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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将军不抽车

[原创中长篇] 长篇明代历史小说《二帝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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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1 12:28 | 显示全部楼层
蒲建知 发表于 2017-10-11 07:25
看了一部分,以后有空再慢慢欣赏! 文笔流畅,人物形象鲜明,故事吸引人!是难得的佳作!欣赏学习!

感谢评点,过誉了。多谢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1 12: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三章  皇子见深被立为太子


太上皇从蒙古安然无恙归来是国家喜庆大事,因此允许百姓瞻仰。数不清的人都拥挤在沿路站立的禁军士兵身后,无穷无尽,层层叠叠,万头攒动。在前的五、六排都席地而坐,给后面的人让出空隙来。
那两对年轻人也夹在这茫茫人海中。他们相互都时刻惦记着对方,尽管心思不一,有正有邪。传承和大钧念念不忘子强和来宝,虽然那两位老想脱离他们的视线,却总是躲闪不掉。现在两对朋友相隔只有一抱距离,伸手可及。
这两对朋友不管分歧有多么大,却有一点是相同的,都想挤到接近城门口那最重要的位置去,能够一睹皇帝和百官的尊荣以及二帝会见时的动人场面。可惜他们前几次的努力都告失败,未免十分丧气。但对于子强和来宝来讲,如何摆脱传承和大钧的牵制,悄悄返回客店更牵动他俩的心。传承和大钧虽各一个被太上皇所迷,一个被假使节万小小所动,但一心二用,没有忘掉监视这两个难缠朋友之责。
只是一时未曾向空空的来路上张望,却忙着去查看那两个朋友,传承和大钧差点错过太上皇的车队。人马突然滚滚而来,顿时万众欢呼声骤起,两人发疯一样看去,却正见太上皇车子刚到眼前。这次传承似乎觉得太上皇探出头来,四下张望是在寻找自己,因而他想拼命伸出脸去让太上皇看到,结果太上皇的目光始终没有投过来。这让他非常痛恨自己,怪自己没能选择好位置,叫太上皇失望!
他沉溺在这种自寻的烦恼中,好久时候而不能自拔,等他慢慢恢复过来,却怎么也不见了大钧。他估计他大概是跟着车辆行驶的方向跑,挤到前面什么地方去了。他知道这一分开,在这种混乱的场合是很难再相互找到的,只能各人管各人了。他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格外沉重起来,他如今是要独自对付那两位危险的朋友,自己片刻儿岔也不能打,否则眼一眨就会被他们甩掉!
其实他不知道那两个家伙此时彻底绝了望,因为他们看不到大钧,误以为他被安排回客店
预作防卫去了,使他俩今天行凶的打算落空。他俩只能自怨自叹,谁叫自己莽撞,前一会儿的时候,企图不声不响拔腿而逃,到头来白忙一场,却让人家识破,使出这一釜底抽薪的狠招!现在唯有打消歪念,暂时在外面好好玩乐一番了,于是反过来主动靠拢传承,亲亲热热地和他东拉西扯。传承渐渐悟出此中的奥妙,也故作高深,绝口不提大钧的行踪。后来双方决定同去城门口,看太上皇和皇帝如何会面。
  太上皇的车辆一过去,人群立刻散开,争先恐后地往前面城门口跑,传承三个人也被夹带在其间。总算有幸占据到一个位置,能够清晰地望见那主要的场景。
  三人到达时太上皇与皇帝正双手对拉在一起,絮絮低语,一会儿欢笑,一会儿伸手抹擦着眼泪。当然他们没看到此前的情状,皇帝先拜太上皇,太上皇回拜,然后二帝谈起当年授受帝位之事。太上皇感谢皇帝于危难时拯救了国家,皇帝则表示自己没有做好,有负重托。皇帝感谢太上皇对他的器重,传位于他,太上皇表示只是迫已无奈才做出的决定,硬塞给他一个烂摊子,实在惭愧。俩人都深深地自谦。太上皇谦逊,皇帝显得比他还要更甚。皇帝谦逊,太上皇比他显得也是更甚。
  百官早已朝拜过了太上皇,远远地退到了一边,一个个躬身而立,恭敬地等候着。
  亲热了一番以后,皇帝恰如其时地恭请太上皇入城。于是太上皇牵起皇帝一只手,俩人并肩而行,向城门走去。车辆就停在那边的城门口。文武百官原站在他们前面,现在刷地一声急向两边分开,让出路来。太上皇满面春风地频频向两边臣子们含笑点头示意,臣子们躬身回礼。
  突然太上皇站停住了,皇帝也跟着停在旁边陪着。太上皇朝左侧人群迈步过去,两眼炯炯放光地盯着中间一个人,显出又惊又喜的样子。
“罗爱卿,是你!怎么你还能出门迎接寡人?”太上皇对着他大叫道。
“太上皇,是这样的,”皇帝插嘴道。“平常他是常年卧床不起,但这次他非要随同前来,竟然支持了这么长时间!都是对太上皇的热爱啊!”
“是吗?”太上皇大为感动地说道。“唉,何必要如此受苦跑来呢?”
  那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倒身而拜。
“太上皇,想不到老臣苟延时日,死多活少,今日还能万幸得见圣颜!”他声嘶力竭地喊道,说时老泪纵横。
“罗爱卿,快起来!到底我们君臣还有相见的一天!”太上皇说道,也掉下泪来。
  徐有贞置身于百官行列之中。他没有把他作为可能的危险人物看待,因而任其自由行动,未曾巧加拦阻。
  始终紧随在二帝身旁的锦衣卫左副都指挥使门达,却高度紧张起来,唯恐出纰漏。他两眼出火地紧盯住那姓罗的大臣,随时准备向他冲去,将他推走。
“罗爱卿,寡人有愧于你啊!”太上皇毫不掩饰自己负疚的情绪,说道。“当年你多次苦谏寡人不要御驾亲征蒙古,寡人却执迷不悟!你有先见之明,知道此次出行必有惨烈后果,谏君不听,你则自认未尽臣子之道,当伴君而死。可惜你年衰有病,无力追随寡人北狩,就硬将你当时只有16岁的儿子派去代替你!明知前是火炕,你却把他往里面推,只为尽你忠君之责!”
  “小臣不明白太上皇所说的话,”罗大臣一脸茫然的样子说道。“还要请太上皇恕罪。至于小臣派自己的儿子随军出征,纯粹是他年少胆壮,要去立功杀敌,谋求个人前途,,小臣只得任其自择。何来太上皇所言的那种情形呢?”
  “爱卿,你是瞒不了寡人的,”太上皇说道。“那可悲的时刻,寡人见败局已定,无法突围出去,就从马上下来,盘腿坐在地上,等待上天对寡人的惩罚到来。不久就看见一个混身是血的小将踉踉跄跄地朝寡人跟前跑来,寡人刚想伸手去扶他,他一头栽倒,再也动弹不了。凑到他脸上一看,才认出是你的儿子。寡人正为他这么年少而丧命伤痛不已,他却忽然睁开眼来!‘皇上?真是皇上!看来我注定死得其所,死在皇上身边!’他露出惨笑道,‘要是皇上以后见到我父亲,告诉他我做到忠孝两全了!他有病不能随皇上,而要我代替他,明确告诉我凶多吉少,我却没有畏怯,勇于前来,我虽死无憾!’说着他的气血上湧,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一会儿就死了。唉!唉!多壮烈!”
“这孩子太多嘴了!”罗大臣诚惶诚恳地谢罪道。“他应该保守着秘密才对啊!为什要说出来,叫太上皇心里难过呢?还是年幼无知!”
“这样的年幼无知可是天下少见!要是多一些,何愁国家不强?”太上皇慨叹道。
“太上皇,你本是一国之君,现在依然如故,念念不忘的是国家的前途!”罗大臣发自肺腑大声颂扬道。“太上皇,我要说——”
就在这一刹那,门达闪身上前将他与太上皇隔开。
“不准你胡乱说话,太上皇可没时间再听下去!”他喝斥道。
“是门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罗大臣气得颤微微地质问他道。
“罗大人,没什么意思。太上皇一路非常辛苦,现需休息,所以不能听你多说!”门达话说得非常霸道,不容对方违抗。
太上皇见状不禁皱起眉头,很显然他对门达的行为非常反感,但是他还是忍住没有发作。
“门大人,寡人一点儿也不累!你让开,给他说话!”
“太上皇是万金之躯,已疲倦之极,岂能站在这里听他说话受累?”门达躬身施礼道。“还请太上皇即刻车驾回宫!”
“不要你管,寡人累不累自己知道!”太上皇腾地冒火了,大声训斥道。“让开!”
“请太上皇体察小臣一片苦心,小臣实为太上皇龙体安康着想,无论如何不能再让罗大人耽搁下去了!请太上皇起程。”门达动也不动,固执地说道,口气强硬。
“你这个大胆的狂徒,竟敢来干涉寡人事务?”太上皇气得涨红了脸,不停地用手指点着门达的头说道。“你这是犯上之罪!皇帝,寡人把他交给你了!”
“门达,你竟来阻拦太上皇与臣下说话,简直无法无天”皇帝厉声喝道。“拉下去!回宫后丈责四十大板,以示惩戒!”
始终随侍在周围的卫士上前按住门达就要带走。
“等一下!”兴安急步上前大声喊道。他虽是陪侍皇帝的近臣,但与皇帝总保持一段距离,不象门达贴的那么紧。“请皇上息怒。门大人虽然罪有应得,毕竟忠爱太上皇之心可嘉。只是过于执拗,反倒有失臣子之礼。还请宽宥。”
“嗯,也有可恕之处,”皇帝沉吟道。“只是——得请太上皇恩典。”
太上皇别过脸去,以示不愿饶恕。
皇帝的神情表示无可奈何。
“太上皇久离朝廷,不知这门大人是有功之人,可以此饶他不敬之罪。”兴安走到太上皇面前恭敬地施礼道。
“他是有功之人?”太上皇不动声色地反问道。“寡人倒要听一听呢!”
  “现在没有时间细细地向太上皇秉报,只能说个大概。门达独自一人揭发了户部都给事中季铎诽谤皇帝之罪。太上皇知道,这种诽谤的结果,必走向谋反!”兴安说道。
  “皇帝,是这样吗?”太上皇问道。
  “不错。也可以说门达制止了可能的一场叛乱。”皇帝答道。
“皇帝,你上门达这个恶人大当了!”太上皇的情绪陡然爆发出来道。“是他一手制造了这个天大的冤案,反以此邀功请赏,欺瞒皇帝,正是罪不可恕!皇帝,决不能轻饶了他,否则国法天理难容!”
“怎么会变成这样?”皇帝吃惊地说道。“太上皇是怎么知道的?”
“皇帝先不管寡人从何得来,先审问一下这个奸人,看他敢否认!”太上皇答道。
“门达,太上皇的话你都听见了吧?必定确有实据。”皇帝转向尚被卫士控制在一旁的门达责问道。“快如实招来!”
“皇上,没有的事!”门达叫冤道。“季铎的两个家仆都供认不讳,岂是小臣能造假的?”
“正是你威逼这两个家仆,使他们吓破了胆,只得听命于你,捏造事实,陷害自己的主人!”太上皇义愤填膺地诉说道。“皇帝,如果派人重审这两个仆人,打消他们的恐惧心理,他们一定会证明给你看,锦衣卫的门大人是多么凶恶!”
“好!太上皇的的意旨一定要贯彻下去,这个案子必须重审!”皇帝表示赞同道。
“皇上说得对,”兴安附和道。“我们不信太上皇的,难道去信门达的?只是到哪去找回这两个仆人?季铎一被治罪,他的家人肯定各奔前程了,谁知道他俩的下落?”
“兴安说的有道理。不管怎么样,一定得找到人!”皇帝说道。
“皇帝不用担忧这个,寡人虽不能提供这两个仆人现在身在何处,但是却掌握知道他们的情况的人。”太上皇回道。“这奸人别想在这一点上打主意,以为可以徼倖逃脱!”
“那就太好了!将门达下到锦衣卫狱中去,等候讯问!”皇帝吩咐道。
“等一等!皇上,小臣能为门大人作证没错!”
忽然从百官队列中,发出这一高喊声,真是石破天惊。人人都被吸引过去了,都想看看这个人是谁,在此刻是如此关键的人物。
徐有贞自然是最先知道的,因为他就站在这个人的旁边。此人身任兵部员外郎之职,姓龚,名遂荣,刚过而立之年。有贞负责监视百官动静,很有几个人叫他特别放心不下,在有贞看来似乎老是蠢蠢欲动,使他紧张得不得了,准备在他们要跳出来时,设法遏制。他一边眼望着有关门达的种种情景,一边不断地掉转目光扫视着他们,严加监管。对于这一个人,他本是毫不在意的,不会给他添乱。但现在这个人却让他打了一个咯噔:他凭什么为门达作此大言?据他所知,当年季铎案他从未插手,不知其中种种过节,如今何来相关证据可举?是否以此为幌子,出来说他要说的那一番可怕的话?难道他就是写匿名信的人?有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他当即做出决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力求稳健为好。
“龚大人,现在你不能上去!”有贞对他附耳悄声说道。“我事先奉皇上御旨,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在此场合说任何话,违者论罪!你一定要服从皇上的命令!”
“可能这样吗?”他审视着有贞的脸上表情,不信地质问道。“也许徐大人所听有误?”
“绝无丝毫差谬!”有贞掷地有声地说道。“难道我敢假传圣旨?事后龚大人可向皇上求证。”
他的确是假传圣旨!不出这一奇招,他又有何能耐将兵部员外郎张光耀压服下去?特别是在太上皇与皇帝都在为门达争论,而他已经显示他将起到关键性的作用。太上皇或皇上都会命他上场,自己实在没有能力拖住他。尽管没有丝毫迹象显示,龚大人是他等候已久的那个可能的危险角色,但为了保证绝对的安全,审时度势,他毅然决然打出这一张王牌,敢于承担风险。假传圣旨,弄得不好可是死罪!纵有兴安这个权势遮天的盟友在后撑腰,也是难以预料的,可见有贞是何等凶悍的性格!另外他还做好了最后的准备,要是这个对手仍不服管教偏来逞能,他好有个借口强行拽住他。
可兴安就没有这么谨慎了,这一刻他甚至忘了与有贞的约定,不要给人出头说话的机会。门达可是他的心腹部下,唯恐他有所闪失,难逃这一劫,甚至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因为他完全清楚,户部都给事中季铎的惨遇,是门达一手泡制的假案,也是事先请示过他点头的。他刚才装出站在太上皇一边,暗中寻机出力为他解脱,把希望寄托在那两个仆人踪迹全无,因而难以对质核实上。但太上皇却明言有线索可寻,顿时使他如掉冰窟一样寒颤。现在突然冒出人来为他排忧解难,真是天降之福,要不是怕暴露自己的真实意愿,他马上会眉笑眼开!
