你!不过你能不能暂时不要吻我?”
“为什么?”传承笑问道。“这里没人看见,我正要大吻特吻你呢!”
“实在对不起,传承兄,因为我此刻太幸福啦!”她更贴紧他说道。“我害怕你的吻会使我激动过份,我的心承受不了,被你一吻而死!”
“是的,我看得出来,可怜的人儿!”传承忍不住疼爱地连连吻着她说道。“啊!你看我忘乎所以啦,我怎么会冒失,简直不可饶恕!”
“啊!不要放开我,再来一次!”她如痴如醉地叫道。“太甜蜜啦,就是吻死也心甘!”
一阵亲吻过后,他俩似乎都感到疲累了,便坐下说话。
“我们真得感谢锦衣卫,给我们准备多好的新房!”传承打量着房内陈设说道。
“你真坏!”她依偎着他羞答答地说道。“传承兄,反正我是你的人,你要怎样就怎样吧!”
“老四要我们装成一对夫妻,哪里会想到是真夫妻?怎能不同床共寝?”传承摸着他的粉脸精神抖擞地说道。“明天要叫那狗太监兴安大倒霉头!我们越象夫妻,他就越倒霉。那老四从旁看着一定佩服我们太会演戏啦!小惠,你怎么啦?外面是锦衣卫的人在吵闹,别害怕,他们不敢拿皇太子的侍卫和他的夫人怎样!”
“传承兄,等一会儿要是万一发生什么事,你答应我,一定待在一边不准插手过问,由我来处理好不好?”她以哀求的口吻说道。
“这怎么可以?”传承反对道。“岂有男人做缩头乌龟,让女人去抛头露面的?”
“话不是这么说,有时情况特殊,我们女人更适宜。传承兄,这次你一定得听我的!”她以不容置辩的口气说道。
“我估计你是怕我火气大,与锦衣卫那班人容易发生语言冲突。”传承揣摩着她的心思道。“你的话不无道理,现在毕竟主动权在人家手,何必跟他们争口角之胜?巧与周旋,你们女人强过我们男人。好,让你当这次家!”
“你要保证没有我发话,无论看起来情况多么严重,你都要克制住自己的冲动,绝对袖手旁观!”小惠逼紧一步道。
“唉,小惠,你这是得寸进尺啊!”传承感到委屈道。“我不该答应你,现在是一步错,步步错!行,我就咬着牙都受了,你满意了吗?”
小惠终于喘了一口气,尽管心里还是忐忑不安,但总算预先做了一定的防范,可能在祸事突然临头时,对传承有遏制作用。她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因为她听见门外黄子强的嚷嚷声。虽然不知他在叫喊什么,但担心他闯进来欲行不轨,纠缠不休。传承马上会发现伤害自己的恶人就是他,岂能不怒火中烧,找他算账?那么双方顿时白刃相见,拼个你死我活,而终究身陷锦衣卫的巢穴里,传承寡不敌众,肯定要吃大亏,说不定性命都不保。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3 16:1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三章  打赌白银三百两

她提心吊胆地等待子强破门而入,胡作非为,果然听到他一阵狂吼,不禁使她根根头发倒竖,无比惶急。谁知却半天没有动静,偃旗息鼓,就此沉落下去,再也听不见子强的一点声息了。小惠暗自庆幸,暂时避过了风头,否则新老两个情人碰面,场面不堪设想!
原来小惠刚进宫时,虽然女扮男装,半道上撞上锦衣卫一群人,被子强认出,借口她所持太子令牌为假,扣押到景仁宫那间房内。子强是旧情复萌,但面对小惠的严斥,他心怀愧疚,悄然而退,终未敢施暴动粗。本打算即行放她归去,却被李六阻止,怂恿他奸淫小惠,逞一时之快。子强误认为李六是在关照自己,殊不知他是别有用心,以此说法稳住子强,实则留下小惠来赚皇太子,达到凶恶的目的,这是瞒住子强和来宝的。
子强在李六的挑唆下蠢蠢欲动,他的卑劣的本性又暴露无遗,所以要不惜采取一切手段占有小惠的念头,又如潮怒湧。就在传承进入小惠房内的那一段时候,从晚上开始,来宝一直陪着子强在他的住处喝酒。子强准备借着酒劲将小惠征服。
来宝从旁逗弄着子强取乐。
“喂!子强兄,该去干事啦!老在这里磨蹭什么?”
“不,等这瓶酒干光了再说!”
“是不是又怜香惜玉啦?”
“我子强可不是这样婆婆妈妈的人!管他什么女人都是我的玩物,从来不当回事!”
“你对小惠不一样,她虽然是妓女,你却还把她当成宝贝看,好像当初在苏州家乡你俩刚结识时一样。”
“胡扯!她就是婊子!我才不拿她当数呢!”
“那么现在你就去,别在这里嘴硬。”来宝夺下他手里的酒杯。“我看你就是舍不得对她动粗!”
“别捣乱!这瓶酒非喝完了不可。”子强抢回酒杯,又斟上酒喝起来。
“好吧,你不去我去!”来宝说着站起来要走。“她的滋味一定妙极啦,今晚我得好好嚐一嚐。”
“来宝,你敢!她是属于我的,任何人碰不得!”子强吹胡子瞪眼道。
“你刚才还承认她是一个婊子,既是婊子人人有份。”来宝以挑战的口吻说道。“滚!你凭什么干涉我?“
子强一时语塞。
“好,算你说得有理,我决不装孬!”子强发狠道。“你有本事照干她!不过你总得在我之后,别抢了我的先!酒也不喝了,我这就去!”
他将酒杯掼到地上,爬起身,摇摇晃晃走出屋子,向小惠所在的房子走去。
来宝尾随在后,想看热闹,当然也想乘机对小惠下手,讨便宜。
从子强住处到关押小惠的地方相距不远,都在景仁宫这个庞然大物之内。大约二十分钟后子强就到了。来宝在他身后离开他一大截路,见他停下来,慢慢地跟上前去。
虽是快到半夜了,门口依旧灯火不息。四个锦衣卫士卒守卫着这间房子。
子强从腰间取下那间房门的钥匙,旁若无人地就去开门,士卒马上上前阻拦。
“黄大人要干什么?”士卒问道。
“开门进去快活快活,难道先要报告你们?滚开!”子强傲慢地叫道。
“对不起黄大人,李大人有令,没有他亲自到场,任何人不准踏进屋内一步!”
“对我可是例外,钥匙都在我手,这就是证据。滚开,别来碍我事!”
“黄大人,锁早已换了,钥匙李大人亲自掌握。你的钥匙已经没用啦!不信你试试。”
“不可能!哎呀,真是这样!”子强一下子蹦起来,哇哇怪叫道“好李六,你干的好事!”
这就是小惠第一次听到的子强的吵嚷声。
“黄大人,请离开吧。”士卒说道。
“房里只关着一个弱女子,为何兴师动众,让你们四个人来把守?”子强问道。
“黄大人不知道?现在里面又多了个年轻小伙子,得看紧他。”士卒回道。
子强发出一阵狂吼。这就是小惠第二次听到的子强的声音。
“李六,你欺人太甚了,原来你是拿她的色相招待人,打狗还要看主人!我决不与你善罢甘休!”子强挥着拳头喊道。
来宝见状快步跟上来。子强一把抓住他就往回走。
“干什么?”来宝忙问道。
“找李六算账去!”子强吼道。
“算什么账?”来宝又问道。
“叫他立即放人,放小惠出去!”子强气得扭歪了脸道。“我还傻头傻脑当他好心好意,以为他为我着想,为我安排,原来私下拿她去赏人玩乐!”
“这确实不象话!”来宝也附和道。“只是我们都得服他管,要是他不但不睬你,反而训斥我们一顿怎么办?”
“我自有对付他的法子,只要你还是我的好兄弟,能与我同心合力就行。”子强停下来期盼地望着他说道。
“子强兄,别怀疑,我永远都听和你站在一起!”来宝信誓旦旦道。“只是为一个女人值不值得与他闹僵?何况这个女人现在又不愿属于你!”
“来宝,你的意思我懂,”子强回道。“只是小惠好好的,是我将她弄到这里来,要是你我兄弟俩来享受她,也就不管对不对得起她了,结果你我无份,却让李六拿去做人情,叫我怎能受这窝囊气?这样对小惠我也问心有愧,为别人去害她,岂不对她太不公平?”
“好!不要再说了,子强兄,你没错!走!”来宝摩拳擦掌地叫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你看,是不是李六正走过来了?”子强用手朝前一指道。
“差不多是他,”来宝瞅了瞅道。“一共有六、七个人陪着他,恐怕不好和他说话。”
“得想法把他单独调出来,才能叫他变乖。”子强说道。“这间屋子空着在,我先藏在里面,你去见李六,要装出严肃的样子对他说,兴宫宫突然大驾光临,密召他有要事相商,就在这屋里等候他,旁人一律斥退!”
“他一进屋你就杀了他,打他一个猝不及防,妙!”来宝赞赏不已道。“子强兄,你就是主意多,主意毒!”
“唉,幸亏你说出来,险些酿成大祸!”子强巴答嘴道。“千万不能对他真动刀,只可拿刀要胁他,却不能伤他一根寒毛。”
“这样的事我做不来,我要不就杀,要不就不杀,简单明了,你却弄得多复杂!”来宝不满地说道。
“就是光打雷不下雨,懂不懂?”子强用手比划着说道。“唉!你摇什么头?好了,到时你看我眼色行事,真要被你搞砸了,也只好认着。我去藏起来,你快去哄他来!”
子强推了来宝一把,催他前去。自己钻到旁边的屋子里,随手将门虚掩上,点亮了灯火。
他直挺挺站在屋子中间,对着门,静等来宝如约而至。
大约几分钟后,门支呀一声被推开,来宝陪着李六一同走进来。
“子强,怎么你也在这里?”李六看到他微微吃了一惊说道。“兴公公呢?”
