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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将军不抽车

[原创中长篇] 长篇明代历史小说《二帝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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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1-9 08: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十八章   甘当俘虏的袁斌

皇帝呆呆僵立在那里,两眼黯然失神。
兴安站起身凑到皇帝跟前。
“皇上,多谢你救了小臣一命!”兴安感激涕零地说道。“小臣情急之下,只好将太上皇的事推给皇上,想不到皇上竟然应承了下来!”
“没有啊,本来就是这样的。”皇帝说道“寡人决定的事,岂能要你代为受过?”
“皇上记错了,”兴安笑道。“当时你是帮太上皇讲话的,完全是小臣斗胆作主杀了那猴子,只是皇上最后为小臣打了园场,叫太上皇不便发作。”
“不对!是寡人同意的,”皇帝一口咬定地说道。“寡人一直都这么认为。”
“皇上肯定是忘了当时的情景,”兴安说道。“皇上十分体谅太上皇,完全站在他一边,叫小臣简直要知难而退。”
  “难道果真如此?”皇帝百思不得其解地说道。“真是奇怪!”
  “不知皇上是怎么搞的,忘得一干二净。”兴安说道。
皇帝垂着头陷入深深的苦思之中,好久后突然浑身象筛糠似的发抖。
  “皇上怎么啦?是不是有病?”兴安手忙脚乱地叫道,忙上前来搀扶他。
   皇帝粗暴地推开他,大步地踱来踱去,情绪愤懑。
“兴安,寡人明白了!”他痛切地叫道。“原来寡人表面上与太上皇亲热无间,都是强迫自己装出来的,其实内心里充满对他的嫉恨和猜忌!寡人把他当成是对自己皇位的威胁,处处防备着他,甚至视同仇雠!但是寡人不愿承认,不敢承认,唯恐自己不是一个贤德之人,寡人是多么地可怜!”
“好象就是这样吧?”兴安暗自高兴地说道。
“不是好象,而就是这样!”皇帝狠狠地瞪着他叫道,把兴安吓得直咋舌。“所以才会发生刚才出现的混淆,不知自己究竟干过什么,成了一笔糊塗账!”
“那以后应该怎么办呢?”兴安问道。
“ 寡人再也不去活受罪了!”皇帝目光炯炯地说道。“寡人明白自己不是一个圣人,而是一个凡夫俗子!怎么能谦退忍让,不力保好不容易挣来的这一家业呢?这一份家业好大啊,可是整个的天下!岂能拱手送给他人,岂能不争个你死我活?从此寡人将旗帜鲜明,决不含糊,决不手软,决不问心有愧!”
“不过有时因为策略的需要,寡人会装模做样一番,那只是在麻痹对方。”稍停片刻后,他又险恶地一笑道。“爱卿,你可不要一旁瞎担忧,乱了阵脚!”
“皇上真是一代英主啊!”兴安大声赞美道。
南宫那边的太上皇还有另一事要操心,那就是袁彬的士宦前途。
皇帝对他的封赏迟迟不下,让太上皇不由得不着急。他认为一定是袁彬也是被俘之人,尽管侍候自己其功甚大,也给这一污点抵销了!为什么不战死疆场,为国捐躯?却甘当阶下之囚?他和其它人都是臣子,与自己这个皇帝不一样。皇帝是国家的象征,他的生命牵系着国之存亡,人在则国在,人死在国亡!所以被俘甚于战死,活着对国民仍旧是一种激励,表明还没有绝望。而臣子们完全是另一回事,不成功则成仁,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甘当俘虏却是不光彩的行为。
太上皇也不否认袁彬存在着这一缺陷,但是他在蒙古期间的卓越表现却是功不可没。不仅仅是在生活上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那样简单,那是一个仆人就能做到的,不足为奇。而袁彬不怕得罪凶横的蒙古人,给自己惹来残酷的虐待或杀头之祸,却英勇无畏地与蒙古人据理力争,为太上皇赢得了应有的权利,使他能够保持一国之君的尊严,免受难堪的羞辱,甚至挫败了蒙古人企图杀害太上皇的冲动之举 。太上皇心里清楚得很,他急于要给他厚报,但皇帝似乎不能有他一样的体会,尽管他反复陈述袁彬的贡献,而皇帝总是含糊其辞,始终没有实质性的表示。袁彬被闲置在一旁,朝廷完全将他忘了,他只是太上皇的私人宾客而已。  为此太上皇倒是苦思出了一个法子,但又拿不定主意,不禁很是烦恼。
就在皇太后终于放了兴安的三天后,兵部的一位官吏,名叫戴有德的司务来南宫办理朝廷公事,刚走到大门口,就见袁彬含笑迎了出来。
“戴司务大驾光临,难得,难得!”袁彬握住他的手亲切地说道。
“有没有什么话要交待我的?”戴司务笑道。
“当然有啦,不过还是老一套。”袁彬一本正经地说道。“记住,不准你透露半句口风,否则拿你示问!”
“哎,袁彬,我真是想不通,为什么你不愿让太上皇知道?”戴司务将他拉到旁边一点,免得被人听到,问道。“别重复提起你那个理由,简直莫名其妙!”
“这个理由可重要啦,”袁彬郑重地说道。“要是太上皇知道我已经冲出了蒙古兵的包围圈,见到他被俘,自愿落入敌手甘当俘虏,而目的就是陪侍他,那么太上皇会觉得欠我的太多,而他想要皇帝厚赏我的愿望未必能如意,他会很不好受的。你难道不懂?”
“但是你的舍身忘己精神却被埋没,”戴司务说道,“未免太可惜了!你现在的状况多委屈,朝廷好象忘了你!这一反一复区别多大?”
“好了,别发感慨啦,干你的正事去吧。”袁彬推了他一把道。“太上皇肯定要见你叙旧的,千万别讲漏了嘴!”
“遗憾的是,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场,”戴司务叹气道。“要是人多,你哪能个个都来打召呼叫人家闭上嘴?只有我一个,好被你限制的死死的!不过你让我憋得难受,总有一天我要一吐为快!”
“少废话!”袁彬笑道。“你出卖我就和你断交!”
戴有德司务进入府中正和府中办事人商量公事,过了好久才完结,他就往书房那边走去,因为他远远听到太上皇的说话声,不过这声音陡然高昂起来,戴司务发觉这是太上皇在发怒,严辞训斥什么人。等到他来到书房门口探头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原来垂手恭立在那里遭受责骂的竟是袁彬!戴司务站在门口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方为得体。
太上皇已经瞧见了他,做了个手势让他进来,他磨磨蹭蹭地捱到一个角落里。他真难以相信,太上皇怎么会如此粗暴地对待袁彬,这个他在蒙古患难期间的难友?袁彬能有什么大错惹得太上皇不能容忍的?
“从今天起,你永远不准踏入寡人府邸一步!滚,寡人再也不愿见到你的嘴脸!”
袁彬面色苍白,嘴唇抖索着,一句话也不敢回,呆立不动。等到太上皇再一次叫他滚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为人所欢迎,慌乱地退出门去,临走可怜巴巴地望了戴司务一眼,急忙溜出去了。
  戴司务心里为袁彬难过,没料到太上皇对他竟是这样地翻脸不留情。何况袁彬不仅是表面上那样值得称赞,内在里他更是无比可贵!
“戴爱卿,你一定想知道袁彬犯下什么过失,才使寡人对他大发雷霆的?”太上皇主动地说道。
“太上皇愿意告诉小臣当然好,”戴司务回道。“他到底怎么啦?”
“他竟然建议将门前那一片树林砍掉,寡人不同意他还罗嗦不已,对寡人公然言语不逊!”太上皇说道,说时气得乱摆手。
“为什么他要这样呢?理由何在?”戴司务问道。
“他说会有人在皇帝面前进言,那片树林暗藏危机,皇帝来看寡人时,万一里面有埋伏怎么办?所以不如主动提出砍去,免生疑窦。”太上皇回道。
“小臣真搞不清袁彬的要求对是不对,这问题确实难以判断。”戴司务既不能说太上皇错,又不愿乱说袁彬错,故尔这样回道。
“他太逞强好胜了,连寡人他都不放在眼里!”太上皇余怒未息地说道。“依仗在蒙古时期服侍过寡人,就恃功自傲,实在可恶!”
“太上皇,能不能宽恕袁彬一次?”戴司务陪着笑脸说道。
“不行,他已经不可救药,寡人不想再见到他!”太上皇决绝地回道。
“小臣认为他离开太上皇一定更孤弱,朝廷对他本来就不大关心的。“戴司务又进一步说道。
“寡人管不了他以后怎么样,都是他自找的。“太上皇冷漠地说道。
戴有德司务停了片晌无言。
“要是我告诉太上皇,当年土木之役,袁彬本已突出蒙古人的包围,为了陪侍太上皇,又重新返回做俘虏,不知太上皇能否原谅他?”戴司务突然冷不丁地说道。
“你说什么?他是为了寡人主动当俘虏的?”太上皇一下子跳起来大叫道。“你不是在打比喻吧?
“真真确确!”戴司务以不容怀疑的口气回道。
“有没有见证人?”
“小臣就是!”
“把当时的情景说来听一听!”太上皇激动地要求道。
“太上皇是亲历者,一定记得当时那可怕的场面。”戴司务沉重地说道。“兵败如山倒,我们被蒙古人围得水泄不通,根本逃生无路!从来都说是全军复没,但是总有幸运者,而十几万人中幸运者最后却是廖廖可数,已被人略去不计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令人伤痛不已!”
“是啊,简直不堪回首,”太上皇黯然神伤地说道。
“当时真是杀声震天,血流成河。”戴司务心有余悸地说下去道。“小臣正庆幸自己冲出重围,生还有望了,但一看身边只有一个同伴相陪,不禁觉得是那么孤单胆寒。这个人就是袁彬。小臣心想有一个总比没有强,但没料到就连这个人也保不住。突然听到蒙古人狂呼大叫抓住皇帝啦!不瞒太上皇说,虽然小臣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痛不欲生,但是只能悲叹而已。但当小臣回首看见袁彬掉转头往回走时,不禁吓了一跳,以为他是吓糊塗了,连忙一把拽住他。
‘袁彬,你要干什么?’小臣问他道。
‘皇上被俘了,小臣怎能独生?’他回道。
‘蒙古人是不会杀掉皇上的,他们一定会以皇上来要挟朝廷。’小臣提醒他道。‘但是你就不同了,留你何用?他们马上就会杀死你。我们快一起逃跑吧!’
‘为皇上而死,虽死犹荣!’袁彬笑笑道。‘说不定死不了,那么皇上就有小臣来照顾他了!没有他的臣子在旁,皇上会感到无限凄凉的。’
说罢他朝蒙古人照直走去。他的反常举动使蒙古人摸不到虚实,都惊做一团,以为他有三头六臂,孤身来救他的皇帝!因而无数支刀枪对准了他,他却毫无惧色。如果他不是及时说了下面的话,肯定瞬时间就被剁为肉泥了!
‘我是来做俘虏的,’袁彬坦然地对蒙古人说道。‘我们的皇帝落在你们的手中,必须由他的臣子来侍候他,非我莫属!’
蒙古人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都用佩服的眼光望着他,一点也没有嘲笑务难他,反而用他尊贵的礼遇对待他。小臣被袁彬的行为所震撼,竟忘了被俘的危险,离开很近的距离观看着他的言行举止。所幸蒙古人只注意袁彬,没人来管小臣,所以没出问题,安全逃回。太上皇,这就是小臣亲眼所见的情景!”
“这么多年寡人一无所知,埋没了袁爱卿!”太上皇感慨唏嘘不已地说道。袁爱卿为寡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还有谁见到?”
“没有了。”戴司务回道。“
“如果再多一、两个见证人更好,不过有一个人也够啦!”太上皇兴奋不已地说道。“哎,戴爱卿,为什么你不早跟寡人说?”
“怪只怪袁彬死活不让,”戴司务叹息道。
“寡人能够猜到袁爱卿为什么要加以隐瞒的原因了,”太上皇说道。“当然这是他为人谦虚的必然表现,再就是他不想叫寡人欠他的情太多还不起!”
“太上皇一语中的!”戴司务高兴地说道。“袁彬也是对小臣这么表示的。太上皇,现在能不再计较他别的缺陷吗?”
“戴爱卿,你和袁爱卿都上了寡人当啦!”太上皇哈哈大笑道。
“此话怎说,太上皇?”戴司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太上皇说道。“袁爱卿老跟着寡人,而皇帝对他迟迟不作封赏,好象以为寡人能赐他一官半职似的!那么就想叫他先回朝廷上去,皇帝就不能不考虑安排他的职位了。可是袁爱卿淡泊名利,寡人要是明的这么要求他,他肯定不愿离开,所以寡人就想出这个馊主意来,硬是鸡蛋里挑骨头,强行把他撵走。虽然让他受屈寡人心里不好受,但是为他前途着想还是有用的。等事后再向他解释明白。顺便说一下,那砍掉树林的话,寡人认为他提的有道理,是寡人故意找他的岔,制造借口而已。”
“愿来此中另有奥妙,”戴司务释然道。“太上皇完全是为他好,只是方法有点奇特。”
“现在可以取消这笨法子了!”太上皇说道。“袁爱卿并不是俘虏,也不是简单逃脱之人,他的行为英勇高尚,无与伦匹,理应大加封赏!寡人这就放心了!寡人相信他不会马上离开南宫,尽管受到寡人不公正的待遇,他还会恋恋不舍的!寡人派人去把他找回来。”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0 08: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将军不抽车 于 2017-11-10 08:12 编辑

第二十九章   袁彬被杀
就在太上皇刚要喊人时,忽见皇太子闯了进来,身后紧跟着袁彬。
  “父皇,袁大人怎么了?”皇太子问道。“他站在树林边发呆,问他话也不回答,情绪低落。肯定有什么不痛快的事。”
  “是寡人刚才跟他开了一个玩笑,”太上皇笑道。“袁爱卿,别在意,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待会单独跟你细说。不过这一招白用了,现在可以堂而皇之为你向皇帝申请了!这都得谢谢戴爱卿打抱不平,揭了你的老底,才知道你为寡人付出了甘当蒙古人俘虏的代价!唉,寡人怎么偿还得了你这份债呢?”
“那是做臣子的本份,何足挂齿 ?太上皇千万不要过份当回事。”袁彬说道。他转悲为喜,精神抖擞。“戴司务,你破坏了你我的协议,难道打算要和我绝交!”
“我情愿落得这个令我遗憾的后果,也不能将你的功劳长期被埋没。”戴司务严肃地地说道。                          
“都不要怪罪啦,”太上皇说道。“现在关键是戴爱卿,你准备怎么办?”
“回太上皇,小臣明天就将袁大人的事奏明皇上。”戴司务回道,“绝不耽搁。“
“好,一言为定!”太上皇满意地搓着手道。“快的话,戴爱卿奏折一上,皇上马上就有对袁爱卿的嘉奖!”
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时候,太上皇和袁彬正在南宫大院里踱步。
“昨天小臣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没想到太上皇对小臣使激将法。”袁彬笑道。
“没料到却是抛砖引玉,促使戴爱卿吐露了你的秘密,大白于天下。”太上皇说道。“这可大不一样了,皇上一定会重重地赏你!那是皇太子来啦,怎么戴爱卿没随同来报喜?”
“皇太子看起来好像愁眉苦脸的,”袁彬说道。
“不对,正好相反,寡人觉得他满面春风呢!”太上皇争辩道。
皇太子看见太上皇他们,加快步伐走过来。
“这下寡人看清了,皇太子的气色是不佳,”太上皇嘴里唸叨道。“难道皇帝舍不得给个好封赏,因而让皇太子丧气?”
“父皇!”皇太子还未近前就大叫道。
“是不是皇帝给袁爱卿的官位还不到三品?”太上皇完全沉溺在自己的念头里,问他道。“这是应该的,难道会达不到?”
“唉!父皇,根本不是这个问题!”皇太子气急败坏地道。“出天大的事啦!”
“会出什么大事?”太上皇忙问道。
                                                                                                                                                                                                                                       “戴司务今天早朝时将奏折呈上,皇帝看了以后,又让兴安和内阁几位阁老看了一遍。”
太子疾速地说道。“然后皇帝问他们有何意见?兴安就问戴司务是否还有其它证明人,戴司
务说没有,当时现场就他一个。兴安就向皇帝诬告戴司务弄虚作假,为袁彬骗取官爵,应处
以当廷杖责。皇帝征求几位阁老意见,不知他们真的是这样认为呢,还是畏惧兴安权势,反正也跟着附和。于是皇帝勃然大怒,立刻就将戴司务拿下,下令杖责六十大板,可怜他被打得皮开肉绽,当场毙命!”说着说着流下泪来。
“岂有此理!这狗贼兴安,专门坑害忠良!”太上皇气得暴躁如雷道。“皇帝也好糊塗,怎么就听这小人胡说八道的?那对袁彬怎么办?”
“皇帝同时颁下圣旨,姑念袁彬在蒙古侍奉太上皇有功,不予追究罪责,革去其原锦衣卫校尉之职,削藉为民。”皇太子回道。
“好啊,皇帝,真有你的!”太上皇悲愤之极道。
“太上皇勿怒,小臣正好落个请闲,”袁彬连忙表示毫不在乎的样子道。“这样可以一辈子追随太上皇,谁也不能把小臣调走。”                 
“这太过份了!”太上皇胸中不平之气湧如怒潮道。“戴司务无辜遭殃,其过在我,是我害了他!为了压制寡人,故意贬斥袁彬,为了贬斥袁彬,又来诬陷戴司务,叫寡人怎么能忍得下去?”
“父皇,唉,但愿不是如此。”皇太子叹息道。
“戴司务死了,我们无可奈何。袁彬还活着,寡人会有办法的!”太上皇突然振作起来道。“你皇帝不封他,我太上皇来封他!”
“父皇,只有皇帝有这个权,父皇恐怕不能这样做。”皇太子劝道。“否则朝廷会大乱的!”
“皇儿,这个权是皇帝的,我们不去占他的。但是寡人还另有权在,谁也阻挡不了!”太上皇高傲地说道。
  “父皇还有什么别的权?”皇太子问道。                                                                                                                                                                                                                                                                                                                                                                                                                                                                                                                                                              “待会你就知道啦。”太上皇回道。“来人!”
两个小太监一直离开一大截随侍在后,有一个闻声立刻上前听命。
“在寡人书房布置一个香案,马上要用。”太上皇吩咐道。
“皇儿,你大概没有想过,”太上皇说道,“在蒙古落难期间,父皇与袁大人是什么关系?”
“应该是君臣关系吧?”皇太子想了想回道。
“还有朋友关系,可也不可忘了!”太上皇又道。
“那是自然的,”皇太子点头道。
“还有呢?”太上皇说道。
“还有?”皇太子挠着头道。“还有什么呢?真是想不到。父皇说出来看。”
“皇儿不亲历其境,怎会有感受呢?”太上皇说道。“但是父皇就不一样了,与袁爱卿八年相共患难,日则共坐,夜则同榻,岂非亲如兄弟?”
“儿臣明白啦!”皇太子说道。“父皇与袁大人还有兄弟之情!对不对?”
“正是如此。”太上皇深情地说道。“寡人与袁大人情同手足!袁大人是这样吧?”
“太上皇抬举小人,岂敢高攀?”袁彬谦卑地低下头道。
“那你们两人猜到寡人何以要安排香案的意图了吧?”太上皇问道。
“刚才儿臣还在琢磨,要香案干什么?”皇太子说道。“不过现在还是搞不明白。”
“皇儿,你的脑筋够笨的,结拜兄弟用啊!”太上皇冲动地叫道。“结为异姓兄弟,也许比亲兄弟还更亲一些!”
“和谁?啊!儿臣知道了,和袁大人!”皇太子大声地说道。“是不是,父皇?”
“对!和袁大人结为兄弟,他比寡人年长,自然是为兄,寡人为弟!”太上皇心满意足地说道。“这样他就是皇太后之子,太上皇和皇帝的兄长了,皇室王公,谁的官能超过他去?袁大人,你不会拒绝给寡人这样的荣幸吧?”
“太上皇,小人岂敢僭取如此高的身份?”袁彬诚惶诚恳地说道。“千万不做不得!”
“本来不一定非如此不可,可这是给皇帝逼的!”太上皇又不快起来道。“终不能叫你两手空空,一无所有!那么公道何在?正义何在?寡人良心又怎么过得去?怎么向世人交待?寡人岂不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了?袁大人。你一定得接受!哪怕寡人强迫你,也要实现这一心愿!”
“恭敬不如从命,”袁彬同意道,“小人太激动了,要随便走走,平静一下。”
“行,不要耽搁太久了,我们在书房等你。”太上皇说道。
  太上皇见袁彬刚走开去,就喊人过来。
“快去告诉门岗,”太上皇对小太监吩咐道。“不得放袁大人出门,不管他以任何借口。
“这是什么意思?”皇太子问道。
“免得他偷偷跑掉,”太上皇笑道。“寡人怕他心口不一在应付我们。走,到书房去。”
太上皇与皇太子向屋内走去。
书房很大,就在中间临时辟出一块空地,摆设案桌。案桌正中放了一尊镀金泥塑关老爷像,威风凛凛。像的两旁各置宣德炉一只,烧着大把的妙香,烟雾腾腾。桌前地上铺有红绣地毯一块,以供罗拜之用。
  太上皇和皇太子进到书房,过了十多分钟,就一切弄得妥妥贴贴。太上皇叫小太监去喊袁彬回来。等了好久,那小太监一个人回来了。
“袁大人呢?”太上皇问那太监。
“袁大人在大门口徘徊,奴才说太上皇召他,他非要说等一会他自己会回来的。还坚决不容许奴才候在一旁。”小太监秉报道。
“袁彬想干什么?”太上皇问皇太子道。看样子刚才是佯装答应,想乘机溜走,幸亏大门他出不去!皇儿,非你去别人奈何不了他。”
“儿臣拖也要把他拖回来!”皇太子笑道,马上跑去了。
过了足有半个小时,皇太子气喘吁吁地空手而返。
“就你一个人?怎么回事?”太上皇急切地问道。
“儿臣出去的时候,袁大人已不在大门口。”皇太子回道。“有人说他钻到树林里去了,儿臣就进去找他。他竟然躲着儿臣,玩起捉迷藏游戏来!虽然他就在儿臣的眼前,但是可望而不可及。儿臣极力地劝他,最后他说了真话,他感谢父皇皇恩浩荡,但他实在不能接受父皇的眷顾。他一介平民,怎敢攀龙附凤,成为皇亲国戚?所以他请父皇收回圣旨,免去他这一荣幸!”
  “不能听他胡来!”太上皇发狠道。“寡人亲自去找他,叫他无话可说!走,我们一块儿去。”
说罢,他们就出了书房,走到了宫殿的外面。外面就是极为宽阔的空地,包括那一片树林,有一大门将这块空地收束在内,人进出非得通过这个门不可。树林的那一周边都是高高的宫墙,无法翻越。所以大门不让袁彬出去,他就无路可走了。
  太上皇和皇太子刚出了宫殿的门,就看见皇帝、兴安以及若干大臣,在30名带刀禁军士兵的护卫下,朝他们这边走过来。自从猴子事件后,皇帝来此就加添了护卫。这时太上皇一眼瞧见袁彬从树林里走到了林边,知道他是迴避自己,反正他掉头就往树林里疾走。
  “有刺客!”太上皇突然听到皇帝人群里有人大喊道。太上皇觉得好像是兴安的声音。
   太上皇一时头脑发蒙,不知刺客在哪里,还想不到指的就是袁彬。他怔怔地望着有一半
士兵应声而动,冲进林子里去。剩下的人并未停下,继续前行。
  太上皇忽然意识到,所谓的刺客就是袁彬,并非是莫须有的另外什么人。这一想令他魂飞魄散,急得团团乱转。一边嘴里喊着不是刺客是袁彬的话,一边朝皇帝那头跑步迎上去。皇太子也明白了这一切,紧跟在他后面。
“皇帝,不是刺客,是袁彬!”太上皇还未赶到近前,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快叫他们住手!”
“原来是袁彬?”皇帝吃惊地说道。“兴安,快把士兵喊回来!”
“恐怕已经来不及啦!”兴安就当没那回事一样,慢悠悠地回道。
“不管怎样,你快去制止他们!”皇帝坚持道。
“看!他们回来了。小臣说来不及,果然杀了他。”兴安阴阳怪气地说道。
士兵们正从林子里走出来。有四人分别提着一个人的手和脚,将他抬到皇帝他们面前,重重地放到地上。那人浑身是血,毫无生气。
皇帝急步冲上前去,一下子认出就是袁彬,全身被乱刀砍得伤痕累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皇帝不禁顿时泪下如雨。皇太子因为皇帝在跟前,不便于上前安慰他,所以仅他独自伤悼死者,显得场面更加凄凉。
“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做?”太上皇回过头来历声责问道。
皇帝显得有些心虚,一时张口结舌。
  “兴安,你是怎么搞的?”皇帝冲着他发火道。“为什么将人都看错了?”
  “他突然掉头就走,形迹可疑,小臣当然紧张,哪里有时间去仔细看人?”兴安分辨道。|“小臣只顾保护圣驾无虞,就管不得那么多了!”
  “太上皇,你都听见了。”皇帝说道。“真是不好责怪他。人死不可复生,只有厚葬略表寸心而已。”
  “不是急切难以分辨,而是明知故犯!”太上皇毫不妥协地说道。“兴安,你这奸贼,是你有意要杀了他!”
  “太上皇是否错怪了兴安?”皇帝说道。“他跟他无冤无仇,干嘛要下此毒手?”
  “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太上皇没好气地回道。“这奸贼硬将袁彬当成刺客,就是存心不良,岂能对他不加追究?”