他见龚遂荣员外郎光说不动,急得恨不得上去一把将他抓起来,掼到二帝面前去!
“龚大人,你还在磨蹭什么?”他大叫道。“你话已出口,太上皇与皇帝非听你的说法不可!马上过来!”
“徐大人,兴公公正在代表皇上召我,可见皇上原先的禁令对我无效!!”他对有贞不无得意地说道。“门大人的好歹更重要!”他说着推开有贞,健步迈向二帝那边。
“龚大人,太上皇和皇上都在这里,你对门达的是非曲直有何佐证,尽管畅所欲言!”兴安劝诱他道。
兵部员外郎龚遂荣不慌不忙,略为整理了一下衣冠,先向太上皇躬身施礼,再向皇帝施礼。
“太上皇归来举国欢呼,难道此刻竟为门达耽误了军国大事?”他出语惊人道。“以小臣之见,实在是不值!”
“那你为何乱嚷着门达的名字?”兴安觉得受了他的骗,怒喝道。“你竟敢欺君罔上,在此牛头不对马嘴!”
“兴公公先不要吓唬人,他必有高论。让他说话。”太上皇说道。“皇帝认为怎么样?”
“太上皇所言的是,”皇帝忙点头应道。“龚大人,寡人与太上皇都在等你,不要令我们失望!”
“那就请太上皇与皇上恕小臣大胆妄言了。”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以小臣的拙见,为君者,永远为君,为臣者,永远为臣。此乃天地间至正之理。但世事多变,君臣兄弟或有位置改移之时,彼时君不得为君,兄不得为兄,而以臣以弟暂代之,非但不有悖天道,反而顺遂阴阳,和合时令,庶使万物昌盛,百姓受益。而为臣为弟者虽功德巍巍,恰应适时返身而退,让位于为君为兄者,则方能上合天道,下符人伦,灾祸不生,福从天降!太上皇皇上以为如何?”
  兵部员外郎龚遂荣此言一出,顿时令全场震骇,二帝失色!
  太上皇羞得满面通红,好像这番话是自己说出来的,或是自己授意叫他说出来的!他简直不敢看皇帝,唯恐皇帝对自己嗤之以鼻。当年自己兵败被俘,不得已传位于他,方能遏制住蒙古的入侵,拯救了大明江山,保住了这个帝位,否则早已丢掉不存在了!这皇位可以毫不誇张地说,是皇帝自己挣来的,实非自己所赐。自己又有什么权利收回?纵然不顾这些隐含的复杂内情,只往有利太上皇的方面去着想,自己原是为君为兄,皇帝原是为臣为弟,生来得天独厚,占尽优势,也没有理由如此迫不及待,急于张嘴索求!难道这么看重宝座?那么为什么又昏聩不明将它丧失呢?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却不能容忍自己的亲弟弟权且署理一段时间,自己尚未下车入宫,风霜之色犹在,鞍马之苦未消,就如此不能暂缓片刻,自己真是无德鄙薄之辈!所以他低下头,独自惭愧不能自持。
  皇帝也不比太上皇好过些,自有他的难堪之处。历来王朝遵循的是君臣父子尊卑之道,不可改易,大明王朝岂能例外?否则太上皇为何传位于自己,而不另择其它皇族作人选,甚至是毫无血统关系的外人?无庸置疑,也是这条三纲五常的伦理为自己赢得了合法性,没有它,自己就失去了继承大统的前提条件,又怎能不对其视为神圣不可侵犯?那么太上皇为君为兄,自己为臣为弟,永远无法与其平起平坐,更不能凌驾其上!虽太上皇名号至尊,尚在皇帝之上,但实际上皇帝之位却重于太上皇。太上皇无职无权,只是颐养天年一富家翁而已!虽然它具有潜在的力量,一旦发挥出来可对皇帝构成要命的威胁,那么也同样具有虚弱之极的一面,皇帝举手即可将其击得粉碎!但这是在非常时期才可能出现的情况,平时都是四平八稳。太上皇徒拥虚名,无用而可怜。而皇帝掌控实权,囊括天下而气扬。自己本当一见到太上皇的面就应即时表白为臣之心,却默不一语,恋恋不舍,直要等别人来提醒,来催促,真是惭愧欲死!因而他也低垂着脑袋,不敢去看太上皇。
场上气氛极为紧张,人人呆若木鸡,失魂落魄!
  只有兴安没有任何顾虑,却是被这突来的一击弄得手足无措,气急败坏。但他终于冷静了下来,两眼骨碌碌乱转,一会儿瞧太上皇,一会儿瞅皇帝,察言观色,揣摸着,思量着,迅即分析判断着形势,随时准备出击,挽救这岌岌可危的局面,免使其崩塌。
  兴安最后自信他搞清了二帝的心态,皆为情理所屈,气结而不得展伸,徬徨而不知所为。现在自己可以入主,操纵局面,使其按照自己意愿推进。百官不敢多嘴,对己只有唯唯诺诺而已。二帝都避之唯恐不及,躲得远远的,不会来干涉自己。
“龚遂荣!”他直呼其名,以示其必将获罪,大喝一声道。“你这乱臣贼子,竟来胡说八道,扰乱朝纲,迷惑人心,快给我滚下去!”
“兴公公所言差矣!”龚遂荣毫无怯懦之态,坦然傲对兴安凶蛮的来势回道。“小臣为君为兄正名,为臣为弟立德,何有错谬?今其君其兄大驾在此,其臣其弟焉能不归就原位,而仍占皇帝之座?”
“纯粹别有用心,要来毁我大明百年基业!”兴安暴喝道。“如今天位已定,人民信赖,百官安顺,岂可动摇?自来事有变数,臣有代君者,弟有替兄者,要在顺应世事,于国于民有利,岂可拘执教条,作此迂腐之论?况且太上皇适得其位,不失其为君为兄之尊,更有何求?你危言耸听,罪该万死!侍卫,快给我拿下,捆送锦衣卫监狱!”
四个侍卫一拥而上,反扭着兵部员外郎龚遂荣的双臂往外送去。就在这时,皇帝象是忽然从梦中醒过来似的,明白了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使他觉得不对头。
“快放掉他!”皇帝大喝一声道。“兴安,谁叫你一意孤行的?大胆奴才,不识大体,龚大人言之极是,代寡人说出了一腔心意,使寡人不再迁延时日,还政于太上皇,减少寡人的过失。其功高如天,请太上皇复位后亲赐封赏!”
说后皇帝去掉头上所戴的龙冠,跪拜在太上皇脚前,高呼道“臣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帝此举对于默默观望的百官来说,无异于天塌地陷,不知如何应对。有贞明白,必须即刻表态,是呆立不动,以示不愿顺从皇帝之命,反对皇帝让位于太上皇。还是随从皇帝跪倒拜呼太上皇,承认其重新为皇帝呢?这是必须面对而做出选择的,而一念之错,将招来杀身之祸,甚至祸及子孙!他寻求两个好友同盟者王滢和石亨的目光,想从他俩那里获取到有益的暗示,结果他们比他还要举棋不定,惶惑不安,如坐针毡!这三个人没有明确的主张,皇帝继续留任也好,太上皇复位称帝也好,都无所谓,关心的是哪一种情形对自己更为有利。其他人则有希望皇帝一直当下去,有希望换成太上皇的,有与有贞他们差不多的,态度不明朗。在这片刻之间,众人都六神无主。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有误将后悔莫及!
太上皇猝不及防,一时张皇失了主意,但转眼他就深陷在一种热昏中,失去了正常的理智。有人热诚地献上皇帝宝座,他的心不禁受到巨大诱惑,不可抗拒!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自己不能加以拒绝,否则就不可思议。
“好!寡人接受御弟的一番诚意,愿意去太上皇尊号,重新为皇帝!”他兴奋地说道。
“太上皇在考验皇帝呢!”兴安走到二帝跟前,满心欢喜的样子,笑嘻嘻地说道。“看皇帝是否出于真心实意!太上皇又怎么真的会这样做呢?没有皇帝的英明领导,蒙古人凭借土木大胜的威势,太上皇又落在他们手中用为要挟,使我方处处受其所制,难以施展手脚。尽管如此,皇帝依然成功地击退了蒙古人的进犯,转危为安,保住了社稷!而且千方百计营救太上皇脱离蒙古人魔窟,太上皇一天不归,皇帝寝食难安,整日以泪洗面!今天太上皇毫发无损地得以归来,全赖皇帝回天之力,千古称颂!可见皇帝是热爱太上皇的,恨不得太上皇早一天归来,自己好退守臣子之位。否则为什么要急于救回太上皇呢?皇帝完全可以拖而不办,那么太上皇到今天仍在饱受蒙古人的凌辱。所以皇帝其心耿耿,视去帝位如敝屣,太上皇是不会允许皇帝坚执退位之举的,否则就会让人这样猜想:要不就是当年太上皇让位有误不得其人,要不就是皇帝昏庸无能贻害国家,而无论哪一方面都是毫无缺憾的,令人感动!二帝并立,共治天下,天意已定,缺一不可!太上皇是不会接受皇帝让位的,只是考验一下,现在应该结束了!太上皇,小臣是否说得对头?”
兴安的这一篇滔滔言说,确有在理之处,但是得不出他标榜的那种必然结论,只是乍听起来似乎非如此不可。太上皇却为之震悚,何况他刚才一时被权位炫惑,现在被兴安当头棒喝,猛然惊悟,本心一下子就显露出来了。不禁后悔之极,自己为何如此卑下,竟然下车伊始,就要来把皇帝撵走?好在兴安给他了他下台的转机。
  “兴公公,寡人真要大大的称赞你!怎么就被你看破了寡人的用意?”太上皇快活地笑说道。“确是在考验皇帝,因为皇帝德行深厚,视权势富贵如浮云,只有古贤可比,今人何其难得!故寡人要来测试一番,果然坚执不可动摇!令寡人佩服!佩服!皇帝请起,大明王朝不能没有寡人这个太上皇,更不能没有你这个皇帝!”他搀起皇帝,与其挽臂缓行,绕场踱步。
  皇帝在冲动之下,不愿为君,甘愿为臣,并非弄虚作伪,至少那个时刻是实心实意的。但是他的情绪不知怎的,却在低落下去,有种若有所失的感觉。兴安突然出来巧作言说,化解了当时那不可调和的矛盾,逼退了太上皇,给自己松了绑,他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好像躲过一场灾难似的心情轻松。于是他明白了自己内心深处暗藏的可鄙之处,不禁自责不已。
皇帝现在突然明白过来,既然太上皇回来了,就一定不会风平浪静的。帝位归属问题早晚要被提出来,今天没有兵部员外郎龚遂荣这一闹腾,日后必有人要跳出来,绝对避免不了。
  太上皇拒绝了他的让位请求,自己再坚持下去看来也没用,最后你推来我推去终不是了结。但自己也应该拿出姿态来,也要有所表示,礼尚往来,才不会遭臣下背后闲话。而且他朦胧地感觉到,自己若无所割舍,这件事是难以平息下来的,不会有安稳日子过。于是一个出奇的想法油然而生,使他兴奋不已。
“ 太上皇的皇子见深何在?” 皇帝热情地喊道,举目环顾四周。
“小臣在此!”皇子见深应声而至。
“跪下听旨!”皇帝庄严地宣布道。“现在封你为寡人的皇太子!寡人百年之后,由你继承大统。择日举行立嗣大典!”
“儿臣谢主龙恩!”皇子略一发楞,旋即高声应道。

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17-10-13 13:40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文,欣赏!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3 13:57 | 显示全部楼层

不足为训,谬奖有愧
发表于 2017-10-13 15:26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3 17:29 | 显示全部楼层

多谢惠临指导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5 10:3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四章  牛传承结交龚大人

这一决定让大家悬着的那颗心放了下来。是啊,这一举措表明太上皇与皇帝之间的争议彻底消除,太上皇的儿子见深被作为皇帝的继承人,皇位绕个弯又转回到太上皇这一边来!于是欢声雷动,经久不息,不禁人人满意,个个喜欢,都认为对己有利,无须再两边选择可能上错了船,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悲惨下场!围观的百姓也受了朝廷人士的感染,都随着附和起来。
太上皇对儿子见深被皇帝立为太子,猛一听来有着一种意外之喜,但接着就意识到自己的可怜可叹,从此变成一个废人,谁也不加重视了!不过这只是一刹那之间升起的愁云,他克制着这个念头,不屑一顾地把自己丢到一边,只为儿子着想,终于又变得高兴起来。
他招手叫太子见深过来。
“今天什么事都完结了,就是门达的事没有完!”太上皇笑道。“皇儿,现在情况变啦,需要那位假使节帮帮忙,提供季铎家仆的线索给我们。暂时你可不能轻易放他走。”
“他已经走啦!”皇太子愁闷地回道。
“唉!你干嘛不先问寡人一声?”太上皇抱怨道。
“想不到他竟不辞而别!否则儿臣岂不知有话要跟他说?”皇太子解释道。“前一会儿的时候,儿臣去他的车子里找他,就是急着想问他是否确知那两个家仆的下落,结果只见他脱下的官服丢在车上,不声不响就失了踪影!”
“这可麻烦大啦!”太上皇发急道。“断了线索,这不完了吗?那就很难将季铎的案子翻过来,治不了门达的罪!”
“父皇别急,或许还有峰回路转的机会。”皇太子忸忸怩忸地说道。“他有可能不久就到宫里来找儿臣,儿臣预先就给了他一块令牌。”
“这么紧要的令牌皇儿都舍得送他?”太上皇话外有音地笑说道。“寡人早看出他非同寻常,皇儿有眼光!但愿他别拿你不当数!这样既亏了皇儿,又便宜了门达狗贼!”