“别管兴公公!”子强粗暴地打断他道。“万小惠属于我私人所有,只有我有权处置她,你凭什么把她交给别人,侵犯了我的利益?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要是她对我们锦衣卫派上用场,当然是另一回事啦!”李六并不发火,笑嘻嘻地回道。“子强,要以锦衣卫的大局为重,不要只顾自己好不好?”
“她是我的女人,这是对我的污辱!”子强涨红了脖子吼道。“绝不允许供你的狐群狗党取欢作乐!跟我走,立刻放了她!”
“你好狂妄,竟敢对我指手划脚!”李六轻蔑地说道。“若不是念你私情可悯,决不宽恕。下次可不得放肆!兴公公在哪里?”
“没有兴公公,只有我黄子强,照样要你听命!”子强狂叫道。“来宝,给他一点利害的瞧瞧,看他还敢张牙舞爪的!”
来宝刷的一声抽出腰刀,架到他的肩脖上。
“你俩反了吗?来宝,你怎敢这样对待我?”李六态度依然强硬地叫道。
“本来是不敢,但是李大人做事不合规矩,叫我没法服你。”来宝生硬地说道。
“我哪里不合规矩,不妨指出来。”李六说道。“如果确实如此,就不算你们胡来!”
“李大人嘴上说的好,留着那女人不是为了子强,其实是为了别的人快活!对那女人只有子强有权利,还有我,因为他也把这个权利给了我!”来宝指责道。“子强可受不了这样的气,我是他的朋友,也跟着受不了这样的气!”
“原来如此,那你们可大大误会啦!”李六放松的出了一口气道。“不错,那屋里确实又关进了一个男人,我就是要他去好好享乐一番的!”
“你这个该死的,我先一刀劈了你,再去要那个流氓的小命!”子强怒不可遏道
“我怎能不满足他呢?”李六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因为他付给的代价可大啦!”
“啊!原来你是收费的?你要那流氓出多少银子?”子强贪婪地问道。“那可得都归我才对!”
“这银子多得数不清,你能想到多少就是多少!”李六呵呵大笑地说道。
“子强兄,果真如此,李大人尚可原谅。”来宝说道。“到底是多少?”
“对,别说得不着边际,到头来无根无据,全落了空。”子强逼问道。“虽然应该悉数归我,倒也不忘了你介绍好主顾之力,实实在在分你一份。彼此还是好朋友,不伤和气。”
“我可没法分给你,”李六笑道。“别打这糊塗主意!”
“那就快带我们去放人!”子强狠狠推着他道。“走!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如意!”
“皇位怎么分给你?”李六喝道。
“你说什么?什么皇位不皇位的,你吓唬谁,扯不上边的事!”子强说道。
“实话告诉你,现在皇太子和你那女人同处一室,也许正在干那好事!”李六刁钻地笑道。
“皇太子怎么可能的?”子强冷笑道。“你倒会急中生智,诌出皇太子来为你打掩饰,别做梦我会被你震住!”
“这是经过兴公公批准的一个计划,”李六威严地说道。“本来是绝对保密的,现在只好向你泄露。利用万小惠,我们设计已巧妙地将皇太子诱骗进那屋里去,门已锁上出不来。”
“那又怎样?”子强问道。
“明天早上兴公公就会带领皇上、太上皇及文武大臣来查看,皇太子竟私下让妓女入宫嫖宿,说明他昏昧顽劣,绝不允许他为国之储君,必被废除,如此皇上的儿子见济将取代他为太子,那么我们就如鱼得水,升官发财不愁!相反,日后皇太子登位,兴公公和我们这班人不知死得有多惨!”
“子强,想不到兴公公李大人真高!”来宝折服地叫道。“子强,别再瞎争啦,这可是国家大事,你那个万小惠算个屁!李大人,刚才对你多有冒犯,请你海涵。”说着收刀入鞘,躬身施礼。
“不知者无罪,来宝,我不计你仇。”李六大度地拍拍他的肩头道。“不过从现在起,你得听我的命令!”
“不对!绝对不可能!”子强依旧不买账,大叫道。“绝对不可能!皇太子怎么可能跑到你这里来被你活逮的?太子府里有那么多大臣谋士,岂能对他不加劝止?你想蒙混过关,寻求脱身之计。来宝,重新拔出刀来,按我的办!”说时他也抽出刀来/
来宝也应声抽刀出鞘。
“来宝,好样的!”子强高兴地赞许道。
“子强兄,这次我可是帮李大人的!”来宝举刀对着子强作出防范姿态道。“因为错在你,而不是李大人!”
“想不到你也会背叛我,那就大家来拼个你死我活吧!”子强抡刀就要厮杀。
“子强兄,你莫要误会,我可不是要来杀你,而是不给你来杀人。你懂不懂?”来宝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李大人是为我们未来生死存亡操劳,非是为他一己之私,你可不能从中捣乱!快向李大人赔个礼吧,他是会一笑置之的。”
“来宝说的对,正是这样。谁叫我预先不向你们报个信呢?我也有不妥之处。”李六和解地说道。
“关键根本没有这个皇太子,否则我怎会不罢手?难道谁轻谁重我分不清?”子强说道。“来宝,我敢跟他打赌三百两银子,绝不是皇太子而是别人!”
“李大人,你敢应战吗?”来宝话语逼人地问道。
“白赚银子又能让子强认输,我何乐而不为?”李六大喜道。“走,我们一块儿去验证此事!”
三人急匆匆往关押小惠和传承的地方赶去。四个看守接住他们。
李六掏出钥匙交给一个看守,让他打开房门,并命其它人严加防范房内人突围而出。
“对不起,你们愿进就进去,我可要躲到一边。以我目前的身份,不宜在皇太子面前亮相。”李六狡猾地笑道。“我得装出什么也不知道,都是手下人干的。”
子强二话不说带头就往房里冲去,来宝紧跟在后,两人都捉刀在手。
房中人显然听到动静,早已从里室走出,传承与子强和来宝觌面相遇,双方都失声惊大叫起来。
“你们这两个坏蛋怎么跑到这里来?”传承问道。
“原来争了半天却是你?真是活见鬼!” 两人一致问道。
“啊,原来你们投靠了锦衣卫?”传承冷冷地说道。“嗯,这个地方倒适合你俩。”“
“你这野小子怎么钻到这里来了?”子强审视着他道。“却被人当成皇太子,不是你在招摇撞骗吧?那就非砍了你的脑袋不可!”
“你以为自己成了官府的人,别人就不会吗?”传承傲慢地回道。“我是皇太子的贴身侍卫,可不怕你这锦衣卫!喂!一定是你们把她非法关押在这里的,是不是?”
“你有什么资格管她的事?”子强瞪着他道。”
“她是我妻子,怎么样?”传承回道。
“反了!反!”子强扯着嗓门叫起来道。“她只属于我,你敢胡说八道就杀了你!小惠,这个流氓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的表哥,奉皇太子之命来寻找我的,你可不要乱来!”小惠上前以身隔开两人道。
“啊哈!原来和你还是亲戚,怪不得我们老早就结识了,缘分在此。”子强装出亲热的样子说道。“那就是另一回事啦,应该以礼待你。小惠是我老婆,她没对你提过?”
“我俩早已一刀两断,毫无瓜葛!”小惠说道“你们进来想干什么?”
“他们进来是要放你们出去,”突然在他们背后响起一个宏亮的声音道。“对不起万小惠,是我们的人误认为你的令牌是假的,其实没错,不该让你白受这一番委屈。请向皇太子代我致歉。都怪我手下人没有预先向我汇报,否则哪里会弄得这样糟糕?”
“那就谢谢啦!”小惠说道。她拉着传承往外走去。出了门她加快步伐带着他朝前走,感到他身体就象僵尸一样直挺挺的,便低声劝慰着。“我知道你发现他就是坑害我的人,但你必须忍住,忍住!为了我,你不能出一点岔子,懂吗?寡不敌众,别干蠢事!”
“冤家路窄!我还会碰到他的,那时绝不放过他!啊!我的胸腔都要爆裂啦!”传承发出痛苦的呻吟道。
子强目瞪口呆地看着小惠和传承扬长而去,不知所从。
“子强,你赢了我三百俩银子,应该满足啦!”李六毫不在乎地说道。“一文不少你的。花了钱买平安,不然明早兴公公就要大为被动,皇上要对他大发雷霆,把一个臭小子当成皇太子!我也难辞其咎,兴公公不会轻饶我。子强,真多亏了你!”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3 16: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四章  太上皇的猴子
太上皇住进南宫以后,安养天年,闲来无事。虽有一班臣僚,宾客,却不议朝政,只诗酒歌舞,醉生梦死而已。唯一的大事,就是每隔七天,皇帝来南宫朝见太上皇一次,随身率领若干大臣,与太上皇欢聚半个多小时。如遇逢年过节或国家有喜庆大事,另作具体安排,不在此例。当然太上皇每天要去坤宁宫晋见皇太后一次,以尽为子的孝道。
这天按照时间惯例,皇上迟迟未到,太上皇估计今天政事繁忙,皇上抽不开身,故尔耽搁下来。太上皇想到皇帝一定非常焦急,自己应当体谅他,何必拘于礼节,非要在固定的时日,让皇上跑来呢?简直成了套在皇上脖子上的枷锁!自己怎么就从来想不到对皇帝是一个沉重的精神负担呢?于是他当即做出决定,把这个规定取消。
“来人啊!”他坐在书房里喊道。
一个小太监应声而至。他如此这般地向他作了交待。
“从今天开始,”他对小太监说道,“皇帝就不要麻烦过来了。记住!”