“唉,怎么能证明兴安知道就是袁彬而不是刺客呢?”皇帝委婉地说道。“事出紧急,没有时间仔细考量,又怎能要求他绝对不出差错呢?”
“寡人能断定他是恶意为之,残杀无辜。”太上皇以不容争辩的口吻说道。“皇帝,能不能相信寡人这一次?他非常清楚就是袁彬不是刺客!”
“兴安,你对太上皇解释去。”皇帝说道。“也许太上皇讲得对。”
“是的,小臣看清了是袁彬,那又怎么样?”兴安坦然地说道。
“皇帝,你都听见了吧?”太上皇嚷道。
“果然太上皇圣明!”皇帝惊呼道。“那你麻烦可大了,兴安,这是你自找的!”
“刚才并非小臣故意抵赖,而是考虑到太上皇的情绪,”兴安毫无畏惧地说道。“就是袁彬,他就是刺客!”
“你诬赖好人,他怎么会是刺客?”太上皇大喝一声道。
“为什么他就不可能是刺客?”兴安反问道。
“他在蒙古配伴寡人,不顾个人安危,其心可鉴,是我大明的忠臣!”太上皇满怀敬意地说道。“这样的人怎么会变成刺客的?”
“那他买通兵部戴有德司务怎么解释?”兴安顶撞太上皇道。“让戴有德伪造事实,为他塗脂抹粉,骗取皇上的恩赏,这是经过皇上和内阁确认的,已成铁案。这样的人难道会是忠贞可靠的人吗?”
兴安非常奸猾,把皇帝抬出来,叫太上皇不好反驳。太上皇总不能公然不顾皇帝的颜面,硬说戴有德是被冤死的,袁彬的功劳被白白埋没的。所以他一时为话可说。
“这件事可没这么简单,值得重新探讨!”太上皇只能含糊地回了这么一句,说道。
“因为他的阴谋没有得逞,不思悔改,反而恼羞成怒,伺机行凶,完全合乎小人的行径!”兴安得理不饶人,步步紧逼道。“而且他心中没鬼,为什么见到皇上来了要匆忙躲开,他顾虑什么?肯定埋伏在林中图谋不轨,后见皇帝护卫森严,心中畏怯,仓皇逃窜。真是死有余辜,太上皇受其所惑,难以识破他的奸伪,但别人却看明明白白!”
“不管你如何能讲狡理,事实是掩盖不了的,袁彬也决不会白死!”太上皇警告他道。然后转向皇帝道。“今天不是个好日子,寡人不能接待你,请回吧!”
皇帝谔然无言以对,眼睁睁看着太上皇不顾而去。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1 07: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章  皇太子私会弃妇张妃

皇宫的神武门外,离门口大约百米左右,有两个年轻人在那里说笑玩耍,但他两人四只眼睛,却总有一只眼睛紧盯着从皇宫里出来的人,目光炯炯,看得清清楚楚。这两人都是普通老百姓打扮。其中一人身材细瘦,样子象是发育不全,还没有长成熟。他一说话眼睛就睁得大大的,露出惊诧的表情。另一个脸生得形如枣核,小眼睛,尖鼻子,讲话急促。
  他俩待在门口已有一个多小时了,虽然变换过几次方位,但是老是滞留在这一带不走,还是引起门口岗哨对他们的注意,因此他俩也在被人的监视之中,可自己却毫无察觉,可能太专心致志自己的事情,而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所以当值岗禁军士兵过来盘查他俩的时候,他们感到莫明其妙。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士兵严厉地盘问道。
“什么也不干,”细瘦的那个回道。“有事吗?”
“这是皇宫门口,你俩难道不知道?”士兵责问道。
“皇宫门口怎么了?”枣核脸光火道。“我们喜欢在这里溜溜!”
“你俩贼眉鼠眼地老往门里瞅什么?”士兵断喝道。“是不是想夜里来盗窃皇宫,白天先来踩路的?老实交待?”
“你敢诬陷人?”枣核脸顿时变得凶横道。“小心我揍你!”
“哎呀,反了反了!”士兵吼道。“我要把你俩抓起来,好好拷问你们,看你还敢无法无天!给我进去!”说着拔出腰刀对着他们。
“我说兄弟,你少来跟我们闹事,否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细瘦的那个用瞧他不起的口气低声说道。“看看这个!”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来,悄悄地在他面前晃了晃。
“啊!锦衣卫!”士兵失声惊叫道,但马上意识到要保密,赶紧将话缩回去。“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兄弟们请多包涵!”
“还不快滚,耽误了我们大事,拿你示问!”细瘦的那个训斥道,士兵就象躲瘟神似的跑开了。
“要见的人没等着,倒给这臭小子搅了一顿!”枣核脸发牢骚道。“皇太子今天出来不出来?”
“肯定出来。李大人情报准得很。”细瘦的那个道。“不会害我俩在这里喝西北风的,也许我们来得太早了一点。注意门口进出动静!”
“喂!快看!”枣核脸突然叫道。“前头那两个走路的人,右边的好象是皇太子!”
“不可能吧?”细瘦的那个不信地随着他的手指望去。“是象。嗯,真是皇太子!一定是刚才被那臭小子纠缠时没看见他从门内出来。快跟上!”
前面被指认的人确实是皇太子,另一个是他的贴身侍卫传承,两个人正向万小惠的金星客店走去。
两个跟踪者一阵急赶,本来与皇太子相距一百多米,如今缩短到六十米左右,距离正好,所以他两步伐慢下来。走了一大段路以后,细瘦的那个忽然发现了问题。
“哎呀不对!”细瘦的那个对枣核脸低声说道。“不是往东直门方向去,越走会越远的,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的不错。”枣核脸同意道。“那我们还跟不跟?”
“这还用问吗?当然跟,一直跟到底。”细瘦的那个回道。随皇太子怎么变,我们跟着他的任务不变。
  这两对人一前一后穿街过巷地走了约有半个多小时,最后来到金星客店门口。
皇太子和传承走进店去。跟踪者不敢尾随在后,待在离门外二十米处,装做等人的样子站在那里,眼睛不住地往店堂门口瞟去。
“皇太子到这小客店来干什么?”细瘦的那个说道。“到饭厅吃饭来了?难道这里饭菜比皇宫里的还好?”
“那你就不懂了,”枣核脸笑道。“这些王公贵人吃腻了皇宫里的山珍海味,反倒对民间老百姓的饭菜感兴趣起来,觉得更清淡可口。看,他俩在饭桌上坐了下来,跑堂正过来给他们点菜呢!”
“从我这个位置就一点也看不见,”细瘦的那个说道。“他在里面干什么我们管它没用,只要他出门就盯紧他往哪里去就行啦!”
饭厅里却不象外面这么轻松。皇太子和传承在一个桌子旁先坐了一会,然后两人悄悄地上楼上客房里去。客房从三天前就不收客,所以里面空无一人。皇太子和传承刚一上来,万小惠就从自己的房间里出迎接他们。
“我的爱妃在哪?为何不急着出来迎我?”皇太子迫不及待地问道。“哦,一定是我硬把她搞到这个地方来,叫她不大情愿!我会使她高兴起来的。”
  “唉,我的皇太子,你真可怜!”小惠绞扭着双手道。“你爱她爱得多痛苦!”
  “苦中有甜,”皇太子喜孜孜地说道。“幸亏我想到转移到你这里来,不然的话她那里简直去不了!小惠,我的主意多不多?”
“唉,皇太子,你白欢喜了!”小惠皱着眉回道。“我有辱使命,没有将张妃请来。”
“这是怎么回事?”传承急道。“难道你没去东直门那边接她过来?一定是你没去?”
“瞧你说的,传承!”小惠说道。“我怎么会忘掉皇太子的嘱托不去接张妃来的?可任我怎么劝说,她就是不同意!”
“她是怎么说的?”皇太子好似挨了一闷棍,身体晃悠悠地问道。
“她说不能再和皇太子见面了,”小惠回道,“否则就会惹来大祸。她要我转告皇太子,请他以皇位为重,不要因为眷念她而因小失大。既然被锦衣卫发现了她和皇太子私下幽会的秘密,那他们会象狗咬骨头一样死不丢开。若不及时收手,必定会被他们逮个正着,那时皇帝一定会以此为由废掉皇太子的!”
“那你有没有对她说,她要是不随你到这里来,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还到她那边去?”皇太子压住自己的激动情绪问道。
“唉,这话我真的没对她说。”小惠歉疚地回道。
“小惠,你怎么能这样啊!”传承埋怨道。“为什么不按皇太子交待的去办?”
“我估计她是决心与皇太子不再相见的,”小惠说道。“要是我转达皇太子的话,就会逼得她走投无路,她就更是痛苦了。到最后她还是不为所动,何苦叫她受煎熬?”
“你凭什么断定她听后还是不改变主意跟你走?”传承质问道。“你太自作主张了!这不好,小惠!”
“不信就就让皇太子问问她看,是不是我没搞错。哦,现在根本无法做到,皇太子哪里还能去她那里找她?”小惠挥着手,懊恼地说道。
“恰恰相反,我正要去她那里找她!”皇太子果断地说道。
“我的天!那她要担心死啦!”小惠害怕地说道。“锦衣卫马上就会闻声而至,大闹起来。”
“今天倒是有机可乘,”皇太子分析道。“我从这里出发去东直门她的住所,与我从皇宫直接去要安全得多,等于我是绕了一个弯子,锦衣卫的密探会被我搞糊塗的,未必就能掌握我的行踪。传承,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话是这么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传承想了想回道。“恐怕还是谨慎为好。”
“不!我非去不可。哪怕天翻地覆也随它去。”皇太子坚持道。“我们走。”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我想问一问张妃,把刚才的问题验证一下。”小惠说道。
“唉,你真孩子气,”传承说道。“事情已经过去,再去翻它有什么意义?你留下,别添乱啦。”
“传承,小惠是想跟你在一起,所以找这个为借口。难道你看不出来?”皇太子调侃道。“好带上你。小心啊,小惠,别今天的传承是假扮的,真的给我藏了起来,你可就吃大亏了!”
“皇太子是在记我的仇,”小惠笑道。“我原先老以为你是真太监假皇子,活该要受你报复。”
三人一边说笑着走出客店,上了大街。那两个跟踪者悄然尾随在后。
  皇太子三人行了七、八里路,到了东直门外那一带地区。这里已是郊区,朝廷建有许多大型的木材仓库,所以这里成了当时北京的木材集散地,运输车辆来往川流不息,人声嘈杂。富贵人家也逐渐看好此处,豪宅触目皆是。
  皇太子他们朝其中一座走去。这座宅子富丽气派,主建筑为双层楼阁,五架进深。分前庭后院。前庭左右两边贴墙建有许多厢房。后院是个独立的小花园。尽管冬日百花凋残,却依然绿树满目。
皇太子一走进前庭,就见一个中年人从主建筑底层迎出来。他名叫李海,生就一张窄条脸,尖下巴,由于目光严正赋有神彩,使得他给人其貌不凡的印象。他是皇太子的老仆,现已离职而去,由皇太子出资,购买此屋在此居住。皇太子口中的爱妃张妃被废后,两人已离婚。张妃娘家在湖南长沙,父亲是长沙知府。但张妃没有返回家乡,却为皇太子留下来,就寄住在这搂阁上最好的两间屋内。皇太子将她嘱托给李海照顾。
“殿下来啦!”李海恭敬地说道。
“张妃怎么样?”皇太子直接问道。
“依我看,她是又想殿下来又怕殿下来,真是两难。”李海苦笑了一下,他回首看楼阁上道。“刚才她还凭栏而眺,现在却躲起殿下跑掉啦。”
  “好,我去找她,不就是费点劲吗?”皇太子勉强笑着说道。“瞧!她不是躲起来,而是为了马上来迎我!”皇太子激动地补充道。
  皇太子快步向张妃迎去,两人觌面相逢,皇太子亲热地抓住她的手,而她顿时泪如泉涌。
张妃,芳年十八,两年前嫁给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太子。自从他被策立为皇太子后不到一个月,皇帝就给他施加压力,要他废掉她并遣送出东宫,而另娶杭娘亲侄女为妃。皇太子无奈只得挥泪割爱照办,抗拒是不可能的,反会给张妃招来杀身之祸
  皇太子和她两情深笃,现在被棒打鸳鸯两分张,简直痛不欲生。
  张妃,芳年十八,虽然乍看额头略高了一点,嘴唇略厚了一点,颧骨略高了一点,但却没有影响到她俏丽的容颜。白净的皮肤光洁如雪,身材婷婷玉立,笑容温雅可亲。
“别哭,否则我也忍不住啦,让我手下人看着多丢脸!”皇太子掏出手绢为她拭泪道。“不管怎样,你我还能相见,就不能算是太可怜。是不是?”
“其实已不能相见,而殿下不顾后果,不可为而强为之,这就更可怜!”张妃叹息深深地道。“今天我无意间耍了那些锦衣卫狗腿子,所以爱妃不要担忧,不会被他们盯梢。”皇太子安慰她道。“走,到花园里说话去。”
“锦衣卫奸滑无比,无孔不入,殿下如此大意未免冒失。”张妃战惕地四顾说道,“说不定就在外面张网以待。殿下,你还是离开吧!”
“我怕他们什么?”皇太子突然大怒道。“大不了说我不检点,私会你这个弃妇,废掉我皇太子之位是了!这样倒好,我反而自由啦,重新把你接回来。”
“殿下竟有如此不成器的想法,真是让贱妾失望!”张妃痛心疾首道。“不爱江山爱美人,
贱妾绝不愿意与殿下交往。请回吧。过几天贱妾就打道回府,回长沙去!”
“爱妃何必动怒?”皇太子气馁地说道。“我不过一时激昂慷慨吧了?难道我不知轻重吗?纵然我自己不在乎做不做太子,太上皇对此却非常重视,我又岂能违逆他的苦心期待?所以爱妃,你别看错了我,我是既爱江山又爱美人,一个不丢!”
“殿下嘴上说的好听,可实际行动却令贱妾觉得岌岌可危!”张妃驳斥道。“殿下现在一定要克制自己的情欲,从此绝不涉足此地,等到继承大位以后,天下是殿下的,谁能阻止殿下重新迎娶贱妾回宫去呢?”
“那要空等多少年啊?也许要等你我到老,方能称心如意!”皇太子嚷道。
“等多少年要什么紧?总有水到渠成的时候。”张妃说道。贱妾甘愿等你一辈子,绝不动摇!“那就听你的!”皇太子下定决心道。“今天算是最后一次。”
“不行,可不能拖泥带水,要一刀切!”张妃态度严厉地说道。“殿下一刻也不要耽搁,马上离开!贱妾回房去了。”说着转身就走。
“难道就这一次也不通融吗?”皇太子一把拖住她道。“从此一别,无限岁月,不知何时是尽头!”说着他伤痛之极,几乎支撑不住,摇摇晃晃要倒下。
  “好,殿下,贱妾答应你。”张妃扶住他道。“不过有言在先,万一出事,也许贱妾以死相搏,也要确保殿下不受牵累。那时殿下可不要后悔!”
  “不会这么倒霉的,爱妃。让我们在园中好好快活快活吧。”皇太子与她携手款款而行。
  “张妃,我有话问你行不行?”小惠他们三人一直远远跟在后面,这时她赶前几步问道。
  “有什么要问的,你尽管问吧。非常欢迎,小惠。”张妃转回身向小惠来道。
  “小惠,你真是孩子气,别耽误他俩宝贵光阴!”传承急忙将她往回拽道。“张妃,别理小惠,她没什么正经事!”
“那好,就把她交给你,她要怪就怪你。”张妃说笑道。说罢又相伴着皇太子朝前踱步。
“传承,你真烦人,为什么要来打我的岔?”小惠嗔怪地说道“一句话就够了,却能解我心头的郁闷,你硬是把我截下!”
““你要是对张妃转达了皇太子所说的话,她不随你去金星客店,皇太子就冒险跑这里来,对此张妃会作何反应,现在已没有必要澄清。”传承说道。“因为皇太已经在这里,改不了啦。你还死死纠缠干什么?毫无意义!”
  “你不懂,对我却意义重大!”小惠气呼呼地说道。“既然你不给我说话,我还白待在这里干什么?我回店里去啦。”说着掉头就走。
  “你应该留下来陪陪我才对。”传承要求道。“皇太子和张妃多亲热,看的叫我眼馋!”
“这是对你小小的惩罚,看你下次还再敢管我的闲事?”
“唉,没办法,只好打碎牙齿往吐里咽。”传承说道。“我要维护皇太子的利益,就要得罪你。送你到大门总行吧?”
“可不准靠近我,”小惠说道,忍不住偷偷一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后园,来到前庭。大门早被李海关上了,小惠打开门刚要出去,突然低低地惊骇地啊了一声,随手啪地将门紧合上。
“怎么啦?”传承见状忙跑上来问道。
“锦衣卫!好多锦衣卫!房子被包围啦,皇太子这下玩完了!”小惠面如土色,喃喃地唸叨道。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2 16:0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一章  神秘的铁盒子

  传承听小惠这么一叫喊,马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本想开门亲眼看一看实际状况,却被外面的动静吓住了。足有几十个人的杂沓的脚步声跑得震天价响,传承估计是在包围整个房子,那么就没有机会钻出去了。这时已不容他再去打探情况,而是争分夺秒,立刻通知皇太子寻求对策。他拽着小惠拔腿就往后园跑去。
  后园的皇太子还一无所知,正在和张妃卿卿我我情深意浓,痴醉神迷。
老仆李海知趣地拉得远远的,置身于一小块石楠丛间,观赏着形如一棵棵巨型花朵一样的株株石楠树。
  进了园中,传承放慢脚步,好像没事似的带着小惠,又喊上李海,向皇太子沉稳地走去。他不愿大呼小叫,让皇太子受到惊吓,而是要理智地对待,免得乱了阵脚。
  这时皇太子和张妃一侧身瞥见了传承他们,皇太子不禁叹了口气。
“殿下好好地叹什么气?”张妃问道。
“他们一定是共同来劝我回去,多扫兴!”皇太子道。“人多势众,叫我难以拒绝,虽然我还是要拒绝。”
“还有贱妾也要加入他们一伙,”张妃说道。“殿下不该再执迷不悟,别等到锦衣卫真的从天而降,那时想走也走不掉啦!”
“你老拿锦衣卫吓唬我,”皇太子说道。“好像这是你的法宝。不过,传承他们也会以此为由,对着我喋喋不休地喊着锦衣卫锦衣卫!”
“皇太子殿下,锦衣卫!锦衣卫来啦!”传承还是没到跟前就高喊起来道。
“锦衣卫来啦?这话可不是随便乱说 ,一定是真的!”皇太子抢上前去道。“传承,他们在哪里?”
“我们被他们堵住了,无路可逃!”传承焦急地说道。“现在怎么办?”
远远地响起了捶打大门声,伴随着开门开门的吼叫声。
“不要慌,他们无非是要抓我的把柄,要是我看开了,一点也不可怕。”皇太子淡然一笑道。
“要是没有贱妾在此,锦衣卫还有什么能耐?”张妃说道。“那么贱妾成了个碍事的人!”
“爱妃,谁也不会怪罪你的,”皇太子劝慰她道。“由于我贪恋权位,已让你受够了委屈,这此我要来个彻底了结,叫你因祸得福。”
“殿下说的什么话?”张妃严辞斥责道。“要是让殿下以丢掉皇位为代价,贱妾不愿要这个福!他们捉奸捉双,死人是不能算数的。现在贱妾唯有一死才能使殿下免受其辱!”
  “爱妃,千万别胡来!”皇太子恐惧地叫道。
  “这是唯一摆脱困境的办法,没有商量的余地!”张妃果断地说道,她从怀中嗖地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来,跳到一边以免被人抓住胳膊。“殿下,永别了!善自保重!诸位也永别了,望你们尽心辅助殿下成就大业!”
“可惜我不能辅助殿下,真是遗憾。”李海古怪地笑着说道。“张妃,我要协助你来完成你的计划,你一个人是不够的。”
“难道李叔觉得贱妾有疏漏之处,要来完善它吗?”张妃笑问道。
“是的。只要他们认出是你,不管是死是活,都要算在皇太子的头上。”李海说道。“张妃,你会白白送掉性命的,而与殿下丝毫无补。”
“李海说的对,爱妃,你可别任性了,快把刀收起来!”皇太子听李海这么一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道。“让我们另想法子,天无绝人之路!”
“殿下,张妃必须死!”李海凶狠地说道。
“李海,你这是什么意思?”皇太子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他道。“她必须死,而我们都活着!”
“不,还有我也必须死!”李海惨然道。“你们都活着。”
“怎么,死一个我都不愿意,你还要来凑数?这是为什么?”皇太子大叫道。“不行,你们一个也不准死!爱妃,求求你不要说死,你惹得李海都要来步你的后尘了!”
“殿下不要乱,听我来把话说清。”李海沉着地说道。“无论是张妃自杀还是由我代劳,反正都是一死,这是没有区别的。但是张妃死后,锦衣卫仍旧能认出是她,殿下正和他在这座房子内,还是脱不了干系!她死有何用?现在让我在她死后将她的脸用乱刀划破,使她的面目全非,而我谎称她是我刚买来的小妾,触怒我而被我残杀,罪由我来担当。这里根本没有张妃,她早已不知去向,皇太子到此只是来探看自己老仆而已。谁敢胡扯八道来诬陷皇太子来会什么张妃?”
“唉唉!这多是什么馊主意啊?”皇太子仰天痛呼道。“我一个也不同意你们为我去死!”
“殿下,有时死比活着好。”李海说道。“传承,小惠,你们带着殿下到前面去开门,我和张妃留在这里干我们的事。然后你们装着并不知道我和小妾发生了惨案,以为我们在后花园游逛呢!给锦衣卫来搜查,叫他们瞠目结舌,大失所望!”
“张妃,李叔,永别了!”传承挥着泪说道。“和你们相比,我深感惭愧,不过我一定将殿下照顾好,你们就放心去吧!殿下,我们走。”
“不行!她俩谁也不准死,要活大家一起活,要死大家一起死!我决不离开她们半步!”皇太子固执地说道。
“殿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门都快要被锦衣卫砸破了!”传承说道。“那就让他们揪住了殿下的小辫子,皇帝就有借口废了你。太上皇一定心有不平,殿下是他的希望所在,一旦失去,必然顿起纷争,可能招致血光之灾,祸福难卜。殿下难道不念及太上皇可能身处危境吗?”
“唉,传承,为什么你要把这番情景描画出来?”皇太子幽怨地说道。“你扰乱了我的心曲,叫我进退两难!”
“谁叫殿下生在皇家,身不由己呢?”传承大动情怀地说道。“现在你只能以国家大事为主,断绝个人感情。走,殿下,我要强迫你啦!”他不由分说,挟持着皇太子往前走去。
“爱妃,李海,我不会忘记你们的!”皇太子呜咽着喊道。
传承拖着皇太迅速来到前庭,小惠紧跟在旁。
此时外面正拼命地砸门,门摇摇晃晃几乎要倒下。
传承一边吆喝着是谁一边把门打开,一群锦衣卫士卒蜂拥而入,领头的正是在皇宫门口盯皇太子梢的细瘦的那个和枣核脸两个锦衣卫校尉。
他两尾随着皇太子来到这座房子,由枣核脸跑回去汇报,叫人来捉奸。细瘦的那个继续留守监视动静。
皇太子已克制住了自己悲愤的情绪,变得坦然自如。
“你们要干什么?”皇太子威严地喝道。
锦衣卫左副都指挥使拨开众人走上前来,跪伏在皇太子脚下。
“回殿下,奉兴公公之命,来此查找一个逃跑的罪犯,据说可能藏身到这一带,要逐个挨户细查。”他大声说道。
“知道吗?这是我一个老仆住处,哪里会有罪犯来此?”皇太子说道。
“小臣只是奉命行事,请殿下支持。”李六爬起身谦卑地回道。
“既然你是执行公务,我也不为难你,你就搜查吧。”皇太子说道。“传承,你和小惠陪他们转转。我就在这里等一会。”
“是,殿下。”传承应道。
传承陪着锦衣卫他们一走开,皇太子顿时就感到支持不住,刚才迫于情势所需,他强打精神,而现在放松下来,那股劲头跑得无影无踪。他变得虚弱无比,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戳反在地。
  可他却要面临更大的折磨,因为不多会儿,他就看见锦衣卫押着李海走来。还有几个士卒拎着一个被单裹着的东西,虽然看不见里面是何物,皇太子当然猜到是张妃的尸体。伤心的泪水一下子涌上了他的眼眶。
“为什么抓他?”他重又咬牙挺住,用尽了剩余的力气,拦住押解李海的人,问道。“难道他就是你们所说的逃跑的罪犯?”
“殿下,你的这位仆人虽不是我们要找的罪犯,却是我们新发现的罪犯,是今天额外的收获。”李六上前回道。
“他是一个规矩守法的老实人,你们是否搞错了?”皇太子故作惊诧地问道。
“他杀了他的小妾,而且手段残忍,竟然对死人都不放过,用刀将她的脸划得稀巴烂,丝毫看不出原来的容貌。”李六说道。“这样凶恶的罪犯小臣还是见所未见,一定要对他严惩,斩首示众!”
“李海,他们说的是不是实情?”皇太子问李海道。
“是实情,殿下,”李海平静地答道。“我花大价钱把她买来,对她疼爱无比,她却跑出去偷人,这样的贱人留在世上何用?”
“你这个凶手,还振振有辞,”李六喝道。“那么我问你,就算她怎么淫乱不贞,人死为大,你也不该在她死后毁坏她的容颜,可见你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暴徒!”