皇太子没有再接话,低下羞得通红的脸怕被太上皇看到。太上皇话里已露出他知道假使节本是女孩儿家的意思,而自己对她分明过于热情,以自己高贵的身份,未面太不讲究了。
  传承几乎喊破了嗓子,发泄着对太上皇的敬爱之情,当然也爱上了刚才被封的皇太子。
子强和来宝也乱喊了一阵,这两个家伙倒不是真爱什么人,而是跟着大众后面起哄,作为一种消遣。
  太上皇、皇帝以及百官人等都进城去了,城门旋即关上,将百姓阻隔在外,可说观览到此结束。人群一哄而散,象一股股水流一样朝四面八方涌去。
传承最后放眼张望了一阵,心想说不定能够发现大钧,结果一无所获.。不知道他马上回客店还是要继续留在街上闲逛,传承不敢确定,所以客店老板的安全就不能太依仗他了,而自己应该独自负起这个责任来,要紧盯住那两位临时朋友的行踪,或者在他们之前回到客店 。
不过这时他有点慌张起来,自己刚才为大钧注意力稍一分散,那两个人如同蒸发了一样,怎么也寻觅不到了。现在只有抓紧返回客店,不让他们有逞凶的时间。他当即迈开大步急走,
一路上难免与别人碰碰撞撞的。
到处都是人,太多了,一时分散不尽。走过几条街后,传承忽然看见了目标,那两个人正在距他百米左右的前方缓缓而行。他的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也变得悠闲自在了。只要不脱离自己的视线就行,无需傍在他们身边,反而看着他们的样子生厌。就这样对方在明处,他在暗处悄然尾随着,不知不觉又走了好大一段路。
  后来他猛然意识到这两个家伙并不是朝着客店走,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离客店越走越远了!那么他们是别有去处,无需再监视他们,只要自己一直走回客店,就肯定在他们之前到,那么他俩什么时候折回,都无所谓了 。但是他接着又犯起疑来,因为他见那俩人骤然无缘无故站下,侧过身来装出说话的样子,虽然不能看得非常清楚,传承感觉他们是在窥伺一个人,贼眉鼠眼的瞟来瞟去。那个人传承也确定了下来,当然是个陌生人,岁数中年,微胖。因为传承判断那人也停下走进了街边一个店面去,所以这两个人才止步偷偷等候着。他很肯定,这两个家伙必对那个人有所企图,而且这一路上都在盯人家的梢,绝无好事!
  现在他决定要管一管这件闲事,对这两个人不想撒手放掉,却更要拿出精神来斗一斗。他更加小心翼翼地隐蔽着自己,不似前一会儿,真被他们发现毫无损失。现在大不一样,因为他不认识那个中年人, 不知两人与其什么关系,他们意欲对他如何,什么时候会采取行动,自己必须藏在暗中才能摸个头绪来。
  果然传承没弄错,那个胖中年人一往前走,俩人马上紧跟不放。传承根据所见情况估计,那个胖子对身后的贼人毫无察觉,一路上大大刺刺,欢蹦乱跳的。最后这一干人走进了一条后街,这里的行人稀少零落。两个家伙突然加快了步伐,直向那胖子赶去。此时传承不由得紧张起来,也紧撵上去,唯恐离远了帮不上忙误了事。
  街右侧出现了一条小巷,那胖子朝巷子靠去,显然是要拐到里面。传承看见,子强已经将手按在了腰刀上,准备适当时拔出扑向那个胖子。来宝也学他的样。传承头脑一阵发热,正要大叫一声提醒那胖子注意并且冲去搭救之时,却发生了一件意外情况,将这一切改变成另一种模样。从巷子里一头撞出三个人来,一人在前,身穿官服。传承觉得似曾相识,仔细一想,原来竟是那兵部员外郎龚遂荣,刚才在太上皇和皇帝面前大显身手,引得万众瞩目,传承当然也认得他。身旁相随带刀两个家丁,一看就知是专门保护他的。还有两个轿夫抬着一顶轿子跟随在后。这个龚大人可能从轿上下来闲走一段路。
  那胖子进巷子,龚大人恰巧出巷子,紧赶在后的子强和来宝差点与龚大人他们撞个满怀。
“干什么?”龚大人的两个家丁怒斥道。“走路不长眼?这是龚大人,快滚开!”
  子强和来宝虽一贯霸道强横,可遇到当官的,也先气馁三分。两个人不敢回嘴,又不敢跨过对方去追那胖子,只好急忙从巷口退回到街上。站在街上两人犹踮起脚,昂头往巷子深处看去,则已不见人影了。
子强和来宝一肚子闷气,眼看就要得手,却是让煮熟的鸭子飞掉了!原来情况是这样的:东直门都散了后,他俩不甘于回客店无所事事,有传承和大钧坐镇,他们知道只能对店老板干瞪眼,枉自懊恼。正在街上东张西望,子强一眼瞅见了那个胖子,顿时对他动了歹念。他对那胖子早有印象。还在东直门之前的路上,他俩与传承和大钧一起看太上皇车驾驶过的时候,就想乘传承他们疏忽杀回客店去,干他一票。却被外面的人围得水泄不通,怎么也挤不出去,只好叫苦连天。正巧那胖子往里挤,子强往外挤,两人迎面相对,谁也动不了,相互都怪对方挡住了自己的路,恨得牙痒痒的!没料冤家路窄,如今就在眼前,正是报复抢他的好时机。于是一路跟踪而至,正要拣巷子僻静处行凶,却被龚大人冲散,让那胖子徼倖逃脱,白忙了半天。
不用说,俩人都把一腔怒火投向龚大人他们,是他们断了自己财路,不得不两手空空而回。但又不敢对他们发作,反倒被人家一顿臭骂,象个可怜虫一样忍气吞声。这心里窝着的火可大了。
传承也看见了龚大人与子强来宝纠缠在一起,那胖子钻进了巷子,而子强他们留了下来,估计下面没戏了,已变成一场虚惊,自己可以歇手了。不过他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还想静观一下情况,看看是否还会有异常,再做决定。
子强和来宝站在街上目送着龚大人一行往前走去,表示着自己的仇恨。传承作为旁观者尽收眼底,,这两个坏家伙也有受气的时候,使他大感快慰。
  龚大人一干人等刚离去有好大一截路,子强和来宝垂头丧气准备折回,忽见从斜刺里飞一般冲出两个高大强壮的汉子,手持明晃晃的白刃,皆用黑布蒙脸,直奔龚大人而去。龚大人的两个家丁迅即作出反应,取刀在手,未等两个刺客近前,早纵身拦住。一边两人,捉对厮杀起来。
  子强和来宝谔然作壁上观,传承作壁上观的壁上观。
  子强和来宝看出两个蒙面刺客渐渐地支持不住,不禁为之惋惜,不能借他们之手杀掉龚大人他们,来泄自家的私愤。来宝只能到此为止,可子强却在分析眼前情景的背后奥秘。这两个刺客决非与自己一样,只是打家劫舍的暴客,否则怎敢青天白日袭击朝廷命官 ?必是来自朝廷的杀手,是官官相斗!根据东直门太上皇与皇帝会见时龚大人的表现,很显然他得罪了一股势力,大太监兴安就对其极端不满,曾命卫士拘捕他,后被皇帝喝退。当然他搞不清  其中微妙而复杂的关系,但他能感到事情不象表面上那样简单,就此结束,而是明争暗斗,    眼前就是其继续的结果!
  一旦他得出这一结论,就狂奋不已,觉得对龚大人报复的机会来了。而且说不定还能就此巴结上贵人,也未可知。他一声吆喝,不容来宝张嘴来问究竟,拉住他冲向那正在苦苦争斗的两对人,这两人各自加入一边,帮助刺客来杀龚大人的手下。马上就看出了形势的急转直下,龚大人这方顿时落于下风。
传承也看出了事情的不同寻常,把来龙去脉回想了一遍。龚大人虽人当时逃过了大太监兴安的毒手,全赖皇帝给予他肯定和保护,但很显然不能制止住有人对他恨之入骨,私下里要害他性命。想到这里他热血沸腾。他对龚大人是充满好感的,因为他是在帮太上皇,从而也帮了太上皇的儿子当场被立为太子。而他现在遭到坏人暗算,自己怎能隔岸观火无动于衷?好在龚大人这边力能胜任,无须他操心。但是当子强和来宝也来帮凶而龚大人这边岌岌可危的时候,他就不顾一切地投入战斗了。
他选择了子强所在的一边,并且叫龚大人的家丁去那边帮助他的同伴,而自己独斗两个强徒。他这边一对二尚且绰有裕力,那边二对二也是胜算在握。
  两个刺客知难而退,同时高喊一声撤。并且不忘子强和来宝这两个拔刀相助的陌生朋友,也叫他们快走。子强恨死了传承,对他泼口大骂,发誓要一辈子与他为敌。
  最后他又向子强砍上一刀,差一点将他劈为两截。
“你这个恶棍,今天且放过你,以后可对你绝不留情!”他在子强和来宝背后追着喊道。
到了这个时候,龚大人才惊魂甫定。他走到传承面前拱手作谢。
“多谢壮士答救之恩,否则下官今日性命难保!”
“大人为国操劳,小人只是出些粗力,何足挂齿?”传承回礼道。
“可是我们却非常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来保护,不然已死无葬身之处,用何为国操劳呢?”龚大人苦涩地一笑道。“恕下官冒昧,很想请壮士到府中日日相伴,不知壮士方便不方便?”
“能随侍在大人左右,真是小人三生有幸!”传承闻言大喜道。“小人来到京城这里,就是为了能为象你这样的大人效劳,没想到缘分在此!多谢大人抬举!”
“好!说实话,下官对壮士也是求之不得的!就这样定啦!什么时候可来在下官府上欢聚?”
“明天准行。只是小人尚有一事秉告,望大人能够开恩。”
“有事尽管说,别忘了你是下官救命恩人,怎会不照办呢?”龚大人亲切地说道。
“大人客气,小人岂敢有过份之求?”传承惶恐地回道。“小人有个朋友,也是习武之人,为人勇猛。我们两人曾有约定,彼此相互照顾。小人有幸得蒙起用,所以很想拉他也来投奔大人,不知能否接纳?”
“你的朋友就是下官的朋友,以后就由你们俩人陪下官进出,更是配合默契!”龚大人回道。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7 12:5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五章  万大钧神秘失踪

    传承欢天喜地地辞别了龚大人,大步流星向金星客店赶去。第一急着要见大钧,告诉他巧遇龚大人的好结果。第二是对那两个房客不放心,怕他们回到客店干出坏事来,而大钧不知自己与他们街头交锋的情况,双方已成死仇,还在一般地对待他们,搞不好就会中了子强的奸计,吃了大亏。谁知大钧既未返回过,那两个坏蛋自打与传承他们出门后,始终未曾露过面 ,就连店老板也找不到。店小二悄悄告诉他,老板见传承和大钧都不在店里,心里发毛,早跟着躲起来了。
  消息好坏参半。大钧的下落不明,令他焦虑不安,使他认真地思考起来。他原以为是当时人多混乱走散,肯定各自回到店里来,而现在却根本不是这回事。情况有些不对劲。难道大钧出了什么意外?如今到何处去寻觅他的踪迹?他不禁感到自己束手无策。差不多坐等了一夜,还是没等来大钧。没奈何,他只好向店小而作了交待,万一大钧归来,如何找他,就独自上龚大人府上报到去了。
三天后,传承又回到客店来,这次简直令他绝望。客店竟然大门紧锁,一个人都见不到。门上只贴了一个从今天起暂时歇业的告示,什么时候重新营业却只字未提。再无任何消息了。那么这意味着,自己与大钧失去了唯一的联系地点,以后相互如何找到对方?大钧在这几天里肯定没到店里来过,不然的话他会从店小二那里获取到自己的地址,早跑到龚大人府上去与自己会合了。
  唯一的一条路就是自己隔三岔五常来一探消息。客店总有开门的时候,按正常情况大钧会来这里查访自己,迟早有机会会搭上这条线,只是时间问题。此后他过几天就跑来看看,每次客店都是一如既往,铁将军把门,一片死寂。传承的心都凉透了。但是别无它途,权且有当无了。大约十天后,上午他又特地去了一趟金星客店,本不拿它作数,孰料多远就看见客店门大开,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气景象。门口围聚了不少凑热闹的人。客人们也是繁忙地进进出出不停。
  这一来别说传承有多激动了,客店恢复营业,就可能与大钧老友重逢。然而他不敢想象的是,里面的店下二都是生面孔,竟无一张是老熟人的。他宽慰自己,跑堂的可以换,店主人却不是能随便换的。有他在还不是一样吗?
“请问你们老板在不在?”他问一个饭厅里的店小二道。
“客官问我们老板吗?”他一边回答一边扭头四下寻找。“刚才就在这里——啊!她来啦!”
  说着他用手朝楼梯上一指,传承的目光顺着他看过去,只见一个美貌无比的年轻女子,正从楼梯上盈盈而下,犹如仙女下凡。
  对她无须另作介绍,因为她就是曾经女扮男妆的万小小——其实真名叫万小惠,被太上皇临时封为迎驾使节。
传承既为她艳色所惊,又为她并非是原来的老板发慌。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她一定是老板娘,跟老板没区别,还是原来的店。
“这是你们老板娘吧?”传承口气肯定地说道。“我原先在你们店里住过,跟你们老板关系很好。怎么老板不来让老板娘上阵?”
“她就是老板,不是什么老板娘!哪里另有一个老板?”店小二回道。
传承被他说得目瞪口呆。
“你那位老板不干啦,”这个迷人的新老板缓步下了楼说道。“他好像遇到了一点麻烦,就贱价卖给了我。不过对你是一样的,我们仍旧欢迎你,甚至更要热情呢!”
  “那就谢谢你啦,老板。”传承沮丧地说道。“不过初次打交道,我就有事想拜托贵店,不知是否妥当?”
  “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老板回道。“我们是客店,接纳四方来客,靠的就是愿意给人方便,才能广受欢迎,生意兴隆。会为你尽力的。”
  “那就太好了!”传承又来了精神道。“刚才我说,曾在这个店住过,但是是和一个朋友。在太上皇回到京城的那一天,我和他在街上失散了,他再也没回到店里来。不管怎样,他应该回到这里来找我,因为除此之外,我和他是无法联系上的。可叹我却一直等不到他!但我还是得依仗你们这里,所以想请你们给我和他互递个消息。见到他,告诉他我在兵部员外郎府上当差,一去就能找到我。如果他也有落脚处,我也可去找他。我叫牛传承,他叫万大钧。记住了吗?”