安排了小太监去后,太上皇很满意自己的这一举措,便走到庭院中踱起步来。
过了很大一会儿之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自己纯属一番好意,可是皇上能否正确理解?要是他想偏了怎么办?他会误以为自己在借此表示对皇上的怨怒,因为封了皇太子后,皇上迟迟不提举行立嗣大典的事,似乎忘掉了,甚至是故意忘掉!而庆典确失,这皇太子的名份就不正规,没有完全落实,好象是空中楼阁似的。要是皇上真的想入非非,那么自己可就冤哉枉也了。太上皇不禁耸然而惊,后悔自己行为莽撞,必须立刻纠正,也许还能将送信的小太监追回。
“来人哪!”他大声喊道。
又一个小太监闪电般地出现在他面前。
“太上皇有何吩咐?”
太上皇三言两语说清了要他半的事,就打发他飞一般地跑走了。
他稍微心定了一点,就回到书房里去。袁彬已经在等他。
“爱卿,对你的封赏一定很高,差不多是哪一科的员外郎。”太上皇说道。“不管封你多大的官,你肯定留在寡人身边,所以不会仍然安排你在锦衣卫。”
“应该是的,”袁彬答道。“小臣对名利从来淡漠,太上皇是有数的。”
“确实如此,爱卿旷达的很。”太上皇点头道。“但皇上的封赏是对你的一种表彰,是你陪伴寡人在蒙古时的功绩的体现,不可不在乎。”
派到皇上那里去的第二个小太监急匆匆回来了。
“怎么样?撵上他了吗?”太上皇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是撵上他,而是看见他刚向皇上秉报完毕。”小太监回道。“他退下来我就赶忙迎上去问他情况,他回答说,皇上听了他转达的太上皇的口谕后,先是一愣,接着顿是脸上就变了色,马上大声叫喊去南宫。我见状知道已晚了一步,所以赶紧回来通知太上皇。”
“唉,我真是无事生非!袁爱卿,寡人早该先跟你商量一下才对!”太上皇烦恼地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袁彬紧张地问道。
“等一回再跟你详谈,”太上皇道。“皇上马上就要来了,寡人不想见他,走,陪寡人去树林里避一避。”又对那小太监说道.“对皇上说,寡人身体不适,要在树林里长时间呼吸新鲜空气。今天不必相见,请他大驾回宫去 。”
袁彬在一旁不禁焦虑难安。
在南宫的右面,约有十多亩大小的一片树林。林中松杉遍布,杂以榆树,槐树等,处处灌木丛生。相隔南宫两百多米远,近在咫尺。
  几乎每天,太上皇都要去家门口这片树林里散步,消磨时光,有时一天数趟来回。
在袁彬的搀扶下,太上皇向林中走去。边走边告诉他自己刚不久行为不当,致使皇帝多心,错认了自己的心意。现在有口难辩,所以怕与皇帝相见,双方必然尴尬无话可说,因此才躲开。
“难道真会如太上皇所估计的这样,皇上就往那方面去想?”袁彬听后发表意见道。“说不定就事论事,只是认为太上皇对他今日不能准时光临不满,未免赌气派人去通知他如何如何,皇上见太上皇不悦,感到歉疚,所以丢下政务不顾一切地赶来。”
“袁爱卿,虽然只是猜测,寡人的感觉灵得很,不会出差错。”太上皇说道。此刻他俩已进入林中。“好了,皇帝来也没有用,对我是可望不可及!这林中唯我独尊,皇帝不愿进来侵占寡人的份额,扰乱寡人的清净!一时的芥蒂,随生随灭,过了今天,就烟消云散啦。明天一切照旧。何必今天抵面都难堪!”
传来皇上驾到的吆喝声
“皇帝来啦,他只好返回。”太上皇得意地微笑道。
“小臣一直在想,为什么皇帝到此止步不前呢?必定另有原因 !”袁彬肯定地说道。“可惜小臣太笨,不得要领。”
“爱卿别去为此费心啦,”太上皇说道。“皇帝要把这片林子完全让给寡人,所以从不涉足此间,就是这么简单。”
“好,姑且不论这个。眼前太上皇不愿面对皇上的问题,假定太上皇刚才所说的理由不算,到底是为何呢?“
“爱卿的说法真可笑,该算的不算,怎么能这样谈论问题呢?”太上皇不以为然地说道。
“啊,听,太上皇,你的好朋友又来啦。”袁彬突然笑着说道。“太上皇跟它在一起可轻松多啦,来得好!”
“是吗?爱卿,你的耳朵真尖,寡人怎么听不出来?”太上皇竖起耳朵专注地倾听着。“没有,一点响动也没有。难道寡人的听觉变钝了?”
“太上皇勿忧,”袁彬大笑道。“小臣并非真的听清楚了,只是想其当然。它不是次次都是闻声而至吗?小臣以为必是如此,看来未必,今天或许是例外。”
“奇怪!为什么不立刻跑到寡人这边树头上来?”太上皇心不禁悬了起来道。“也许它病了?也许它跑到其它地方遭到不测了?兴国!兴国!”
太上皇呼喊后就痴痴地仰首翘望着头顶上的树梢,急切地等待着,但却始终也没有反应。
“太上皇给它起的名子好,兴国,兴我国家!”袁彬说道。
“实际上它是一只可怜的小猴子,”太上皇满怀同情地说道。“孤零一身,无父无母,无亲无眷,到处飘泊,食不果腹!”
“自从太上皇照顾它以来,它吃喝不愁,小臣看它变得活泼可爱多了。”袁彬笑说道。“猴子就是通人性,知道有太上皇保护它,也不怕人伤害它了,那次我们进来那么多人,它也公然溜下树来,与太上皇亲近。”
“对,是这样,它全依仗寡人呢,这个聪明的小家伙!”太上皇口气溺爱地笑说道。不过瞬间他的脸上又升起愁云。“为什么还是不来看寡人呢?”
“有人进林子来啦,是皇上!”袁彬突然嚷道。
“哎呀!的确是皇帝!”太上皇扬首眺望,跌足长叹道。“难道今天的事这么重要,以致让皇上打破成规,非要与寡人讲论清楚不可?”
皇帝在若干大臣的陪同下缓步向太上皇走来。太上皇迎上去。-
-太上皇与皇帝均面含微笑向对方走去,最后两人双手紧拉在一起,互致亲切的问候。
“太上皇,请你原谅,是寡人不对!”皇帝惭愧地大声说道。
“皇帝什么不对?”太上皇局促不安地低声问道。
“你生气寡人能理解,”皇帝说道。“是寡人一拖再拖,没有立即为太子举行立嗣盛典。”
“唉,皇帝,你想到哪里去啦?”太上皇感到十分委屈地申辩道。“早一天迟一天有何关系?寡人凭什么要着急?难道能将太子改了吗?”

“不不!绝对不能改!”皇帝惊慌地说道。
“不是不是!”太上皇失色道。“寡人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话没讲好,总之,完全可以改!要是犬子无德,岂能念在寡人的情面上,让他僭占大位?皇帝不妨毫不客气地废了他,另择贤才,以告祖宗在天之灵!”
“太上皇,好兄长!”皇帝热泪盈眶地叫道。
“皇帝,好兄弟!”太上皇呜呜哭泣着叫道。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相互猛扑进对方的怀抱中,热烈地紧搂在一起。
  足有分把钟时间,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各自整衣敛容,恢复了正常。
两人并肩缓步而行,欣赏着林间风光,指点说笑,融洽无间。臣子们拉开一段距离跟随在后。
突然林子外面传来无数人的轰然跑动的杂沓声,震得冬天枯黄的树叶簌簌掉落。二帝及众大臣无不骇然。
大家都向声音传来方向望去,突见百余名宫中禁军士兵,手执明晃晃的武器,一眨眼已闯进林子中,直向他们扑来。领头的竟是大太监兴安。
  皇帝急趋上前截住,兴安戛然停下,手朝后用力一挥,众军士刷地一声猛地收住脚步。
“兴安!你们这是干什么?”皇帝声色俱厉地质问道。“谁叫你带这么多士兵过来的?”
“小臣带人前来护驾!”兴安跪倒秉报道。
“平平安安的护什么驾?”皇帝感到有点莫明其妙地问道。
“皇上,看似平安,实则危险!”兴安站起身大声说道。“这是一片很大的树林,林木繁茂,若是有人心怀叵测,预先埋伏在此,则防不胜防!”
  皇帝被说得哑口无言,禁不住向四周疑惑打量着。不过这只是片刻的功夫,很快他就镇静了下来。
“岂有此理!”皇帝大声训斥道。“堂堂皇宫之内,谁能欲行不轨?你完全是自我惊吓!还不将军士撤走?”
“皇上说得是,但天下事难以预料,人心叵测!”兴安倔强地回道。“还是请皇上离开林子到外边来,否则小臣不敢奉命!”
“大胆奴才,竟敢抗旨不遵?”皇帝勃然大怒道。“再不退下,立刻拿你问罪!”
他的话因未落,只听他们所站地方的树头上掀起很大的响动。
  “有刺客!”兴安一声狂吼。
士兵们应声哗地一声冲上前来,一部分人保护着皇帝、太上皇和大臣们,一部分人虎视眈眈地举首密切注意树上的动静,形势一触即发。
  太上皇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太上皇何故如此?”皇帝忙问道。
“皇上,它不是什么刺客,它是一只猴子。”太上皇笑不可止地说道。“是一只无家可归的猴子,流浪至此,与寡人结为好友,日日与寡人逗乐!”
“真的是这样?”皇帝也笑问道。“太上皇居然养了一只猴子取乐?有趣有趣!”
“皇上,小臣以为不象是猴子,倒象是人!”兴安说道。
“ 放肆!”皇帝骂道。“太上皇说是猴子就是猴子,你竟敢对抗?”
“皇帝不要怪他,”太上皇忙打岔道。“他新来乍到,忽然听到树上响动,怎么就能确认是猴子不是人呢?本来它会跑下树到地上来,与我戏耍讨吃的,看来现在这么多人,它肯定害怕,非寡人亲自呼唤它不可。兴国!兴国!快下来!”