“她活着凭借美貌勾引男人,死后在阴间不会安份,我要叫她变成一个丑鬼,鬼都嫌弃她!”李海恨恨地说道。
“你这人令人害怕,带走!”李六吩咐士卒道。
“我想看一看尸首,你们停一下。”皇太子对李六说道。
“小臣劝殿下还是不看的好,简直惨不忍睹,看后一定会做恶梦的。”李六说道。
“殿下不要看,人死如灯灭。”传承拉住皇太子道。“要想法子救李海,他尚有情有可原之处,哪个男人能忍受戴绿帽子之耻?你们赶快走吧!”
“对,我一定设法救你,李海。”皇太子大声说道。
顷刻之间,锦衣卫的人全撤走了。
  皇太子目送着他们远去,形神俱失。
“传承,今天都怪我!”小惠自责地说道。
“好象与你无关,别往自己身上扯。”传承说道。
“要是我邀张妃去金星客店,说不定她欣然应命,那么惨剧就不会发生!”小惠痛悔地说道。“我却自作聪明,不愿遵照殿下的交待,终于酿成大祸。难道我能推辞吗?”
“那又怎样?”传承说道。“你能挽回得来吗?”
“我虽无回天之力,使张妃死而复生,但我却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补报殿下!”小惠说道。
“倒要听听你拿什么补报?”传承感兴趣地问道。
“难道你忘了我的铁盒子?”小惠说道。
“哦,对,铁盒子。”传承点头道。“到底里面装着什么宝物,你从来对我只字不提!”
“马上我就要揭开它的天大秘密。”小惠说道。“皇太子殿下!”
“什么?你们是叫我吗?”皇太子恍如从梦中醒来,懵懵懂懂地望着他们。
“皇太子殿下,我要送你一件珍贵的礼物,以弥补我今天给你造成的过错,否则张妃不致于惨死。”小惠难受地说道。 “现在不在我的手边,存放在金星客店一个绝密之处。我受人之托把这个东西交给太上皇。”
“这礼物是什么?”皇太子问道。“看你说的好象对太上皇很重要?”
“是的,无比重要!”小惠双目炯炯放光地叫道。“它是一个很小的铁盒子,这个盒子毫无价值,但里面装着一封信,却值一个皇位!”
“怎么可能是这样?”皇太子不信地问道。
“殿下觉得不可思议,但确实千真万确!”小惠郑重其事地说道。“本来等盒子交给你后,由你自己去拆看,现在我急不可耐地提前转述给你听。护部都给事中季铎季大人,被万恶的门达所陷害致死,殿下一定记忆犹新。我就是他的义女。”
“你就是季铎的义女?”皇太子直叫起来道。“那次你我在太上皇回京的路上,我就感到你有点来头。果然不错。”
“我那次跟着你们的队伍,也不是我应付你盘问所说的出于好奇,而是与这铁盒子有关。”小惠说道。“总想先找机会见识一下太上皇,好以后行事放心。”
“原来有这么复杂的背景在里面,”皇太子说道。“那么那封信真的很不一般了!”
“让我从头道来,”小惠清了一下嗓子说道。“八年前土门之役,太上皇身陷蒙古,皇太后下旨命令当时监国的郕王就皇帝位,但理应取得太上皇的许诺,于是就派户部都给事中季铎远赴蒙古,作为朝廷的特使,拜见太上皇,征求他的意见。除了相关的材料季大人带着外,还带了皇帝写给太上皇的一封亲笔信。铁盒子里装的就是这封信。”
“我的天,太神奇了,两个皇帝往来的书信,竟然在你掌握之中!”皇太子惊呼道。
“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保管者,”小惠说道。“现在我就来说一下信的内容以及它的遭遇。皇帝在信里写道,遵照皇太后之命,他暂时代领皇帝位,请太上皇同意。以后太上皇一旦返回,他立即归位于太上皇,仍旧为臣。”
“皇帝是这样写的吗?”皇太子问道。“那太上皇是怎么回答的?”
“太上皇口头回答季大人道:做了就做了,寡人回国了也未必就要让出来。反正皇位在我们兄弟俩之间转来转去,谁做不是一样吗?难道没有这封保证信寡人就会不同意吗?信寡人不收,仍旧带回去还皇帝!说着他就将信掷还给季大人,而季大人没有还给皇帝,悄悄地将它收藏起来。由于受到锦衣卫的迫害,他知道自己命将不保,就委托我在适当的时候转交给太上皇。”
“锦衣卫一定怀疑信可能落在季大人手,所以门达想方设法要害他,其实就是这封信给他招来杀身之祸。对不对?”太子想其当然地说道。
“殿下猜错了,锦衣卫根本摸不清这封信的来龙去脉,季大人遭殃,与信无关,纯粹是锦衣卫滥杀无辜所致。”小惠说道。“所以皇帝和锦衣卫至今一点也不知道信的去向,也没引起足够重视。我听季大人说,皇帝不会忘记这封信,一定以为握在太上皇手中,必然是他的一块心病,让他不得安宁。当然如果他看轻权势,那就不会饱受其折磨了。”
“看样子好象皇帝不是这么豁达,”皇太子微微笑着道。“立我为皇太子,就是给太上皇的一种交换,要太上皇永远放弃皇位。”
“季大人说,这封信一旦在朝中公布出来,大臣们立刻就会倒向太上皇这一边。”小惠说道。“因为凭借这封信,太上皇归来后,就有权收回皇位,天经地义,不容争辩!所以季大人临死前谆谆叮嘱我不可小看此信,它值一个皇位。”
“得感谢季大人才对,”皇太子说道。“多亏了他,这封信才没有丢掉,太上皇可以变被动为主动了!还有谢谢你,小惠!”
“我倒要插一句嘴,”传承说道。“为什么季大人甘冒风险扣下这封信,而且费尽心机保管它,目的就是为了帮太上皇。为何他不站在皇帝这一边,他可正得势啊!”
“我也听季大人解释过,首先太上皇是他的旧主,有恋旧之情。主要的还是他认为皇帝毕竟为弟为臣,临时代太上皇是权宜之计,太上皇才是合法君主。”小惠说道。
“这样说我懂了。”传承说道。“有道理!”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3 09:2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二章  罪犯和皇太子

  景仁宫锦衣卫总部里一片忙碌,敞开的大厅,走廊里人来人往穿行不断。突然所有的人都恭敬地原地垂手侍立,迎接大太监兴安的大驾光临。
  他在膳食监总管范问途的陪同下,身后跟着两个随侍小太监,态度骄横地走了进来。
  本来不见李六的身影,忽然他闪电般地出现在自己上司的面前。他领着兴安一行进入了一间布置豪奢的大房间内,子强和来宝已先在里面恭候。
  兴安在在一张矮塌上就座。众人环侍而立,犹如众星拱月。
“兴公公,你是先休息一会呢,还是我现在就向你汇报那件事?”子强请问道。
“此事刻不容缓,我急于想知道。”兴安发话道。“讲细一点。”
“好,那我就要不厌其详了。”子强开始道。“广西桂林思明的土知府黄均一家连同家仆共计四十余口,包括他的父亲黄冈,一夜之间突遭不明身份人的奇袭,全部被害,一个不留!黄均手下的一个土目,他的叔父皇竑承袭了他的爵位,当上了新的土知府。他伤心欲绝,发誓要查出凶手,为其兄一家报仇。可是没过几天,广西巡抚逮捕了这个新知府和他的两个儿子以及若干部下,有人举报,他们就是真凶!举报人就是幸免于难的原知府黄均的一个家僮,那天夜里,他目睹了主人一家惨遭屠戮的情景。经审讯,铁案如山,死罪难逃!
  根据兴公公的指示,锦衣卫将所有人犯及证人五十多人已于前天押解来京,我们对案卷进行了审阅,也对犯人又重新审讯了一遍,得出的结论是,本案事实清楚,不仅有那个家僮作为现场证人,而且犯人之间口供互相印证,相互契合,不容推翻。情况就是这样,下一步如何进行,请兴公公裁断。”
  “对这个黄竑还要重新审讯,他一定还有隐情没有如实供出来。”兴安指示道。
  “什么隐情?”子强不解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是他犯的案,也不是我!”兴安翻着眼呵斥道。“一定要把他逼出来!”
  “兴公公,广西提供的审讯材料已经非常完备,他也供认不讳。”子强争辩道。“叫我们无可再审,叫他无可再交待。再也没有新东西啦!”
  “你不懂,肯定还会有新收获的。别跟他说废话,上来就给他用大刑,看他能不能挺住不张嘴!你们都去吧,我在这里等候佳音!”兴安连连挥手,不容分说地将他和李六、来宝赶走。
  “兴公公,看来情况不妙?”范问途小心翼翼地问道。
  “ 嗯,是这样。”兴安回道。“我还没有向皇帝正式开口,就被顶了回来!”
  “难道皇帝对兴公公不如以前信任了吗?”问途慌忙问道。
  “比过去更言听计从!”兴安说道。
  “那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呢?”问途说道。
  “这个案子太特殊了,这黄竑犯了大忌,杀朝廷命官取而代之,是对朝廷权威的挑战,焉能不对他严惩?谁叫他做事那么粗心大意,让那个家僮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呢?所有人的口供,都能贯穿融合,真是牛头都能对上马嘴!毫无回旋余地,否则我都能给他开脱个干净。”兴安说道。“你让皇帝怎么办?难道只为满足我就不顾朝议喧哗吗?
  “可我们是收了他三万两银子,讲好保他稳坐钓鱼台的。”问途砸嘴弄舌地说道。“现在岂不是不可收拾?”
“你这笨脑筋,只会一竿子打到头!”兴安说道。“帮不了他的忙,就来帮倒忙!弄死他,不是一样了结吗?”
“兴公公果然招数多,我怎么就不往这上面想呢?”问途喜笑颜开地说道。“所以你借口必须重审给他上大刑,叫他死在酷刑之下,甩开这个包袱,免得他狗急跳墙,把我们咬出来。刚才我心里在诧异呢,哪里还有什么新东西可审的?
“算你聪明,猜对了。”兴安自得道。“倒不是我言而无信,实在是他自作自受。只能如此,可怨不得我!”
李六匆匆回来了。
“怎么样,他有什么反应?”兴安慢悠悠地问道。
“他死到临头,满嘴胡说八道,不能算数。”李六不经意地说道。
“他到底说了些什么?用了哪一种大刑?”兴安又问道。
“他说——哎,小人不敢转达,反正犹如疯狗乱咬!”李六吞吞吐吐地说道。
“有什么都给我如实道来,”兴安命令道。“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正要给他上大刑,他狂吼了起来,就象一头恶虎一样。”李六叙述道。“他竟敢诬陷兴公公,说你老人家收了他三万两银子,作他后台,事后在皇上面前保他顺利过关。现在出尔反尔,要对他使酷刑折磨死他,杀人灭口,白白吞没他的银两!不过他可不是好对付的,早已安排心腹之人,只要不见他被放回去,马上进京上告,把你老人家揭发出来!”
“我跟他风马牛不相及,从来没见过他,这话从何说起?”兴安故作愤愤不平地叫道。“这个强盗,自知走投无路竟然敢来要挟我,我马上叫他碎尸万段!”
“兴公公,我就叫他嚐到这样的滋味!”李六说着就要走去执行道。
“别急,暂时留他一条命,叫他去检举我去。“兴安阻止他道。”否则让他以为我怕了他,真跟他有什么瓜葛似的。”
“兴公公果然大人有大量,让他满嘴喷粪去,更能证明兴公公清廉如水!”李六逢迎拍马道。
“够了,去把大刑撤掉,暂时押回监去,等我通知再作处理。”兴安吩咐道。
“遵命。”李六答应着去了。
“这个黄竑,真是恶棍,早就作好防备,看来还不易对付。”问途发牢骚道。“兴公公有何高见?依我看,一刀剁了他,让他死后告我们去!”
“不可凭意气行事,否则自食其恶果。”兴安起身慢慢地踱着步,深思熟虑地说道。“以为他已死,他手下人还有什么能耐?那就会犯致命的错误,依仗大鼻子失误事!一石能够激起千层浪,尽管在他身上被我们抗住了,但可能引发其它连锁反应,我们干下的见不得人的坏事数不胜数,不知多少要被翻出来!众人会对我们群起而攻之,皇上就极有可能动摇,叫我们无力招架!”
“难道就被他唬住了?”问途不服气地嚷道。
“可以这样说。谁叫你拿了人家的手软呢?看来我们只有设法救他,而除了皇上忽然开恩外,别无良策。”兴安无奈地回道。“可皇上现在不为所动。这案子是烫手的山芋,可不能掉以轻心!听!外面谁在放肆地大声喧哗,难道不知道我在这里吗?”
“我去看看,叫他吃不了兜着走!”问途一边说着一边跑出去了。
转眼间他又仓皇逃进来了。
“问途,你怎么啦?见什么鬼?好象有人在追杀你似的?”兴安问道。
“兴公公,我一出去看见有一个人在喊着你的名字,我就火了,谁人这么大胆,敢直呼兴安兴安的?”问途抖抖索索地说道。“于是我上去就在那人后背上捶了一拳,那人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这下不得了,他旁边还有一个人马上回身拔出腰刀就来撵我,幸亏我跑得快,否则不知他会不会真砍我。”
“这两个家伙是谁?”兴安问道。
“唉,都怪我太维护兴公公,一气之下哪去管他是谁?”问途唉声叹气道。“原来是皇太子,那个凶霸霸的家伙一定是他侍卫。”
他的话音刚落,皇太子出现在门口。传承紧靠在他身旁,不过两手空空,刀已入鞘了。
“兴公公,我一直追你追到这里,总算把你找到啦!”皇太子进屋就大声说道。
“原来是皇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兴安忙陪笑应承道。“小臣有礼了。”说着装出就要下跪的样子。
“兴公公不要客气,无须为礼节所拘,”皇太子忙止住他道,他也就势收回。
“这位仁兄不必害怕,不知者无罪嘛,”皇太子对藏身于兴安身后的问途笑说道。“你好象是膳食监的吧?刚才你的那一拳好厉害哦!”
“小臣该死,冒犯殿下。”问途上前跪下叩头陪罪。
“请问皇太子殿下找小臣有何贵干?”兴安恭敬地问道。
“前两天我有一个过去的家仆叫李海的,因犯杀人罪被锦衣卫拘押在此,特来探望他。”皇太子说道。“他虽罪孽深重,实是被逼无奈,尚可加以宽恕,请兴公公关照一下锦衣卫,能否留他一条活命,则感激不尽!”
“小臣还未听他们提起过,想必是小案子。既然殿下吩咐小臣,岂有不遵命之理?”兴安顺从地点头哈腰道。“殿下是要先见一见他?好,问途,你去叫李六他们将那犯人带到这里来,就说皇太子要过问。”
问途应声而去。
“他的案情是这样的,他新买了一小妾,却未料不守妇道,常常偷跑出去与奸夫苟合。”皇太子说道。当然被他发现,一怒之下将她杀死。他可能一时心志沉迷,情绪不受控制,这一点请兴公公考虑,可否从轻发落?”
“殿下说的完全有道理,凭此最多坐几年牢,怎会判死刑的?”兴公公附和道。“小臣一定叫他们按此标准定罪。殿下放一万个心。|”
两人等了十来分钟后,只见问途、李六、子强和来宝走进来,后面跟随着两个锦衣卫士卒,押着一个带着脚枷手枷的犯人。
皇太子急忙来到犯人面前。犯人浑身衣着破烂肮脏,长发蓬乱,搭拉到前,差不多将脸面遮住。皇太子凑近细瞅,但还是左看右看看不清,就用手拨拉开丝丝乱发。
“他是什么人?”皇太子谔然道。“不是李海!他在哪里?”
“这是怎么回事?李六,怎么张冠李戴?”兴安厉声责问道。
“小人没有搞错啊!是这位范问途大人说带黄竑,没说李海。”李六回道。
“问途,你是这样说的吗?”兴安问他道。
“兴公公,是小人的想其当然,以为是要带这个家伙。”问途不好意思说道。“我真糊塗!”
“一定刚才在外面给这位好汉拿刀把你吓傻了吧?”兴安用手指了指传承,忍不住笑道。“张冠李戴!李六,快把李海换过来。”
来宝吆喝着两个士卒押着黄竑一块儿出去。
“是不是李海已被你们打死了?”皇太子忽然担心起来。“随便找一个人来应差?你们老实告诉我!”
“殿下,我敢向你保证,决无此事,李海毫毛未损。”李六信誓旦旦道。
“谁不知道进了你们锦衣卫,不死都要脱层皮,李海焉能例外?”皇太子厌恶地说道。
“可李海就是例外,因为他好象求死不求生,爽爽快快地承认,无需给他上刑逼供。”李六回道。
“好,等我们见到他再说。”皇太子说道。“怎么空手回来了?”
来宝独自返回。
“来宝,怎么回事?为何不将李海带来?”李六双眉紧皱着问道。
“回李大人,那李海就是不愿,问他原因,说是没脸见皇太子殿下。”来宝回道。“我好劝歹劝都没用,死活不干。终不成叫几个人把他硬抬来?”
“你们在捣什么鬼?”皇太子怫然变色道。“找出种种借口,就是不让我见他。好,我不见了!传承,我们走!”
“皇太子殿下息怒,就让你见到他,刚才都是阴错阳差。”兴安拦住皇太子去路道。“殿下若不嫌肮脏,请直接去狱中探视。”
“好,那就听你们安排,去哪里都行,只要别再落空了!”皇太子满腹牢骚地说道。
“你们都陪皇太子殿下去,我在这里等着。”兴安说道。
皇太子、传承和李六、子强、来宝鱼贯而出。
“问途,真是天助我也!”兴安笑眯眯地说道。
“不知兴公公所指何事?”问途问道。
“当然是黄竑的案子呀!”兴安大叫道。“可不能等闲视之,我正筹思无计,皇太子却来成全!”
“兴公公智谋深沉,非我所能揣测,皇太子与黄竑岂能有何干涉?”问途忙问道。
“皇太子和黄竑刚才碰面,使我能把两人串联在一起去想象。”兴安津津乐道道。“皇上现在最大的心愿,我揣测是想寻机废掉皇太子,重立他的儿子见济为,而目前苦无当理由,不能强行妄为。如今我可以提供一个绝好的借口给皇上,那就是叫黄竑一口死咬住皇太子不放!”
“具体怎么做?”
“要教黄竑否认自己被家僮诬告来开脱罪责,很显然是愚蠢的,证据太充份可靠了,没有翻案的余地。只有从另一个角度去谋求出路。让黄竑承认自己杀侄儿一家是预先得到皇太子的默许,虽然那时他还是皇子,这没有任何影响。为此私下奉送三万两白银疏通皇太这个关节,所以他才敢如此大胆。由于黄竑供出了皇太子,满足了皇上废除他的愿望,因此皇上对他心怀感激,必然千方百计包庇他,冠冕堂皇地恕他无罪,仍然官复原职,做他的土知府去。在此期间,我当然不能任随事态自由发展,而是要诱导皇上按此进行。不过皇太子殿下不会束手待毙,一定要奋力自卫的。”
“他能抵抗得住吗?”
“他有他的武器。他会向皇上说,他从来不认识这个广西土蛮子,这个家伙也没见过他,自己怎么就成了他的后台?两人是怎么接头的?三万两白银是怎么交割的?那么黄竑就必须编造一番鬼话,说得有眉有眼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方才不可推翻。但是皇太子一定会反击道,黄竑既然如此说得有根有据,必定与自己见过面,那么叫他在众人中将自己辨认出来。而黄竑刚才有幸见到了皇太子,自然不会出问题。但皇太子却不知那个犯人就是他。等他事后回想起来,大局已定,皇上不会听他解释的。再说他与黄竑觌面相见的事也太奇怪,我们和黄竑都要加以否认,谁去给他证明曾有过这一幕的?叫他亚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妙!简直绝妙之极!”问途鼓掌欢呼道。“这真是一箭双雕!打击了敌人,保护了朋友。”
皇太子和传承回来了。
“殿下见到人了吗?”兴安问道。
“见到了,多谢兴公公关照。”皇太子满意地回道。“我要说他确是个好人,一时不堪忍受戴绿帽子的奇耻大辱,犯下了罪行。你看,他竟羞于见我,而且不愿我为他减刑出力奔走,所以躲避我,让我一气之下甩开他不管!兴公公,天下有这样正直的杀人犯吗?”
“没有,我从来未曾听说过,应当对他格外网开一面!”兴安大声说道。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4 16: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三章  冒名顶替

两天后,仍然在锦衣卫这所屋子内,兴安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旁边侍立着膳食监总管范问途。
在锦衣卫左副都指挥使李六的带领下,两个士卒押解着黄竑一同走了进来。这次犯人只戴了手枷,脚枷业已除去。可能双腿突然变得轻松了,所以走路象是一跳一跳的。
兴安毫无所动,只是右眼略闪了一闪,把犯人就从头到脚瞧了遍。犯人已不象上次那样衣衫破烂零乱,而是换上了干净的新装,头发也梳理整齐,脸上的胡须剪得短短的。
李六没看出兴安有什么表示,所以不敢惊动他的大驾,就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吩咐。
“李大人,都对犯人说清楚了吗?”停歇了好大一刻后,兴安慢悠悠地问道。
“回兴公公,小人已对他讲得明明白白,他也毫无意见。”李六回道。
“犯人黄竑,是不是这样?”兴安问道。
“不是的!”黄竑大叫道。“我不同意!”
“嗯?李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兴安唿啦一下站起来,厉声问道。
“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李六冲到他跟前,举着拳头威胁道。“你在耍我?对我说的好好的,见到兴公公你一下子改了口。”
“是这样吗,黄竑?”兴安问道。“那可不好,不要说话不老实。”
“兴公公,不这样李大人能让我见到你吗?”黄竑得意地大笑道。“这叫略施小计!”
“果然是个悍将!”兴安说道。“不管怎样,这是能拯救你的唯一办法。”
“对兴公公可能是这样,对我却不起效。”他冷冷地说道。“那是兴公公的事,与我无关!”
“要是你不配合,那就无可奈何了!”兴安强压怒火说道。“你就等死吧!”
“我死不要紧,恐怕有人日子也不好过呢!”黄竑笑道。“请兴公公三思而行,免得后悔!”
“大胆狗贼,你敢威胁兴公公?”问途跺着脚骂道。
“哦!还有你,你这个中间穿针引线人,我死你也得陪葬!”黄竑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唉呀!气死我了!兴公公,干脆一刀杀了他,看他安排的人怎样去翻天。”问途哇哇乱叫道。“兴公公大权在握,皇上都听他的,怕谁来捣乱?”
“我最后问你一句,黄竑,你干不干?”兴安忍无可忍地问道。
“我可不愿平白去惹皇太子,他不是一个省事的角。”黄竑用大拇指搔着右脸颊道。“他左有太上皇,右有皇帝,偏要去选择他下手,岂不是虎口拔须自找苦吃?换一个人我就干。”
兴安烦躁地踱来踱去。
“换一个人-----换一个人------”他两眼向着空处,好象有无数好主意码放在那里似的道。“好!就换一个人!”
“兴公公果然灵活善变,”黄竑赞赏道。“不象别人死脑筋。换谁?”
“就换你!”兴安大吼道。同时猛然侧转身,刷地用手戟指着他,犹如利剑出鞘。
“怎么换我?什么意思?”黄竑不由得心虚气馁,战兢兢地问道。
“你好歹不识,桀骜不驯,我就另找一个人来代替你,让你作废!”兴安高视阔步地说道。“换一个人冒充你来出头露面,除了在锦衣卫这里,没有人真正见过你,我们说他是你就是你,不容怀疑。而他会彻头彻尾遵照我的意旨行事,不会象你那样不服管教。而且指认皇太子决不会出错,因为肯定早就熟悉他的容貌。但你就不是太有把握,只有两天前那短暂的偶尔遭逢,你是否真的看清还不敢讲。用他不会冒一点险,皇太子必定被他扳倒,这个假黄竑得免罪责,官复原职,那就让他冒充到底,前去广西走马上任,无限风光!”
黄竑在一旁听得丧魂失魄。听到最后这一节,他好象被注入了一股新鲜力量似的,顿时恢复了精神。
“在我们广西那里认得我的人数不胜数,谁能冒充我不被揭发出来?”黄竑叫嚣道。
“首先我们会选外貌相似的人来冒充你,叫别人搞得糊里糊塗,难辨真假。其次,发现此中秘密的人我们用功名富贵收买,不识抬举者,灭其九族!请问谁愿为你申冤叫屈?”兴安发出一阵狂笑道。“在这种情况下,你悄悄安排为你死后告状的人,是否还会矢志不渝绝不动摇?”
“兴公公,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没料到大人天纵之才!请大人高抬贵手,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他跪下磕头如捣蒜道。“我愿意听候兴公公的调遣,叫我怎做就怎做。”
“刚才你不给我机会,现在我怎么会给你机会?”兴安踢了他一脚道。“要是我有妇人之仁,我就不会有今天的地位了。把他关到最黑的地牢里去,叫他活不成死不掉,人不象人鬼不象鬼!押下去!”
“兴公公饶命啦!”黄竑一边奋力挣扎两个士卒对他的拖拽,一边哀求着叫道。但是没人理睬他,他被毫不留情地带走了。
“这条赖皮狗!”问途唾骂道。“叫他嚐嚐兴公公的厉害。”
“现在必须选择一个人来代替他,首要条件就是熟悉皇太子,纵然他烧成灰也能认出来。”兴安说道。“其次长相与黄竑近似。当然也要考虑年龄大致差不多。一句话,要尽量做得完美无缺。李六,问途,都给我好好想一想这样的人选。”
“兴公公,小人倒是想起一个人来。”问途捏着下巴颏道。“各方面条件都符合,似乎注定要来冒充黄竑。”
“快说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一个部门当差。”
“小人和他并不熟悉,只是认得而已。”问途回道。“他是留守京城中的腾骧卫的百户禁军军官,名叫万大钧。”
“好。传我的命令,马上叫他来见我。”兴安吩咐道。
“回去之后,我就去找他。”问途说道。
“事不宜迟,抓紧行动。我们必胜!”兴安做了个花哨的手势道。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问途急匆匆来到锦衣卫一间小议事厅内,兴安正在焦急地等候着他。
“怎么样,你见到万大钧了吗?”兴安劈头就问道。
“当然见到啦。”问途回道。“小人对他说,他的恩人和老乡,不是出公差了,而是犯了大法,被抓进了锦衣卫,正在受审呢。”
“他听后是什么反应?”