  传承没有注意到,女老板听了他最后提到万大钧名字时,轻轻地啊了一声,脸上变色。
“牛传承,是你?你要找的是万大钧?”老板含笑说道。“你放心,我要让店里伙计都帮你,所以只要他来打听起你,就会有人告知他,绝对不会阴错阳差!”
“老板,这叫我怎样谢你才好呢?”传承搓着手感动地说道。
“你在官府当差,自然有地方可住。”老板说道。“但是我们这儿还有这个饭店呀!你多来吃几次饭,不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吗?”
“说得好!我一边喝着酒一边等大钧来,两不误事!”他乐呵呵地说道。
传承每天只需陪龚遂容大人来回上一次朝,就别无他事要他干了。也可能是龚大人给他时间去找朋友,故不作其它安排,总之,暂时他闲得很。
传承几乎每天都来金星客店,首先探听有没有大钧消息,虽然得到的回答都是摇头,但他还是点些酒菜,兴致很高地自斟自酌,尽醉而归。他内心清楚,自己现在不禁是为大钧流连在此,恐怕有一半是为这个令他魂消的女老板。
头十天后他又坐在饭桌前独饮闷酒。他来得太早了一点,所以除了另一个常客外,暂时没其它人。传承经常看到他一个人不声不响地喝酒。是个又高又黑瘦的中年人。他问遍了店里所有的伙计,一致回答没人自称叫万大钧的,也没人问起他这个叫牛传承的。他觉得丧气极了,一会乱想大钧大概早把他忘得干干净,或者根本不愿再和他来往,所以无需费神重返故地。一会又想他遭到不测之祸,生死难卜,怎么还能指望他脱身前来呢?
“万大钧!万大钧!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知道来这里找我?”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怨恨地大声嚷道。
  他的话引起了坐在角落里一个那客人的注意。当他又重复第二遍的时候,那位客人朝他走了过来。
“请问你是不是叫牛传承?”那人问道。
“先生怎知道我的名字?”传承觉得奇怪,反问对方道。
“因为从你刚才自说自道的话里,我猜出来的。”他微微一笑道。“你嘴上唸叨着万大钧,可万大钧打听你,把你俩的话凑到一起,你不是牛传承又是谁?”
“万大钧来过这里?”传承象是屁股被火烧着似的一跳多高道。“先生,这可是你说的!”
“看来你非常想见到他,他也非常想见到你,你俩一定情谊深厚,是一对生死好友!”这客人滔滔不绝地说道。“那就是客店不对了!为什么他们都要对那叫万大钧的说,你从没到这里来过,令他绝望地掉头而去?”
“这个客店在欺骗我!”他发疯一样地大叫道。
“也欺骗了你的朋友,”那客人冷冷地补充道。
“你们干的好事?”他当胸揪住恰好过来的一个店小二的衣领,暴喝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何要对来找我的叫万大钧人胡说八道?我差不多天天都来这里等他,你们却把他骗走!快说,否则今天揍死你!”
“客官,这可怪不得我们做下人的,我们是按老板预先吩咐的办!”店小二带着哭腔说道。
  承一闻此说顿时哑口无言。他象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松开抓住店小二的手,店小二乘机跑掉了。那客人摇着头回到自己的桌前去喝他的酒,一付不管不问的模样。
  承也一屁股瘫到自己的座位上,呆呆地发楞。
这对他是双重打击。首先是他从此可能与大钧再也无法联系上,两个好朋友各自散落天之一方,永不相见!其次,他万万想不到老板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竟如此的刁蛮阴毒,嘴上说的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他为她所迷,把她当神女似的崇拜,孰料却是恶魔!他的内心是何其伤痛!
  要是换成别的老板,传承决不会善罢甘休,肯定要有一番激烈的争吵,弄得不好他就会狠揍对方一顿。可面对他痴恋的对象,他显得是这样的软弱无力,连去质问她的勇气都没有,只好将一腔怨气闷在心里,自作自受。
  听到楼梯上响起轻盈的脚步声,他忍不住回首翘望,老板对他宛尔一笑。
“你好。今天的饭菜怎么样?”她先打招呼道,说着走到他桌前来。
“不好,糟透啦!”他借此泄愤道。
“真的会这样?”她吃惊地叫道。“我一定要罚厨师!叫客官委屈可不是我们店家的待客之道。”
“开玩笑,今天的饭菜可口得很。”他不由得说开去道。“厨师勤勤恳恳,他没有错。让我受委屈的却另有其人!”
“那么是谁?”她追问道。
“是你!”他大声道。这句话他是发狠才吐出来的。“你为么要害我和我的朋友?”
“我怎么啦?”她诧异地笑问道。不过紧接着她就沉默不语了,朝旁边走开去两步。“一定是那件事情漏了底!不错,我让伙计们对你的朋友讲了假话,将他哄走了,对这里他已死了心。”
“你做了这样亏心事,似乎漫不在意,你真行!”传承挖苦道。
“我自有正当的理由,所以能够坦然面对你的指责。”她答道。
“你阳奉阴违,胡弄你的客人,致使一对朋友也许永远相聚无日,你有什么理可言?”
“对不起,我无法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你用这样一个巧妙的回答就想叫我相信吗?那么杀人放火也可照此打发过去!”
“信不信由你。不管怎样,总是我对你不起,你这顿饭免费,算我补偿你的损失。”
“我损失的可是一位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我也不轻松:损失一位常来常往的好客人!”
“大概是的吧?”
“那就再见啦!”她说道,转身上楼去了。
隔一天,他又脚不由己地朝金星客店踱来。但是只在门前转来转去,总是没有勇气跨进这个门槛。跑堂的早看了好久,又不敢上前请他进来。就这样他磨蹭了好长时间,终于牙一咬,掉头而回。
  他恨自己没有决心,在这个女人坏了自己大事以后,本应对之憎恶之极,却依然恋恋不舍,哪里象个男子汉大丈夫所为?他庆幸最后还是摆脱了情欲对自己的控制,能够做到至其门而不入,差可自慰。但他还没走到五步,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在喊他,他的血一子沸腾了起来!
“客官,快请回来!”老板那娇滴滴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着。
“什么事?”他笑脸不开地问道。
“你以为我们今天不接待客人是吧?”她说道。“看样子是象,桌子都没完全拉开。其实是你误会啦。请进,我们要叫今天的生意更红火!”
他心里不得不感激她善于体贴人,猜透了自己的心思,而又不骄狂,却给自己台阶下。但是他转而一想,她这是为自己的生意着想,要赚钱,才会有这么圆滑的表现,她何嚐真看重自己?不过他还是跟着他走进店里去。
他今天确实来得过早了一点,离营业还很有一些时候。店堂里空荡荡的,一个客人都没有。他坐下来,慢慢喝着店小二端上来的茶。老板站在他前面,有一截距离。
场面冷淡而尴尬,他不禁后悔起来,为什么自己没能抗拒住她的诱惑,又要恢复如初了?但是今非昔比,只能是为吃喝而吃喝,在这里虚耗时间,毫无意义!要说是为了追求这个美女老板,他清楚自己已被她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再也没有原来的狂热劲头了,最后肯定是丢开了事!人家捉弄了你,你毫无办法回击,还当没事似的!那么干嘛还要跑来自取其辱?
  他在极度恼恨之下,忽然产生了一个奇特的念头,足以为自己掩饰一番。原来对于老板如此出格的行为,传承也深思熟虑过,为何不与人作美,而与人作恶,对老板和客店有什么好处?最后只能勉强归到一个理由:那就是尽量留住他这个客人,扩大店里的生意。要是让他见到了万大钧,以后他就没必要来此光顾了,岂不减少了客店的收入?当然没预先估算到被他发现客店这种卑鄙做法后,恰得其反,他会从此绝迹不来,彻底丢了他这笔生意。但那却是板始料未及的。
“老板,我今天来可特别有话跟你说,”他精神十足地说道。“不过我确实犹豫了一下,要不是你叫我,我就准备改变主意了。现在我既然进了门,当然必须对你讲出来。”
“愿意洗耳恭听,”她焉然一笑答道
“我本来的确很生气,现在可以不计较你让店小二胡编滥造了,”他装出宽厚的样子说道。“因为老天保佑,叫我们这一对好朋友失而复得!不瞒你说,昨天我在大街上与万大钧邂逅重逢,你说巧不巧?”
“真是这么回事?”她声音微微发颤地问道。“这是对你俩心诚上天给的回报。也许,你会带他来这里故地重游,举杯相庆?”
“那还用说?你不会不欢迎吧?”他乜斜着眼打量着她。
“欢迎,当然热烈欢迎!”她平静地说道。“最好提前打一声招呼,我们得准备一些美味佳肴。”
“说不定他马上就到,”他随口瞎编道。“我俩约定过,他有空的话尽量赶来。否则我一个人跑来还有什么意思?”
  她神情慌乱地扭头往外望去。
“对不起,我还有事,不能陪你聊天了!”她匆匆地说道,不等他回应,急步上楼而去。
明日待续
  老板的举止虽然令他多少有些犯疑,但却想不出什么头绪来,吃罢饭以后就回去了。
此后五、六天之内他又来过三次,绝不见老板踪影,问店小二,次次都回说不在,要不就是没来,要不就是外出了。而他就是坐上一整天,也等不到她过来。
最后一次他一直呆到客店晚上关门,他才醉醺醺地独自步行往回赶。刚离开不到几百米,他正走着,突地从街道的转角处,一闪身跳出两个蒙面贼来,一高一矮,各人都手持一把利剑,恶狠狠地堵住去路。传承受这样一惊,总算多少有点清醒了,急忙拔刀在手。
“把口袋里的钱全交出来,放你一条生路,否则砍掉你的脑袋!”其中矮个子的挥舞着剑拿腔作势地叫道。
传承不禁有点心怯,主要是感到浑身乏力,头脑晕乎乎地不受约束,平常的勇气差不多一扫而光。但毕竟是个专职习武之人,所以余勇尚在,岂会低头服输?他二话不说,举刀冲上前就向那个说话的矮个子劈去,矮个子竟既不用剑格挡,又不闪避,反倒丢下手中的兵器,掉头拼命逃开!
传承从未见过如此可笑的对手,况且意识迷迷糊糊,因而觉得对手可能藏有怪招,不敢小觑。接着他转向第二个高个子,这次更凶更快捷,对方想跑跑不了,只好用剑来架。由于力气太小,根本挡不住传承的攻势,手中剑只两下就被击落在地。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要不是对方喊出他的名字,他的刀肯定将那人砍得非死即伤,好在他及时收住了手。
“你是谁?你认识我却来抢我,那就更加可恨了!”传承说着把本已拖下来刀的嗖的一声
架到他的脖子上,威风凛凛地说道。“快说,你这个坏蛋!”
那人一把拽下蒙脸黑布,传承凑上一看,原来竟是客店中向他提供女老板作弊的那位常客。
“怎么会是你?”传承觉得不可思议道。“你不是当强盗的人呀!”
“你能理解这一点,那我就好说清楚了!”这人欢喜地说道。“确实是装成强盗想把你吓跑,从此你和你的朋友万大钧不要再到金星客店来碰头!”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传承不信地问道。“与你毫无牵连!”
“与女老板大有牵连,因而也与我扯上了边。”他扑哧一笑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一时打抱不平,向你揭了老板的底,还好你并找老板麻烦。不过老天有眼却让你和你的朋友街头巧遇,因此你们随时要重到金星客店聚首欢庆.。是不是这样?”
“确实如此,”传承略一犹豫地回道。“那又怎样呢?难道有谁不高兴吗?”
“有!”
“是谁?”
“还用问是谁吗?自然是我们这位漂亮的女老板啊!”
“这与她有何关系?我在她店里会朋友,只会对她生意有利,她凭什么反对?”
“你听我从头仔细给你道来。”这人说道。“那次我嘴快与你说话,被店小二偷听了去,老板就来责怪我。我当然不服,反去指责她不该插手你和你朋友的事,横加阻拦。我的言辞特别激烈,毫不留情,她被我逼急了,就冒出话来,说她是有原因的,必须将万大钧挡回去,再不踏入客店一步。理由是她绝不能与万大钧见面,否则为躲避他,她只有关了店一走了之!虽然我追问她更具体的细节她怎么也不愿吐露,但我能判断出,她决不是为了与我强词夺理而瞎编出来的。
知道这一隐情后,我的心里多少有一点不是滋味,自己模不到坟瞎哭,哪里想到背后还有弯弯绕呢!很明显你要带万大钧来这里是为了赌气,叫老板看看她从中阻拦也是白搭。当然你有此举也无可非议,老板对你不起,她不能只顾自己就不问你的感受。现在老板不敢在店里出头露面,唯恐被万大钧一头撞上脱不开身!解铃还需系铃人,我曾帮过你的忙,现在想来帮老板的忙,两相抵消,万事大吉!所以我就琢磨着,怎样才能让你和你的朋友从此与这里断绝来往。好言劝说我估计是难以达成,就想出把你唬走的馊主意。考虑到我一人不能震慑你,就拉上我的邻居来充数,他原是手万缚鸡之力,而我只练过一年武,不堪一击。你看,我自作聪明差点送了命,真是自取灭亡!我对你的分析大概没有错吧?”
“有对也有错,”传承回道。“你不说,我万万想不到,她竟然与我朋友熟悉,却对她构成可怕的威胁!”
“她只丢了这么一句,任我再怎么盘问她都一言不发。她能与你朋友有什么过节?”
“你注意到了没有?”传承自以为有所发现地叫道。“两个人都姓万,是不是一对亲兄妹?”
“虽有可能性,却又于理不通。兄妹巴不得相见,怎么反倒视若仇敌?”这人质疑道。
“或许有一方乃是天性顽劣之人,曾经恶行难恕,致使另一方痛心疾首,誓不与其来往。这也是可能的。”
“那么就要问,到底是谁?不可能是这个端庄貌美的女老板,难道会是你的朋友万大钧?”
“决无可能,我对他了如指掌,完全是一个正派人!”
“那你的兄妹之说就其来无据了!天下同姓之人多得是,没什么好奇怪的。”
“搞明白对我们有什么用?”传承将话收住道。“从明天开始,我保证与我的朋友裹足不前,叫她高枕无忧,做她的生意去!事情彻底了结啦!”