随着太上皇那热切的叫喊声,突然响起快活的尖锐的回应声,来自眼前的某一棵大树上。众人都昂首搜寻,却看不到踪影,也确定不了这猴子具体所在的位置。正张皇间,只见空中有一物飞下,疾如箭弦,吓得众人哄的一下四散开来。
“大家别怕它,其实它是在怕你们。”太上皇连忙安慰众人道。“兴国,别动!”
众人听太上皇这么一说,方才定下心来,都靠拢过去,将目光都投向猴子。它站立在那里,仓皇四顾,一副惊恐的模样。等到太上皇向它招手时,它一下子就纵跳过来,抱住太上皇的一条腿,翘起小脑袋极力去瞅太上皇的脸,嘴里叽哩哇啦地叫个不停。
这是一只半大的猴子,尚未成年。太上皇牵着它的手,在众人圈中走了一遍。
“兴公公,这就是你畏惧的那个刺客,看清楚了没有?”太上皇笑着对兴安说道。“兴国,这次让你耍了威风,下次谁也不拿你当数啦!”
“兴国,兴国!”皇帝高兴地叫唤着它道。“这名字起得好。兴安,它和你是不是一对兄弟啊?”皇帝开着兴安的玩笑。
  兴安紫涨着面皮,尴尬地嘿嘿笑着。他那窘迫的模样引起一阵窃窃的嘻笑声。
“兴国,去吧。今天人多,寡人不便留你作客。”太上皇松开它道。“明天再来,寡人给你好吃的。”
那猴子歪着脑袋,似乎听懂了太上皇的话,转身就向树边爬去。
这时忽然响起兴安的暴喝声。
“围住它,别让它跑了!”
众人都急忙看时,只见二十多名士兵形成了一个窄小的包围圈,露出明晃晃的利刃,如临大敌似地对准猴子。通向树边的路已被士兵截断,猴子预感到危险将临,不断地向太上皇发出凄厉的呼救声。
“不准伤它一根毫毛!”太上皇一声声嘶力竭的大叫道。
“兴安,不准你胡来,放它走!”皇帝发急地叫道。
众军士正要散开,被兴安一个手势制止住了。
“太上皇,皇上,”兴安说道,“非是小臣见不得一只猴子,实是对它不容忽视!并看它躯体痩小,力气不大,但却具有可怕的攻击力!它从树端飞窜而下,会有多大力量,大家都能看出来,就是壮汉也驾不住它的撞击,何况是太上皇和皇上?还有它的大嘴,还有它的利爪。平常也许它很安静,特别与太上皇交好,但是它毕竟是一头野兽,一旦发起野来,太上皇和皇上能制止住它吗?肯定束手无策,那时不仅可能身受重伤,甚至危及生命!所以尽管这猴子太上皇喜欢,也只能忍痛割爱,予以处死!请太上皇皇上明鉴!”
  皇上低着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望着太上皇。
“兴安的话真有些道理,”皇帝吞吞吐吐地说道。“太上皇怎么看?”
“皇帝,不管怎样都不准碰它一下!”太上皇斩钉截铁地说道。
“是否再慎重考虑一下?”皇帝用协商的口气说道。“寡人今天是例外,非见到太上皇不可,所以就进来了。以后寡人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进来的,最多偶然特殊一次,哪会就碰到猴子发野呢?可太上皇日日流连于此,这猴子又是这么依恋不已,谁敢保证一次乱子不出?那就不得了!太上皇可是万金之躯啊!”
皇帝的话说得堂堂正正,叫太上皇难以反驳,实则太上皇明白,完全是夸张其辞,耸人听闻!更何况他觉得皇帝是在为自己的安危着想,却打着他的旗号,使他第一次对皇帝生出反感。这时他的心不由得抽紧了起来,为猴子的命运焦急。一想到猴子来此是寻求自己的庇护,反倒是自己害了它,他就忍受不了这种痛悔的折磨。
  “皇帝,寡人也不想多说,现在放它走,以猴不让它再来就是了!”太上皇沉着脸说道。“这样行了吧?”
  “猴子要是不听话怎么办?它还会回来找你的。”皇帝回道。“那时又要重头再来,太上皇又要面临这为难的选择。不过,既然太上皇执意如此,还是放了它。兴安,叫他们让开道,放猴子走!“
  “皇上,太上皇下不了决心,由小臣来替太上皇下这个决心吧!杀了它,快!”兴安大声发布命令道。
  太上皇顿时惊骇之极,还没来及张口阻止,二十几名士兵已一拥而上,将猴子乱刀砍死!它发出的惨烈的嚎叫声,传入太上皇耳中,令他心痛如绞,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一直紧随在旁的袁彬抱住了他,才使他没有跌倒。
皇帝不禁手足失措。
“兴安,你可闯下了大祸,寡人饶不了你!”
“为确保太上皇和皇上的安全,小臣没有错。”兴安理直气壮地答道。
“唉!也许是的。可太上皇弄成这样怎么办?”皇上急得团团转道。“快叫御医来!”
“皇上,”袁彬仍抱着太上皇,说道。“太上皇什么事也没有,歇一会就会恢复过来。皇上还是离开为好。”
“对对,我们留在这里只会惹太上皇烦心,还是走了好。一切交给你了,袁爱卿。回驾!”皇帝为找到理由脱身而喜不自禁,急急忙忙带着人马飞快地走了。
  片晌之后太上皇悠悠醒转。
“皇帝,你为什么要纵容兴安狗贼杀掉寡人的猴子?”他反反复复只说着这样一句话。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4 10: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五章   皇太后

在回乾清宫的路上,兴安跟着皇帝的车辇边走边交谈着。
“以前小臣多次劝阻皇上不要进树林里去,万一藏有不法之徒怎么办?谁能说得准?”兴安说道。“皇上总算听了小臣的话,可今天小臣无幸随驾,皇上就放松了警惕。”
  “兴安,寡人可没看得那么严重,是你力谏寡人,寡人不忍违背你的一番忠心,才勉强接受的。”皇帝回道。
“幸亏有人马上就跑去报告小臣,吓得小臣魂飞魄散!”兴安说道。“所以立即调来禁军护驾!”
  “寡人认为你是小题大做。在太上皇这里能有什么担心的?”皇帝漫不在乎地说道。
  “皇帝,别忘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兴安特别加重后一句的语气份量道。
  皇帝默然无语。
“兴安,你不该杀了那只猴子。从此以后,太上皇不但恨你,也会恨寡人的!”皇帝最后叹着气这样说道。
“可那只猴子怎么就能确定不会用来对付皇上呢?”兴安眉头一挑说道。“尽管皇上可以克制自己不进林子里去,又怎能拒绝掉太上皇哪一天三请四邀呢?”
“兴安,你越说越过份了!”皇帝严厉地瞪了他一眼道。              
令大太监兴安畏之如虎的皇太后孙氏,乃是宣宗的皇后,英宗太上皇和景皇帝弟兄俩之母。皇太后年近50,姿色略衰。高高的个子,胸挺得笔直,美貌而端庄,毫无妖冶之态。她贤德聪慧,对于自己这两个儿子不偏不倚。她深信兄弟俩不会为帝位归属问题争斗,只会安于既得的地位,不作非份之想。太上皇为兄,继立父亲宣宗为帝。景皇帝为弟,受封为一藩之主郕王,毫无觊觎帝位之念。土木之难后,英宗沦陷于蒙古,在那种特殊险恶的形势下,国不可久而无主,皇太后决定由郕王代英宗为帝,尊英宗为太上皇。这是时势所造成,自然合理,两兄弟都能明识大体,平心静气,泰然处之,好象本来就是如此。太上皇归来后,与景皇帝的关系,她认为一定融洽无间,亲睦友爱。是景皇帝继续为帝,还是拱手退让,请太上皇复位,皇太后坚信兄帝两都不会在意,顺应时事之需而已,谁做皇帝对方都乐于从命。
  但是她十分清楚,臣子们为了自己的私利,背下里会在二帝之间挑唆鼓动,搬弄是非,致使兄帝俩产生误会怨恨,反目成仇!而皇太后对大太监兴安,更是放心不下,因为他深受皇帝信任器重,权势盖天,当然害怕太上皇复登帝位,对自己大为不利,必然要从中耍弄阴谋,令二帝心生不和,排斥太上皇,甚至要置太上皇于死地,彻底断绝后顾之忧。景皇帝受兴安所惑,言听计从,这是令她非常忧虑的。她虽决心杀之以绝后患,却又为皇帝所庇护,又不愿过于侵犯皇帝的权力,以母后之威逞强而行,只得隐忍再三,寻求适当的时机予以铲除,叫皇帝难以为其求情开罪。
  依照惯例,太上皇每天要来坤宁宫向皇太后请安问好。约摸快到中午时分,眼看太上皇就要来了,皇太后把其它事务丢开,在寝宫里静静地等着。身边唯有一个贴身宫女侍候。她名叫翠丫,正在往花瓶里插菊花。
“翠丫,别忙着摆弄花,过来给哀家捶捶背。”
“是,皇太后。”她清脆地答应了一声道。尽管相距近在咫尺,她还是飞一般跑过来站到皇太后的背后。
“哀家就是喜欢你这爽快劲,”皇太后疼爱地说道,并不回头去看。“跟你比起来,宫中其她人都是磨磨蹭蹭的,急死人了!”
“喜欢奴婢服侍,就服侍皇太后一辈子!”翠丫毫不含糊地说道。
“别哄哀家,再过几年就要放你出宫嫁人,”皇太后笑道。“哪里还会守着哀家?那时你只想守着丈夫甜甜过日子!”
翠丫楞楞地只出神,竟停下手忘了按摩。
“哎呀!你这丫头片子,也不是桩桩都尽如人意,老是好打岔。”皇太后眼望着前面的空处说道。“天下十全十美的人是没有的。刚才才夸你,现在被你自己抵消啦!”