“不用说,顿时就傻了眼,急得话都说不上来。于是小人就暗示他,可能是他牵连了他的老乡。如果他现在就去求兴公公的话,或许还有救,迟了一上大刑,生死就很难说了!”
“这个贱骨头,不对他下狠手,他还犟得很!”

“兴公公,你是对他的老乡和恩人下狠手,可没对他本人。”问途忍不住提醒道。
“起到的效果是一样的,”兴安阴险地说道。“需要他给我干这一番大事,虽然不就范,可不能随便动他,因为目的是叫他回心转意。把他抓来难处理,他要是就不配合怎么办?难道能给他上刑?搞不好就伤了他,破坏了他对我们的感情,以后就难以融洽无间了。”
“可是他的老乡万泽仁千户却代人受过,万一这万大钧不及时归顺,可能真要叫他受些皮肉之苦,否则震撼不了万大钧的。是不是这样?”
“你想为他鸣冤叫屈?”兴安邪着眼看着他道。“你这个糊塗虫,他可是罪有应得。根据你掌握的情况,这万大钧是他保荐进来的,凭借他的势力,一下子就当上了百户的官,那么理应是他死党。而万泽仁千户却忠于我,现在这万大钧竟然违逆我,他必须承担用人有误的过失!要是万大钧最后坚持到底不幡然改悔,听从我对他的安排,他们两人都活不成!”
虽然与问途无关,他还是打了一个透心的寒颤。他隐约觉得他们就是一面镜子,可以照出自己来。
就在这时,一士卒来报,万大钧求见。
“让他进来!”兴安下令道。
兴安审视着站在眼前的万大钧,马上看出他是个粗莽的汉子,对付他的方法不可硬来,只可软取。
“兴公公,卑职是来听你调遣的!”万大钧响亮地说道。
“其实我是为你好,给你一个高升的机会。”兴安慈爱地说道。“可你却误解了,以为是在害你,所以你违抗了我的命令。”
“因此兴公公就来惩罚我的恩人万千户,逼着我硬着头皮也得上。是这样吧?”万大钧讥讽地说道。
“难道你要我就此罢手吗?”兴安反问道。
“恕卑职冒犯,这好象不是理所当然非做不可的。”
“这是宫廷的机密,你又怎么搞懂呢?”兴安诡异地一笑道。“不瞒你说,你以为到我为止,其实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难道是奉------皇上的命?”大钧吓了一跳道。
“别忘了,皇太子并不是皇上之子,而是他的侄儿”兴安冷笑道。
“那么为何要封他为皇太子呢?”
“当时形势所需,非如此过渡不可。而现在又到了非改过来不可的境地!”
“那就要堂而皇之地进行,为何设计中伤他?”
“自古以来,宫廷里都是这样干的,换成你说的方式反倒不正常了。”兴安恶毒地说道。
“如果诚如兴公公所言,卑职自然要绝对服从,可惜我无法得到确证。”大钧无奈地说。“卑职可没资格亲耳聆听皇上的旨意!”
“说得好!”兴安装出赞叹的样子说道。“有头脑,我喜欢象你这样的部下。我可以满足你这样的一个要求。”
“真的?”大钧激动地说道。“那我就心安理得去做了!兴公公怎么安排的,让卑职亲身体验到这一点?”
“当你当场将皇太子从十个人中辨认出来之时,皇上为了表示对你的嘉奖,一定咳嗽作为回应。”兴安想了想说道。
“那我就放心大胆去干了!”大钧亢奋地说道。“唉,范总监,为什么你一开始不这样对我明说,以致我不敢应命,害得万千户受迁累?”
“嘿嘿,”问途干笑道,“不到这个地步,估计对你说了也照样没效果!”
“卑职是这样的人吗?”大钧尴尬地笑道。“兴公公,现在万泽仁千户怎么办?”
“暂时留在这里做几天客,结果如何就看你的作为了!”兴安突然虎着脸说。“回去等我通知,不得有误!”
“兴公公,你有把握吗?”大钧刚跨出门去,问途就急不可耐地问道。
“什么有把握?”兴安反问道。“哦,你是指皇上用咳嗽作为表示是不是?我是临时瞎编的,以坚其心。哪里会有这样的好事?”
“难道兴公公不能叫皇上就来配合我们一下吗?”问途傻头傻脑地说道。“废掉皇太子,应该是皇上的意思。”
“尽管皇上日思夜想,你也不能对他明说,他更不会主动向你透露半点口风!”兴安意味深长地说道。“亏你想得出,叫皇上亲自出场与我们同流合污!”
“那可不太妙,到时兑现不了,这家伙可不听话,会误了我们大事!”问途担心地说道。
“你大概没注意到我耍了一个滑头吧?”兴安说道。“我对他说,在他指认皇太子后,皇上以咳嗽表示满意。到时皇上没反应,生米已煮成熟饭,皇太子已被他拉下了马,还怕他反悔不成?”
“是这样,那问题看来不大。”问途回道。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5 10: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四章  指认皇太子

  三天后,犯人黄竑指认皇太子一事在锦衣卫大议事厅正式举行。从宫中仆役花匠中选出九个年龄与皇太子相仿的人来,加上皇太子共十位,穿戴打扮大致差不多,由犯人黄竑指出皇太子,允许一次出错,但第二次得一锤定音,以此确定皇太子是否如黄竑所供认的,是收了他的巨额贿赂的庇护者,还是他在凭空捏造,无中生有。
皇太子当然知道了情况,自己被牵涉到了一个惊天大案里,是由左副都御史徐贞和兴安代表皇上,负责向他转告的。皇太子气得七窍生烟,切齿痛恨,隐隐感到幕后有人在操纵,其势力难以阻挡,自己地位危若累卵!但他没做亏心事,何惧半夜鬼敲门。为了洗刷自己,他毫不犹豫地愿意当面对质。也预料到其中暗藏阴谋,险恶无比,但自信有能力排除。太上皇听闻后扼腕慨叹,心知来者不善,但也无可奈何。不过他做好了思想准备,大不了皇太子被废,虽是不幸之事,但自己也得到了解脱,可以不受约束了!
由太上皇、皇帝率领一般文武大臣出席,作为见证。
兴安,李六和徐贞提前先到,恭候二帝驾临。
太上皇和皇帝各乘着步辇从乾清宫出发,大臣们徒步随行,向景仁宫而去。
行到半途,太上皇忽然叫停,跟在后面的皇帝也随即停下了。
皇帝连忙下了步辇,走上前面去见太上皇,太上皇正回身来找他。
“太上皇有何吩咐?”皇帝问道。
“皇帝,虽然寡人可确保皇儿绝对不会做出收人钱财助人为恶的事来,但又不能为他担保,否则就不给人检举的权利。”太上皇激昂地说道。“今天一定有好戏看!那个奸贼黄竑不可能见过皇儿,但是他敢于来指认他,却又必有其奥妙,有其所谓的把握。说白了,他有本领从中弄鬼,或者有人能帮他弄鬼!以你我二人的眼光,想必他们再刁滑也玩不过去,当场就能把他揭穿。你说是不是?”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皇帝猝不及防,只得附和道。心里却在琢磨太上皇说这话暗藏什更深的用意。
“好!”太上皇首肯道。“得到你的赞同,寡人更加坚定了。那么等他精彩的表演过后,相信你我都会忍不住当场捉奸!皇帝,寡人是没问题的,就看你的了!”
说罢,他也不等皇帝回答,掉头登上步辇重又出发。皇帝在瞠目结舌中,默默地随之而去,犹如一个木偶。
“太上皇在逼我,他先发制人。”在步辇的晃荡中,他惊骇地想道。
  从头到尾都是兴安在掌控,皇帝置身事外,任由兴安去调度。他对兴安没有任何暗示,但实际上他非常清楚,兴安在制造一场冤案,要让皇太子蒙受不白之冤。他不作任何暗示,要让兴安去领会,去安排,去执行。事涉太上皇,他知道必须绝对谨慎,无论成功与失败,自己都不能暴露丝毫,否则他认为得不偿失。太上皇可不是他能等闲视之的,自己要做得天衣无缝,不能授人以短。
  刚才太上皇的一席话让他冷汗直冒,马上感到自己处境不妙。经太上皇一提醒,他也意识到今天的场面一定弄虚作假,才能达到陷害皇太子的目的,不可能是真实可靠的。那么自己怎么对待?是装糊塗察觉不出,还是目光如炬,指出漏洞百出之处?两样皆不能,那么自己将无力摆脱这一困境。
那么自己如果不参与,让太上皇独自主持,就能变被动为主动,进退自如,游刃有余。
所以当到达景仁宫大门口的时候,兴安正好出来迎驾。皇帝乘太上皇先已进去,注意不到自己,就悄声对兴安说出这一决定。
“不要跟寡人争论,非如此不可!”皇帝强调道。“你得想法让寡人抽身而退,但要有合适的理由!”
太上皇与皇帝双双并排落坐,诸大臣都站立在后。
坐定后,兴安过来请示是否可以进行了,二帝刚要表示可以,徐有贞忙上前阻止。
“徐爱卿,你有什么话要说吗?”皇帝问道。
“小臣来此前刚刚送走蒙古不尔花赤使节,”徐有贞秉报道。“要向皇上秉报。”
“这里的事更急,大家都在等着呢。”皇帝说道。“蒙古人的情况寡人知道,老生常谈。”
“这次非同寻常,皇上必须先听一听不可!”徐有贞固执地坚持道。
“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经手的事最重要,其实不值一提,却缠着寡人不放。”皇帝以嘲讽的口气说道。“徐爱卿,寡人敢断定你也是如此。好,到那间屋里去。”
皇帝和徐有贞走进左侧一间内室。
“抓紧时间说吧,捡主要的,”皇帝并不坐下,说道。
“不尔花赤非常满意,一再要小臣转告皇上他的感谢之情。”徐有贞说道。
“他当然得感谢寡人对他格外开恩,”皇帝冷笑道。“按规定,他的使节团人数不得超过100百人,实际上来了2000多人,却个个要寡人给他们赏赐。户部的意见大得很,耗费的银两太多了,国库为虚!”
“皇上开头不答应,后来还是委曲求全了。”徐有贞陪笑说道。
“这叫破财消灾。唉,寡人当皇帝的,跟市井小民没有区别!他们遇到蛮不讲理的不也是一样吗?”皇帝愤慨地说道。“就这些,何须爱卿特地来提起?如果不尔花赤还有意见,那真是狼心狗肺了!”
“皇上好心自有好回报。”徐有贞说道。
“什么好回报?”皇帝没好气地反问道。“不就是花钱买他个平安吗?免得他们找到借口说我们慢怠了他们的使节,又要出兵骚扰我边城,劫掠我人畜。”
“皇上,不仅如此而已。不尔花赤另有图报,礼物不菲!”徐有贞微微一笑道。
“难道不尔花赤会送寡人什么异域珍宝不成?”皇帝鄙夷地笑道。
“恐怕比它还要贵重得多,”徐有贞神色端肃地说道。“皇上听小臣从头说起.。皇上还记得已经伏法的户部都给事中季铎吗?他可是阴魂不散啊!”
“爱卿说得没头没尾,叫寡人好生着急!”皇帝埋怨道。“究竟有什么意外之变?难道有人要为季铎翻案?”
“八年前,太上皇沦陷于蒙古人之手几个月后,皇太后下旨由皇上接替太上皇。”徐有贞没有接皇帝的话茬,自顾自地说道。“特派季铎作为特使到蒙古,征求太上皇对皇上的认可,而且皇上为此还亲笔写了一封信给太上皇。是不是有这回事?”
“不错,那又怎样?”皇帝不禁气虚地问道。
“信中的意思是,皇上只是暂时代领,太上皇要是日后得从蒙古返国,立即让位。”徐有贞说道。“可是太上皇看过信后,将信退还季铎,对他说谁做皇帝都是一样,弟兄俩何须分太清楚?以后根据形势需要,该谁做皇帝就是谁,难道非我不成?皇上,小臣复述得对不对?”
“爱卿是怎么知道的?”皇帝声色俱厉地问道。
“不尔花赤当时就作为蒙古方面的监督人在场,所以一清二楚,是他告诉小臣的。”徐有贞低下头回道。
“那已经是过去的陈迹了,不尔花赤还向你提它干什么?”皇帝沉着脸说道。
“季铎回朝后,怎么向皇上秉报那封信的下落的?”徐有贞问道。
“他说太上皇当即把信撕毁了------啊!不对!”皇帝说着突然失声叫道。“根据你刚才转述的话,太上皇将信退还给了他,而他竟然骗了寡人,这个坏蛋!”
“现在话讲通了,可以肯定这封信被他私下扣留了下来!”徐有贞提醒道。“不尔花赤听说季铎因罪被处死,就说果然给他猜对了!小臣追问他能猜对季铎什么?他回小臣说一定是季铎私留了那封信,小臣这才从他嘴里搞清这封的来龙去脉。”
“其实他有罪被处决与这封信无关,完全是另有原因。不尔花赤把它们扯到一起去了。不过这倒不是根本。他扣留下了这封信------他扣留下了这封信------”皇帝象是念经似的唠叨道。“啊!他想干什么?”
“他本该交还给皇上,但他却隐而不报,那么他想干什么不是昭然若揭了吗?”徐有贞嘿嘿笑道。
“他这是要献给太上皇!”皇帝怒吼道。“这个奸刁之徒,好来邀功求赏,谋取高官厚禄!幸亏不尔花赤,不然的话,寡人还被他蒙在鼓里,谁知他用心如此险恶!”
“现在最重要的是摸准这封信的下落,”徐有贞说道。“虽然季铎已死,但信不会随他销毁,一定另由他人代管,而最后的流向必是上太上皇!到底如何,需要追查出结果来。皇上可不能等闲视之!”
“这是要命的事,寡人岂能掉以轻心?”皇帝忘掉了在徐贞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毫无顾忌地说道。“只是无法确定信在何处,如何处置?”
“以小臣的愚见,一方面要假定太上皇已经将信获取到手,根据这一新情况要有相应的对策。另一方面又要假定此信还耽搁在途中,尚有可能截住它,彻底杜绝后患。”徐有贞说道。
“爱卿果然见识过人,真有将相之材。我们一定要一查到底,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信翻出来!。”皇帝说道。“寡人要加赠你为文渊阁大学士,参与朝政!”
“谢主龙恩!”徐有贞跪下拜谢道。“请皇上考虑一下皇太子的事,恐怕他的地位暂时不宜动摇。”
“寡人心里有数,”皇帝答道。
俩人走出来,回到众人之中。
“皇帝,什么事耽搁这么久?你再不出来,我们就要先开始啦。”太上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太上皇完全可以独立主持,何必寡人非要在场?”皇帝谦虚地说道。“不过幸亏没开始,还来得及另作打算。”
“什么意思?”太上皇不明不白地问道。
“皇太子绝对清廉正直,那犯人黄竑血口喷人,我们理应一笑置之。”皇帝口气沉重地说道。“但是我们却胡塗地跟他对争起来,竟然让皇太子抛头露面,真是犯了大错!所以寡人想取消今天这荒诞不经的指认,因为以皇太子的崇高地位是不容怀疑的!”
“皇帝是这样认为的吗?”太上皇又欢喜又激动地说道。“太感谢了!虽然话已出口,我们不应草率收回,但是你的一番心意寡人还是极为欣赏!现在皇太子只好屈尊接受这场考验,不能撤除,否则天下人会指责我们强行包庇他,反而对他是一种伤害。”
“唉,太上皇,你看问题的方式有点特殊,不过寡人怎能不尊重你的意见呢?”皇帝说道。
“不过寡人倒是有新招,皇帝得让寡人放手先干一下,好不好?”太上皇要求道。
“今天以你为主,寡人只只作帮衬。”皇帝抓住机会乘机推给太上皇道。
“那就当仁不让啦。”太上皇说道。“把人带上来!”
一阵忙乱之后,包括皇太子在内的的十个人先被带来进来,在众人左侧一溜排站住。他们年龄相仿,个头差不多,衣着没有贵贱之分。
接着由万大钧冒充的犯人黄竑也上场了,只有脚枷,没戴手枷,满脸脏污不堪,实际上是用烟灰塗抹出来的,使其容貌模糊不清,不特别凑近查看,根本认不出是万大钧,完全是朝臣们没见过的陌生面孔。两个锦衣卫士卒带刀紧傍着他,防止他可能冲撞了二帝。他在众人右侧立定,面对着皇太子一班人。
会场上沉寂了片刻。大家都在兴致勃勃地打量两边的人。
“犯人黄竑听好了:你犯下了滔天罪行,不伏法认罪,反而语涉皇太子,实属万恶不赦!”太上皇声音宏亮、态度严峻地开口道。“但是考虑到你出于偷生苟活之念,故尔情有可恕,但诬陷皇太子决不宽饶!现在寡人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主动认错裁脏皇太子,那么寡人可以减你死罪!你愿不愿接受?”
太上皇突如其来的方案,让大钧内心惶惑不安,这完全超出他所准备的范围。再加上发自太上皇之口,而皇帝不置一言表态,叫他不知何去何从。而太上皇厉声催逼他作答,更是使他慌乱之极。最后他匆忙拿定了主意,先接受下来,要是这是皇帝的意思,必定按照预先的约定,会以咳嗽来作认可。如果仅是太上皇的单方主意,皇帝自然无动于衷,那时再找理由改口。
“启禀太上皇,罪臣黄竑死有余辜,为了保命,我想拖皇太子下水,以求举报有功,得免死罪。现在我愿放弃我原先对皇太子的一切不实之辞,请太上皇宽宥。”大钧诚惶城恳地呼号道。
“好!说的好!”太上皇兴奋地大叫道,从椅子上一跃而起。“皇太子绝非贪脏枉法之人,怎可能有所触犯?犯人黄竑知错能改,又念你曾有军功于朝廷,受到不公正的对待,尚可怜悯,因此赐你不死,发配岭南充军!皇帝有没有补充的?”
“寡人一切听太上皇处置,”皇帝也站起身答道。
大钧当然不会激动,他等待着皇帝咳嗽为号,那么兴安交给他的任务就顺利完成了,万泽仁可以出狱,躲过这一劫。
可是他左等右等也不见皇帝动静,他的心不禁焦灼起来,难道自己瞎应对错了,得推翻重来,却是够麻烦的。
过去了他觉得足够长的时间,终于断定没有希望了,必须恢复到原初状态,去执行兴安给他规定的任务。太上皇只是一个插曲,不能算数的,皇帝不过是在敷衍他而已。
现在必须推翻自己从头再来,理由马上就被他找到了。
“罪臣黄竑感谢不杀之恩,”大钧高声说道,“但尚有所祈求。请太上皇免除对我的一切处分,恢复我承袭的官位!”
“不行!你的要求简直匪夷所思,荒谬绝伦。”太上皇谴责道。“你的亲侄儿一家几十口惨遭你的灭门之祸,天怨人怒,岂能坐视不管,让你消遥法外?寡人对你已是宽大为怀了,你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罪臣自知作孽深重,但却预先以三万两白银求得皇太子承诺,保我无虞。”大钧抗声说道。“如果说我罪不可赦,那么也是皇太子纵容的!”
“混蛋!”太上皇怒骂道。“你这出尔反尔的小人,竟敢又来对皇太子大泼脏水!皇太子乃国之储君,岂能被你所收买,与你沆瀣一气,为非作歹?好,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就让你这条疯狗乱咬一气吧!”
“我会一下子把他辩认出来的,虽然我只匆促见过他一面,但他收我银子时那付神情我是印象深刻的!”大钧刁蛮地说道。
“好好!我们就按原先约定的来,做好准备。”太上皇宣布道。“寡人再也不给你回头的机会了,是你自寻死路!”
两个士卒押着他走向皇太子他们。大钧眼角一瞟就看见皇太子站在右边第五位置上,面部漠然毫无表情。他不愿马上就将他指认出来,唯恐铸下大错。因为他心里一直怀有隐忧,就是兴安是否在欺骗自己,一切都是他自作主张,并非皇帝的意愿。一旦上当,这个后果是非常严重的,必须慎之又慎。于是他慢悠悠地从那排人面前走过,拖延着时间。
“皇帝,你怎么啦?”太上皇突然喊起来道。“好象你不舒服?”
“是的,太上皇,寡人突然感到胸闷得很。”皇帝用手揉搓着胸口,有气无力地回道。
“要不要请御医来?”太上皇忙问道。
“不用。歇一会就没事的。”皇帝说道。“都是给这恶棍气出来的毛病!”
太上皇感激地看了皇帝一眼,以为皇帝与自己一样,痛恨犯人的反悔,致使皇太子得去承受他的攻击,对皇太子总是一种侮辱。哪知皇帝另有他的心思,他一改初衷,原先是唯恐皇太子不倒,现在是害怕他被拉下马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原因很简单,由于徐有贞刚刚带来的消息,在那封信没有查明其归宿之前,绝对不应冒险行事,因为有可能太上皇已经得到此信,皇帝明白,太上皇凭着这封信足以令他顷刻夸台。所以万万不可轻动皇太子,以此自保,可使太上皇不会向自己发难,维持双方的平衡。但皇帝很清楚兴安的为人,这个犯人黄宏受到他的教唆,一定会有办法对付皇太子,叫皇太子声名狼藉,其太子之位难保,那么与太上皇就要彻底决裂了,而自己尚未明确地占有优势。
“皇上不是想离开这里吗?”兴安乘机上前来悄声说道。“有病不正是好借口吗?”
“寡人改变主意啦。今天看样子注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皇帝悻悻地说道。
兴安不明就里,怎么也想不通皇帝为何忽然大发牢骚,也只好作罢。
这时假扮犯人黄竑的万大钧已从那排人面前来回转了两三趟,突然在皇太子身旁停了下来。
他紧紧盯着他打量了足有一分钟,突然哈哈笑起来。
“你好象皇太子,差一点叫我上当!”他指着皇太子大声说道。“不知从哪里把你搜罗来,真是难为他们了。不过我可不是好骗的,你不是!”说着丢开他向别人走去。
“啊哈,你别往后躲,就是你!”他快活地大呼小叫,指着其中一人道。“皇太子殿下,罪臣有礼了。对不起,我只好公事公办,谁叫你不守信用,让我进了锦衣卫受煎熬,朝不保夕!”
那人只低头不语,任随大钧胡说一气,不置可否。
大钧故意错指,是有他一番用心的。他要先从反的方面测试一下皇帝的态度,不能全信兴安的话,要自己掌握主动,看皇帝是否咳嗽认可。最后才去把这一宝押在皇太子身上,是吉是凶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这无赖之徒,终于现出了丑恶的原形来!”太上皇大喜道。“你把小鸡当凤凰,足见你从未瞻仰过皇太子的风采,何来你们俩人之间的行贿受贿一事?”
“太上皇,我和皇太子仅有一面之交,”大钧说道。“时隔一年,难免眼生,竟然有误!”
他一边说着一边等待着皇帝作何反应,结果一无所获,那令他激动的咳嗽声始终没有响起来。他知道非皇太子不可了。他一闪身重又来到他跟前。
“刚才我以为你与皇太子仅仅长得相像而已,现在看来得重新审查一下。”大钧上下端详着皇太子道。“唉,叫我一时难以下判断,是还是不是?是还是不是?是的,就是皇太子!不对,凭我的记忆,总觉得有一点不对劲。且慢,让我再想想做决定。”
大钧故意拖延着时间,他从心里不愿去碰皇太子,唯恐招来无穷后患,要是有皇帝撑腰尚可勉强为之,就怕靠不住。
“皇帝,你又不舒服啦?”太上皇凑过身子关切地问道。
“是的,寡人感觉胸口堵得慌,”皇帝苦着脸回道。
“皇上,快咳嗽几下,气就畅通无阻了!”兴安忽然头脑一闪念,顿时心里暗喜,忙劝慰皇帝道。“小臣有过经验,是气堵住了,把它咳出来就好啦。”
“是吗?”皇帝问道。“好,寡人就听你的,用咳嗽来试试。”他用力地干咳起来。
咳嗽声一下子传到大钧耳中来,他不禁欢喜得心都颤抖起来。
“这就是皇太子!”他指着皇太子嚷嚷道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6 07:5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五章  兄救妹难

  刘小七晃荡着身子,朝他与红芳上次见面的老地点走去。那是皇宫的僻静之处,少有人到,被他俩选来作为寻欢作乐的世外桃源。他原来与翠丫的约会差不多也在附近,自从发生皇太后要杀兴安事后,翠丫从中协助已是铁的事实,刘小七和她自然彻底决裂,如同仇敌。红芳独受宠爱,更加疯狂地爱着他。狡猾的刘小七被皇太后所胁迫,诱骗其养父兴安来见翠丫,他虽然服从照办,同时派人以兴安的名义请皇帝也赶赴此处,因而紧急关头救了兴安一命。兴安了解这一内情后,原谅了小七背叛自己的行为,父子和好如初。小七依然仗着兴安的势骄横跋扈。
   小七多远就看到红芳已先等在那里,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但他并不着急加快步伐,仍然慢悠悠地走着。红芳盼他快来心切,难免越急觉得他行动越慢,想到马上就要告诉他的好消息,而他似乎不感兴趣,突然气不打一处来。
小七定睛望了望,不由得吃了一惊,刚才还站在那里的红芳竟然不见了踪影,四下搜寻依然如此。不过他并不在意,反正她不会睹气拿脚走掉的,知道她热赶着自己,有恃无恐。
不过他等的时间过长了一点,终于忍不住往附近去查看起来,发现她依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见到他走过来也无动于衷。他没有意识到她是在对自己表示不满,反而猜到别的上面去了。
“怎么情绪这样不佳?”小七问道。“一定是金带没有答应你帮忙?别怪他,他一个小太监可不敢这样大胆。”
“你这样认为吗?”红芳反问一句道。
“难道我说错了吗?”小七指手划脚地说道。“想想看,你求他做的可是天大的事!半夜三更,利用他掌握咸宁宫一处房门的钥匙,偷偷将它打开,让我俩这一对狗男女躲到里面睡它一阵觉,他犯下多大的法!”