俩个人互相客气了一番,分道而去。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0-19 16: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六章   多年前的秘密

两天后,传承特地选择在饭店接近关门时不期而至。他没有信守诺言,可见那晚他耍了个滑头,要那个传话人无意间让老板上当,不再躲躲藏藏,自己好来个瓮中捉鳖。
有一个事实对传承至关紧要,那就是女老板与万大钧大有关连,因而他对她的兴趣更是增大了一倍。不仅是出于通常的好奇心,而是这两人都是他所爱的人,而现在得知这两个人关 系又如此神秘莫测,他怎能不急于要探出个究竟来呢?
店里只剩一、两个零星客人在就餐,灯火也快暗淡下去。传承刚一进门,就看见老板站在那张登记客人住宿的桌子旁,背对着门,大概是在翻阅登记薄。
“你好啊,老板!”传承一进门就莽撞地高喊道。
“怎么你又来啦?”老板急回身对着他,大感意外地说道。“不是说你不愿再来光临敝店吗?”
“那是传言有错!这么好的一个客店,加上这么好的一个店老板,我哪能舍得不来呢?”他嘿嘿干笑道。“怎么,不欢迎吗?”
“不,不!当然欢迎之至!”她勉强应道。
“那我的朋友万大钧你欢迎不欢迎?”他用调侃的口吻说道。
“他在哪里?”她淡然问道。出乎他的意外,毫无窘穷之态。
“他不愿进来,想在门外和你见面。你去不去?”他朝她逼进一步问道。他总以为能够镇住她,所以还是那样气昂昂的。
“去就去!难道天会塌下来吗?”说完她就大步冲到门外去。
她如此爽快的举动令传承猝不及防,尴尬地搔着自己的脑门。
大约几分钟后,她缓步踱进屋来。
“原是一场虚惊,”她平静地说道。“不过你这人也够坏的,我已经故意通过那个多嘴多舌的人传话给你,你应当偃旗息鼓才对,谁知你还不肯放手!你到底想怎样?”
她这次不躲不闪,公然承认与万大钧本有瓜葛,毫不在乎,倒使他丧失了对付她的武器。面对责难,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是你将他哄走的,你得赔我才是!”他想借此来对抗她的进攻道。
“原来你是在玩空城计?”她恍然大悟道。“真遗憾,总是不如人意。我原已做好了准备,要是你非要来骚扰我,我就硬着头皮顶着!唉!我也渴盼着兄妹相见呢,虽然我以前不太愿意,但被你逼上梁山,只好来充好汉。”
传承听得瞠目结舌。
“他竟是你的亲兄长?你竟是他的亲妹妹?”传承嗫嚅着低声问道。
“绝无差错。后悔了吧?自称是他好朋友的你,老是想来欺负他的妹妹!”她回道,乘机奚落他一下。
“唉!唉!”他跌坐到一张凳子上,无限感叹道,
“好了,化敌为友啦!以后你对我可得另眼相看,”她瞟着他,娇憨地说道。“你得关照你朋友的妹妹才对,而不是处处来为难她,否则你将来见到他怎么向他交代?”
“也许我和他再也无此缘份啦!”他惆怅地叹息道。
“不要杞人忧天。山不转水转,总有花好月圆的时候。”她安慰他道。
“要不是你荒唐地骗走他,现在我和他——哎!为什么你怕见他,躲着自己的兄长?”他忽然转到这个敏感的问题上,竟忘了应有的忌讳,直接问道。
“谁说我怕见他?你又要来挑起事端啦?”她顿时变了脸,不顾而去。
他孤零零地呆坐了片刻之后,垂头丧气地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金星客店,往兵部员外郎龚遂荣的府上走去,他就住在府上。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有个问题缠绕着他,使他摆脱不掉,那就是为了什么原因,女老板对她的兄长万大钧,如此地不合情理,避之唯恐不及?他坚信万大钧值得信赖,品性端正,而他的这个妹妹却如在五里雾中,不甚明朗。一个女孩儿家独自漂流在外,开着一家客店,当着老板,而她的家庭一无所知。那么她究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呢? 他多么想摸到这个底啊!爱她而不了解她,这对他是一种痛苦的折磨。现在又多了一层理由,就是为朋友应该关心她,说不定她正遭逢不幸,需要他的援手,而她出于种种原因不愿向他申明,得到他的相助!
的确店老板万小惠心畏自己的兄长万大钧,见面后她肯定要向他说清她的这一段坎坷经历,而她又难以和盘托出,藏头露尾恐怕搪塞不过去的。但是丑媳妇终究要见公婆,躲得了一时,怎能躲得了一辈子?何况家有老母,盼她归来心切,日夜思念,自己多在外面漂流一天,就要让她多受一天的磨难。本来小惠还对此麻木不仁,无法向母兄交待使她忘掉了自己孝顺的职责,现在却突然大为改变了。这得归功于传承,他对大钧的深情厚谊,惊醒了她沉迷的心灵,觉得原先一味夸大自己的困难,而轻视了母兄为丢失自己所饱受的伤痛,实在不可原谅!上次大钧登门来访却被自己白白断送掉 ,真是千不该万不该,如今后悔已迟,再想出现这样的良机,却是根本没有可能了。
所以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老板万小惠下得楼来,一个店小二马上讨好地跟她说,那个叫万大钧的又来向他打听牛传承的消息,他依照老板的原来嘱咐,象上次别的人一样,成功地将他打发掉啦,这时她是多么地痛恨自己的疏忽,没有及时改过来,不是设法撵走他而是把他留下来!
“他离开我们店有多长时间了”她焦急地问店小二道。
店小二告诉她,足有半个小时了。
她二话不说,跑出门就胡乱追去。店小二也不知道他走的方向,所以她只能凭自己毛估估,选择一条路勇往直前,有多少次看花了眼,落得个空欢喜。最后白白幸苦了二个多小时,仍旧边也没摸到,只好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回店里来。
在她刚一出门不久,传承又来饭厅作客了。他好半天没见到老板万小惠,自然问起她,得知她不在店内,就闷闷地只是喝酒,等到吃好喝好,店也到关门的时候了。他独自往家走去。大约快到一半多路的时候,那时已是九点多钟光景,他远远看见一个似曾熟悉的身影正朝自己这面走来,赶紧凑过去想搞个清楚是谁。还未临到近前,他就认出是老板万小惠。而她也发现了他。
“真是幸会啊!”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这么晚了外出蹓跶,不会只是为了欣赏夜景吧?”
“你大概是从我们店里回家去的吧?一身酒气!”她问道。“是在我出门后你才来的!为什么平常你早早就到,今晚又偏偏姗姗来迟?”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茫茫然地反问道。“这是我的事,对你能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啦!”她噘着嘴说道。“说来叫你直懊悔不已!你猜猜谁光临我的小酒店啦?”
“难道是太上皇,或者是皇帝不成?”他嘲讽地说道。
“对你我来说,比太上皇他们更重要!大钧又找你来啦!可惜我在楼上我的房间里,而你不知在什么鬼地方,否则我们就会当面接住他!”她冲着他嚷道。
“在哪里?怎么不早说?”他一迭声追问道,四下东张西望,好象就在附近似的。
“都怪我忘了对伙计们重新打招呼,今非昔比,你我都在热烈地等他,而不是胡扯八道又来对他乱说一气!所以伙计们又照葫芦画了一次瓢。我得知后马不停蹄就追了出来,可惜相隔的时候太长了些,连影子也没见着。哪知他又会回头到这里来呢?”
他一开始听她叙述,完全深陷在又一次错失好友的沉痛之情中,其余的想都不去想它。可是到家后躺在床上细细琢磨起来,觉得事情有些荒诞不经,她怎么会不向伙计们改口,使他们知道她日今的新态度?她是否说了假话,而她夜晚外出却是另有需要,大钧根本是顺口编出的借口,用来掩饰自己。因为他的内心深处就象有鬼一样在作怪,就是万小惠之所以要对兄长大钧畏之如虎,一定有些难以见人的勾当,所以才要独自躲到一边去!尽管现在似乎翻转了过来,她盼望大钧与己一样心切,又焉知不是她故作障眼法呢?反正找不到人,动不了真格的,大话随便怎么说都无所谓。他决定要跟踪她,侦察她,如果她晚上有什么外出行动的话。
随后几天他都赶到晚上来饭店用餐,密切注视着万小惠的动静,而她安心留在店里照顾生意,并无片刻外出。为了保持清醒的头脑,他酒只略为沾唇而已,也不象以前拖到关门才走,而是早早就离开了,借口说兵部员外郎龚大人府上近几个月要他值夜,不能在此多耽搁。实际上他出店后并未走远,就躲在斜对面街上房屋的凹陷处,两眼灼灼地监视着万小惠是否迈步出店来的身影,却毫无所获。对她的关切使他不嫌辛苦,她毕竟是自己所珍爱的女人,又是大钧的妹妹,他必须彻底掌握她的行踪,好来酌情暗中保护她,使她不至于太过沉伦。
就在他已怀疑是否冤枉了她,而她本是守身如玉,自己对她妄加非议,未免自寻烦恼之时,终于他等到她从店里独自走出来了。那时已是十点多钟,店里半小时前就关过了门,静悄悄的。她并未贼头贼脑,慌慌张张,而是大大方方朝前走去。
传承就象那一次监视那两个坏家伙子强和来宝一样,紧紧盯着她的梢,距离不远不近,既不让她发现自己,又不会丢掉她。不久他跟着她走到了郊外,此处业已渺无人迹,只有她一个孤独的身影晃动在他眼前。
左侧有一片树林,足有十亩地大小,排满了株株劲松。她先来到林边,站下向四周观望了好大一刻儿,然后一闪身钻了进去。传承稍等片刻后才敢跟进,唯恐被她察觉。因为松林里并非到处杂草丛生,可以遮蔽自己,而是树与树之间干干净净、空荡荡的,很是开阔,只有树后可以躲藏,但是在树与树转换之间,除非动作迅疾而又能做到悄无声息,否则极易暴露目标。好在林中昏暗,不易分辨,他又是练武之人,练得身手敏捷,动作轻盈。就这样他差一点被她发现,只见她突然猛的转过身来,瞪圆了两眼搜寻着,又屏息静听动静,吓得他直冒冷汗。终于她放下心来,又继续走了一段路,慢慢地停下了。传承调整了一下远近,凭借大树的掩护,大胆地与她相隔不到十米距离,他知道非如此听不清她的说话声。而他断定她必与他人有约在此,那么会有一番关键性的交谈,从中就能发现她的隐密私情。
果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嚓嚓的脚步声,传承见她并不惊慌,知道她预约的人来了,不禁将衣服裹得更紧了一些,似乎这样可以缩小自己的身体目标,因为现在又多了一双眼睛,被发现的可能性大了一倍。
那人低沉沉地喊了一声小惠的命字,她轻轻答应了一声,于是传承听到那人快步向小惠走来,不再顾虑了。
传承不由得一阵欣喜,因为来者尽管是个男人,却至少有四十岁,那么可以放心他不会是万小惠的情人!他心里怦怦直跳的就怕的是这一点,果真如此,那他就毫无希望去求得小惠的欢心,她已是名花有主,自己还有什么奔头?不过他还是轻松不起来,在这样的深更半夜,她一个年轻女子,跑到这样一个荒僻之处与人偷偷相会,能有什么好事?
传承隐约看见来者是个结实的人,中等个子,皮肤较白,五官端正,但他无法看到他的脸上生着密密的细碎麻子,浅浅的直放光。走路决不慌忙零乱,尽管来此事关重大而紧急,他也不愿乱了套,以致有损自己的气度。
“你还是来啦?我真有点担心你在哄我呢!”这个男人直到她跟前,站稳妥了才说话。
“老赵,你没有权利责怪我,我与你的看法不一样,所以只有你当回事,我才不管它呢!”小惠立即回驳他道。
“小惠,你确实是个小姑娘家,天真可笑的很。怎么你会咬定太上皇是假扮的?”
“上次我已经向你阐明了我的观点,无需再来重复啦。我坚信没有错!”
“要是你不身负重任,仅你个人这么认为,倒也无妨,可现在你非同寻常。更何况又涉及到我,我可不能跟着你胡闹,把太上皇从蒙古归来视作儿戏,是朝廷胡弄天下来遮休的!”
“所以季大人把事情既交托给我,又安排了你,最后让你来掌舵啊!”她说道,语虽恭维,却不乏讥嘲之意。
“季大人是智者多虑。而且并非以我为主,当然也不是以你为主,你我并行而立,相互牵制!是不是这样?”
“这倒是实情,”小惠叹口气应道。“所以我不得不与你接头,按照季大人的吩咐一丝不苟地办理。”
“是的,季大人给你我规定很死,”这人笑笑道。“你我虽是大活人也要受他这个死人制约!”
“听你的口气,你好像对他很不满似的!这恐怕不对吧?”小惠责备道。“难道你不是他亲近的人吗?”
“你更是他亲近的人呢!”他马上顶她道。
传承虽然句句听得清,但是却无法看到小惠被对方弄得飞红了脸。
“你为什么偏要糟蹋人呢?”小惠强忍住怒火说道。“你明明知道表面上我是季大人的小妾,暗地里却是他的义女?”
“也许偶尔会超越这个界限,既然名为夫妻,难免接触太过亲近无忌,两个人难道都能时时防范得住?”他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以此来减缓小惠的怨气,实际上他是当真的。
幸亏小惠没听出他刻薄的用心,并不在意,只是嘘了他一声。可旁边的传承从头到尾听来,却如睛天劈雳!况且小惠这种身份已叫他够嫉妒的了,怎能承受得了这人的拨弄?他只往坏的方面去想,而不往好的方面去想,简直痛苦万分。
“不对,小惠!附近有人!”他突然叫道。“我好象听出来了,你有没有感觉到?”
“我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你别疑神疑鬼的了,”她回道。
他耸起耳朵,极力捕捉着各种声息,折腾了好久总算放下心来,对小惠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问题,是我过份紧张了一点。说我们的吧!”