  一个宫女进来通报太上皇到。
太上皇独自进来,向皇太后跪拜行礼毕,在她的对面坐下说话。
“皇儿,今天你的气色好多啦。”皇太后瞅着他的脸,满意地说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天,总该消得差不多了吧。”太上皇强打笑容说道。
“对,毕竟是猴子不是人,”皇太后说道。“虽然令人难过,也只得罢了,怎么能为此追究兴安的错呢?尽管他是个媚惑主上的奸人,早晚哀家得收拾他,可不能为了这件事。你说皇帝完全体贴你的心意,不允兴安胡来,哀家听了真高兴!”
“是的,母后,皇帝可不管别的,只顺随着寡人。”太上皇附和着她答道。他的心里却感到说了假话不是滋味。“可这狗兴安先斩后奏,拦也拦不住,皇帝也对他气得要死。”
“你们兄弟俩能同心同德,哀家死都瞑目啦!”皇太后兴奋地说道。“喂!翠丫,你能否手下留情?刚才你下手真重,哀家的背可不是铁打的!”
“请皇太后恕罪,”翠丫回道,不仅不感到害怕,反而扑哧一笑。“我一定注意。”
“这小丫头胆量不小啊!”太上皇定定地注视着她说道。“连皇太后都不放在眼中!”
“都是给哀家惯的,现在拿她已经没办法啦。”皇太后半真半假地笑说道。
“每次寡人来给母后请安,都把她放在身边,是不是影响说话?”太上皇说道。
“她在场不在场都一样,”皇太后满有把握地回道。“她才14岁,什么国家大事都不懂,你说了她也不听。别怕她会泄密。皇儿,是否有要紧的话要对哀家说?”
“哦,没有!:”太上皇连连摇手道“朝廷的事自有皇帝去操心,无需寡人多虑。只是兴安太坏了,让寡人的牙恨得痒痒的!不对!她在偷听!”
“谁在偷听?”皇太后被他的话吓得差点跳起身来道。“人在哪?”
“就在母后的身边呢!”太上皇语带讥嘲地大声道。“寡人问你,翠丫,你为什么要偷听我们的谈话?”
“奴婢没有啊,太上皇。”翠丫大胆地与他对视着道。“皇太后知道奴婢的。”
“别想胡弄寡人,你可不简单!”太上皇厉声喝道。“说!你偷听了有什么用?谁在背后指使你来偷听的?”
“太上皇,奴婢什么也不听,也听不懂,”翠丫一付天真无知的样子说道。“刚才你们说的是什?告诉奴婢,让奴婢来想一想是否听到了什么。”
“小心寡人哪一天抓住了你的狐狸尾巴,就够你瞧的了!”太上皇冷冷地说道。
“哎呀,皇儿,你是怎么啦,对这小丫头你疑心什么呀?”皇太后慌乱地说道。“一定皇儿还在为那只可怜的猴子伤心,所以情绪恶劣。好,哀家把她撵出去,免得皇儿恐怕都不敢说话啦。翠丫,这会儿放你假出去玩吧,算你走运。”
  翠丫快活地答应一声,一溜烟就出了寝宫。但她出来后却恢复了正常,不紧不慢从坤宁宫里向外面走去。到了皇宫中的条条甬道上,她选择了一条狭窄犹如小巷的僻静处缓步而行,眼望着前面,似乎在等人过来。
  不一会儿对面远远有个人快步走来。她一见喜不自禁,显然是她约会的人,但她并没冲过去迎他,或是喊叫他,而是迅疾地闪身藏到旁边的一堵墙后,将自己藏起来,只伸出头来偷窥对方的动静。
那人走到一个位置停了下来,显然是预先确定会见的地点。周围一个外人也没有。
翠丫硬是让那人等人好久,才乘他背过身时,不露行迹地从墙后走出来,使对方感觉她是
从老远处赶过来的。
  那人名叫刘小七。穿着宫中禁军军官服装,约20岁模样。他生得英俊秀美,个头高挑,身材瘦削,皮肤红润光亮。只是脸上时时闪现出邪恶之气,使他的容貌有所减色,但仍然光彩弈弈。
而翠丫的娇丽也足以与其匹敌。她是典型的江南女子,个子不高不矮,体态苗条,腰肢袅娜。脸盘,五官都生得秀气纤细,精致而优美,绝无丝毫粗重之处。她的一双美目经常闪电般地瞟来瞟去,勾魂摄魄,叫男人难以抵挡。
“翠丫,有什么新消息没有?”刘小七一见面就问道。“已经三天了,太上皇与皇太后一定说了一箩筐话。”
“那是自然喽!”翠丫扭着腰肢回道。“遗憾的是,现在不让我呆在旁边,所以我一无所知!”
“翠丫,求求你不要卖关子好不好?”小七陪着笑脸说道。“你知道,我是多爱你!难道你不应该回报我吗?”
“你对我好?你对杭皇后身边的红芳,不也是情意绵绵吗?”翠丫马上生气地嘟着嘴反驳道。
“那是过去的事了,”小七腆着脸嘿嘿地笑回道。“自从被你发现,我就彻底与她断绝了来往,只专心致志爱你一个人。”
“别跟我耍嘴皮子!”翠丫粉脸一沉道。“不是听你怎样说,而是看你实际行动如何。小七,我可警告你,要是你骗我,还在偷偷和她暗中联系,一旦被我抓住,可有你好受的!”
“假定就是这样,你怎么处罚我?”小七涎着脸笑嘻嘻地问道。“不会杀了我吧?”
“少说废话,没有什么假定!”翠丫打了他一下,忽然风情万种地依偎到他怀里道。“搂紧我!好!这样我就感到舒服极了!为什么我爱你爱得要死?你有什么稀罕之处?要说你漂亮,宫中漂亮的人多得是,你们禁军中就不少,找我的人成把抓,我一个都不睬,就爱你一个,真是不可思议!”
“也许是看在我养父兴公公的面子上吧?”小七趾高气扬地说道。“他可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而我又是他唯一的养子,不知怎么宠着我,将来我肯定也是出将入相的,是不是?”
“你的兴公公,还有你这个养子,我看你们是兔子尾巴长不了!”翠丫面露瞧不起的神气道。
“凭什么你敢胡说八道?”小七怒冲冲地大叫道。“谁能撼动他老人家?”
“皇太后和太上皇加在一起够不够份量?”翠丫幸灾乐祸地问道。
“啊?”小七顿时傻了眼,低声哼着道。
  翠丫见自己把他打压下去,未免心中得意,于是将这几天所听到的太上皇和皇太后的谈话,添油加醋地转述了一番,大意是,皇太后和太上皇极为恼怒兴公公,准备对皇帝历数其弄权误国劣行,并对皇帝施加压力,罢免他,治他的罪。这当然是翠丫夸大的说法,实际上尚未到如此激烈的地步,但却其来有据,并非她在胡编滥造。
    小七与翠丫两人又缠绵了好久,才各自分手回去。小七心里有负担,打不起精神来。走过一处时,他原本要停下的,竟然忘得干干净净,直顾低着头迈步。隐身在墙拐角的一个女子,眼睁睁地看着他不理自己走过去,不禁绝望地失声痛哭起来。
这哭声一开始还未惊动小七,他依然无精打采地走着。忽然他象被什么东西猛地螫了一下,掉头就就往回跑,目光一下子就搜寻到了蹲在地上埋头抽咽的那女子。
“红芳,是我,我来啦!”小七凑到跟前,弯下身热切地叫她道。
红芳抬起头,慢慢地站起身,幽怨地望着他。
“你还是回来啦?”她说道。“我以为你对我不屑一顾,从此与我一刀两段了!”
“我怎么舍得丢掉你呢?”小七拉住她的手亲吻着说道。“没想到这个时候你会到这地方来。”
“这不是你我约定的见面方式吗?”红芳说道。“并无固定的时间,谁有空就跑到这里来等对方,等不到就自己回去。而我来了,也等到你了,你却瞅也不瞅一眼,可见你心里早就忘了我!”
“不是不是!”小七忙不迭地解释道。“刚才我心里有事,就走了神。红芳,别生我的气,啊?”
“唉,生你气有什么用?你一句话就哄得我回心转意。你这个前世的小冤家!”她无限柔情地低低絮语道。
  红芳是杭贵妃身边的宫女,刚满16岁。她也是一个漂亮的女子,中等身材,匀称而不纤弱,丰满而不臃肿。园园的脸蛋,清彻的双目,挺直的鼻子和小巧的嘴,都楚楚惹人爱怜。
“我知道你爱我,你才是我最喜欢的!”小七将她搂到怀里说道。
“那你为什么不丢开翠丫呢?”红芳抬起头仰望着他问道。“你在她面前不敢说与我相好,在我面前却敢说与她相好,这太不公平了!”
“不就是被我父亲兴公公逼的吗?”他无奈地叹着气说道。“就因为她能提供皇太后和太上皇之间的谈话内容,我父亲看得不知有多重!给我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能与她断了关系,要百般顺从她,还要装得喜欢她,以后非她不娶!”
“将来你是不是真的娶她?还是一时权宜之计糊弄她?”红芳追问道。“你一直对我含含糊糊,叫我整天悬着心。今天你给我一个明白的答复好不好?”
“其实你早就应该清楚,偏要死死追问!”小七不耐烦的回道。“好,今天我就给你一个明确的回答,我决不会娶她,哪怕我父亲逼着我!我要娶的只会是你!”
“小七,你真好!”红芳感动得热泪盈眶道。“唉!小七,听了你这番表白,为你死我都心甘!”