“一对狗男女,瞧你说的多难听!”她娇嗔地叫道。不过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不准你胡言乱语!”
“就在这里,你我成全了好事,就是一个证明。不是狗男女是什么?”小七不以为耻,反而炫耀地叫道。
“去你的!”红芳刷地闹了个大红脸道。“都是你强逼我的,只顾自己快活,就不管我的反对。这不算,就当没这回事,要正正经经在屋内床上才当真,才是夫妇之情!”
“我何尝不想这样?”小七噘着嘴道,“可惜做不到!”
“我能做到,而且今晚就能做到!”红芳头一昂得意洋洋地说道。
“真的?太好啦!”小七快活地抱住她叫道。“难道金带那小子同意你啦?”
“那是当然,”她回道。“他终于咬咬牙来为我冒这个险。”
“虽然我们应当发自内心感谢他的成全,但是他也该回报你一次,你毕竟差不多救过他一命。”小七说道。
“我救过他一命又怎样?”她不以为然地说道。“现在我要他干的事,却是他拿命来拼!这可不对等,所以我得另外补偿他才合理。”
“你是怎么补偿他的?”
“我把杭娘娘奖赏我的那把金麒麟颈锁送给了他,这样就公平了,两不找欠。”她说道。
“那可是珍贵的宝物啊!”他大为惋惜地叹道。“再说,要是杭娘娘发现东西不在了,随你瞎编什么堂而皇之的理由,她一定不能容忍你的愚蠢,你会从此失宠的,因为她认为你对她的恩赏不看重!”
“你说的是实,”红芳无奈地叹着气说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机会难得。就这金带还犹豫再三呢,要知道,他可是提着脑袋在干。”
“红芳,你对我太好了,简直无以复加,我一定娶你为妻,决不食言!”他动情地说。“要是我有所违背,老天不容!”
“有你这句承诺,我死而无憾!”她流下了幸福的泪水道。“今晚半夜之前,我俩就在这里和金带先汇合,由他引路过去。鸡未叫前离开屋子。”
“太好了!就是大婚之夜也不及它令人销魂!”小七手舞足滔地叫道。“哎呀,这下可坏事啦!红芳,为什么非要定在今晚?好不好改到明晚或后晚?”反正不是今天,哪一天都行!”
“小七,你以为是象串门那样任随你便吗?”红芳数说他道。“要各种条件凑合,金带才能帮上这个忙,缺一不可!如错过今晚,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就别挑三捡四啦。”
“唉唉!今晚我可去不了啊,红芳!”小七烦躁得直跺脚道。“今晚我有公事要办。等会儿我就预先出宫去,到我们宫外营盘等到九点钟再出发行动。”
“这么巧偏偏今晚就摊上了?”红芳顿时傻了眼道。“什么事?重要不重要?”
“重要极了,天大的案子!”小七说道。“真倒霉,和我们的事撞到了一块儿。”
“这怎么办?”红芳急得差点要哭出来道。“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请一个假!换别人去还不是一样?”红芳劝说道。
“向谁请假?只有向我自己请假!”小七笑道。
“怎么向自己请假?我真不懂你是怎么一回事!”她责问道。
“不说了,说起来一大摞,累死人了。”小七不耐烦地回道。
“我也懒得去听,只管我俩的事。反正今晚你得陪着我不可。知道了吗?”她撒娇撒痴地说道。
“红芳,真的不行。”小七深感歉疚地说道。“我多想与你共度良宵,可惜事与愿违,只好另择时日好吧?”
“小七,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红芳不满地说道。“难道你要把今晚白白浪费掉?金带给我俩安排妥了,我们放弃不去,可不能怪他,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损失我们自负。且不管下次金带是不是还能找到合适的时机,给他的酬谢就要另付,我哪里付得起?叫你去请假,你说的话莫名其妙,不知你在搞什么名堂!”
“是的,向我自己请假这话说的是蹊跷。”小七说道。“我大致给你解释一下,免得你迷惑。今晚朝廷要去逮捕一个人,总管让别的队去执行,没让我的队去,于是我私自决定把这活揽下来,在他们之前干完,赚得这一功劳。就是这样,你明白了吧?”
“原来还不是你的事,你完全可以丟开不管。”红芳唠叨道。“你干嘛要来逞能?误了你我的幽会,你值不值?”
“你不知道,红芳,这可是打着灯笼也没法找的奇案。”小七来了精神,热烈地说道。“关系到皇帝的宝座呢!我抢先破了它,皇帝都会记挂着我的!”
“看你夸张的,怎么可能?”红芳怀疑地说道。“你大概以此来压制我,叫我没法怨怪你是不是?”
“好,我就来把详情告诉你,免得你以为我在乱吹胡弄你。好在你没人可说出去,想多嘴也多不了。”小七说道。“皇帝曾写过给太上皇的一封信,现查明可能落在金星客店的女老板万小惠之手,必须将她抓来盘问清楚,搜出这封信,如果信被她转移也要搞个水落石出,才能设法追回。这封信被太上皇拿到就能让他复位,被皇帝拿到销毁掉,就没有这种顾虑了。所以皇帝看得比命都大,谁从女老板那里夺回这封信,皇帝会把他当亲人的!你说我怎能因小失大?你我来日方长,而这样的机遇一辈子轮不到一次!”
“小七,你虽然说的有理,可我还是要问你,你愿不愿为我留下来?”红芳憋着气问道。“愿不愿,我最后一次问你?”
“红芳,我实在分身无术,难以两全,你就不要逼我了吧?我们男人总不能不去建功立业吧?”小七劝慰着她道。
“好,既然你非走不可,迟走不如早走。”她漠然地说道。
“我确实该走了,现在是不早不迟。”他说道,抱住她亲吻了一阵,然后匆匆离去。
她目送他远去,直到不见了他的踪影才作罢。她又怔怔地站立好久,猛地发出一声伤痛的叹息,哀哀地哭起来。
终于她从悲戚中恢复了过来,木然地信步走去,并无固定的目标。
忽然她感到心一阵绞痛袭来,难以抗拒,不由得痛倒在地,来回翻滚。
朦胧间她看到一个男人俯身向她,她吓了一跳,挣扎着几次想站起来都失败了,只好将身体缩作一团来保护自己,免受眼前这个男人的攻击。
那男人似乎猜到了她对自己的畏惧,稍微离开她远一点,同情地看着她。
“你生病啦?”他蹙着眉头问道。“不要怕,让我来送你回去。你是哪个宫的?哎,你不是杭娘娘的贴身侍女红芳吗?我是腾骧卫的万大钧。还记得吗?我们见过面的,那次我带领一队人护送杭娘娘出宫去老君庙里进还愿香,你随侍在旁,还把娘娘的点心大把送给我吃呢。”
“果然是万大哥,”她扫了他一眼,颤微微地说道。“我还以为是坏人呢!”
“这是皇宫,禁卫森严,哪里会有坏人?”大钧微笑道。“你一定是病得不轻,胡思乱想,我扶你回去找御医看,好吧?”
“嗯,突然好多了!”她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道,费力地爬了起来。“也许是托你万大哥的福气,刚才我觉得自己要死了一样!”
“不管怎样,我陪你回宫去,别半路上再出岔子。”大钧说道。
“不劳万大哥大驾了,我能自己走回去。”她谢绝道。
“不行,万一有事就麻烦了,这里可是行人稀少,未必正好有人帮你的。”大钧坚持道。
“谢谢你的好意,”红芳说道。“说不定你有公事在身,别耽搁了你。”
“倒真给你说对了,我是去办公事路过这里的。”大钧笑道。“不过你的病更重要,让公事见鬼去!走吧。”
“这是你的真心话?”红芳敬佩地看着大钧问道。“多么了不起啊!”
“这有什么值得你如此称道的?”大钧不以为意地说道。“本来如此嘛。”
“也许这次你的公事不重要,所以你能轻松对待。”她想了想说道。“是不是这样?”
“去见皇上呢,难道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大钧笑道。
“好象有。比如去抓一个犯人,而这个犯人手中掌握一封信,皇帝急于要夺回这封他亲笔写的信,否则流落出去就会动摇他的皇位。”红芳一边想着一边缓缓地说道。
“这应该比我去见皇帝更重要,”大钧说道。“皇帝可没这么大事要我效命。不过你这是想象出来的,怎么可能有这样一封信的?”
“你认为不可能?”红芳紧张地问道。
“绝对不可能!”大钧连连首肯道。
“那么他是在骗我?”红芳几乎绝望地叫道。“故意夸大其辞,叫我拒绝不了,想怎样捉弄我就怎样捉弄我。我完了!”
“听你的口气,好象有人对你这样说过?”大钧说道。“也许他说的是实,有时尽管不可思议,但却是千真万确的。那就要看具体情形了,不能一概而论。”
“可惜我是个女子,不能轻易出宫,否则我一定要前去侦察一下虚实!”红芳懊丧地说道。忽然她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禁不住激动起来。“万大哥,今晚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代我实现这个愿望?”
“是不是要去验证一下事情是否属实?”大钧笑道。“跟踪那个人,看他对你有没有撒谎。虽然有点荒唐,不过为你排忧解愁也能说得通。等会见皇上只一会儿功夫,我就没事了,出宫还来得及。不过你得把详情告诉我,我才能确定答不答应你。”
“有一个金星客店——”她刚一张口说道,就被大钧打断了。
“什么?金星客店?”大钧插嘴道。“我知道这家客店。看来你找我找对了。”
“有一个女老板叫万小惠的——”她接下去说道。
这次大钧一下子跳了起来。
“女老板叫万小惠的,你没有听错?”大钧粗暴地打断她,声色咄咄逼人地问道。
“万大哥你怎么了?”她说道,被他凶狠的样子吓住了。“有什么不对头吗?”
“只要牵涉到女人就有麻烦,”大钧自知失态,连忙克制住情绪道。“我一时冲动,你别在意。继续说下去。”
“那就好。他对我说,这个叫万小惠的,今晚禁军要去把她抓来,因为她是要犯,藏有一封皇上写的亲笔信,而这封信落到太上皇手里,就会使皇上的位子不保。”红芳毫无顾虑地诉说道。“你给我酌量酌量是否有可能?还是胡编滥造来蒙我的?”
“恐怕不会是假的,因为说的有名有姓还有地址,”大钧没精打彩地回道。“你也不用怀疑了,我也无需为你去打听,弄得不好就会妨碍那些人行动,闯下大祸,皇上怪罪下来,你我吃消不起。”
“有你这番话,我心里好受了不少。总算他情有可原。”红芳说道“万大哥,谢谢你!我回去了,不耽误你啦。别送我,现在我完全恢复了过来。”
  她说罢向大钧笑着点点头,一摇一摆地走了。
“万小惠,难道真是你吗,我的可怜的妹妹?”他自言自语道。“也许是同名同姓?不,不管怎样,我只能这样断定,拼死也要去救你!”
  与此差不多同时,小惠正在客店里看店伙计们招呼生意。她见一切安定下来后,就上楼到自己的房间里梳妆一番,刚才一阵繁忙,自觉鬓发有些零乱。过了足有一顿饭功夫,仿佛感到门外有人在窥视自己,徘徊不去。因为门是虚掩着,露出一长条大口子。她明白这里是客店,闲杂人等多得很,难免有好色之徒,见自己年轻貌美,欲行不轨。
  她蹑手蹑脚挨到门边,猛地拉开门,却见一个小伙计出现在面前,使她大为谔然。这个小伙计品性端正,是无需怀疑的,而他的举止就令她难以理解了。
“是你?你偷偷摸摸干什么?”
“我在试一试老板警惕性高不高,”伙计认真地说道。
“你这话从何说起?试试我的警惕性高不高,为什么?”小惠奇怪地问道
“看来有这个必要,”伙计一本正经地答道“现在店里就来了两个人在打听你,神秘得很,叫人不放心,我真怕他们自己窜到楼上来找你,要是你粗疏大意毫无防范,岂不可忧?”
“这两个是什么人?打听我什么?”小惠问道。
“其实是指名道姓要找你,不过他一个劲向我盘问你情况,多大岁数啊,哪里人啊。,喋喋不休!我就借口说你出门不在。”伙计回道。“乘他们不注意,我悄悄溜上楼来通知你一声,要你有所准备。”
小惠先是一怔,接着就笑了起来。
“一定是传承派来的,”她肯定地说道。“前两天他就约好过来的,可能是脱不开身,所以叫人来解释一下。没错,我这就下楼去见他们。”说着就往楼下走去。
“没事就好,”伙计嘴里咕噜着跟在她后面。
她刚一来到店堂,就感到有坐在一张桌旁的两个年轻的陌生人,火刺刺地注视着自己。她估计就是他们。两个人都是富商人家打扮。
“二位是牛传承派来的吧?”她来到他们桌前,客气地问道。
两个陌生人面面相觑,楞怔了片刻。
“他是谁?”其中一个高个子宽肩膀的,冷淡地问道
“他就是——哎,原来你们不认识他?”小惠吃了一惊道。
“是的,我们不认识什么牛传承,倒认识万大钧!”高个子不动声色地回道。“他让我们来找你。”
“万大钧,我的兄长叫你们来的?”小惠简直呆住了道。“他在哪里?”
“这是他写给你的信。”另一个生有一对金鱼般的大眼睛的人说道,将信递给她。“你一看就明白了。”
她激动地拆信读起来。
“我可怜的妹妹小惠,我绝对想不到在这样的情景下得知你的下落:你即将遇到极大的危险,请立即跟随来人离开,他们会将你带到一个安全之处,在那里我们兄妹俩会见面。来人是我的朋友,绝对可靠!别急着向他们打听我,到时你都会知道的。”
“小惠妹妹,一刻也不要耽搁,跟我们走。”高个子催促道。
“好。让我上楼收拾一下。”
“抓紧时间!”
小惠咚咚地跑上楼去,抓了几件换洗衣服裹到一个包袱里,回头看到那个伙计跟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她问道。
“老板信任这两个人是肯定有根据的,不过我总是对他们有点疑惑,所以特来提醒你留意。”伙计说道。“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老板,把这把剪刀带上,紧要关头能防身用。”
“谢谢你关心,我听你的,多它没坏处。”小惠笑道,把原就搁在桌上的剪刀塞到包袱里,急忙下了楼。
“准备好了吗?走吧。”高个子催促道。
“稍微等一会儿好吗?”小惠请求道。“我刚才对你说的那个叫牛传承的,是我的好朋友,本约好马上就来的。我必须见他一面。”
“小惠妹妹,现在情势严重,你什么人都不该见。”金鱼眼说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被我们转移走了!”
“他可是特殊,”小惠红着脸说道。“我不会对他多说什么,只向他打一声招呼,否则我突然失踪不见了踪影,他会到处乱找的,反而造成不利的影响。”
两个来人没有再与小惠争论,默默地挪到旁边一点低声地商量起来。
小惠当然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万千户交待我们,绝对不能暴露在熟人面前。”高个子说道“这牛传承认识你我,可不能撞上他!”
“听这丫头的口气牛传承象是她的相好的,”金鱼眼忍不住笑道。“这种关系,应该是没问题的。我们就通融一下吧,”
“胡扯!这是宫廷斗争,利益为重,男女之情谁会在乎它?”高个子怒冲冲地说道。“我们不能听她摆布,得按我们的意思行事。听我的!”
“小惠妹妹,可以稍微再等你的朋友一会儿。”俩人回到小惠身边,高个子说道。“不过你不能呆在这里,目标太大。我们给你准备了一顶小轿子,你可先坐在里面,把帘子撩开一条缝,你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却难以看到你。你的朋友到达时,你不会错过的。这样保险多了。好不好?“
“那也好,”小惠虽不太情愿,还是同意道。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18 10: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六章 万小惠重返群芳楼
    三个人向门外走去,离饭厅约十几米处,停着一顶小轿子,有四个轿夫模样的人候在旁边。他们都是万大钧手下的士卒,只是脱去军装换穿上轿夫的衣服而已。高个子和金鱼眼是领头的,一个是百夫长,一个副百夫长。
   小惠钻进轿子,撩开门帘的一角,目不转睛地朝外望去。忽觉眼前的房屋在移动,约来越快,竟至飞速闪去,一时懵懂住了,吓得魂不附体,以为天崩地塌。后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的轿子被人抬着正疾奔而去。
“快停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她一边拼命地摇晃着轿子,一边大喊道。
轿子放慢了速度,缓缓地行进着。
高个子过来手扶轿栏走着,好与小惠说话。
“为什么你们说话不算数?”小惠愤愤地质问道。“就等一会儿,我的朋友就到了,你们都等不及!”
“是的,抓你的禁军随时都会提前到来,”高个子解释道。“我们只能作最坏的考虑,半点也大意不得。请你体谅我们的苦衷。”
“其实完全不会出漏子,只时延迟片刻时候,我的朋友准到,你们却不肯满足我!”她满腹怨气地说道。“现在跑开已有这么远了,再和你们计较有什么用?只是你们做事不能这样。走吧。”
高个子没有则声,只是举手示意,让轿子加快了速度,虽不似一开始猛打猛冲,但还是很快的。
小惠依然将轿帘撩开一条缝隙向外热切地张望,因为她想到传承也许及时赶到,伙计们受到交待,对别人问起她只会说不知道,但对他肯定不隐瞒。那么他必然一路追踪而来,虽然他可能走错路线,却也可能碰对了。所以她依然不死心,苦苦地在行人中搜寻着。此时天色刚刚昏暗下来,尚能依稀分辨得清。
忽然她发现在她的左侧,有一个背她而去的人,相距约有几十米远,看样子非常象是传承。她不敢贸然呼喊他,因为她得到高个子的警告,千万不能从在轿子里露出脸来,也绝对不能叫出声来。
“喂!”她叫走在前面一点的高个子,并且用手指了指那路人道。“看见了吗?我觉得他就是我的那个朋友,从客店赶过来找我。你帮我去问一问是不是他,是就请他过来说几句话,一点也不会耽搁的。”
“对不起,我不能奉命。”高个子一口回绝道。“我劝你不要再想你的朋友了,否则会给我们添乱子的!”
“你是个混蛋!”小惠突然光火道。“我不跟你们走了,快把我放下来!”
“你可调不动我们,我们只听你兄长大钧的。”高个子哼着鼻子道。“你不该任随自己的脾性,要知道你是朝廷钦命要犯,不知自危,却只一味沉溺于男女之情!”
“我情愿被捉去杀头,也不要你们这种讨厌的保护!”小惠顶撞他道。“天下哪有你们这样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快放我下来!停下!我要叫喊啦!到底你停不停?”
“第一,我们决不会停,”高个子寒着脸说道。“第二,如果你乖张放纵的话,我们就把你手脚捆绑起来,塞住你的嘴!听见了吗?我是说到做到的!”
小惠一下子呆住了,没料到对方竟讲出这样的狠话。此时她脑子很乱,不禁怀疑起这些人的身份来。那封信确是兄长大钧的笔迹,绝无差池,但是有人会模仿,叫你真假难辨。否则的话为什么就不愿她见到传承,把自己被这些人带走的消息告知他呢?肯定这些人心中有鬼,唯恐泄漏给传承蛛丝马迹,日后容易顺藤摸瓜查寻到他们。真正如他们自我所标榜的,是大钧的朋友来帮自己的,态度理应亲切和蔼,哪有如此凶暴蛮横的?这只有敌人才会有的,朋友怎能如此相待呢?再者,他们是把自己哄上轿子的,因而身不由己,被他们所控制。是朋友绝不会采取欺骗的手段,有事大家商量,谁对按谁的办。想到这里,她头上直冒冷汗,自己钻进了人家的圈套,再难脱身了!她马上就认定这必是黄子强的图谋,他是不会忘掉自己的,故而使出这一毒招。看这些来人不象老百姓,象是军人作风,证明正是子强的手下。大钧怎么能有军人朋友供他驱使呢?至于大钧的笔迹怎么被子强拿到手的,她虽然考虑不出头绪,但是她却假定有其合理的原由,自己无法得知罢了。
她先是头脑发热想到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马上意识到这是以卵击石,白送自己性命。尽管她想到自己有一把剪刀做武器,这些人哪怕真是赤手空拳,自己也是寡不敌众的。何况他知道这种人,怎能不怀揣利器就来干事的?倒是尚有一法,自己以死相胁,但一定要有视死如归的决心,才有可能成功,或者他们不理睬,自己骑虎难下真的会为此丧命的。她情愿一搏。
“你们快放我走,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她悄悄掏出剪刀,一边对着自己的咽喉,一边吼道。
“小惠妹妹,你怎么胡来起来?”高个子眉头抓得紧紧的说道。“我们是你兄长派来的,是来带你脱离险境的,你怎么对我们使出这种手段来?快把那玩意儿收起来!”
“少说废话!”小惠毫不松懈,说道。“放不放我走?说!”说着他把剪刀尖更加抵紧了自己的咽喉。
“千万使不得!”高个子吓得脸变了色道。“有话好好说,别干那种蠢事!”
“跟你们没有可商量的,”小惠不容争辩地叫道。“如果你们不马上停下让我走,我就死!叫你们想同意也没用了!”
“好,我们放你走就是了!”高个子恼火地说道。“你真是一个胡搅蛮缠的丫头片子。好歹不识,叫我们怎么向大钧交待?不过你记住,可是你逼迫我们让你走开去,不是我们抛下你不管的。将来在你兄长面前,不准你赖账!停轿!”
“放她走怎么行?”金鱼眼试图说服高个子道。“要是她跑回客店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放她走,要是她自杀了怎么办?为救她却逼她死,我们干的更是胡塗事!就算她被他们逮去,尚有施救的一线之望,毕竟大钧突然得到兴公公的宠信,刚刚升了千户,救她的妹妹还是有可能的。要是现在死了,那就毫无办法可想了,谁有起死回生之术?小惠妹妹,我们让你走,不过请你最后听我们一句劝告,千万别回金星客店,去了就没命了!”
  他眼看着她一溜烟跑走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她的兄长万大钧是龙镶卫的千户?”金鱼眼问他道。
“现在不能让她知道,她什么也不懂。龙镶卫也属于朝廷,而朝廷正在抓她,她能去往里钻吗?”高个子呵斥道。
  小惠跑了一段路后,回头不见有人跟来,就换成了快走。她朝着刚才认为是传承的那人的方位寻去,但却不见影踪,终于失望地不再找他了,于是漫无目的地任意而行。不过她决定不回金星客店,倒不是她信高个子的话,而是怕高个子存心不良,转回头再去纠缠,故意说反话来麻痹自己。
  走着走着她突然发现有两人紧紧尾随在自己身后,她想还是让他们盯住了,必须把他们逼退,然后自己严加防范,彻底甩开他们。只有故伎重演,别无它法。于是他攥紧剪刀,猛然停下回转身来。
“你们跟着我干嘛?”她满不在乎地说道。“大不了一死,我也不会跟你们走的!”
“嗨!这娘们真神了!”她听到一个公鸭嗓子嚷道。“我们还没有大显身手,就被她看破了我们心思。是的,你得跟我们走!”
这声音很陌生,使她警觉起来,便定睛打量站在眼前的两个人,发现不是刚才那一伙冒充他兄长的人,完全没见过。
原来是两个吊不郎当的年轻人,一看就是坏东西。有着公鸭嗓子的那人脸型象是一个长葫芦,丑陋不堪。另一个右眼歪斜着,白眼珠全部翻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青天白日敢胡来?”小惠硬撑着胆子斥责道。
“深更半夜更敢胡来!”歪斜眼笑嘻嘻地调戏道。“小娘子,到时你就明白啦!”
“滚开!”小惠羞得涨红了脸骂道。“叫你们滚开!不然我就死给你们看!”说着把剪刀对着自己的胸口。
她刚才有效地行使了这一招,以为在这里也差不多能震慑住对方,结果却惹来一阵轻狂的嘲笑。
“好一个烈女子!”公鸭嗓子的叫道。“宁死不屈,难得难得。那么我们一定要成全你,否则就对不起你这一番千古美德。朋友,我俩一起上,光奸不杀,让她自寻短见,可不担责任多妙!”
两个流氓跃跃欲试向她逼近,嘴上说着一大串脏话。
她灰心丧气极了,本来是想以此吓唬对方的,却反被人家拿来捉弄自己!除非自己真能一刀了断,但假戏又怎能真做?
她只好挥动着手里的剪刀,阻止着对方的进犯,一步步往后退去。所幸这两个家伙倒不是不顾死活的人,面对她的利器,颇为忌讳,未敢强行扑上来施暴。但却契而不舍,对她越逼越紧,眼看就要冲上来夺去她的剪刀,对她肆意凌辱了。
当她正在惶急无计之时,偶一回首发现身后是一家小饭馆,两间门面大小,里面生意清淡。她来不及多加思考,一闪身钻了进去。
她忙去占住拐角上的空位,乱点了几个价格高的好菜。她打的算盘是,自己成了饭馆的客人,饭馆有义务保护自己不受侵犯,她有这方面的经验,金星客店就是这样对待进门的客人的。
两个家伙马上跟了进来,不过只站在门口拿眼对她张望了一番,然后就不声不响退了出去。
菜还未端上来,一个老板娘模样的人就走过来了,向坐着的小惠笑了笑,小惠忙点头回应。
“小姐,你怎么被那两个坏蛋盯上啦?”老板娘开门见山地说道。“他们是我们这一带的地痞,无恶不作,人人畏之如虎!”