传承不得不佩服这个男人,自己适才情绪有些波动,所以身体肯定做出相应的反应,尽管极为细微,还是没逃过那人敏锐的感官。多险!他赶忙收敛,贴在树后纹丝不动,真如雕塑一般。
“难道你真的今晚就办了吗?”小惠问道。
“你清楚,我完全是遵照季大人生前的交代,想必你还牢记不忘吧?”老赵说道。
“是的,季大人要求你我,一旦太上皇重回京城,十天后你我就要立即进行交割,不得延误。”
“还有呢,季大人于此颇有妙招呢。”
“是的。按季大人的规定,你我平常绝不来往,相互也不知对方住址去向,但我俩却有一个固定的碰头地方,就是京城天坛。不管你我身在何处,都要赶来会合,这就保证你我能够凑到一起,不致造成舛误。要是受各种条件限制,有一方到不了,再推迟到下一个十天后,如此顺延。好在你我都住在京城,又无其它障碍,轻而易举一次就实现了。”
“可你延误了整整十天,变成了二十天后。你人虽来了,却拒不执行,到头还是枉然!”
“那是有特殊原因的,你不会认为我是故意的吧?”
“假太上皇,你真敢想!”老赵呵呵笑道。“不管怎样,是你违背了季大人,倒不是我。而我和你相比总要略逊一筹。”
“你又来了,老赵!说到底,你和季大人才是名符其实的亲戚,而我可与他无血缘关系。”
“是又怎么样?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对我们真是绝妙的刻画!”
“难道季大人对你如此关照备至,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的确特别周到!那时我远从家乡到京城来投奔他,当时的经历真是稀奇古怪!”他回道,沉侵在回忆之中。
“那可是一个特殊时期啊!季大人惨遭锦衣卫门达奸贼陷害,备受酷刑,本拟处死,由于皇上干预,以证据不足释放,官复原职。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只是偷生一时,不久必将被捕入狱,再无脱身可能。正巧这时你来了,而季大人深谋远虑,为你作了精心设计。他故意当众奚落你这个远房表弟,训斥你没有出息,困守家乡,无钱娶妻生子,穷愁潦倒,自己不思奋进,却老着脸皮来求亲戚帮助,对你种人他只能嗤之以鼻,赶走了事,绝不向你伸出援手!说罢他叫家丁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大门!”
“当时那场面让我信以为真,恨透了季大人,认为他是个天下嫌贫爱富最势利的小人!”
“可他却在当夜敲开你的门,诉说他不得不如此委婉行事的苦衷,表示对你诚挚的兄弟之情,馈赠你黄金千两,使你这个饭都没吃的穷汉,一下子变成了富翁!”
“一点不错,当时的情景就是如此,季大人对我的恩德我是终生不忘的。不过他这样做的目的,也是考虑到在他死后,让我来实现他的遗愿。要是他公然这样善待我,锦衣卫哪里会放过我,说不定早被株连,发配边疆充军去啦!”
“别忘了,他交给你的不是苦差事,却是一个大美差呢!是不是,你说?”
“表面上看来是如此,为此可能飞黄腾达,一下子跃登龙门!”他说道。“但在这光彩的表面之下,却暗含着杀头之险!”
“你简直是在胡扯!”小惠一下子叫起来道。“你向太上皇递上这样一件——”
“住嘴!”老赵慌不迭地急忙打断她道。“小心隔墙有耳!难道你非要明说出来不可?你我不都一清二楚,何须提名道姓?点到为止,记住了!”
“我老是大而滑之,粗心大意。”她抱歉地笑了笑。“我们女孩儿家干不成大事,所以却要由你来完成,我只是辅助你而已。有好处都归你,与我无份。”
“有坏处你不是照样无份吗?”
“我不懂,你老是讲破嘴话,哪里会出岔子?我倒要听你分析分析。”
“好了,信不信由你。我俩可不能发生争执导致不欢而散。现在你完全可以不需要我,我却依然离不开你!”
“真是这样,你不提我,我倒没注意呢。季大人让你掌握所埋东西的大的方位,而我却掌握所埋东西的具体地点。我俩缺一不可,凑到一起才能把那件宝贝挖出来,让它大放异彩!”  
“我的秘密你上次不就知道了吗?就是在这个地区,我毫不顾忌地就将你直接带来,而你却不透露你的那一半秘密,借口是回来的太上皇是假的!我以为你野心勃勃,想取我而代之,故意强词夺理,我心想果真如此我可以让出我的位子,由你一手去操办,决无怨言。没料到你这次却按约而至,可见上次你并非作假。”
“好啦,你我空谈了半天,该干活了。”小惠打了一个寒战说道。“这里还真冷!东西交给你,明天我就没有负担啦。可你却正是开始大忙特忙的时候!”
“也许没什么要忙的,事在人为嘛!”老赵回道。
“那怎么可能呢?”小惠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一个平头老百姓,怎么有机会跟太上皇联系上?皇宫深似海,你连大门都摸不到在哪里,别说进去了!”
“本来不是可以吗?”老赵说道。“季大人给我留下一封信,要我带上去找刑部副都给事中秦明火,由他引荐,见到太上皇就不会太难了。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季大人怎么也料不到他会在三个月前暴病身亡,使这唯一的门径被切断了!”
“那你不能束手无策了吧?你们大男人可不象我们弱女子,几乎没有交游。你们总有一些朋友,转弯抹角能给你出上力的。我说的对不对,老赵?”小惠满怀希望地追问道。
“我早仔细想过,恐怕我的朋友中,没哪一位够上这个资格的,有法子与官府搭上关系。”
老赵叹着气道。“死路一条!”
“要是太上皇不是假的就好了!”小惠不禁大声说道。
“上次你对我说过,可惜太上皇被你发现是假的,否则你随时能够见到他,而且还很有交情呢!”
“确实毫不含糊,但不是真的又管什么用?虽然他们和朝廷大官应该有联系,否则他们连假的也做不了,但是我却对他们放心不下,弄得不好适得其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对不起,老赵,我可不敢从这方面帮你。”
“上次问你,你就不愿说出你是怎么认识这个假太上皇的?只是神神秘秘的,口风严得很!要是你对我说清楚,也许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究竟如何。”
“必要时我可以向你交这个底,不过你肯定同意我的看法,都是假扮的!你先想你的法子去,别在我这里耽误了你的大事。”她说道。“怎么样?我来告诉你那东西埋藏的具地位置,你立刻就可以把它挖出来!”
“那你就说出来吧!得往哪儿走?”他克制不住激动的情绪问道。“离这里还有多远的路?”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小惠拿腔作势地说道。
“我的天!”他惊呼道。“难道就在我们跟前不成?”
“不偏不倚,正在你的脚下踩着呢!”她回道。
“多么不可思议!”他直摇头叫道。“你直接把我带到这个地方说话,也好,多省心。好,让我来!”
说罢他就从怀里摸出一把尺来长的小铁铲,与小惠一起蹲下身确定着精确的位置,就独自掘起土来。小惠从旁观看着。
足有二十分钟时间,从地里翻出一件东西出来,抖落扑簌簌的泥土后,认出是一个精致的
度金盒子,被一把小铜锁锁住。非常小巧,一个男人的手掌足以抓住。
“季大人叮嘱我俩不要动它,日后由太上皇亲自拆看。”小惠说道。
“是的,我们已知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了,何必翻的乱七八糟的?看来看去不都是一样吗?”老赵说道。“那么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可以待机而动了。这件事必须绝密,小惠,你老实说,有没有对谁露过一星半点口风?”
“怎么可能啊?”小惠嚷嚷道。“这种要命的大事,我敢多嘴多舌吗?难道我不怕吃不了兜着走?”
“你敢保证?”他扣紧她一句道。
“当然敢保证!”她头一昂回道。
“现在天下之大,也就你知我知。”老赵挺挺宽阔的胸膛说道。“如果我改变了主意,不想遵从季大人的临终嘱托,将这个小盒子送给太上皇,使它兴风作浪,而宁愿它随我一同默默无闻地埋入棺材,永远不让世人得知其秘密!尽管我想这样平稳地度过一生却不能,因为有你存在,你会揭发出来的。是不是,小惠?
“你在说些什么呀?”小惠被搞得稀里糊塗的,半天才应道。“怎么可能不交给太上皇?季大人在天有灵,是绝对不允许的!”
“你也是不允许的?”
“我当然是不允许的!老赵,你到底想干什么?”小惠不由得警惕地追问道。
“是不是死都不允许?”他拉长了脸,瓮声瓮气地问道。
“对!死都不允许!”她想都不想张嘴就答道。“在我看来,还有比不信守对季大人的承诺更可怕的事吗?”
“那你今晚就得死!”他突然爆发道。“这可是你自找的,莫怪我老赵不念交情!”说着他把手里那把铁铲子扬了扬。
“老赵,你可不要乱来!”小惠被这突如其来的恐吓吓得尖叫道。“难道你真的就为这个要杀我?也许你在逗我玩吧?”
“我可不想哄你,叫你死得不明不白!”他怪笑一声道。“跟你说开了吧,我不愿拿自己去冒险,插手宫廷是非之争,不求闻达,只求平安度日。而这个小盒子能给我惹来杀身之祸。纵然也可能带来荣华富贵,但祸福难料,谁能确保我得福不得祸?而我一个人作不了这个主,必须征得你的谅解,刚才你的态度是如此的坚决,叫我欲罢而不能,所以我唯有除掉你,才能安全。季大人安排由你来制约我,果然高明,却未料白送你姓命,又何其愚蠢!”
“老赵,求你放过我,我保证装聋作哑一声不吭,你爱怎么干就怎么干!”她苦苦挣扎着说道。“本来就是你一个人的事,与我无关,我怎么会来管你?”
“哼!你现在改口可惜迟了一点,”他咯咯一阵冷笑道。“刚才你已经暴露无遗,别想再收回去!所以你只有死,我才万无一失!”
“有办法啦!”情急中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兴奋得大叫起来道。“老赵,你怕担责任是不是?那就让我来。我不怕!这样是好是坏全是我一个人的事了,与你毫不沾边,你尽可以高枕无忧!行不行,啊?”
“不行!”他一口回绝道。“要是你倒霉了,不是把我牵连出来陪斩吗?”
“好,就算这样,我干嘛非要把你搭上不可?对我毫无益处啊!”小惠竭力想说服他,极为恳切地诉说道。
“你以为你能受得了锦衣卫的酷刑吗?”他打量着她,不屑一顾地说道。“还没问你,你就抢先招了!别做梦想躲开你今晚注定的恶运,我是不会放过你的!”说时他已经猛地举起了铁铲。
“快看,你后面来人啦!”小惠大叫道。“看你还敢不敢行凶,你这个背信弃义的恶棍!”
“怎么,要来赚我回头好乘机逃跑吗?”他呵呵大笑道。“你忘了对手是谁,谁也甭想让我上当,别说你这个黄毛丫头了!”
“刀都要架到你的脖子上了,你还在吹牛”她乐得拍手直笑道。“老赵,你回头看看就知道厉害啦!”
“小惠,可没有英雄救美的好事!就是我被骗回一下头,让你赢得那点时间对你也无大用,你信不信?”他自以为胜算在握,宽宏大量地说道。“好,我就能满足你的可怜的诡计,毕竟你我曾经朋友一场。”
说着他就吊不郎当地慢慢转过身去,只见传承杀气腾腾站立在他的面前,横刀在手,不用伸刀就能隔下他的脑袋。
“哎呀,我的妈呀!”他惨呼道,一下瘫软在地。
小惠见状,马上冲过去,从老赵的左手里把那镀金盒子抢到手。
“站起来!”传承怒喝道。
老赵战战兢兢地爬了起来。传承把刀搭到他的肩头上。
“你要干什么?”小惠慌忙问传承道。
“当然是杀了他!”
“杀杀杀!你们男人就知道杀!放了他!”
“小惠,你胡塗了吧?他刚才要杀你,不是我表功,要是我不正好在场,你早已变成他的刀下之鬼了!你却这样轻易地就饶了他!”
“东西已经在我手里了,”小惠说道,扬了扬手里的盒子。“由我来完成这件任务,一切都是我的事,好歹与他无涉,他也不会再来害我,那么我何必要杀他?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我理当遵从。放他走!”
“不行,我可不能听你的!”传承倔强地回道。“你这是妇人之仁,这家伙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他一定会寻机重来的!”
“没有的事,你就别夸大其词了吧。”
“刚才那一会儿我听他说得很清楚,就是由你出头,他也自觉难脱干系,所以你别一厢情愿,认为他可以不为自己顾虑。你照样还在他的威胁之中!”传承点醒她道。
“不能说你的话没有道理,”她沉吟有顷后说道。“那怎么办?难道非要动刀子不可?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了?嗯,有了,叫他发誓保证!老赵,你发个誓,从此不打我的坏主意,暗中对我下毒手。当然我也可保证在任何情况下,不把你供出来!这样我就不让我的朋友杀你,好不好?”
“小惠,谢谢你给我一个活命机会,但我却不敢保证!”他哭丧着脸说道。“我情愿现在死在你这位朋友刀下,也承受不了担心将来被锦衣卫抓去饱受酷刑的恐惧,那么我就可能还会做出对你不利的行动来。还是马上死了好,免得以后要不有负你的宽宏大量,要不给朝廷逮去千刀万剐活受罪!”
“唉!老赵呀老赵,我给你机会你不要,叫我想救也救不了你。”小惠怜惜地说道。“传承兄,我只得把他交给你啦!”
“看来你不是天性凶恶,而完全是出于自我保全,那么尚可宽宥。”传承严肃地说道。“只是你中了邪,坚认小惠万一遭到不测,必把你抖出来,一并受审,所以你才会对小惠动了杀心,以绝后患。现在你连发个假誓捡回自己命都不敢,因为你估计从此自己未必就能奈何得了小惠,而害怕锦衣卫的魔爪突然向你伸来!你不愿意撒谎,证明你是被想象的危险所折磨,应是情有可原!走吧,我不杀你!”
“壮士,你真的饶了我吗?”他可怜巴巴地问道。
“是的,因为你并未天良丧尽,死有余辜。”传承笑笑道。“小惠是值得你信赖的,她多大度,这就是对你最可靠的保障。你还胆颤心惊干什么?”
“我忽然茅塞顿开了,小惠一定说到做到,能让我撇得干干净净!谢谢你们不杀之恩,我绝不会亏负二位的!”他热泪盈眶地拜谢道。“再见,小惠,祝你一帆风顺!”说后他黯然神伤地走了。
剩下他们俩人面面相觑,反而不自在起来。
“你大概一直在跟踪我吧?不然的话,不会正好在关键时刻犹如神兵天降。”
“就算是这样吧,我也将功折罪啦。”
“不管怎样,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要感激不尽的!”