   两人热烈地接吻拥抱,久久不散。后来还是小七从中摆脱出来,说要回去向父亲兴公公秉报,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5 09: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六章  皇太后的计谋

  三天后又到了翠丫与小七约会的日子,这次是在午后。温暖的冬阳将整个皇宫照耀得金碧辉煌,由于皇宫巍峨壮丽,好象大得无穷无尽,人在其中显得渺不足道。可人总是自视甚高,以为自己了不起。现在翠丫正是如此心态,向着上次与小七见面的地点走去,她毫不怀疑小七爱她如痴似狂,失去她就活不下去。
  翠丫这次 又是早到,可是没有先藏起来,而是站在那里等待。过了好大一会小七才姗姗来迟,而她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对他温柔体贴。不过小七倒是胆颤心惊的,因为这与她平常的表现不合。以前遇到类似的情形,她总是火冒八丈,甚至掉头不顾而去,非他低三下四跟在后面,求告半天绝不宽恕。
“翠丫,我被锦衣卫的几个新朋友缠住了,实在不好意思硬要走。”小七陪着笑脸说道。“不然我怎么会叫你等我呢?我只是偶尔来迟,而且并不经常,对吧?”
“的确是事实,”翠丫笑着说道。“难道不是应该的吗?男人不等女人,终不成女人来等男人?”
“对对,是这么回事。”小七连忙表示同意道。“所以尽管我情有可原,也要请求你原谅!”
“你放心,我根本不会计较你的,这算什么错呢?”翠丫说道。“关键是你还爱不爱我?”
“我当然爱你,这还用你问吗?”小七高兴起来道。“我爱你胜过自己的性命!”
“这样我就放心了!”翠丫说道。“小七,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再也听不到皇太后与太上皇他们在说些什么了,因为太上皇绝不允许我待在他们旁边。怎么办?”
“翠丫,你又要来逗我,”小七笑着说道。“我急于想知道太上皇他们是否正在抓紧行动。”
“小七,唉!这次可是真话!”翠丫皱起眉头说道。“都是太上皇太精明了,他一直在怀疑我,多亏皇太后为我说话,才糊弄了过去。可上次我与你分手的第二天,太上皇就坚决把我撵了出去。”
“翠丫,你太厉害啦!”小七苦巴巴地说道。“你表面上装出不在乎我迟到,实际上你并不放过我,你不给我皇太后他们的消息,这可叫我架不住!快别开玩笑啦!”
“不是我拿这个当借口来惩罚你,”翠丫意气消沉地说道.“看你这么着急的模样,我怎能还和你闹下去呢?”
  小七楞楞地发了半天呆,突然象是受惊似地跳了起来。
“难道你不是故意在和我赌气?”他打量着她的神色问道。
“我说的句句是实,”翠丫垂头丧气地回道。“从此就别想了,太上皇是天天来,我只能看着干着急!小七,我怎么办?”
“那你就去死吧!”他突然暴跳如雷道。“你这个蠢货!”
“你怎么对我这个态度?”翠丫又怒又惊道。“叫我有什么办法?太上皇警觉起来,不给我这个机会了,难道我有责任?”
“都是你平时嚣张得不得了,一点不愿韬晦,才引起太上皇对你的注意!”小七恨恨地指责道。“现在你有什么稀罕的?我还跟你鬼混浪费什么时间?滚罢!”
“哈哈哈!”翠丫突然狂笑起来道。
“你狂笑什么?”小七猝不及防,不由得慌了神,问道。
“终于让我把你试探了出来!”翠丫指着他叫道。“上了我的当了吧?!我就怀疑你不是真爱我,而是为了我能为你所利用!能够盗取太上皇和皇太后的机密,你这个大坏蛋!告诉你,叫你后悔一辈子,我在皇太后和太上皇那里仍然照旧,想听他们说话多长时间都随我的便,你再也别想从我嘴中挖去半句!”
“哈哈哈!”这次轮到小七了,他也象她一样狂笑道。
“你白笑什么?”翠丫不为所动地问道。“是不是正合你的心意,从此以后你我分道扬镳?好,就这样结束吧!”
“翠丫啊翠丫,你自认为聪明,却看不出我的谋略!”小七得意地笑说道。“我一眼就看出你在考验我,所以故意用激将法,你受不了啦,让你忍不住暴露自己。你看,我轻而易举就破了你的绝招!你大概也气糊塗了,难道想不到我也在做戏?我怎么可能因为你没用了就不爱你?我爱你可是无条件的,不会受任何其它事的影响。”
“妙!妙!”翠丫鼓掌欢叫道。“你我都工于心计,所以是天生的一对!来,快来抱抱我,我更爱你啦!”
  翠丫开始说的一点不假,如今太上皇到来时,她无法再捱在皇太后身边,立马得离开,什么也别想知道了。没料到对自己被冷落,小七翻脸不认人,说出如此刻毒无情的话来,叫她又伤心又恼恨。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狠狠地报复小七,她才打肿脸称胖子,扬言自己一切如故,要叫小七后悔莫及,逞一时之快!她明白自己也就是精神上满足一下,后面是没有下文的,那么绝不可能与小七重归于好。要是小七死乞百赖缠住自己不放,也要挺住不答应。因为她恍然醒悟,小七并非爱她这个人,而是装出对她钟情的样子,其目的是从她嘴里套取皇太后和太上皇的动静消息。小七的背后就是兴公公,是他在指挥小七来爱自己。自己是多么可怜可悲,而对他却是苦恋不已,一片真情!
  小七的回应令她大出意外,不过她却胜他一筹,当即看破他的伎两,是在巧妙地为自己解脱,实则他的真面目已经暴露无遗,丑恶之极!自己怎么再会上他的当的?不过想变得糊塗上他的当也上不了,太上皇已掐断了她的消息来源,自己对小七已无价值可言。一句话,虽然两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来一番假亲热,最终都是冷冷的收场,形同陌路。但是她绝不允许自己被耍弄,被侮辱,她要采取行动,严惩小七和幕后操纵者兴公公,以解她心头之恨。她准备有机会一定要实施。
  翠丫正在给皇太后收拾屋子。皇太后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马上太上皇就有来啦。”皇太后自言自语道。“翠丫,哀家多想一边听太上皇说话,一边由你捶着背。”
“皇太后,奴婢可没有这个福气啦!”翠丫懒洋洋地回道。
“今天哀家一定得劝一劝太上皇,叫他同意你留下来!”皇太后来劲地说道。“翠丫,怎么样,高兴吗?”
  翠丫没有回答。
“唉,翠丫,还是不行!”皇太后睁开双眸,吁了口气道。“哀家不能勉强太上皇,就正如不能勉强皇帝一样。他俩地位非常,哀家也不能干涉他们。你只得受一点委屈了。”
“说不定太上皇是对的呢!”翠丫突然说道。
“嗯,你这小丫头不错,小小年纪就懂道理!”皇太后大加赞赏地说道。“你情愿为自己抹黑,为尊者讳,是圣人的教训,你竟然也能做到!翠丫,别忙了,到哀家跟前来。”
  翠丫慢慢地走了过来。
“翠丫,哀家今天特别喜欢你,要给你补偿,所以决定赐你一个大大的恩典!”皇太后兴奋地叫道。“你猜猜是什么?”
“奴婢愚笨,哪能揣摸到皇太后的心思?”翠丫笑回道。
“一定叫你喜出望外!”皇太后大声道。“立刻就放你出宫,给你找个好丈夫嫁了你!”
“皇太后,这怎么可能?”翠丫不敢相信地说道。“奴婢还小呢,还有好几年要等。”
“傻丫头,什么规矩哀家不能改?”她慈爱地摸了摸翠丫的脸道。“多漂亮的脸蛋!干嘛陪着哀家这样的老婆子浪费了,好多男人可想死啦!就这么确定了,马上就给你物色一个好人家,放你出宫!”
“皇太后,千万别给奴婢选什么人家!”翠丫慌忙阻拦道,话一出口,她意识到自己失言,不禁哆嗦了一下。
“别怕,小乖乖,哀家可是能体谅你的!”皇太后颜色温和地说道。“跟哀家说实话,难道你心中有人了吗?那么肯定是宫中之人,因为你从不外出,不可能与宫外有瓜葛。宫内只可能是禁军。嗯,他们样子威武雄壮,确实招女孩子喜欢,你看中了谁?”
“唉!皇太后,我谁也没看中。”翠丫红着脸回道。“皇太后,我不出宫,留下侍候你老人家一辈子。”
“哀家虽然恨不得这样,却不能接受你的孝心,岂不是耽误你的一生?”皇太后拉住她的手亲切地说道。“翠丫,你知道哀家疼你,有话你就大胆说,保你吃不了亏!到底心里有没有人?”
“皇太后,的确没有。”翠丫嘴硬道。不过她尽管努力克制,泪水还是从眼眶里沁了出来。
“怎么,你哭啦?出了什么事啦?”皇太后大惊小怪地叫起来道。
“皇太后!”她几乎是痛呼一声,叫道。接着她扑通跪倒,爬伏在皇太后的双膝上呜呜咽咽起来。
“不要哭,有话跟哀家讲,有哀家给你撑腰!”皇太后轻抚她的头道。“是不是你看中了人家,人家却嫌弃你?不要紧,哀家多给你陪嫁财物,再叫皇帝酌量赐他一个好前途,谁会不乐意娶你?不要害羞,是谁?”
“奴才不敢说?”翠丫惶恐地回道。
“这有什么顾虑的?”皇太后笑道。“象你这么大的女孩子,该是开始春心荡漾了。说出他的名字来,哀家一定给你做主,没有哪个人会拒绝的。”
“他叫刘小七。”翠丫鼓起勇气说道。“是禁军百夫长。”
“刘小七?不用说,一定漂亮得很,否则入不了你的眼。”皇太后笑道。“行,说干就干,马上哀家就安排宫中女官去料理这一切,让你坐享其成!”
  说罢,皇太后就要喊人召自己的随侍女官来。
“且慢,皇太后!”翠丫急忙阻拦道。“他情况特殊,皇太后不会同意他的!”
“难道他长得犹如丑八怪,偏偏把你迷上了?”皇太后耽耽地审视着她说道。“天下确有这样的荒唐事,哀家见得多啦。不过果真如此,哀家可要阻止你,简直丢哀家的脸!他究竟怎样?”