“老板娘请帮帮我!”小惠哀请道。
“在我们店里是没事的,你可以安安心心地吃饭,待到我们关门的时候都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老板娘安慰她道。
“那么他们怕你们是不是?”小惠抱着期望的心情问道。
“他们怎么会怕我们?”老板娘吃惊地回道。“我们怕他们怕得要死呢!不过,这两个家伙虽然凶恶,倒还讲究规矩,信守兔子不吃窝边草,所以对周围街坊邻居秋毫无犯。你在我们这里吃饭,他们绝对不会硬闯进了骚扰你,因为你是我们的客人,骚扰你就会影响我们的生意,这是违背他们原则的。但等你一出了这个大门,他们就不受限制,肆无忌惮了,谁也不敢为你出头讲理。”
“那我只好和他们硬拼了!”小惠奋然说道。“我这就走,看他们到底有多大胆!老板娘,这是饭钱,我也不吃了,能在你这里躲这么一会儿,花这点钱也是值得的!”说着一头冲出门去。
  老板娘感慨地摇着头,收下银两,刚一转身,就听到背后一声惊叫,急忙回首看去,只见小惠面无人色地跌跌撞撞地从外面跑进店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了?怎么了?”老板娘慌张地问道。
“他们——他们拿出刀子威逼我跟他们走,”小惠喝了口水,稍微定了一点神来道。“我不干,他们就想划破我的脸!他们太凶啦,老板娘,我好怕!”
“真作孽!这帮流氓!”老板娘气愤地骂道,不过她马上气馁了下来。“可是拿他们有什么办法?只能受欺负!”
“老板娘,你一定要救我!”小惠乞求道。“我会酬谢你的,这是三十两银子,全归你,只要让我在这里躲过一夜,不让他们进来纠缠我就行了。求你答应我,好不好?”说着掏出一大把银子摊在桌上。
“可惜我没这个能耐,否则我真想赚你这笔钱,”老板娘望着银子两眼放光道。
“不管怎样,老板娘,你拿棍子打我我也不出这门。”小惠铁了一条心道。“难道你就不能关上门叫他们有力无处使吗?”
“那他们能干出放火烧我的房子的事来。”老板娘恐惧地说道。“因为我破坏了他们的规矩,他们就会更疯狂地报复我。”
“看来我只有死路一条了!”小惠颓然跌倒在椅子里道。
“哎!有办法了!”老板娘突然欢天喜地地嚷道。但随即她又加以否认。“不行,不行!你肯定不会这样委屈自己的。那就别无良策了!”
“只要能摆脱这两个恶棍,我什么都可接受!”小惠说道。“老板娘,就按你的意见办。说吧。”
“好,我说出来你可不要见怪哦。”老板娘抱歉地说道。“出了我店门,往左大约不到三百米,有一个风月场所,名叫群芳楼。”
“群芳楼?”小惠下意识地重复道。
“这是个让男人们快活的地方,”老板娘笑道。“这一带所有的地痞,自然包括这两个家伙在内,谁也不敢去惹群芳楼,因为都怕那个做妈妈的!”
“那个做妈妈的比这些流氓还坏!”小惠脱口而出道。
“那你一定是指前一个,嗯,你怎么会知道的?”老板娘奇怪地打量着小惠,然后她自解自说道。“一定是她恶名远播,连你这样正经的小姐都听说过她,所以她终究犯了大法,被官府逮去受大罪啦。前几个月就换人了。新妈妈可年轻啦,才二十出头。当然她有后台,据说是京兆府尹的大公子,否则她哪有这么多钱盘下这个群芳楼?不过人家有钱有势却不欺负人,对里面的姑娘就象亲姐妹一样厚待,分给她们的红利比原先高出好几倍!而且从不逼良为娼。有时买来的姑娘是被坏人骗来的,或是被强逼来的,买时不知道,后来得知内情后,她都白赔钱放这些姑娘们回家,还给她们盘缠,真是天下第一好妈妈!”
“确实是个大好人,”小惠附和道。“只是她与我无关呀!”
“那就和她扯上关系呗!”老板娘唐突地叫道。“不过你别生气,这只是权宜之计,不当真的!”
“怎么扯上关系?”小惠红着脸问道。
“等会我陪你一同出门,对那两个家伙说,你是到群芳楼做姑娘去的。”老板娘尴尬地嘿嘿笑道。“送我一钱银子叫我带路。当然这两个家伙也会跟着去核验,你见到妈妈就说自己是来做姑娘的,愿意自卖,请她收下你,她不会拒绝你的。那两个家伙见果真如此,屁都不敢放一个,夹着尾巴灰溜溜地滚蛋,以后就是在外面遇到你,躲你都来不及!然后你向妈妈吐出实情,请她原谅,你要是不想连夜离开,她会免费安排你住上一晚。就怕你下不了这个面子,正经小姐要这样来折腾自己,是太难了一点。你自己酌量吧。”
-“既然只有这样才能安全脱险,我还计较什么?”小惠说道。
“那就对了!”老板娘满意地说道。“这银子我只收一半,不是我贪财,这件事我也参与其中,弄虚作假,万一被那两人识破,有我苦头吃的,所以我并非无功受禄。那一半你装着,万一需用钱,你岂能袋里空空?好,就这么定了,我们出去!“
  老板娘向店里伙计交待后,就与小惠一同走出店来。小惠犹胆颤心惊地迈不开步,老板娘拉着她往前走,她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两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搜寻着那两个流氓,却空荡荡地不见人影。
“奇怪!”老板娘停下脚步,吧嗒着嘴小声唸叨道。“这两个鬼家伙藏哪去了?”
“也许他们等不及走掉了?”小惠往好的方面想,说道。
“不可能!”老板娘断然地否定道。“到嘴的肥肉他们岂肯放过?我们朝前走走再看,说不定马上就窜出来对你动粗。”
她俩又走了约有五十多米,周围仍然没发现那两人的踪迹。
“肯定他们是有急事离去了!“小惠兴奋地说道。“真是老天包佑,不要我去妓院丢脸了!”
“不对!”老板娘想了半天说道。“这里面有文章!”
“还有什么文章?小惠不以为然地问道。
“唉,我也说不上来,反正他们不会平白放弃的!”老板娘一口咬定道。
“好了,老板娘 ,”小惠精神振奋地说道,“刚才的计划我决定取消。可以放心走我的路了,但是还是多亏了你,否则没这样的好运!那银子你是该得的,别还给我。”
老板娘还想劝她,可是没等她张嘴,小惠早已迈开大步匆匆走去。她避开群芳楼,而是折回头朝右,一路行去。刚走了不到百十米,她就感到不对劲,似乎后面有人盯梢,她暗暗打定主意飞跑开去,甩掉这个尾巴,却突然发现前方十米处,从暗影中窜出三个人来拦住了去路,不慌不忙地向她逼近,她认出其中有一个是歪斜眼,他们不但没撤走,反而增添了人手,可见他们对自己务在必得。情况确如她所猜想的,两个坏家伙觉得小惠不是好对付货,乘她在饭店耽搁的空隙,留下公鸭嗓子暗中监视她,歪斜眼到附近去找同伙。小惠吓得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深深后悔自己固执愚蠢,不该违背老板娘而自作主张,弄得现在孤立无援!
后面传来公鸭嗓子淫荡的怪笑声,随着这笑声,公鸭嗓子直扑过来,而前面三人也冲上来抓住小惠的身体。
“救命啦!杀人啦!”小惠乱叫乱壤道。
四个人牢牢地制服了她,使她反抗不了。
“我准许你喊,让你喊破嗓子,否则显不出我们的威风!”公鸭嗓子狂妄地叫道。“看看谁敢救你?谁敢?”
“我敢!”公鸭嗓子话音未落,忽然响起一个年轻女子的娇叱声。
公鸭嗓子等人急忙寻声看去,只见从左边七、八米处有两个女子模样的人快步向他们走来。一个年轻的冲在前,衣着华贵,气度逼人。另一个已近中年,象是年轻女子有身份的仆人,跟在她的后面。
“原来是群芳楼的老板丽姐!”公鸭嗓子忙上前嘻皮笑脸地招呼道。“哪阵风把你吹来啦?”
“你们在干什么?”丽姐厉声责问道。“好啊!竟敢强抢民女,你们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丽姐,你群芳楼的姑娘我们可从来不碰的,”公鸭嗓子讨好地说道。“但外人嘛,请丽姐睁只眼闭只眼,让兄弟们随便玩玩解解闷儿。”
“少说废话,都给我滚一边去!”丽姐喝道。“谁叫撞到我眼皮底下来了?算你们倒霉!怎么,你瞪着我干什么?是不是不服气啊?”
“服气,服气。”公鸭嗓子忍气吞声地应道。“弟兄们,撤!”
他们放开小惠,连滚带爬地跑了。
小惠好半天从惊悸中回过神来,走到丽姐面前。
“丽姐,多谢大德。”她施礼道。“日后当登门道谢。我走啦。”
“啊!这不是紫雪妹妹吗?”丽姐大惊小怪地叫起来道.。“怎么会正好是你!”
小惠心蹦蹦直跳,竟然有人知道自己当年在群芳楼的艺名。她的真名万小惠,群芳楼没一个人知晓。其它人也都是这样,用假名卖笑,免得牵累家人。
“是月娥姐吗?”小惠凑到丽姐脸上瞅了又瞅。“他们喊你丽姐,我以为一定是在我走后新来的,没想到却是你!换汤不换药,你的名字改得好!”
“为什么改得好?”丽姐颇感兴去地问道。
“过去受人管,现在是管人,不可同日而语。”小惠回道。“而且你使群芳楼焕然一新,让姐妹们过上了好日子,对待她们有情有义!你不改名字怎么般配?”
“你比从前会说话多了!嗯,你是怎么知道的?”丽姐诧异地问道。
“是那个饭店老板娘刚才告诉我的,”小惠指了指饭店说道。“她极力称赞你的为人,差点就带我到你那里寻求庇护。说实话,月娥姐,我真不想重回群芳楼,正好出门不见了这帮坏人,以为没事了,我就回绝了老板娘的好意,谁料他们埋伏在一旁等着我。”
“好在我及时赶到,”丽姐拉住她的手抚摸着说道。“今晚我忽然心血来潮想出来闲走一会,现在看来就是为了救你,冥冥中自有天助!不过你虽不想重回群芳楼,恐怕非得故地重游不可。”
“按理说,我们姐妹有幸相遇,本该随你去群芳楼作长夜之谈。”小惠说道。“但对我来说,群芳楼永远是个伤心之地!我不想揭开旧日的伤疤。”
“你说的完全对,”丽姐同意道。“但是现在你可不能独自回去,那帮坏蛋极有可能贼心不死,正藏在暗处等你与我分别以后,只剩你孤身一个人的时候,他们会象饿虎扑食一样将你吞掉!不不!我不能顾惜你的伤痛之情,这一夜你必须待在群芳楼我身边,明天一大早安全了,你再走。”
“如果我再坚持,那我就是不知好歹了,丽姐,带我走!”小惠响亮地回道。
丽姐高兴地搂住小惠向群芳楼走去。那个中年女仆在前引路。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0 11: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七章  兄妹相见

  群芳楼是个三层楼房,四间门面,有一个独立的大院落。房屋雕龙绣凤,披红挂彩,显得非常艳俗。如今已是晚上,嫖客进出不停,姑娘们打情骂俏,好不热闹。
小惠还未到门口就低下头,不敢四下张望,唯恐被人认出自己。她恨不得一头钻到角落里躲起来。
  她心神不定地跟着丽姐登上了三楼,来到了最深处的一间屋子里,丽姐告诉她,这是自己的卧室,今晚她就和她同榻而眠。
  过了一会儿,仆人送来了晚饭,两姐妹相对而坐,浅斟低酌,畅叙旧事,忽悲忽喜,感慨万千。
  两姐妹正亲热说话间,那个跟随丽姐外出的中年妇女进来了。
“秦嫂,有事吗?”丽姐问道。
“丽姐,我刚才犯了一个大错,请你原谅!”她别别扭扭地说道。
  “你会犯什么错误?”丽姐奇怪地问道。“是不是得罪了客人?”
  “象我这种岁数,在客人面前没什么气不能受的,怎可能冒犯他们呢?”秦嫂回道。“完全是另一回事。唉,都怪我多嘴多舌,惹来麻烦。”
  “秦嫂,听你说得稀奇,”丽姐追问道,“到底怎么了?你多什么嘴?”
  “那位特殊客人又来了,”秦嫂说道。
  “是王先生。他隔三岔五就来,不是很正常吗?把他让进玉儿那间屋子坐坐不就得了吗?”,
  “谁说不是呢?可他今晚却不那么安份,一再要求见一个人。”
  “这不是坏事啊!他老是念念不忘玉儿。可玉儿香消玉殒,已成他乡之鬼。他终于从痛悼中解脱出来,对别的姑娘产生了兴趣,这对他是有益的,否则他老是为情所伤,何时是了?是不是这个姑娘被其它客人占住啦?”
  “根本不是我们家的姑娘,而是一个外人。”
  “那我们怎能满足他?这不是莫名其妙吗?”丽姐不满地说道。“那他还纠缠什么?”
  “丽姐,你看你这位朋友象谁?”秦嫂突然指着小惠说道。
  “象谁?”丽姐端详着小惠道.。“看不出象谁。哎呀,我的老天,她多么象玉儿啊!你不提醒,我一点也没注意到!”
  “我一时没忍住,就对王先生漏了出来。”秦嫂自恼地说道。“两人长得太相似了,我就 多了一句嘴,谁知就掉不了爪,他非要当面验证一下不可,我又怎能答应他呢?”
  “这确实是你太轻率了一点,”丽姐责备她道。“你明明知道他对玉儿是多么沉迷,而人死不可复生,叫他也无可奈何。现在你突然对他说有人和他深爱的人多么酷肖,甚至一模一样,他能不心动吗?”
  “现在怎么办?“秦嫂嗫嚅着问道。
  “毫无办法!“丽姐怒冲冲地说道。“紫雪妹妹早已从良,如今怎么会无缘无故来抛头露面?简直荒唐可笑!”
  “那我去回了他,就怕他罗里罗嗦不愿罢休。”秦嫂说着径自去了。
  “紫雪妹妹,自从你从良后,这日子过得怎样?”丽姐喝下一大口酒问道。
小惠捡能讲的话对她详细地说了,那些不那讲的,她就含糊过去。
足有好长一段时间,秦嫂又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你又跑来干什么?”丽姐有气地问道。“把他打发过去了吗?”
  “丽姐,我真服了这种男人!”她说道。“男人们为情所迷,就什么都能想象得出来。你猜猜他是怎么没谱的?”
  “我也不是他肚里迴虫,哪里知道?”丽姐没好气地回道。
  “他竟然怨声载道地说他上当了,一定是玉儿并未真死,还活得好好的,是我们群芳楼一直在隐瞒他!”秦嫂哭笑不得地说道。“比如为了某种理由,必须对他这么干。”
  “他怎么会讲出这种蠢话来?”丽姐大惑不解地说道。“他的根据何在?”
  “他的根据就在我的话里。”秦嫂笑道。“他认为我想向他挑明事实,又吞吞吐吐有所顾虑,所以就编造出一个酷似玉儿的人来逗弄他。”
  “他是一厢情愿,我倒但愿是事实。”丽姐颇为动情地说道。“一个好男人,可惜留不住自己的心上人,年纪轻轻的,莫名其妙一夜暴病而亡,叫人挡都挡不住!而他那时正巧出公差,等不及他回来看上一眼就下葬了。我想,这也是他产生怀疑的原因之一吧?”
  “丽姐,我倒有个顺水推舟的主意,不知你赞成不赞成?”秦嫂试探地说道。
  “祸是你引起的,你当然应当把它消除掉。”丽姐回道。“就怕你主意不妙。”
  “我们就承认给他猜到了,玉儿真的还是个大活人!说她那时要离开群芳楼,成为他人之妻,为了断绝他的念头,只好以死来胡弄他。”秦嫂说道。“如今事过境迁,玉儿回到群芳楼会晤众姐妹,既然在此巧逢,倒是愿意见他一面,以表欺瞒他的歉意。我想这假扮的玉儿把话说绝情一点,叫他从此彻底忘掉她,未尝不是在救他脱离苦海,从此振作起来。”
“这真是对症下药的好法子,可以去他的一腔迷情!就这么干!”丽姐唿啦站起身,把杯中酒一口喝尽道。“哎呀,我好糊塗,我岂能代紫雪妹妹作主?算啦,秦嫂,她肯定不愿管别人这些乌七八糟的闲事。”
  “有时是要管一管,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小惠笑道。“刚才你管了我的闲事,我怎能不帮你呢?可以让玉儿复活一次!”
“那我就太谢谢你啦!”丽姐高兴地说道。“秦嫂,快去安排,我们随后就到。”
秦嫂奉命而去。
  “跟我讲讲他们具体请况吧,别到时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惠请求道。
“对,你是要知道一点底。”丽姐道。“这玉儿是在你离开群芳楼后才进来的,所以你俩没见过面。她年纪跟你相逢,是个生得花容月貌的美人。再说有一天来了个王先生,大概是在哪个衙门当个小差,一眼就相中了玉儿,非她绝不沾染其它姑娘。玉儿死后他虽然偶尔还来这里,并非另觅新欢,而是在玉儿房中独自缅怀一番而已。你看他多么忠心耿耿!不过他如此专一令人担心,会使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而又没有结果。人总要不断更新才对,岂能停滞不前?紫雪妹妹,你懂得应从何处下手了吧?”
“我一定不辜负丽姐的重托,让他幡然醒悟。”小惠颇为自信地说道。
“你与玉儿只差右颧骨上少一颗黑痣,”丽姐看着她的脸说道。“让我用墨汁给你点上。好了,这样就以假乱真了!现在我领你去,就看你发挥的了。”
  小惠随着丽姐下到二楼,来到一间名牡丹亭的房门口,秦嫂正候在门口,她指了指略微张开一点的门缝,叫小惠偷眼先看一看,只见一个人背着脸坐在一张小圆桌的对面。
“紫雪妹妹,我们就不陪你进去了,”丽姐说道。“不过我们就在附近,当你的保镖。万一他突然见到你,难免神魂颠倒,做出过份的要求,而在以前又是如此的平常,你很难推辞掉,
这时你就借故大声喊叫,我们就来给你解围。你可以进去啦。”
小惠慢慢地推开门,轻手轻脚地望屋里走去。
房间布置犹如富贵人家小姐的闺房,只是过于香艳淫俗,难入高雅人士之眼。但小惠却倍感亲切,因为这是她曾经待过的地方,早已熟悉和习惯了。
小惠紧张地盯着他,向桌子边走一步一步走过去,落脚犹如蜻蜓点水。
客人骤然回过身来,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小惠眼前,这个神秘的王先生,不是别人,正是她阔别近一年的兄长万大钧!
小惠几乎支持不住,摇摇晃就要跌倒。怎么和兄长大钧以这样奇特的方式见面?自从她被传承获知曾入群芳楼做妓女的底细后,而传承并不嫌弃她,照样深爱着她,同情她的不幸遭遇,理解她的苦衷,就使她树立了信心,敢于将来向大钧坦露一切。她知道迟早有一天要和他碰面的,那她就毫不犹豫地和盘托出,不管他会作出什么反应,她都能承受下来。而她万万未曾料到却是这样一个场合,这让她几乎精神要崩溃!自己既已脱离了淫窝群芳楼,为何还置身于此,难道又复为娼?仍旧是被人所逼还是自己心甘情愿?大钧必然严辞责问,纵然自己能解释清楚,他是否能对自己具有足够的信任?这些都是不得而知,令她惶惶不安。
“果然是玉儿!”客人一见这个假玉儿就两眼放出幸福的光芒来,嚷道。“我心里一直有种预感,你并没死,而是不愿叫我因你离去而难受,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你们就想出了这个绝招!不用说,你是从良嫁人了?今天怎么回来了?是临时过来有事,还是情况有变,不得不重回群芳楼?”
  小惠不愿在这样不正常的状况下与大钧兄妹相认,所以决定硬挺着要将这出荒唐的把戏演下去。她稍停了片刻,求得了一个喘息之机。
“我是有事顺道在这里停留一下的,马上就要离开。”小惠略变一点腔调回道。“正好遇到你,可见你我尚有缘份未尽。你肯定有话要问,我会实实在在回答你。”
“玉儿,你就是从良而去,为什么要将我瞒得紧紧的,以致都要用上装死这样极端的手段?难道我竟是如此不通情理的人吗?”大钧微微抱怨地说道。
“我害怕你的责怪,”小惠低下头愧疚地说道。“是的,我这样做未免背叛了你对我的一片深情,我要从良,理应选择你,却跟着别人跑了!”
“那你为什么不选择我呢?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大钧质问道。
“你对我是太好了!”小惠大为感动地回道。“所以我怜惜你,不愿让你为我花钱续身,弄得你倾家荡产。我知道与你协商你是不会同意的,你拼死也不会把我让给别人。没办法,我只有不辞而别悄悄地走了。后来又担心你过于思念,就想出我暴病亡故的糊塗主意来,目的是要你彻底把我忘掉,其实是为你着想。你能理解我吗?”
“听了你这一席话,我不但理解你,还看出你是个冒名顶替的!”大钧冷笑着说。“你究竟是谁,为什么非要扮做玉儿来安慰我?不过你真的和她长得毫无二致,不是你开口说话露出老底来,我的确给你糊弄住了!”
“我就是玉儿,你再好好瞅瞅我,绝对没错!”小惠嘴硬道。
“你怎么颧骨上也有颗痣?”大钧凑近到小惠跟前,察看着她的脸道。“不可能这样凑巧,那么你这颗痣一定是涂上去的!”
他左手托住她的下巴,右手在口中沾了一点唾液,去擦抹那颗痣,顿时消逝无迹。
“啊!原来你是小惠!。我终于找到你了!”他狂喜地叫道。不过他马上神情大变。“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出现?”
“唉,真的我是小惠,”小惠手忙脚乱地说道。“你暂时不要问我,哥,说来话长,我一定给你个交待!哥,别难过,那玉儿确实死了,谁也没法让她活转。哥,你真的这么爱她?”
“我爱她就象爱你一样,”大钧亲切地摸着她的脸蛋说道。“别人以为我对她是男女之情,其实我们是兄妹之谊。为了免得被人追根问底,我和她都一直不作纠正。”
“难道这是真的吗?”小惠半信半疑地问道。
“虽然我非常同情她的不幸遭遇,”他沉痛地说道,“她也的确是个好姑娘,天真,善良,而且这么漂亮。被她的无赖父亲所卖,使她痛苦不堪。但是我却无法去爱一个妓女,将我的一生和她联系在一起!”
“哥,那么你将失去一个妹妹!”小惠伤痛欲绝地说道。“你走吧,就当父母没有生过我。”
“小惠,你这是什么话?说得我云山雾罩的。”大钧打量着她说道。“你已经在我的面前,谁能再象以前那样将你抢去?谁敢来试试,我就杀了他!”
“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小惠自卑地说道。“这里曾是我的栖身之处,我的艺名叫紫雪,一个妓女!”
“小惠,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会是妓女的?”大钧吓得索索发抖道。“一定是你故意和我开玩笑,对不对?”
“一个女孩儿家能开这样过份的玩笑吗?”她反问道。
“那就是铁的事实了!”他顿时面如土色道。“我的妹妹竟然成了妓女,供那些龌龊男人玩弄!”
“就是这样,我没法加以否定。”小惠哭泣着说道。“我被人所拐卖,无力反抗,后来差不多一年前,才被好心人救出来,送给一个官员做妾,而他却收我为义女,才使我得以重新为人。”
“那个拐卖你的人是谁,我要杀了他!那个好心帮助你的人是谁,我要做牛做马报答他!”他对天发誓道。“快告诉我!”
“哥,说来话长,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小惠说道。“不过,哥,你不会再认我这个妹妹了!我不怪你,是我下贱不配!”
“幸亏与玉儿的相处使我的看法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大钧叹口气说道。“我才认识到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一概排斥她们。甘心为娼的有多少?绝大部分都是被逼无奈,只是各有遭遇不同而已。她们尽管遭人践踏,依然保持纯洁的品质不变,没有随波逐流,而是苦等机会重新做人。我们更多的是要同情她们,而不是鄙弃她们!虽然我不愿和玉儿成就姻缘,但是我视她如同亲妹妹,并没觉得有失身份。”
  “那么牛传承可就比你更进一步了!”小惠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牛传承?你怎么知道他?”大钧嚷道。“他是我一见如故的好友!难道你认识他?他怎么比我更进一步的?”
  “他是你未来的妹夫,完全知道我的身世,却没有嫌弃我,而是更加疼爱我。”小惠不无骄傲的口气说道。“是不是胜过你?”
  “他是个好小伙子,有他爱你,我就放心啦!真是意料不到的奇事!好事!”大钧欣喜地叫道。 “我那次为了追寻你,与他分散开了,接着又巧遇家乡故人,等我以后去金星客店找他,就再也碰不上他。他现在在哪里?”