“那就做个朋友吧?”传承试探着说道。
“你的要求太低了,还不如我呢!”她娇羞地回道。
“那就做一个好朋友,顶好顶好的好朋友,怎么样?”他快活得声音发抖地叫道。
“肯定非这样不可,”她半玩笑半认真地笑说道。“否则我怎能允许你偷听去我如此重要的秘密?”
传承茫然不知如何应对,只干笑着。
他俩开始往回走。到了客店门口分别时,小惠又叮嘱他一番。
“记住,没经过我,今晚的什么都不准对大钧说,假如我们能见到他的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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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锦衣卫重犯

在太上皇回到京城第五天下午的时候,四个小太监抬着一顶步辇行走在皇宫的甬道上,辇里坐着大太监兴安。他从乾清宫出来,向东边的景仁宫而去。那里是锦衣卫的巢穴,是议事之地,就是我们现代人所说的办公场所。其阴森血腥的监狱也设在那里,相距还不到500米,犯人被拷打的惨呼声时时可闻。
有一件不大不小的案子颇为特别,两个犯人既有功于锦衣卫,又有罪于锦衣卫,如何处分,门达不敢擅自作主,请示主管司礼监,兴安决定亲见一下这两个古怪的囚犯。
足足走了有半个小时,终于到达了景仁宫大门口,步辇缓缓地停下了。
早已恭候在门口的门达一个箭步跨上前来,抢在小太监之前撩开步辇的门帘,搀扶着兴安走出来,向景仁宫内走去。
他俩进入了一间小议事房,许多机密就在这种房内决定的。房间布置优雅,明亮宽敞,与锦衣卫的吓人的传闻完全不合。
兴安在一张太师椅上落坐,品嚐着最上等的香茶,门达侍立在旁边,静候主子发话。
突然传来隐约的惨叫声,声声不断,令人撕心裂肺。门达知道,这是对犯人正在上刑。他的心被深深地刺的生疼,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他吓了一跳,真恨自己太软弱,竟难以承受。平常时候不要紧,可现在面对着兴公公这个恶魔似的人物,自己未免有失检点。要是被他察觉,那就坏事了。因为他一贯强调锦衣卫的人必须铁石心肠,决无怜悯之情,否则就不合格。他偷偷瞧了一眼面前的冷血魔头,见他正合起双眼,似乎沉溺在自我之中,忘记了外界的一切。于是他不象刚才那么紧张了。
“门达,你再把情况先跟我讲一遍,”兴安睁开眼说道。“怪复杂的,我可记不住。”
“兴公公上马管军,下马管民,皇上之所依重,日理万机,哪里有功夫记这种芝麻粒大的小事?”他甜蜜蜜地奉承道。“是这样的:有两个家伙,一个叫黄子强,一个叫章来宝,都是来闯京城的外乡市井无赖之徒,胆大妄为。兴公公知道,自从皇上安排我们锦衣卫校尉四出侦察朝廷命官们的隐私以来,我们的权限大增,几乎为所欲为,就连王公勋戚也对我们那些小小的校尉恭而敬之,待为上宾,赂以重金。这倒也可理解,这些象老鼠到处乱钻的校尉,却能叫那些大官翻船,顷刻满门抄斩!谁知竟冒出假校尉来!”
“好象就是你刚才提到到的那两个人吧?”兴安问道。“嗯,果然是人材!人家根本不需要进入锦衣卫,照样不比你们差。好,说下去。”
“说实话,我们锦衣卫经常化妆成各色人等打入这些命官的府邸,搜集情报,所以鱼龙混杂,,叫人难以分清谁是真的谁又不是。于是黄子强和章来宝发现这里面有空可钻,就不惜冒险,给人造成一种假象,好象他俩就是锦衣卫的校尉,要来获取人家的不法私事。”
“那么上他们当的人也够糊塗,难道从来不查看他们口袋里有没有文书?”
“据说对他们起了疑心,找出借口要看证件,而他们故意装出窘迫的样子,极力分辩自己只是普通百姓,对那些人说:都是你们非要当成我们是锦衣卫,故意乔装打扮来掩饰身份,好叫你们不作防范。当初你们盛情接待我们,我们就向你们表明过了,你们就是不信,自负有眼光,能将我们辩认出来!现在你们醒悟过来,要来查实我们,我们还是象一开始那样毫不隐讳自己,我们不是锦衣卫!是你们一时迷惑,此先送我们的珍珠宝贝都原封未动,悉数退还。”
“没料他们越是这样谦和,那家人倒反被唬住了?”兴安问道。
“一点不错。”门达忍不住笑道。“那家人本以为他们会装腔做势,故作姿态,找出种种借口拖延时间,以免露出马脚。谁知他们诚恳地承认,奉还贿赂的财物,让他们瞠目结舌,不敢确定他们的真假!因为按照通常的情况,假的都会硬撑到底,唯恐被识破。而真的偏要来装假,因为不怕被人当成假的,这叫有恃无恐!他俩正是摸准了人家的心理,大胆地加以利用,简直堪称绝妙!”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弄得人家昏了头,于是再也分不清真假了!”兴安呵呵大笑道。
“可是,该他们倒霉,还是栽了个大跟头!”门达说道。
“这是老天在捉弄他们,因为嫌他们太滑头啦!”兴安并无恶意地说道。
“兴公公言之有理。”门达回道。“这俩个捣蛋鬼原可以一直干下去,首次出击就如此得心应手,自然不肯罢休,又选中了第二家作为目标。就在他们满载受贿的金银财宝准备撤离的时候,万万没料到碰上了真的锦衣卫!本来这一家,我们是不打算找他们麻烦的,对我们锦衣卫一贯恭谨有礼,但因为我们的那月预定计划没有完成,要拿这家来凑数,只好顾不得情份了,于是两个校卫就开进了这户的府邸,奉命进行搜查,找他们的岔子。这家是户部一个小官儿,哪里架住真假锦衣卫轮番敲诈勒索,忍不住叫苦起来,便把那个假的抛了出来,顾不得得罪他俩了。于是一切把戏到此结束,真假锦衣卫面对面进行较量上了!”
“假的毕竟是假的,一遇到真的,天大本事也使不上啦!有趣,有趣!”兴安晃悠着二郎腿叫道。
“兴公公,可不完全是这么一回事。要不是情况特殊,真锦衣卫还制服不了假锦衣卫呢!”
“这不太可能吧?在真的面前假的能不顷刻土崩瓦解?只要盘问他们内部情况,谁是指挥使,谁是副指挥使,谁是千户,谁是百户,相互关系如何,假的岂能答上来?”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他们却有本领绕开它,叫你使不上劲!”
“倒是闻所未闻大奇事,难道他们拒不回答?用这样的笨法子怎能赖过去呢?”
“他们巧妙得很呢。”门达不由得用佩服的口气说道。“亏他们能想得出来,竟然自称他们是锦衣卫编外特使,不受锦衣卫辖制,而直属兴公公领导!”
“居然扯到我头上来了,好大的狗胆!”兴公公兴致盎然地说道。“光拿我的名义压人也不一定行,关键要有个合理的说法,才能叫对方信服,否则必露出破绽来!这两个恶棍是怎么胡编滥造的?”
“他们编得有鼻子有眼啦,胡说皇上严格限制锦衣卫扩大规模,因为锦衣卫现在人满为患。但是兴公公却觉得人不够用,很多事情被耽搁下来办不了,就想出如此应对之策,虽同是锦衣卫而暂不纳入其中,所以可以隐而不报给皇上,费用薪俸另立名目支出。他们独立行动,与锦衣卫行使一样的职责。”
“那真的锦衣卫被他们胡弄住了吗?”
“胡得七荤八素的,当成大水冲散了龙王庙,一家人认不得一家人!“
“嗨!我们这两个家伙够蠢的,真气死人啦!”兴安猛地一拍桌子叫道。
“兴公公,这其中有一个关键要点,”门达说道,“就是这两个混小子道出了一个重大的实情。那就是皇上最近确实不准锦衣卫招兵买马,这事只有锦衣卫的人有数,外人是不得而知的 。他们一语中的,叫我们这两个人不由得不信,顿时对他们肃然起敬,引为同僚!”
“那他们是怎么掌握得一清二楚的?”兴安大为不解地问道。“难道他们在朝中与大官或者我们锦衣卫私下有联系,从而暗中能够获得消息?”
“我审问他们的时候,对这个问题特别重视,”门达回道。“我一再逼问他们,并以严刑相恐吓,要他们讲实话,否则绝不轻饶!结果令我无言以对!他们只是两个穷得叮当响的小混子,要不是冒充锦衣卫诈骗了那一家,已经饿破了肚皮,流落街头成为乞丐了!原来他们是想其当然,就这么不可思议!我紧追不放诘难他们,凭什么作这样的判断?他们回答说,锦衣卫与众不同,永远人手不足,肯定时时需要增添新人,而皇上要考虑控制费用,必加限制,这都是不用多想就会明白的。”
好脑筋,又胆量过人,冒充锦衣卫算是绰绰有余了!兴安摇头晃脑地称赞道。
“谁知这两个冒险家在竭难逃,”门达不无得意地说道。“最后这一段天公巧作安排,预先留有伏笔。当初太上皇回到京城的那一天,兵部员外郎龚遂荣大逆不道,先作匿名信散发给大臣,妖言惑众,后又拦路公然叫嚣太上皇复位,致使朝纲混乱,皇上不得已不立其子而立其侄为太子,实属罪该万死。兴公公当即暗中安排锦衣卫,在龚遂荣回府途中予以刺杀,为国除害。锦衣卫所派的个杀手,一个叫李六,一个叫杜大壮,正是现在与那两个冒牌货顶头撞上的人。他们在刺杀龚遂荣的时候遇到强有力的抵抗,忽然得到街上两个陌生客的鼎力相助,本当拿下龚遂荣那个逆贼,谁知对方又有人加入,因而我们无法得逞所愿,只好后撤。那两个陌生客也随同撤走。最后各自分开时,我们的人向那两个陌生客表示感谢,问他们是什么人,陌生客回答他们是两个穷小子,不值得一提,但他两的容貌李六和杜大壮看得很清楚,而对方却看不见他两的长相,因为已用黑布蒙住了脸。正闹间,李六恍然大悟,辨出眼前的所谓编外锦衣卫好汉就是那天街上的陌生客,于是断定他们是在招摇撞骗,遂将他们逮捕归案。押到锦衣卫后才告知他们曾得到过他们的援助,不会有忘大德,必将反映给上司,对他们治罪时考虑到他们这一功劳。那两个混小子得到这意外之喜也振作了精神,希望可以将功折罪放了他们。”
“所以这个案子非同一般,难以处理,要请我来栽断?”兴安说道。
“正是,卑职仰望兴公公英明,给予指示。”门达谦恭地回道。
“这是两个机灵的家伙,锦衣卫没人及得上的!”兴安慨叹道。
“兴公公责备得是,卑职深感惭愧!”门达搭拉着脑袋丧气地答道。
“门达,你一定后悔将这个案子报告给我,使你们大丢其脸,是不是?”兴安厉声问道。
“不!不是的,兴公公!”门达涨红了脖子,急忙表白道。“卑职虽然无能,却忠心耿耿,
不怕在兴公公面前出乖露丑!”
“好!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对了!”兴安雀跃道。“所以你能做到锦衣卫副都指挥使,而那两个臭小子只能穷混日子!好,将这个两个家伙带上来,我要当堂审理!”
门达出去了,一会就进来四个带刀锦衣卫士卒,向兴安施礼后分列在他的两旁,作为护卫。
  又过了一会功夫,门达带着犯人进来了。两个锦衣卫士卒押着黄子强,两个锦衣卫士卒押着章来宝,都捆绑得紧紧的。
兴安忽然注意到自己的衣着有一些零乱,忙站起身整理着。
来宝直挺挺地跪在那里,睁大双眼看着兴安,毫无惧色。
子强却马上低下头去,不敢仰视。
兴安对这两个人的表现看得一清二楚,以为来宝勇而无惧,而子强怯而畏死,他断定在这两人中,真正起作用的是来宝,子强只是沾光而已。于是他决定先从子强入手,易于震慑住他。
“你,抬起头来!”他指着子强喝道。
“大人整理好了衣装没有?”子强仍未抬头,只是如此回道。
“你是什么意思?”兴安不知其意,有点慌乱地问道。
“大人正在整理衣装,小人不敢窥视,以免有失恭敬。”子强不卑不亢地答道。
兴安嘴角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对他的判断可能有错。
“你虽然是无知小人,尚且懂得尊敬官府,为何冒充锦衣卫,触犯死罪?难道仅是迫于穷困,以求骗得衣食之需?”
“小人和这位朋友虽然一时潦倒,岂无谋生之道?实是倾慕锦衣卫荣耀,未免想入非非,不能自制,才有此荒唐之举,望大人体察!”
“胡说!分明是借锦衣卫的威名,勒索钱财,却在本官面前强词夺理,真是罪不可赦!”
“大人想听小人的真话吗?”子强问道。
“难道你一直在对本官说假话?”兴安不禁生气地反问道。
“小人怎敢对大人说假话?只是说的都是表面上的,而现在想将内心实情一吐为快!大人能允许吗?”
“嗯,有话你照讲!”
“请大人仔细听好。”子强大声说道。“那天在街上见两位蒙面客企图刺杀龚遂荣大人,我和这位朋友就猜到必是锦衣卫。因为我瞻仰了太上皇归来的场景,自然见到龚大人的表现,知道必为大人和锦衣卫所不容!我岂能不帮锦衣卫去惩罚那个乱臣贼子龚大人?更何况那两位刺客很不顺利,正落于下风?可是事后除了得到这两位仁兄的口头一声谢以外,就什么都没有了!这似乎太刻薄了吧?无奈之中,忽然想到,何不装成锦衣卫,以引起锦衣卫的注意,倒是有机会得见锦衣卫指挥使,那时申明我们的心愿,或许被重视接纳,因为我们毕竟有功于锦因衣卫,他们岂能置而不顾,反抓住我们冒充锦衣卫的错不能宽容?巧在我们撞上的正是那天的两位刺客,本是老熟人,知道我们的底细。以为会以客礼对待我们,未料却当成囚犯下到狱中,真令我们大失所望!难道锦衣卫就是如此行事的吗?”