“他、他是——唉,还是算了,皇太后,我谁也不嫁!”翠丫改口道。
“小乖乖,少说废话,他什么?”皇太后紧逼道。“你急死哀家啦!”
“他是、是兴公公的养子!”翠丫终于一咬牙,脱口而出道。
“啊?”皇太后吃惊道,半天无话,脸上表情急剧变化着。
“皇太后,奴婢该死,择人不当,惹得你老人家生气,就当奴婢没说。”翠丫颤栗地说道。
“是兴安养子要什么紧?”皇太后恢复了常态,说道。“哀家是讨厌兴安,因为他是个奸佞小人,扰乱朝纲,早晚哀家要给他好看!他的养子不是他,岂能混同对待?一个年轻人,不可能被兴安教唆得太坏。就是沾染上一些恶习,还可以帮他改过来。谁叫你喜欢上他呢?总不能因为哀家的原故,让你不能终成眷属?就是他,没问题!”
“皇太后对奴婢真好,可奴婢不配!”翠丫泪流满面地说道。
“哀家倒要问你,这刘小七喜不喜欢你?”皇太后问道。“不过他不喜欢你也不碍事,哀家有办法叫他高高兴兴答应的!”
“他既喜欢奴婢又不喜欢奴婢!他是天下头号的坏蛋!”翠丫楞头愣脑地说道。
“此话怎讲?”皇太后奇怪地问道。
“奴婢要是把听到的皇太后和太上皇说的话告诉他,他就喜欢奴婢。现在奴婢没法告诉他了,他就一脚把奴婢踢开!”翠丫毫不隐讳地坦然说道。
“把哀家和太上皇说的告诉他,这个兴安的养子,他这么要求你的?”皇太后勃然变色道。“而你看来照办不误,对吗?”
“是的,皇太后,奴婢该死!”翠丫毫不怯懦地回道。“奴婢犯下了大错,情愿受罚,但也要揭发这个坏蛋!”
“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皇太后烦躁地说道。“真是乱七八糟的!”
“母后,儿臣可搞的一清二楚呢!”太上皇忽然从屏风后闪出,大笑着说道。
“是皇儿,你什么时后到的?”皇太后问道。
“儿臣早就到啦,只是躲在屏风后偷听。”太上皇愉快地说道。“跟翠丫学的!”
  皇太后和太上皇听了翠丫与小七交往的整个过程,真是倒吸一口凉气,未料两人身边竟然藏着兴安的一个奸细,致使一切尽在兴安的掌握之中。好在翠丫还未暴露,可以来个反戈一击,一次与兴安算清这笔总账。
  计划是这样的:翠丫听到了皇太后与太上皇针对兴安的一个密谋,必须当面向他转述,要小七领着他到指定的地点来说话。理由是,翠丫担心小七撇开自己,一人独吞这个天大功劳,将来兴公公有念于此,一定会逼着小七娶自己,假如小七动摇变心的话。会见就选择在乾清宫某个密室之中。前面说过,乾清宫有几乎数不清的密室,兴安曾为躲避皇太后,苍惶逃入到一密室门前,幸被正在里面静心的皇帝突地打开门一把拽了进去,才使皇太后没逮住他。这也是为何特别选在此处,就是让兴安放心,皇帝所在之处,他可能有恃无恐。
  小七开始极力反对劳动兴公公大驾,认为怎能要他亲自出场,岂非有失他的体面?但翠丫绝不松口,非兴公公不可,否则一字不吐,叫小七徒叹奈何。汇报给兴公公后,他先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勉强答应届时赴约。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7 11: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七章   皇太后对皇帝失望

这天下午,翠丫独自一人进入那间密室,静等兴安父子落入圈套。而皇太后与三个随侍女官预先埋伏在对面密室之中,从窗帘隙缝中监视着他们的动静,一俟兴安进屋后,皇太后就率众女官冲出去,将兴安控制住,当场斩杀!三个女官皆腰悬利剑。按规定,所有的臣子入宫均不得配带武器,宫中的其它各色人等保括皇子嫔妃在内,也是严禁。唯有宫中的女官却例外允许,就是上朝参拜皇帝也一样。此《乾龙御批通鉴》所载,非作者为情节所需妄加胡编也。作者取材于该书,而张廷和《明史》仅为参酌而已。
虽然翠丫心里火烧火燎般急切,但是还是沉住气不动声色。好在小七按时而至,推开虚掩的门一头撞进来,翠丫眼睛越过他往后看去,却不见兴安踪影。
“兴公公在哪里?“翠丫憋着劲问道。
“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刚才被政务缠住来不了啦!”小七嘻皮笑脸地回道。“难道由我代表
还不够?”
“定好的事,可不准随便你改!”翠丫毫不妥协地说道。“兴公公到底来不来?”
“跟你说了今天就我一个人,别指望他啦!”小七说道。“让我转达给他不是一样吗?告诉我,皇太后和太上皇要怎样对付我父亲?”
“这么生死攸关的大事,我必须对兴公公说,”翠丫态度坚定地说道。“我要直接讨他老人家好!什么都通过你,也许兴公公会不知道,只当是你自己获得的呢!”
“原来你一直对我不信赖,”小七不悦地说道。“还说爱我呢!真不知是怎么搞的!”
“完全是扯不上边!”翠丫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我相好是一回事,我想结交兴公又是一回事。难道兴公公是你一个人专有?我连沾都沾不得?”
“行,你想怎样就怎样,”小七摆出无所谓的样子说道。“那我们今天就不谈正事,只叙你我温情好不好?”说着上前搂住她的纤腰。
“可这是乾清宫内,岂容我等胡来?”她挣开他,闪到一边去。
“平常总与你在光天花日之下,真正的好事做不得,现有此机会真乃天赐,你却说出如此迂腐之言!”小七又赶过去一手勾住她的肩背,一手从她的衣服领口插向胸部
  “滚开!”翠丫羞得满面通红,奋力脱身出来,骂道。“不准你放肆,对我无礼!”
“难道你我是外人吗?”小七殃殃不乐地叫道。“以前你我老是悲叹没有一处地方可以藏身,现在就在眼前,你却变得假正经起来!我看你好象对我完全改了样了?”
“什么改了样?”翠丫应付他道。“今天是来办大事的,要亲热,你也选错了日子。既然兴公公来不了,那就等他有空再说,我就是这么打定主意的。我们走吧!”
“好,走就走,但你要让我摸一摸!”小七色迷迷地说道。“好翠丫,过去都是隔着衣服,不过瘾!错过这个好地方,不知哪年哪月才有这样的可能!”
“不要脸的狗东西!滚!”翠丫吓得退后两步道。“不要过来!”
“你的态度不对头!平常你不是这样的,对我温情脉脉,如醉如痴,唯恐我不够亲热。”小七嘴里唸叨着道。他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惊呼起来。“你已经对我变心了,那么你今天有问题!对,你摆的是鸿门宴,想赚我父亲!幸亏他老人家精明没落入你的圈套!说,是不是?”
翠丫不禁猛然有所警觉,自己言语之间流露出对他的厌恶之情,做得是否有点太过了头,引起了他的怀疑。那么下次就没有机会通过他将兴公公诱骗过来,岂不是因小失大,不可弥补?想到这里,决定自己委屈一下又有何妨?况且早就被他搂搂抱抱轻薄过无数回,这次也无非如此。
  “好,我答应你,这下你满意了吧?”翠丫羞嗒嗒地说道,同时给他一个媚眼。
  “这才象话!”他喜出望外地叫道。一下子冲过去,发疯般轻薄起来。
  “我们走吧,小七。”翠丫催促他道。
“不过有件事还没搞清,”小七狞笑道,突然双手掐住她的脖颈,只是没有用劲收紧而已。“老实交代,你今天是设局骗我吧?我来时父亲就提醒了我,果然让我看出迹象!别以为你顺遂了我就糊住了我,一看你就是勉强的,对我毫无感情可言!你为什么要来害我们父子俩?”
“你疯啦?快放开我!”翠丫叫道。“我怎么会做出害你和兴公公的事来?我能图什么?”
“什么人在指使你?”小七将手勒紧了一点道。“不说我就掐死你,别以为舍不得你!”
  “什么情况都没有,你找什么岔?快松手!”翠丫一边说道,一边就来掰他的手。
  “不给你厉害嚐嚐,你嘴硬得很!”小七开始勒她。
  “唉呀!救命啦!”翠丫一慌,不顾一切地大叫起来。
小七见状也慌了起来,双手拼命用劲往死里勒她。
正在这时,,皇太后和三个女官冲进屋里来。
“大胆狂徒,住手!”皇太后厉声断喝道。
与其同时,两个女官手中剑已架到小七的脖子上。他就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松开掐住翠丫的双手。
“皇太后!”他恐怖地大叫一声,差点瘫倒。
“收起剑,”皇太后吩咐两名女官道。“别吓死他,他还有用呢。”
“皇太后饶命!”他跪下磕头如捣蒜,求告道。
“小七,你知道自己死罪吗?”皇太后说道。“探听太上皇和哀家的谈话,灭你九族都够啦!”
“小人知罪,都是我父亲兴公公逼我的,不敢不从。”小七极力为自己开脱道。
“按你说的,你也是死罪一条!”皇太后严峻地呵斥道。“但是你毕竟年轻,受人利用,尚可宽贷。就看你愿不愿意戴罪立功了!”
“小人愿意,请皇太后给我活命的机会!”小七满怀希望说道。“小人要怎样做才好,才能为皇太后效劳?”
“简单得很,利用兴安与你父子关系,对你信任,去把他哄到这间屋内来,哀家就恕你无罪!”皇太后冷酷地说道。
“皇太后,我父亲是不会听我话乖乖就范的,原先他答应好好的要来,最后他还是变了卦。”小七哭丧着脸道。“他身边没人护卫,或者不是奉陪皇上,是不会钻到宫里哪一间屋里去的。”
“哀家不管这么多,”皇太后说道。“反正你得完成交给你的任务,否则就拿你顶他的罪!”