  “传承的情况我以后再对你细说。”小惠道。“太上皇回京时,我是以一个贵官的身份坐在轿子里,不过是女扮男装,就在太上皇旁边随驾。哥,你别觉得不可思议,那是真的!有空时我会告诉你这个奇迹的前因后果,现在别急着打听。但还是被你看出个端倪,我当然一眼就发现了你,那时我还没有勇气见你,所以仓惶逃窜而去。接着我就买下了金星客店,传承来找你,我们就结识了。”
  “我也去金星客店找他,怎么既未见到他又没见到你呢?”大钧大惑不解地问道。
  “还是我有意迴避你,否则你早就见到我们两个了。”小惠说道。“毕竟是一家人,你看,虽然费尽周折,今晚岂不是无巧不成书吗?”
  “你说的不错,不过要是你不那么固执多疑,恐怕我们相见得会更早一点。”大钧说道。  “那几个人是我派去救你的,而我就在半路上等你们。可你却跑了!”
“唉,他们的做法实在让我反感,所以我就胡思乱想起来,就分辨不清了。”小惠不好意思地笑道。“哥,你为什么不亲自来接我?”
“你那个金星客店当时危机四伏,我不适合露面,去的人都是我忠实的部下,完全可以代替我。”大钧道。“我现在是朝廷的人了,驻守皇宫的禁军千户,有权有势,足以保护你。这次我是偶然得知朝廷就在今晚捉拿你,故尔能够提前把你接走,否则你早进了大牢,凶多吉少!你一个女孩儿家,能犯下什么大罪,叫皇上都来亲自过问你!”
“我掌握了皇家的一个大秘密,足以使天下大乱!”小惠诡异地一笑道。“这里可不是谈论之处。哥,我们离开这里,你怎么安排我?”
“我在宫外有自家的住处,你就和我住在一起。”大钧道。“外人不知道你和我的关系,想不到去我那里找你。你可以高枕无忧。我们这就回家去。”
两人起身往外走去。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3 16: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八章  万小惠入狱
  大钧的府邸是一所旧宅子,在一条偏僻的后街上。有前庭有后院,古色古香,应是元朝官员留下来的,而元朝官员又是从宋朝接过来的。虽然不大,却很精雅,处处花木成荫。虽在冬季,依然遮没不了绿意盎然。
  有一对四十多岁的老夫妻为大钧管理整个宅子。男的料理花草树木,女的烧饭做菜,打扫房屋。还有一个应门小童叫嘴,跑出跑进。
  小惠的房间就在大钧的隔壁,大钧就象一条恶龙一样看守着这个财宝,唯恐被人盗去。
  冬日阳光灿烂如锦,蓝天上的白云暖烘烘的。小惠来此避难已经五天了,虽有大钧陪伴,心情颇为安慰,但是总是想念传承,唯恐他因自己下落不明而焦虑,恨不得立刻就能告诉他。他求过大钧,被他一口严辞拒绝。大钧当然已从她口中得知了传承的情况,他认为不禁是小惠,还有自己暂时都不能与他联系。他的理由难以驳倒,锦衣卫现在肯定暗中监视着传承的一举一动,张网以待,等候小惠钻进去。自己也不能被人发觉跟传承熟悉,锦衣卫马上就会追查到自己府邸来,小惠再无一个隐蔽的藏身之处,非赶紧跑路不可。
尽管小惠也承认大钧顾虑得对,但是还是克制不了要见传承一面的迫切愿望。他在府邸里是自由的,任其到处闲逛,只是不准踏出大门半步。虽然无人监管她,她却不敢有所违背,一是迫于兄长的权威,二是不忍使其伤心。所以她整天在府邸里进进出出,前后走来走去,犹如一头困兽。忽然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觉得算是能够解决问题了。
  男管家早早秃了顶,不过精神抖擞,象是个年轻人。为人谦和恭敬,见到小惠这个新主人点头哈腰,说什么都满口应承,给小惠留下极好的印象。小惠就在他身上打主意。他送他十两银子,要他代替自己去找传承,当然他是不适合进宫的,纵然自己手中握有那个神奇的令牌,还不敢交给他使用。他要他在神武门外静等传承出宫来,然后尾随他离皇宫很远的时候,再上前与他说话。告诉他自己遇到危险但已安然无恙,暂时与他不宜相见,请他放心。至于自己与兄长大钧巧遇、现藏身在他家等情,一概不提。
  这个男管家慨然应允,连续三天在不同的时候出去干事,每天跑五、六个小时气喘吁吁返回,结果却令小惠失望,一次也未见传承影踪。好在大钧白天去宫中应值不在家,不会发现男管家长时间外出生疑,所以小惠尽管继续干小去。这天一大早小惠就请男管家去宫门外守株待兔去了,自己则代他干活,拿着一个大扫把,将纷纷落叶扫成一堆一堆的。
将近中午的时候,小童欢蹦乱跳地走过来了。
他大约十四岁,身体尚未发育成熟,细瘦细瘦的。一副猴子像,眯缝小眼,尖下巴颏,开口说话嘻皮笑脸的。
“小姐,别累坏了身体。”小童眉花眼笑地说道
“谢谢你,”小惠伸了伸腰回道。“嗯,是该歇一歇了。一口气干了不少时间。”
“他丢下活计让你小姐代劳,自己却跟人家去闲聊,真不象话!”小童撇着嘴说道。“简直成了大老爷啦!”
“他跟我说外出办事,怎么会有空与人闲聊的?”小惠不以为然地说道。他委派男管家是瞒着小童的,所以她作了编造。
“嗨,不信小姐就去大门外看看。他正和一帮人胡吹乱砍呢,说得唾沫星四下横飞!”小童
嚷道。“不知道小姐为何从不出门。反正不远,离大门不到三百步,小姐站在门口都能伸头看得见!”
“不可能吧,难道他在欺骗我?”小惠半信半疑地说道。
“小姐快去验证一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小童说道。
小惠心里禁不住气一股一股地直往上翻腾,怎么也克制不住,尽管他知道小童好言过其实,但还是受了影响。她不顾禁令在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外,站在那里左右张望,果然右边不远处街店前,有七八个人围坐着一张桌子,指手划脚地高声说话。仿佛男管家就在其中。小惠朝前进了一大段路,这下能够看清了,真是男管家!小惠差点气得发疯,白花了钱,却被他骗得飘飘然!可见他前三天也没去皇宫,无需远远避开自己,就在眼皮底下,完全拿自己不当数!她怒火中烧之下,情绪激昂,心想为何不能亲自去等传承?怎么这么巧就被官府发现了?认识自己就那么几个人,可能性太小了,自己却噤若寒蝉,裹足不前,实在可悲!
于是她掉转头来,毫不犹豫地向皇宫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当皇宫近在眼前的时候,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她已经铁了心,誓在必得,没有丝毫的犹疑,径直来到神武门前。她选择的位置恰如其份,尽量远离门口,但又能一目了然地看清人员的进出。
她长时间盯着从宫内出来的人,未免眼花缭乱,忽然心中大喜,竟然见传承随着人群,一摇一晃地跨出门来。她之所以忍住没有呼喊他,是因为他似乎也看到了她。她不禁对他露出了亲切的笑容。而他本是板着脸的,现在也如花一样绽开了。他快步走到她跟前来。
“小惠,你是来找我的?算你聪明,那你就找对了!”这个人喜孜孜地说道。“有我给你撑腰,保证你有惊无险!我黄子强现在可是有权有势!”
黄子强三个字犹如劈雷在顶,一下子使她眼清目明,看见了一张令她厌恶之极的脸相。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吓得低低地惊叫起来,转身就想离开。
  可黄子强一把抓住了她。
“哈!你看错了人,误把我当成那个小白脸了!落到了我的掌心里,算你倒霉!”子强狞笑道。“朝廷钦命要犯,我又要升官发财啦!”
小惠有苦说不出,只能痛恨自己愚不可及,
“我犯了什么法?”她毫不在乎地说道。“要你来抓我?”
“你丈夫季铎的那封信留给了你,你还能赖掉吗?”子强冷笑道
“我不知道什么信,你们的证据何在?”她不动声色回道。
“既然朝廷认定是你,这就是证据。现在你得跟我走!”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总有一天你会受恶报的!抓我吧,我不怕!”
“我是吓唬吓唬你的,”子强温和地笑道。“我要放你一码,以此赎罪。我承认那时自己对不起你,你那样爱我,我却将你卖掉。为了三百两区区的银子,多没出息!现在三万两都不在我的话下,唾手可得,犹如儿戏。我抓你干什么?对我再也不象以前那么有意义了,以前要是我囊中充实,怎么会有负于你?好,你走吧!”
“难道你天良真的有所发现?”小惠冷笑道。“别装模做样了,快动手吧,免得你心痒难熬活受罪!”
“小惠,别不识好歹,我是诚意的。”子强恳切地说道。“我现在有的是钱,还拿你有什么用?难道你理解不了这一点?我要补报你,减轻我曾犯下的过失。不过你得马上离开,我只能管自己,被别人发现你,我可救不了你。”
“也许你说的是真心话?”小惠半信半疑地说道。“那我们就看实际吧!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请你别为我操心!”
“好,随你的便,你对自己负责。”子强道。“你不走,我走,免得被人发现我对你放任。”
  子强说罢就和闲呆在远处等候他的来宝,一快儿匆匆离开。小惠盯着他们,确实没有耍花腔再悄悄折回头,而是一直走去,消失不见了。
她多少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到底应该如何看待,她一时也没有定见。何况她现在也没有时间思考,心急如焚地盼着传承能够从宫内出来。可是他又等了好长时候,依旧不见动静。她一气之下,伸手去摸怀中那个令牌。她要冒险一试,凭此令牌堂而皇之地进去找传承。她也考虑到锦衣卫会张网以待她使用令牌,有人守候在宫门旁,将她一举擒获。可她顾不了这么多了,出来一趟不容易,岂能空手而返?
她坚定地向门口走去,递上令牌给守门的禁军,要求去东宫见皇太子。
“不是皇太子,他三天前已被废啦!你的消息太闭塞啦!现在是皇子。”禁军士兵纠正道。他查验着令牌。“不过皇子也不简单,多么尊贵!令牌是对的,进去吧。”
  小惠取回令牌,克制着紧张的心情,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朝宫里走去。
“唉呀,回来!我说你哪!”她还没走到十米多路,就听背后有人叫她。
“是叫我吗?”她转身往回走着,问道。
“对,就叫你。我刚才只顾忙着没在意,你那令牌昨天已过时不用了,换新的啦。你是从哪里捡来的?”
如同兜头被人浇了一盆凉水,她直发楞,不知如何应答。
“把令牌交出来。旧的都要收回。”士兵从她手里拿去令牌,向她挥挥手,喝道“出去!”
她被撵出了宫门,无可奈何。
还没有发生更大的漏子,她暗自庆幸,损失了自由进宫的权利,以后再向皇子要一个,问题不大。现在只有耐心等待传承自己出来。
从宫里走出的人络绎不绝,她目不转睛地细瞅着,一个都不肯放过。
进宫去的人也源源不绝,她一律不去管它。但无意间她偶尔看了一下,竟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她楞怔了片刻,猛然记起来,这不正是传承吗?没料到他从外面返回宫去,与她预想的方向恰好相反,所以被她忽视了。
很显然传承压根就没有看见她,跨进宫门后,径自走去。
她眼睁睁看着他扬长而去,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她冲到门口,不顾一切地朝里喊起他来。
“传承!传承!”
这一喊不要紧,门口立刻骚乱起来。
“就是她!”“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好多声音朝她大叫大嚷着,使她感到情形不妙,瞬时之间就有七八个人冲过来抓住了她,他们都穿着老百姓的衣服,小惠明白自己落入了暗探之手。这些暗探认不识她,或者锦衣卫中有见过她的人一时没认出她来,是她的喊叫暴露了自己。
从宫里跑出来的传承惊骇地看着眼前这一场面,束手无策。
小惠脑袋一片空白,思想麻木,任由那些人将她捆帮押解到宫里去。她最后与呆立在一旁的传承对望了一眼,她的眼光是那么地空洞,而他的眼光却是那么地悲痛。
这次她被关在锦衣卫的一间牢房里,二十左右平方大小,却一溜排儿摆放了八张地铺。每一张地铺的尾部都有一个硬木做的矮矮的木桩。嵌入一条铁链的一头,另一头可以锁住犯人的脚踝。一床草垫,一床薄被,破破烂烂的,在这样的冬天里一定冷得无法入睡。屋角的便桶虽然刚倒过却发出难闻的骚臭味 。
牢房里只有她一个犯人。她的左脚被锁住,无法离开铺位近旁。她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一夜,冻得索索发抖。除了狱卒一天送来三餐外,没有人来理睬她。沉重的铁门开关声震撼着她的心灵,使她每一次都有片刻的清醒。她知道自己不会说出那封信的实情,那么必定受到严刑拷问。锦衣卫的酷刑民间传闻不少,令人不寒而栗。她一想就全身打个冷颤,毛发倒竖。但是她自我体会了一下,她觉得能够挺得住,不怕剥皮抽筋似的折磨,怎么也不会服软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得意起来,如此凶恶的锦衣卫也拿自己无可奈何。但接下来她陷入了绝望之中,明白后果是以命相抵,任何获救的希望都没有了!传承肯定是要拼死营救自己的,他会动用一切力量来想方设法,但是自己顽固对抗,将使传承的努力化为泡影。而自己绝不屈服,最后必然死在受刑之时。
死,意味着什么都丧失殆尽,人世的欢乐再也无法享受,兄长大钧也好,情人传承也好,自己是多么地爱他们,渴望和他们常相聚首,却都成了梦寐一场。
突然门外有响动,她听出这是造成她如今苦难根源的子强的说话声。说来奇怪,她竟然感到亲切,这使她不免痛恨自己是非不分。
  她从草垫上爬起身,竭力压下刚才令她认为羞耻的那种不正常情绪,冷淡地望着走进来的子强。
“小惠,我不是来审问你的,而是来探望你的。”他连忙先作说明道。
“那就大可不必了。”她不客气地回道。
“这是我目前能够做到的,”他勉强地笑道。“不管怎样,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欠你的太多了!”
“现在说这样的话有什么用?”小惠凄然道。“一切都已晚了。”
“你怎么打算?”子强转换话题道。“是对抗到底,还是老实招认?”
“我没什么可招认的,你们想其当然,这是你们的事。”小惠说道。“你们蛮不讲理,虽然你们可以随心所欲,但是结果将一无所获,因为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季铎的那个亲戚老赵,就关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你没想到吧?”他说道。“还没问他,他就一五一十和盘倒出,那封信就在你手里!”
“他在胡说八道!”小惠毫不犹豫地说道。“你们尽管信他的话就是了,可从我这里,你们别想得到半句口供!”
“小惠,我不得不提醒你,这里是锦衣卫,无数刚烈的汉子都吓得屁滚尿流,不要他招的他都招了,何况是你一个弱女子?”子强大声道。“你大概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哦!”
“不就是那些酷刑吗?”小惠鄙夷不屑地一笑道。“我倒想领教一番呢,让他们来吧!”
“除了你听说过的,还有你没听说过的,对你们女人,这是特别设置的!”子强弦外有音地说道。
“难道锦衣卫不仅惨无人道,还是无耻之极?”小惠啐了一口道。“我早该想到,你能进锦衣卫做上高官,不就是一个标志吗?”
“小惠,你真是得理不饶人。”他别扭地笑了笑道。“在这里,我毕竟算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敌人。你应该对我客气点。”
“也许是更凶恶的敌人!谁能说得准?”小惠不拿正眼瞧他道。
“你对我充满了偏见,我是百口难辨!”他叹气道。“在我可能的范围内,我会尽力帮你的。”
“我情愿死,也不能受到他们的凌辱!”她凛然说道。
“这我知道,但是你是求死不能啊!”他指了指她的被链子缚住的左脚道。“否则你可以撞墙撞门而死。你看锦衣卫厉害不利害,早就作了预防,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要是有你的协助,想求生不得,求死难道也不可能?”小惠说道。
“不是你想叫我一刀杀了你吧?”子强咋舌问道。“我当然不会这样做。假定我会做,我也不敢,还没有从你身上问出那封信的头绪,就让你死了,兴公公绝对不会轻饶了我!”
“如果我乘你不备,打算偷偷拔出你的腰刀袭击你,你不得已而杀了我,这就不能怪罪你了。是不是?”小惠出主意道。
“你的算盘未必如意,”他说道。“但是问题是,我可不愿做杀你的凶手,哪怕是应你之请。”
“那你就赶紧走吧,”小惠坐了下来道。“和你还有什么可谈的?我要求生你帮不了忙,我要求死你也无能为力,你简直就是一个废物!”
  他低头默想了很长一段时间。
“好,我要拼死救你出去,谁叫是我害你到这个地步呢?”他突然昂奋地说道。“只有我有这个能力,我不出手你能依仗谁?你那小白脸光在景仁宫外面转来转去干着急!”
小惠惊异地瞪着他看,好像认不识他似的。
第二天快到傍晚时分,子强又来到关押小惠的牢房前。狱卒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怎么样,那药给她喝下去了吗?”子强问道。
“按照大人的吩咐,加在肉汤里给她喝得一干二净。”狱卒忙回道。“如果不给她喝解药,她睡到明天中午才得醒。现在他任大人摆布。她可是个漂亮的小妞,大人会舒服极了!”
“喂!你说什么?”子强一时没有回过味来,糊里糊塗问道。
“我说大人艳福不浅,嚐到这小妞滋味一定美妙无比!”狱卒色迷迷地说道。
“混蛋!”他明白了他的意思,怒不可遏地骂道。“你这条骚狗,歪想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是为了公事之需,才出此下策,兴公公都知道的,却被你一阵烂污,真是可恶透顶!不揍你是不知道厉害!”
  他对狱卒一顿拳打脚踢,打得他嗷嗷叫求饶。
忽然牢房内传来小惠的一声惊叫声。自强吓了一跳,马上停下手侧而倾听着。
“难道药性这么快就过去了?”他问狱足道。
“绝不可能!”狱足肯定道,一边揉着被打青的脸。“一定是她在昏沉中受了我们吵闹声的刺激,无意识发出的。”
“快打开门让我去看看!”子强不耐烦地喝道。
狱卒连忙打开牢门,陪着子强走进去。
小惠侧卧在草垫上,动也不动。子强俯下身凑到她的脸上察看着。
“嗯,她睡得很死,刚才果然只是一场虚惊。”子强说道。“把她脚上的链子解开,背上她跟我走。”
狱卒一一照办。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5 17: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十九章   假信骗人

他领着背负着的小惠的狱卒出了牢房,在景仁宫迷宫似的厅堂走廊和庭院中穿行,最后进了一件屋子的内室,将小惠放在一张软榻上。然后他打发狱卒回去,将内外两道门都关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药丸,撬开小惠的嘴纳入其中,自己走到旁边在椅子上坐下静等。
大约有一顿多饭的功夫,他看见小惠悠悠醒转,她两眼直直往上瞧着发了好大一会儿楞,突然翻身坐起,东张西望起来,一下子看到了子强,不禁胆颤地尖叫了一声。
“你醒啦?”子强温言道。“别怕,是我。”
“我在什么地方?”她环视着四周道。
“可以说是我在皇宫外的一个秘密的家,”子强回道。“现在就成了你的藏身之所,当然也是我的一个藏身之所。”
“你是什么意思,我可不懂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小惠颇为戒备地说道。
“一句话,你自由了,逃出来啦!”子强摩拳擦掌地说道。“我实现了对你的诺言,将你从危难中救了出来!”
“那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她疑惑地说道。“我不可能睡得这么死,浑然不知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牢房里,我在与狱卒搏斗时,你太样穴上挨了他一拳,当时就昏厥了过去。”子强有声有色地叙述道。“没办法,我只好背着你逃跑。一路上主要靠来宝抵挡阻拦的人,最后他惨死在别人的刀下,才使你我得以脱险。我多难过,他对我是那样的忠心耿耿!”他说着伤心起来,用手擦抹着眼睛。
“人死不可复生,你别老去想他啦!”小惠也不知不觉为其所影响,劝说道。
“所幸他没有白死,我和你好好地活着。”他说道,“暂时你我只能躲在这里,等过了这段时间风头,才能出去活动。你可绝对不能出这房间一步,我会将饭菜给你送进来。我就在住在你隔壁。我出去时,会将你房门锁上,以防你忍不住跑到外面去打探,我知道你是很任性的。”
“现在是保命要紧,我怎么会不听你安排的?“她说道。“不可思议,正是你来救了我!”
“难道你忘了,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句话吗?”他神秘地说道。
“不管怎样,你我的恩怨一笔勾销,谁也不欠谁的。”小惠诚肯地望着他说道。
“好,就这么一言为定!”他表示同意。略停了一停他转换话题问道。“这件事我想搞清楚,你究竟是不是无辜的?还是朝廷冤枉了你?”
“这与你无关,请你别念念不忘了。”她回道。
“怎么与我无关呢?”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为此丢了官,此命还不一定保住,而我却不知道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值不值!”
“你后悔了吗?”她讥讽地问道。
“谈不上后悔不后悔的问题,人都有这样的一种心态,不愿做事糊里糊塗。”他说道。
“朝廷冤枉了我,我根本不知道十么情况。”她沉默了片刻后回道。
“你能保证句句是实?”他追问道。
“句句是实。”她坦然道。
“那我还有希望,对,也包括你!”他颇为振奋地说道。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我还有救。”
“这我就不懂了?”小惠感到奇怪,问道。“我们顺利地逃了出来,已经得救,你还要怎样?”
“要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他说道,“路还早得呢!朝廷岂能就此罢手?肯定要继续追捕我俩,往后的日子险象环生,真是祸福难定啊!”
“这是自然的,”她说道。“只能躲躲藏藏,心怀徼幸而已。你还想招摇过市,出头露面誇耀人前?”
“有你刚才给我的保证,我就敢去投案自首!”他有力地挥动着胳膊叫道。“兴公公一贯偏护我,因为你本是一件错案,所以我帮的是一个好人,他们不能惩罚你,怎能惩罚我呢?我完全可以官复原职,而对你也会撤案!”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她问道。
“只要你经得住查,我就不怕。”他信心十足地说道。“哪怕开头把我下到大牢里,最后总会得到昭雪。反过来,我们现在这样就是与朝廷对抗,无罪也是有罪,最后难逃法网!”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她顾虑重重地问道。
“说做就做,我要将自己交出去!”他拿腔作势地说道。“兴公公见到我一定会大吃一惊,还有我那些锦衣卫的同事们。今晚进不了宫了,明天一早我就出现在他们面前,将我的头昂得高高的!”
“你可千万不要胡来!”小惠不由得发急道。“不管你想的多好,往往事与愿违。难道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真金不怕火来炼。”他回道。“只要你没有欺骗我说了假话,到最后总归会无罪释放你我。还有一点你不要担忧,有我在,和他们相互只是论理,没有人会碰你一根手指头。因为我毕竟是他们自家人,跟外人不同,明知他们是清白的,就是要屈打成招!”
“唉!反正我是坚决反对你如此冒冒失失的,”她摇着头说道。“尽管你说的天花乱坠,我就是预感不祥。”
“除非你另有隐情瞒着我,那我们就是自寻死路了!”他忧心忡忡地说道。“不过我知道你从来诚实,不至于对我言不由衷,开这样天大的一个笑话吧?”
“怎么可能?你想到哪里去了!”她急忙说道,转开身去,避免他的耽耽注视道。
  两人的谈话到此告一段落,不久就各自分开了。
第二天上午太阳已经出得老高的时候,景仁宫里一片忙碌景象。章来宝站在走廊里远远看见子强从对面走来,就迎上去。
“子强哥!”来宝叫道。“你来的真慢,我等了你好久啦。”
“嗯,死人又复活啦?”子强逗他道。“别是鬼吧?哎呀,我可不敢和你来往!”
“不是你把我害死的吗?”来宝笑道。“你一句话就把我杀死了,你看我多可怜!那丫头真的深信不疑?”
“她还多少为你难过呢,”子强大笑道“虽然她以前恨死了你,你为虎作伥帮我卖了她,但你是为她而死,她怎能铁石心肠?”
“真是妙极了!”来宝赞赏道。“你稍带一笔就这么精彩!喂,她肯定听信你的胡吹,认为
自己在皇宫外你的住处藏得紧紧的,做梦也没有想到,此身仍然被囚禁在景仁宫锦衣卫的一间屋子里!是不是?”
“那是当然了,我的计划天衣无缝,她焉能识破?”他自负地说道。“不过,可不能小觑了她,昨晚我上演的那出戏,她就没有上当。要是脑子差一点,胆子小一点的女孩,一定被我镇住。她死活就是不松口曾经藏有那封信,哪怕我把天捣塌了也没用!不过我马上还要好好再试一次!”
“不过我可以帮你一个忙,叫你如愿以偿。”来宝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你能有办法?而我却一筹莫展?”他瞧不起地说道。“难道这个世界颠倒过来了?”
“不是我是兴公公,难道你也不服?”来宝说道。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拿着!”
“一封信?干什么?”他茫然地问道。
来宝凑到他耳边一阵嘀咕。
“妙!绝妙!”子强激动得直拍大腿道。“亏兴公公想得出!唉,为什么不是我的主意?”
“难道世界颠倒过来了吗?”他学着子强刚才的话道。
“是这个道理,否则我就是兴公公了,号令天下!”子强心悦诚服地说道。“别罗嗦了,让我快去见她,成其好事!”
子强甩开来宝。径直朝前走去,不多几步路,就到了小惠所在的那间屋子。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随手将门关上,便向里间走去。他用手推门,门被小惠从里面插上了。
“小惠,开门。是我。”他叫道。
等了半天门才打开 ,小惠平静慌慌张张地冲出来。
“怎么了?你慌什么?”子强问道。
“我看到房里有一个东西,好像是一条蛇!”她说道。
“怎么可能有蛇的?恐怕是老鼠吧?”他回道。
“蛇和老鼠我都分别不清吗?”她噘着嘴道。“你赶快把它打死,否则这屋子我可不敢住了!”