  子强的话音未落,就听兴安大叫起来。“松绑!快给这两位朋友松绑!”
两个人被拖起来松了绑,又跪下去磕头谢恩。
“大人再生之德,小人没齿难忘!”
“好了,你们没事了,可以走了!”
子强和来宝又表示了一番感恩戴德的话,转身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听到兴安大声喊他们回来。
“大人还有什么要分付的?”子强躬身问道。
“难道你们不想留下来,加入锦衣卫吗?”兴安问道。“刚才你还讲得慷慨激昂,现在机会就在你俩面前,你们却掉头不顾!这是什么道理?”
“我们当然日思夜想加入锦衣卫,此愿大人已知,而大人不言必有留难之处,小人岂能再提要求让大人心烦?”
“你们说得很对,这下真可以走啦!”兴安挥手叫他俩离开道。
他俩还没迈步,只见李六和杜大壮匆匆进来,向兴安和门达施礼。
“门大人,小人和杜大壮刚从外面公干回来,听说你找我们,就立即赶来了。”李六秉报道。
“是的,兴公公来此亲自过问他俩的案子,”门达用手指了指子强和来宝道。“我想你俩在场更合适,不过已经结束,现在没什么必要啦。告诉你们知道,兴公公胸有海量,对这两人无罪释放。你们和他们算是不打不成交的老朋友了,应该向他们祝贺一番。”
“门大人不说我们也会做的。子强,来宝,你俩以后一定交好运,在此预祝你们!”李六和杜大壮同声说道。“好了,我们告辞。”
“等一等。既来之,则安之,这真假锦衣卫欢聚一堂,可算一时盛会,岂能错过?”兴安大笑着说道。
“要知道,我们这假的毕竟不如真的!”子强上去拉住李六的手笑说道。
“不一定,有时假的胜过真的呢!”兴安打趣道。
“子强,多谢你帮我们隐瞒。”李六将他往旁边稍微拖了两步,悄声说道。“我回来向兴公公秉报,先说龚遂荣有四个保镖,我与杜大壮稍感不敌,后来你拔刀相助后,对方马上无力抵挡得住我们三人强大的攻势。看看即将得手,谁知又窜出四人来帮他们,所以我们三人难以取胜,只好放弃撤走。你果然守口如瓶!”
“难道我们会坏你们事吗?”子强也低语道。“说实话,这对我们自己也有好处,显得我们本领高强,兴大人更会怜惜我们。再说,有你们为我们在门大人和兴大人面前美言,也使我们冒充之罪可恕,这是相互都有益处的。”
“我本担心你们不能理解我们干嘛非抓你们进来不可?为何不睁只眼闭只眼放你们走路?”李六握住子强的手,声音更轻地说道。“因为我们突然发现你们的时候,一冲动就嚷了出来,那户人家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话已收不回去,若是强行放过你们,那家必定告到兴公公那里,追查下来可不得了!好在我们心里有数,凭你们那次对我们的功劳,足以抵销你们的罪过,因为兴公公恨极了那个龚遂荣,你帮我们杀他,再有罪兴公公绝对一概不计的!子强,我们没糊弄你们吧?”
“我们不也是对你们信之不疑吗?”子强说道。“彼此彼此,都做得漂亮!”
“也许我们后会有期,那时我们更是相互依赖,说不定会成为生死之交!”李六满怀热情地说道。
“看你俩恋恋不舍的样子,确实令我感动,”兴安离座踱着慢步说道。“可你们无能为力,而我却有权把他俩留下来,我又怎能袖手不管呢?门大人,你的意见如何?”
“卑职当然十分乐意,壮大锦衣卫力量,求之不得!只是能否行得通?”门达提醒道。
“你是指皇上不会批准是不是?”兴安耸动着鼻孔道。“这确实有一些麻烦,皇上对此可是三令五申,不过,事在人为,我一定向皇上据理力争!”
“万一皇上严加拒绝怎么办?”门达小心地问道。
“那我只能缠住皇上不放,务必答应为止!”兴安不依不饶地回道。
“这样是否会过份了一点?是否会恰得其反?”门达忧心忡忡地问道。
“唉!这完全可能。”他出了口闷气说道。“虽然皇上差不多对我言听计从,许多军国大事任我派定,但有时极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知皇上为何绝不允许!不过这一件我可不会退让,一定要力撑到底!”
“兴公公,难道这两个人这么重要,值得为他们兴师动众吗?”
“他们可是难得的人材啊!你这个当总管的怎么能无动于衷?倒要我来给你操心!”
“兴公公责备得是,卑职一定痛改。”门达点头哈腰地连声应道。“皇上坚持不同意,而兴公公非要达到目的不可,到最后怎么收场?”
“这确实是个难题,让我来好好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妙法子,叫皇上无话可说,只能迁就我。”兴安说道,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思索着。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0-22 10:5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将军不抽车 于 2017-10-22 11:03 编辑

第十八章  杀旧换新

  门达不禁焦虑起来,他朝李六使了个眼色,叫他到自己跟前来。他正和大壮与子强、来宝在叙闲话。门达把李六领到屋子一个角落去,说起悄悄话来。
“兴公公有点中了邪魔,非要把这两个臭小子招进我们锦衣卫来。”门达气哼哼地说道。“明明皇上禁止添人,而兴公公反知难而进,岂不找霉倒?”
“兴公公如此得宠,皇上会给他面子的。”李六回道。
“正因为这样,兴公公可能有恃无恐,不知进退,逼得皇上恼羞成怒,立刻就能对他大加贬斥!”门达数说道。“全看皇上的态度,叫兴公公上就上,连内阁都听命于他。叫他下就下,马上明天就不如你!他一旦跌下来,换成别人掌权,别说我们如今的位置难保,弄得不好脑袋都要搬家,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六也慌张起来,急得直抓而挠腮。
“那便如何是好?门大人,你面子大,不妨苦争,或许兴公公就冷了呢!”李六鼓励他道。
“兴公公对我可谓再生父母。”门达感激涕零地诉说道。“这次在东直门被太上皇盯上了我,你是在场的,揭发我曾陷害都给事中季铎,虽然暂时没有确证,但皇上当时就宣布将我打入大牢待审。幸亏兴公公事后大力救拔,才使我得免此难,可见兴公对我多关切!但这是另一回事,却不能保证我劝得动他不一意孤行!”
“那不问题大了吗?”李六说道,一脸徬徨无主的样子。“门大人快想个好办法!”
“那次街上刺杀龚遂荣员外郎,我琢磨了一下,不能对兴公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门达说道。“这件事是兴公公直接安排你的,从东直门现场暗中调你去打埋伏,肯定非常重视,你必须向他当面秉报。那就一定要夸大一点事实,不然你怎说得过去?首先上来把对方两人夸大成四人,接着又把对方增添一人夸大成四人,你们打不赢就可以原谅了。但这中间虽然为你们遮了丑,却便宜了眼前这两个麻烦鬼,让兴公公觉得他们何等英雄!要是照实讲,就不显得多么了不得了!特别是最后对方仅加一人做帮手,你们就败退下来,更是不光彩!”
“门大人的意见是——”李六犹豫地说道,叹了一口气。
“我看唯有恢复当日的真相,才能将这两个人给兴公公的美好印象降下去,原来平常得很!这样兴公公就不会当成稀罕宝贝了,何苦拼命为他们去触犯皇上龙颜?
“门大人,要是兴公公因此怪罪我们不仅无能而且欺骗他,不是大祸临头了吗?”李六吓白了脸,颤抖着说道。
“到时有我扛着,你不用怕!”门达打包票道。“你们最多受一点委屈,把兴公公此刻劲头消掉更要紧!”
“门大人,是否请你再重新考虑一下?”李六陪着笑脸问道。
“不用,别无良法,只能如此一试了!”门达根本不听他的,专断地说道。“兴公公现在正靠坐在椅子上闭目苦思冥想,暂时不能打搅他,我去他旁边候着。”说着就走到那边去了。
杜大壮见只剩下李六一个人,就离开子强和来宝,到他跟前来了。
杜大壮刚走,来宝就冲着子强翘起大拇指。
“来宝,你这是干什么?”子强明知故问道。
“夸奖你呀!”来宝敬佩地说道。他偷眼瞧了分散开来的三拨人,压低嗓门道。“你真敢瞎诌,也会瞎诌,我们明明是借锦衣卫诈取财物,被你说成是为了得进锦衣卫的手段,哄得这些老爷们把你看得好高!原来他们都是一些蠢蛋,被你玩得团团转!”
“这叫急中生智,”子强未免洋洋自得地含笑说道。“投其所好而已。谁不觉得自己最是了不起?我装出对锦衣卫无比仰慕和向往,自然使他们对我充满好感,就失去辩识能力啦!”
那边李六和杜大壮却没有这么轻松愉快,而是阴郁沉重。
“这是拿我们当牺牲品,”李六对杜大壮说道。“大壮,你听后是否寒心?而且问题还没到那个严重地步,都是他胆小想象出来的,就不顾我俩死活,用来保他的万无一失!”
“老李,兴公公恐怕会严加处罚的,门达救不了我俩!”杜大壮怯生生地说道。“怎么是好?真要被他把那天的实情对兴公公的捅出来,我们可是死多活少!”
“门达却胡弄我说由他扛着,他是没大不了,而我们可能完蛋!”李六愤愤地说道。“他既然不仁,我们就不义!大壮,到时看我眼色行事。如果他敢张口来说,我们就乘其不备杀了他!”
“那不是犯下大罪了吗?兴公公绝不会饶了我们的!”杜大壮大惊失色道。
“你还做梦想兴公公放过你?”李六训斥他道。“已是鱼死网破,绝无回头之路,连兴公公也一并杀了!”
“李六,那我们不也死定了吗?”杜大壮绝望地说道。
“未必,”李六奋然说道。“现在满朝文武大臣都痛恨兴公公弄权残害忠良,锦衣卫为虎作伥,欲除之而后快!只有皇上受他所惑,众人无可奈何,忍气吞声。但一旦他死后,大臣们肯定要历数他的种种恶行,皇上也可能清醒过来,变得对他反感之极。那时我俩非但无罪,甚至有功了!”
“那么对这两个家伙怎么办?”杜大壮嘴朝子强和来宝努了努道。“是当成朋友还是敌人?”
“他们本是犯人,兴公公和门达被杀,他们怎么也脱不了罪名。”李六说道。“就是他们杀了我们或是抓住我们,来向朝廷邀功,都洗刷不清他们自己,这是明摆着的,也没人信他们,情势所在,无法改变!那子强是聪明人,知道别无出路,只有与我们合伙设法逃出皇宫去。外面听不见我们这里的动静,我们可以堂而皇之地走出去。万一被发觉,那就束手就擒,静等机运的到来。大臣们会判兴公公他们有罪的,而我们就是无罪有功!”
“李六,我听你的,绝不动摇手软!”杜大壮也变得激昂起来道。
“千万别露出形迹来,门达可精得很!走,到他们那边去!”李六吩咐杜大壮道。
“李六,我听你的,绝不动摇手软!”杜大壮也变得激昂起来道。
兴安还呆呆地坐在那儿想得出神,站在一旁的门达低低地唤了他一声。
“兴公公!”
“嗯?干什么?”兴安半天才回过神来问道。
“兴公公,卑职有事想向你秉报。”门达回道。
“是不是你有了好计策,让皇上一听就回心转意?”兴安立刻耸起身来,感兴趣地
问道。
已靠到他俩近前的李六和杜大壮,两人目光如电地迅速交换了一下。杜大壮略微移动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好在动手时拔刀更便捷。
“不是,兴公公,这要你去想,卑职可没这种资格。”门达回道。“我是想就那天街上刺杀龚遂荣的事,再重新向你秉报一下。”
“已经老掉牙的旧事还有什么可说的?”兴安不耐烦地一挥手道。“去!现在我可没这闲功夫!”
“有新情况,也许有助于兴公公减少子强和来宝加入锦衣卫的困难,兴公公听了就知道了。”门达说道。
“是这样吗?那倒值得一听。怎么讲?”兴安问道。
“兴公公,你一直以为——”他开始说道。
门达的话到此就咽了回去,因为杜大壮冲上去一刀就向他的肩脖砍去,他根本来不及防备,那刀已经砍进肉里,鲜血喷如湧泉,他啊呀一声重重地向兴安身上倒去,吓得他拖着座椅往一侧躲去。
“啊!你这个刺客!”李六跟后也拔出刀砍向杜大壮,怒吼道。“去死吧!”
这一刀砍在杜大壮的腰股上,鲜血飞溅。他踉跄几步后扑倒在地,犹转动着脖子,目光迷糊地四下搜寻着李六,突然脑袋搭拉下去,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兴安站起身来,战战兢兢地问道,他的身上和脸上都溅上了大片血迹,他也忘了去用手擦一下。
“兴公公,你是亲眼目睹的,这杜大壮心怀叵测,突然举刀砍倒门大人,就是谋反!卑职岂能袖手旁观?”李六一副热血沸腾的样子叫道。
“要是能活捉他就更好了,那就能查出谁是他的幕后指使者。”兴安遗憾地说道。
“事情千钧一发,不容卑职多作考虑。”李六回道。“卑职只想到确保兴公公的安全,别的一概不顾!这杜大壮既然敢行凶,他下一步肯定危及兴公公!”
“对!就是这样!”兴安叫道。“他反正是在拼命,刺杀了门大人,也会来刺杀我,连你也要杀!李六,你救了我一命,这个情我是要好好回报的!”
“谢谢兴公公!”李六卑躬屈膝地说道。
“喂!你们俩过来一点!”他喊着子强和来宝道。“不用害怕,与你们无关,这是我们锦衣卫内部出了反贼,一定是被外人所收买。”
刚才那一幕惊心动魄,使他俩骇然不知所措,搞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更加恐慌。听兴安这么一说,才稍微喘了一口气,畏畏缩缩地向兴安跟前挪去。
“李六,我是有恩必报的,门大人已死,你就顶他的缺,任命你为锦衣卫副都指挥使!”兴安威严地大声宣布道。“至于子强和来宝,我也无需发愁了,死了门达和杜大壮,空出两个名额来,正好让你俩抵上。死的让他们死去,我们可要活得更舒坦!”
李六与子强、来宝跪倒拜谢。
“愿为兴公公效命,死而无憾!”三人同声表白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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