“皇太后,能不能换一个地点?”小七试探着问道。
“换一个什么地点?”皇太后反问道。“得能逮住他才行。”
“就在皇宫大院之中,离这儿约摸半里多路。”小七回道。“翠丫知道,我和她常在那里约会碰头。”
“是吗,翠丫?”皇太后问她道。“你清楚不清楚?”
“我清楚,皇太后。”翠丫难为情地回道。“只是那是一个空旷之处,就是皇太后你们先藏到墙边上,可一旦走出来,还未到他跟前,他早就看到逃之夭夭啦!没法子把路封死的,肯定不行!”
“翠丫,你说的一点不错,”小七说道。“正因为这个地方四通八达,他觉得不会给人瓮中抓鳖抓住,所以敢于随我同来。是的,皇太后不可能埋伏在他旁边,他一见皇太后出来,就会拔腿狂奔,想撵是难撵上的。”
“说来说去,都是白搭,”皇太后发火道。“小七,你在耍哀家呀?小心你的脑袋!”
“皇太后,下面就是关键了。”小七微微一笑道。“还有我呢。我不是站在他的身边吗?好,那我就一把紧紧地抱住他,让他插翅难飞!”
“嗯,好办法!”皇太后首肯道。“小七,就相信你这一次,要是你耍滑头戏弄哀家,一定将你乱棍打死!兴安有皇帝保他,可谁也保不了你!你先去,我们就去安排起来!”
翠丫独自站在那狭窄的甬道上,等待着小七领着兴安前来。皇太后带着那三名全副武装的随侍女官,隐身在附近的一堵墙后,相距大约六十米。兴安来到翠丫跟前时看不到皇太后她们,而皇太后必须探出头来才能见到兴安他们。
翠丫等了足有半小时,才喜出望外地看到小七和兴安远远地迤逦而来。
翠丫不知怎的,一颗心突然蹦蹦直跳,感到自己面红耳赤。她想竭力克制下去,但却毫无用处。她知道这样会坏事的,兴安说不定一下子就能看出她的破绽,而小七未必反应过来采取原先的计划好的行动,就让他跑掉了。
  好在兴安毫无察觉,他大刺刺地来到翠丫面前,小七站在旁边。
“兴公公,奴婢有礼了。”翠丫忙躬身万福道。
“免礼!免礼!”兴安当仁不让地说道。“不错,你是个好女孩儿家,我一定要小七善待你,对你有始有终。听小七告诉我,你有要紧的话要当面对我说,是不是?”
“是的,兴公公知道,太上皇每天都要见皇太后的。”翠丫回道。“而奴婢承蒙皇太后宠爱,可以不离开屋子,所以他们谈什么都听到。”
“不容易,”兴安伸出拇指夸奖道,“可见皇太后对你多信任,而你却背叛了她!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样残酷!好,皇太后和太上皇要怎样待我?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怎样对待你?就在这里把你抓起来!”翠丫一眼撇见皇太后四人正冲出来,所以这样大胆地说道。
“什么,你说什么?”兴安顿时慌乱不安地说道,眼睛四处张望。“把我抓起来,谁敢?哎呀,我上当了,皇太后!”
他一边恐惧地叫喊着,一边拔腿就要跑,但他怎么也料不到小七猛的扑上去,紧紧地抱住他,任他怎么甩打也不松手。转眼间,皇太后她们已飞奔而到,三女官一下子围住他,三把利剑对准他前胸后背。他顿时一动也不敢动,脸色煞白。
“小臣拜见皇太后。”兴安慢慢地跪下磕头道,唯恐被贴身的剑锋划伤。
“兴安,你知罪吗?”皇太后劈头就问道。
“不知。还请皇太后明示。”他机械地回道。
“你本是一个阉竖小人,乃我朱家的家奴,“皇太后鄙夷不屑地斥责道,“狗屎不如的东西,只能干些贱役杂活。皇帝看你可怜,稍加提拔,本当效力图报,感恩戴得,反乘机纂权,蛊惑皇上,误国乱政,屠杀朝廷大臣,攫取府库财宝。你恶贯满盈,今日是你死期到了!”皇太后越说越气,声音越说越高。
“皇太后,小臣冤枉!”兴安哭喊道。
“还想来抵赖吗?”皇太后唾骂道。“你大权独揽,滥施淫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致使朝无忠良之臣,野无贤德之士!哀家今日替天行道,准备受死!”
“一定有人陷害小臣,皇太后信以为真,小臣千口难辨。”兴安说道。“但小臣忠心耿耿,为皇上效劳,分天下之忧,将来自有公论。既然皇太后不杀小臣不为快,那么只有一死而已。愿受刑!”
  “好!果然爽快!那么哀家就留你给全尸,不使你身首异处!”皇太后宽洪大量地宣称道“准备,马上执行!”
  三名女官摆好姿势,只听皇太后一声令下就动手刺死他。
“且慢,请皇太后看这个!”兴安从怀中刷地抽出一个东西来道。“皇太后,小臣有免死牌!”
一女官夺过来递给皇太后。皇太后反复查来看去,面上渐露沮丧之色。
  “确是当今皇上钦发,哀家还是输给你一步棋,”皇太后自怨自艾地说道。“只想到避开皇帝,没想到你暗中早有防范,藏有这个护身符在身,使哀家无可奈何于你!哀家失算了!”
“皇太后,管他有没有这个免死牌,杀了这奸贼,皇上也只好认账!”翠丫忍不住插嘴道。“不能放虎归山,皇太后!”
“翠丫,这你就不懂了。”皇太后说道。“皇帝是一国之主,尽管哀家是他的母后,也不能凌驾在他之上。今日情愿放了这奸贼,也不能损害皇帝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威,否则后患无穷!这个坏头哀家可不能开!”
“那么多恨人,难道皇太后就这样白忙一场?”翠丫噘着小嘴嘀咕道。
“除非皇帝收回这个免死牌,”皇太后回应翠丫道。“哀家唯恐皇帝在场庇护他,所以设计私下捉他,就是要避开皇帝。现在反希望皇帝在此,哀家可以请求皇帝收回这免死牌,说不定皇帝突然醒悟过来,明白自己受到这奸人的欺蒙,就答应了下来,也未可知。走。押着他见皇上去!”
“瞧!那不是皇上来了吗?”小七大叫道。
皇帝在一小对禁军的护卫下正朝他们快步走来。
“来得好!”皇太后兴奋地说道。“只要哀家坚持,皇帝是可能收回免死牌的,难道他能不给母后的面子?那么再劝说皇帝杀了他!”
一眨眼功夫,皇帝就来到了皇太后跟前。
“儿臣拜见母后,”皇帝躬身施礼道。“看样子兴安这奴才得罪了母后,所以才这样剑拔弩张,杀气腾腾地!”
“把剑收起来,”皇太后命令三女官道。“皇儿说的不错,但这奴才还没有吃了豹子胆,敢来触犯哀家。”
“那儿臣就放心了,否则对他决不饶恕!”皇帝说道。
“皇儿,这免死牌是你发给他的吗?”皇太后将牌子递给皇帝道。
“是的,母后为何要问这件事?”皇帝问道。
“不知他对朝廷立下什么汗马功劳,皇儿要赐他这样的待遇?”
“这可是一言难尽,”皇帝回道。“不过免死牌是可以收回来的,如果发的时后情况有误,
不配享有如此的恩宠。或者他新犯有重大过失,已没有资格再保有这样的权利。听母后的口气,似乎不该发给他,那么以母后的圣明一定是有道理的。是不是要儿臣收回免死牌?”
“不错,要是皇儿愿意将它收回的话,哀家是非常高兴的!”皇太后态度强烈地说道。
“好!这就收回。”他将免死牌交给身旁的护卫。“兴安,小心你的行为,你一旦犯法就可能被处死啦!”
“兴安干尽坏事,罪有应得,理应处死,请皇上下旨!”皇太后请求道。
“母后旨意,儿臣怎能不从?”皇帝敬诺道。“兴安,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请皇太后将小臣所犯之罪一一道来,叫臣无话可说。”兴安叫屈道。“否则小臣心有不服!”
“母后愿说则说,不说也照样可作认定。”皇帝说道。
“你罪行滔滔,数不胜数!”皇太后用手指戳着他的鼻子道。“哀家仅举一例,叫你死而无怨!你欺压满朝王公大臣,如欺小儿,人人可见,已自上天不容。近来你愈演愈烈,竟不分君臣,大逆不道,欺君犯上,强行宰杀太上皇豢养的猴子,伤了太上皇之心,扫了太上皇帝颜面。真是罪不可赦!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此事小臣有可原谅之处,但皇太后在盛怒之下又如何能听得进去解释?”兴安说道。“不管怎样,请皇上念在小臣一片忠心的份上,向皇太后求情,饶小臣一命!”
“皇上会为你求情吗?”皇太后冷笑道。
“母后,儿臣是不会代她求情的。”皇帝面无表情地回道。
“兴安,你都听见了吧?”皇太后说道。“你死到临头啦。就地正法,准备!”
三女官抽剑出鞘,同时指向了兴安。
“皇太后,太上皇的事小臣岂敢丝毫有犯?”兴安突然大声叫呼道。“小臣不过是奉皇上命令而已,岂能怪罪小臣?”
“该千刀万剐了你才解恨!”皇太后怒气冲天地说道。“竟敢诬赖皇上!”
“请皇上明确表态,是不是事实?”兴安挣大眼睛望着皇帝喊道。
“是的,母后,兴安没有乱说!”皇帝低垂下头轻声说道。
“难道竟真的是这样?”皇太后不知所措地说道。“哀家无话可说了!我们走!”
说后皇太后掉转身就走,三女官和翠丫跟在后面一块匆匆离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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