“哪里会进蛇的?”他嘀咕道。“我倒要看一看。”说着他走进里间去。
小惠一边回头监视着他,一边蹑手蹑脚向大门摸去。她慢慢地伸手去拉门闩。
正在这时她突然听到身后子强喝斥声。
“小惠!你在干什么?”
她不作回答,猛地拽开门闩,就要拉开门冲出去,只见子强一个饿虎扑食将她扑倒在地,他也收不住脚步压在她的后背上,乘势紧紧压住她,使她动弹不得。
“放开我!”小惠低吼道。
“我会放开你的,但是你别乱来!”他说道。“你要开门干什么?”
“我不想再进监狱,就是这么回事!”小惠回道。“放开我,让我起来。”
“千万不能开门,要是给人看见就麻烦了,屋子直接通外面。”他警告她道。
  原来她是把他昨天装模做样的话当真了,以为锦衣卫马上会来抓她,所以故意说屋内有蛇将他调开,想乘他不备打开门逃出去。他却怕她发现了一切都是假的,那么马上他就要演的好戏未必能够起到预期的效果。所幸没有被彻底捅破。
她站起来整理着身上揉皱的衣服。而他去把门插牢,并且拉她离开门边,唯恐她再一次发动突袭。
“小惠,你一点也不听话。”他抱怨道。“现在情况特殊,你得由我来安排。”
“昨天你的打算我没法赞成。”她说道。“人各有志,我不干预你,你也别管我!”
“如果按照我的计划,必须少不了你。”子强说道。“光剩我一个人有什么用?不当面把你查清,怎么证明你是没错的?不能证明你,又怎能赦免我的劫狱之罪?你简直在胡闹!好在这个问题你我已无争论的必要。”
“此话怎讲?”她问道。
“既然你如此激烈反对我去自首,事情正好使我将它取消!”他笑道。“满意不满意?”
“算你聪明,算我走运!“她高兴地说道。
“算我走运,给你讲对了!”子强叫道。“今儿一大早我就去见了兴公公,却没料到被他止住了!”
“原来你到底还是去投了案?”小惠骇然道。
“兴公公对我手一挥说,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黄千户。”他津津有味地叙述道。“小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她忙问道。
“因为鬼使神差,那封信现在已经转到了兴公公的手里!”他欢欣鼓舞地大叫道。“所以对你我的行为就要另行看待,兴公公格外开恩,不予查究,一笔勾销!没事啦!”
“恐怕不大可能,”小惠冷淡地说道。“怎么会这样简单就解决了?虽然我不知道那封信,但从你们那里让我感到它无比重要,掌握它的人一定视同珍宝,不惜拿命护着它,哪里就这么容易被你们夺了去的?”
“这信兴公公正好交给了我,因为我马上就要重回锦衣卫,归我们管。”他说道。“不信让你见识一下,免得你说话叫人窝气。”
“那就拿来瞧一瞧,这信害得我好苦!”她恨恨地说道。
他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她。
她见过那封信,皇家使用的贵重纸张十分耀眼,跟这封差不多。信口敞开着。她的心一下子揪得紧紧的。
“你可以将信抽出来读一下,看看是不是你收的那一封。”他好似顺口说出的道。
“什么我收的那封信?”她警惕地回道。“你别胡扯好不好?”
“哦,我忘了与你无关,请原谅。”他陪笑道。“不管怎样,看信上究竟写了些什么,还是怪有意思的。读吧。”
她望了望他,轻轻地抽出那封信,读起来。
信是皇上八年前写给身陷蒙古的太上皇的。内容如下。
  寡人奉皇太后懿旨,暂领皇帝位,用绝蒙古人以陛下为要挟之歹念。待陛下返国后,寡人即行让出,仍归臣子。望陛下爱惜龙体,寡人及百姓切望之至!
她看罢此信,觉得就是自己保管的那一封,无论是内容和笔迹均一模一样。她顿时呆若木鸡。
“皇子,你怎么能把这封信丢掉的?”她突然爆发似地叫道。“简直就是废物!”
“好了,戏演玩啦!这信原来是在皇子那儿!”子强呵呵大笑道。
“不错,是在皇子那儿,现在不是转到你们手上了吗?”她问道。
“我们这封是假造的,兴公公请皇上按照当时的内容重写了一遍,你就上当了,说出了就是对你使用酷刑你也不会说的话。这叫做智取,甚似强攻!”
小惠楞了好半天,忽然恍然大悟,痛苦地用双手蒙住了脸。
“你这个骗子,一直在骗我!”小惠骂道。“将来我饶不了你,你等着吧!”
“是的,我承认是在设计骗你。”他并不生气地说道。“如果我不骗你,你早被锦衣卫的大刑整得死去活来了。我这是能够救你的唯一方法,所谓的劫狱想也不要想!那你只有坐以待毙,无路可走。也许你不在乎死,可你的小白脸却在乎。你听!他在外面嚷着要探监呢,可没人理睬他。正吵得一团糟!”
“是他!”她侧耳倾听,面露喜色道。“他来探监?我的天!那这是什么地方?”
“马上就会真相大白的,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他打开大门,微笑道。“现在你自由了,可以去见你的小白脸了。”
小惠晕头晕脑地朝门外走去。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28 17: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章  玉老虎

南宫里的太上皇这两天偶染风寒,身体软绵绵地不舒服。他斜靠在卧室的床上,皇子见深陪他说话。
“大臣们前前后后差不多都来探望父皇,皇儿担心劳动父皇,都被打发回去了。”皇子秉报道。
“很好,看来臣子们旧情犹在,寡人可以欣慰了!”太上皇满面放光地说道。“这就是太上皇的尊荣,皇帝也要恭而敬之,何况大臣们?要是皇儿仍是皇太子,那寡人就更是威望有加啦!”
“皇儿注定没这个福份。”皇子低下头道。
“黄竑贼子那天指认诬陷皇儿,不足以确定皇儿罪名成立,皇帝也不能以此定案。”太上皇道。“可是几天后你自己上表要求废除太子封号,皇帝赞赏你谦逊退让,成全了你的心愿。皇上多轻松就达到了他的目的!”
“难道父皇察觉不出酝酿已久的针对皇儿的阴谋吗?”皇子忿然作色道。“彼方为刀砧,我为鱼肉,在劫难逃,或早或晚的事!”
“这倒也是实情,寡人焉能看不出来?”太上皇道。“不过如此太便宜了他们,否则要把皇儿太子之位拿掉,够他们费一番周折的,叫他们在群臣面前自我暴露一下丑恶用心!”
“父皇,我们现在有恃无恐,别忘了那封信!”皇子兴奋地说道。
“那封信的确对我们是一个无价之宝!”太上皇赞叹道。“多亏了季铎,也多亏了小惠保存,终于被我们掌握。”
“将这封信当众宣读一下,皇帝倾刻垮台,父皇重登宝座!”皇子非常有把握地说道。
“按道理应是如此,”太上皇道,“但是实行起来,就没这么简单了!”
“父皇,我可不这样认为,”皇子踊跃道。“如果父皇现在上朝去,让大臣们读一下信,立刻拥戴父皇登基复位!”
“皇儿,你年少缺乏经验,哪里知道世事复杂,人心难测?千万不可冒失,必须待机而动,天时地利人和凑合,方能见到功效!”太上皇谆谆训诲道。
“皇儿鲁莽,父皇教训得是。”皇子恭谨地答道。
一个小太监进来秉报龚遂荣大人求见。
“皇儿,不是都被你挡驾了吗?怎么还留龚大人一个?”太上皇问道。
“哦,总要留一个陪父皇讲讲话,”皇子支吾道。“不然皇儿怕你闷得慌。”
“皇儿考虑得真周到,确实如此。那就请他进来吧。”太上皇催促道。
可是等了好大一会儿也不见龚遂荣进来。
“这龚大人怎么了,为何磨磨蹭蹭的不进来?”太上皇有点不耐烦地问皇子道。
“皇儿去看看,”皇子说道,走了出去。
他一眼就看到龚遂荣在卧室门外的走道里徘徊。
“龚大人,已经给你通报过了,你干嘛还在这里待着?”皇子奇怪地问道。
“殿下来得正好,”龚大人说道。“刚才小臣才听到,怎么没一个大臣过来参拜太上皇的?”
“没人不正好清静清静吗?”皇子用玩笑的口吻回道,来掩自己饰尴尬的情绪。“再说,有大人一个人就足够了!“
“唉,殿下,你太大度啦!”龚大人说道。“话虽是这么说,却不合道理!太上皇有病,臣子们不来探望,简直乱了朝纲!!”
“也许他们受到某种情况的限制,不太方便,内心还是尊重太上皇的。”皇子宽和地说道。
“但愿如此方好!”他哼着鼻子说道。“不过象这种情形,小臣看来也不便见太上皇。”
“这是为什么?”皇子问道。
“对那一班见利忘义的小人,小臣可忍不住要大发牢骚,惹得太上皇气恼,何苦呢?”龚遂荣闷声闷气地说道。
“大人不能克制一下吗?”皇子强颜为笑道。“千万不能告诉太上皇实情,始终只见你一个人,我是瞒着太上皇的,他一点也不知道,以为大臣们都被我婉言谢绝了!”
“小臣当然要克制,就怕克制不住!好,就这么定。”他回道,一边随皇子走进屋去。
“龚爱卿来啦?”太上皇先招呼道。“爱卿的任务特别重,知道吗?”
“不知道,什么任务特别重?”他行过礼,摸不到头脑问道。
“众大臣都不准来,统一由你代表,还不够你受的?”太上皇笑道。
“嗯,小臣一定不负众托!”龚遂荣回道。这句话他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愤懑的泪水突然湧了上眼眶,急忙别过头去,唯恐被太上皇发现。
“龚爱卿,给我说说朝廷近来有何新鲜事,”太上皇说道。“我这南宫可闭塞得很。”
  龚遂荣仿佛没有听见太上皇在对他说话,依然动也不动。
“龚大人,你心不在焉呢!”太上皇微微有点不满地说道。
“父皇,龚大人被你的玉老虎迷住啦,”皇子从旁打圆场道。“挂在父皇的裤腰带上,确实漂亮。龚大人,是不是?”
“是——是的,多美啊!”他回过神来,忙转过脸对着太上皇,顺势应道。“这老虎雕刻得诩诩如生,这玉多么晶莹剔透,好像老虎五脏六腑都显现了出来!”
“龚爱卿既然看上了它,寡人就赏赐给你吧!”太上皇乐呵呵地道。“寡人已经佩带了十年了,也该换主啦。原是云南土司所贡,确实是上品,不要等闲视之!“
“太上皇随身所用之物,想必珍贵无比,小臣岂能夺爱?”龚遂荣诚惶诚恐地说道。
“皇位寡人都舍得送人,何况一件物品?”太上皇随口说道。
此话一出,顿时气氛紧张起来,三个人都觉得相对尴尬,不知下面说什么好。还是皇子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龚大人,这件东西归你啦!”皇子说道。从太上皇的裤带上取下那只玉老虎递到他手中,裤子放在一张软塌上。“还不快谢恩!”
“谢太上皇恩典!”龚遂荣跪拜道。“小臣告辞,望太上皇保重!”
“有空常来坐坐,否则寡人要想你的。”太上皇深切地说道。
龚遂荣辞别出来,皇子送他到门外,又返身回来。
“龚大人对父皇赤胆忠心,理应给予奖赏。”皇子说道。
“皇儿说得对,非是寡人吝啬,实是怕皇帝猜疑寡人拢络人心。”太上皇说道。“不过事到如今,寡人何必在乎他怎么想?皇儿,陪寡人出去走两步,晒晒太阳。”
皇子搀着太上皇走出南宫,到了外面大院里,慢慢地走着。
一个小太监迎面向他俩走过来。
“奴才捡了一件东西,一定是太上皇的!”小太监到了近前忙不迭地说道。
“什么东西?”皇子问道。“拿来我看看。”
“就是这个玉老虎,”太监递到皇子手上道。“这不是太上皇天天戴在裤腰带上的吗?”
“怪了!”太上皇叫道。“你是从哪捡的?”
“就在前面,奴才刚从那儿过来。”小太监回道。“奴才见龚大人走过去,随手狠命一甩,将什么东西甩得老远,觉得好奇,忙跑去捡起来一看,原来竟是太上皇的玉老虎!奴才搞不懂怎么在龚大人手,这么贵重的宝物为何扔掉。”
太上皇和皇子不禁面面相觑。突然,太上皇的脸色变得煞白。
“快传寡人圣旨,叫龚大人即刻回来见寡人!快!”太上皇吩咐小太监道。
皇子忧虑地看了看太上皇,轻轻叹了一口气。
“父皇,何必为此动怒呢?”皇子小心翼翼地说道。“看来人心是难测,连龚大人都变成这样畏首畏畏,那次父皇归来时他那么大胆当众陈言,两相比较,真是天壤之别!”
片刻之后,龚遂荣和小太监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太上皇找小臣?”龚遂荣施礼问道。
“不错。”太上皇沉下脸说道。“把玉老虎拿出来,寡人有话要说。”
“好。小臣来拿。”他一边应道,一边在身上乱摸起来,结果落了空。“哎,怪了,怎么不在身上?那么放哪去了?难道被弄丢了不成?”
“弄丢了不要紧,寡人这里还有一个再送你!”太上皇提拎着玉老虎,举在他眼前道。
“一定还是刚才那一个,”他不好意思地说道。“怎么小臣这么粗心,就丢啦!幸亏没有被人捡去藏起来,那就太可惜了!这下小臣会收好的。”伸手去太上皇手里拿,但太上皇猛然缩回。
“告诉他,刚才是怎么一回事!”太上皇对小太监说道。
“龚大人,奴才亲眼看你是故意把他扔掉的!”小太监据实说道。“正好奴才经过,就捡来送还给太上皇了。”
“什么,你说我是故意把它扔掉的?这怎么可能?”他惶惑不安地自言自语道。
“这是事实,”太上皇冷冷地说道。“龚大人完全可以拒绝收下寡人的礼物,不会强迫你,为何要心口不一?”
“太上皇,真是冤枉了小臣!”他自觉有口难辩道。“怎么可能将太上皇的赏赐弃之在地呢?”
“怎么不可能?”太上皇语气生硬的说道。“龚大人害怕皇帝发现寡人送厚礼给你,惹得他对你恼火,那么你可能就要倒霉!”
“唉唉!难道小臣竟是这样一个趋炎附势的人吗?”龚遂荣因无法为自己辩白而苦恼地自叹道。
“过去龚大人好象并非如此,寡人记忆犹新。”太上皇口气和缓下来道。“但现今更重要,寡人算是认识了你,这玉老虎收回,免得成了你一个负担。皇儿,我们回去。”
“等一等太上皇!”他高喊道。“小臣无以自明,有伤太上皇待臣一片仁爱之心,使臣愧疚之极,但臣尚有别法可作辩解。明天小臣将辞职归乡,请太上皇鉴察!”
“似乎没有必要吧?”太上皇不为所动地说道。“请记住,并不强求你依附于寡人,何苦自毁前途,叫寡人落个刻薄寡恩之名?”
“小臣平时也有此念,今日只是促成而已。”龚遂荣恳切地表白道。“那些人实在让小臣不愿与他们同朝为臣!小臣多么憎厌他们势利——哎呀!小臣想起来了,一定不错的!”
“龚大人想起什么不错的,倒要听一听。”皇子期待地问道。
“皇子,恕小臣不能为你向太上皇保密了!”他叫道。“那些人知道太上皇龙体违和竟然不来拜谒问疾,小臣一边走着一边越想越气愤,恨不得将他们臭骂一顿。想到情切处心中要发泄,难免手势配合,所以随手用力一甩,竟忘了玉老虎握在手中,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扔掉啦!”
“太上皇,龚大人当时的情景有点象。”小太监插嘴道。
“刚才龚大人说大臣们并未来看望寡人,”太上皇惨然道。“皇儿,而你却反过来大吹一番,如何络绎不绝,纷至沓来!而唯一的龚大人寡人却误会了他,真可悲!龚大人,这玉老虎还是你的,你愿意接受吗?”
“小臣当然欣喜地接受,并且绝不辜负太上皇这一恩赐,要使它发扬光大!”他恭敬地接过玉老虎,将它挂到自己裤腰带上。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1-30 10: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一章  爱情和阴谋

天光刚亮,文武百官冒着严寒去上早朝。一时午门前喧腾热闹气来,骑马的,坐轿的,乘车的臣子们,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湧向皇宫里去。
兵部员外郎龚遂荣夹杂在其中,毫不显眼地随着人流跨进午门。
由于庭院里很冷,大家差不多都进到朝房里等候。火盆里的炭烧得极旺,发出暖洋洋的热气,烤得人脸色通红。大家的情绪顿时活跃起来。
礼部尚书王滢和武清候石亨总是搞在一起,他俩避开众人,说着悄悄话。
“龚遂荣到底想干什么?”石亨气呼呼地问道。“这几天来,他把太上皇赏它的玉老虎到处炫耀,叫人看得眼馋!”
“这可不是他的真正目的,”王滢冷笑道。“他在帮太上皇拉人呢!?
“你是这样认为吗?”石亨问道。
“他在向众人表明,太上皇赏赐丰厚,他得到的玉老虎就是证明。”王滢说道。“谁愿去南宫,就会象他一样获得太上皇的重礼。你说怎不叫人动心?”
“那你去不去?”石亨盯着他问道。
“这得首先和有贞通好气,”王滢回道。“他发话叫去就去,叫不去就不去。”
“干嘛要听他指派?”石亨不服气地说道。“我们应该自己拿主意。”
“他现在是内阁首辅大臣,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当然他为大啦!”王滢讥讽地笑说道。
“哼,莫名其妙!”石哼不满地嘀咕道。
有贞向他俩走过来。
“二位好啊!”有贞问候道。“怎么样,太上皇赏赐了好东西吧?”
“什么太上皇赏赐了好东西?”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根本没去南宫,没与你商量前,怎会私下行动的?”
“你们一人得到五十两黄金,这是不是不算数啊?”有贞嘿嘿一阵冷笑道。
“谁告诉你的?”石亨气嘟嘟地问道。
“自然是兴公公啦,他的锦衣卫无所不知,你们哪里能瞒过去?”有贞炫耀地说道。然后口气严重地又补充了一句。“皇上非常生你俩的气呢!”
“这步棋走错了!”王滢沮丧地说道。“只怪我俩一时贪心。都是龚遂荣惹得我们心痒难熬,终于忍不住了。没料到被锦衣卫发现报告了皇上,有贞,你得设法给我们消除这个隐患!”
“一点办法都没有,皇上对于背着他去南宫的人恨之入骨。”有贞语气誇张地说道。
“那我和石亨岂不是完了吗?”王滢愁眉苦脸叹道。
“别急,有我呢!”有贞诡秘地说道。“刚才是吓唬你们一下,你们的事我岂能不管不问?留中不报,懂吗?皇上根本不晓得,还以为你俩与众不同,忠心可嘉。”
“多谢你从中出力,否则以后的日子可够我们受的!”王滢感激不尽地说道。
“难道我们不是三人联盟吗?二位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当然要维护了。”有贞亲热地说道。“我还找别人有事,过去啦。”有贞辞别他俩走出朝房到外面去了。
王滢和石亨两人一时相对无言,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你私下去拜谒太上皇,应该叫上我才对。”石亨装模做样地说道。
“哼!你不也撇开我独来独往吗?”王滢也针锋相对回敬过去道。
“这样说来,你和我都有错?”石亨嘻嘻哈哈地说道。“那么两错对抵,互不怨怪,还是好伙伴。是不是?”
“当然是啦!”王滢喜笑颜开地说道。“还有,太上皇是否对你说过,有机会给你看件东西?不瞒你,太上皇对我就这样表示过,所以我估计你也差不多。”
“正是,给你一下子就猜到了。”石亨回道。“到底是什么宝贝,如此神秘,不轻易地亮出来?
“别去瞎操心乱猜,管它是什么,反正我们有利就去占,无利快躲开!”王滢滑头地说道。“这样我们就只赚不赔啦!”石亨得意地晃着脑袋说道。
内阁首辅大臣威风凛凛地穿过朝房,众人纷纷避让行礼,可是他一到庭院,就看见兴公公从大殿那边走过来,向他打招呼,他的气势顿时矮了一截。他不得不让他三分,因为兴安可以说就是代表皇帝,他的话跟皇帝的没有区别。
“怎么样,皇上同意了吗?”
“皇上不同意!”兴安阴笑着说道。
“龚遂荣的弟弟勾引兵部给事中吕新的女儿私奔,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有贞振振有辞地说道。“甚至可以认定是他一手策划,企图借此休辱吕大人,当庭杖责30大板不为过份。这不正是惩罚他的好理由吗?难道皇上忘了他在太上皇到达东直门外时,他的当众恶劣的表演,给皇上施加了多大压力?最后只好封太上皇帝儿子见深为太子,才使事情平息下来。他给皇上添了这么大的乱,却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何况,他现在又在兴风作浪,为太上皇拉拢大臣,简直叫人难以容忍!”
“不是皇宽宏大量,是我要饶了他。”兴安阴阳怪气地说道。
“兴公公真是仁爱之心,令我敬佩之至。”有贞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说一些空洞无物的话来应付。
“请付耳过来,”兴安招手道。他对他一阵嘀咕。
“原来兴公如此深谋远虑,叫我想象不到!,是个好计策!我一定按此办理。”有贞表态道。
“你看吕大人急不可耐地在等你呢,我得让开,不碍你干事。”兴安说道,往朝房去了。
兵部给事中吕新急忙从那边来到有贞跟前。
“徐大人,皇上什么时候为小臣主持公道?”吕新满怀期待地问道。
“你别问皇上怎样,”有贞一脸严肃的神情道。“你的这件事皇上已经交由我全权办理了!”
“那就更好了!”他喜不自禁地叫道。“徐大人是非常支持小臣的,对他一定要严惩不贷!”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有贞微笑着道。“吕大人,你的态度要来个大转变,从今天开始不是相仇,而是相爱!”
“徐大人的话叫小臣茫然不解!”他忍住满腹牢骚道。“难道大人的意思是要小臣与他和好,承认他弟弟拐骗我女儿私奔与他无关,进而将女儿许配给他弟弟?”
“吕大人讲的完全符合我的心意,正是如此!”有贞回道。
“非是小臣敢于冲撞大人,如此不可思议实难从命!”他倔强地回道。
“要是给你升为兵部都给事中呢?”有贞斜着眼瞧着他说道。“而且你不禁得到我的友谊,而且兴公公对你也会另眼相看,视为心腹。你愿不愿?”
“既然是徐大人和兴公公之命,小臣怎敢不从?”他谄媚地笑道。“可惜便宜了龚遂荣这混蛋!”
“便宜不了他的,现在你能要他命吗?”有贞问道“谁也不能,但你以后照我们的安排做去,会叫他死无全尸!懂吗?”
“那就太好了!”他凶猛地嚷道  。“虽然将女儿陪上,小臣也是心甘情愿的!到底怎么做才能达到这个目的?”
“我另抽时间细细地告诉你。”有贞答道。
散朝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文武百官们从乾清宫鱼贯而出,有默默低头疾走,有大声说话一路停顿耽搁。吕新却选择一处等候着龚遂容,他要实现徐有贞给他定下的计划。
龚遂荣为人历来强势,宁死不甘示弱,但在吕新面前,他却怯懦退缩,其原因自觉愧对于他。自己的弟弟如此不肖,竟然做出有违伦理的丑事来,诱拐吕新的女儿,双双私奔,至今不知去向。吕新登门问罪,自己无言以对,唯有汗颜而已。
他的父母早年双亡,兄弟二人相依为命,而他长其弟十二岁,虽兄如父,抚育勤垦。其弟温文儒雅,与他大相迳庭。与吕新的关系也很特殊,不仅同为兵部僚属,而且两家府邸一墙之隔,是多年的亲近邻居。
他走路昂首挺胸,目不斜视,未曾发现闪在一旁的吕新。吕新一直在张望他,当然早就看到他走了过来。
他让龚遂荣走过去,没有喊住他,因为一种仇恨的情绪阻止他去招呼他,他几次跟上他,几此欲言又止,最后他一发狠,跑到他前面拦下了。他的行为非常不友好,好象是来斗殴似的,幸好大臣们都走到前面远远的,看不见他俩正干什么。
“我本应狠揍这家伙一顿,现在却来和他修好联姻,我真是一个窝囊废!”吕新想道。
龚遂荣默然无语,静等对方发难。
“快把我的女儿还我!”他怒吼道。
他无法控制自己,说出了不该说的话,一开始就将双方摆在一种敌对的位置上。其实他明白,既然接受了徐有贞的意见,自己就该换一付和气的面孔,但他觉得不先发泄一下,他怎么也做不到这一步。
“吕大人,你叫我怎么办呢?我也找不到他们。“龚遂荣低声地说道。”不过他们总要回来的,那时我一定把你女儿送还你。
“可她已经被你家那混小子遭踏了!”他躲着脚叫道。“不行!你得还我原来清清白白的那一个来,否则我决不会放过你!”
“吕大人不要强人所难,我怎么能做得到呢?”
“那你就去死!”
“你说的对,作为兄长,对我弟弟管教不严,造成吕大人家庭不幸,。必要时,我是需要考虑以死来赎罪!”他痛切地说道
“唉!你死了又有什么用?”吕新叹气连天道。“可救不了我的女儿名声!”
“为什么我的弟弟非要不走正道?我至今想不通,他可不是一个离经叛道的人。”
“那就怪你这个做哥哥的,平时放纵了他,使他不知分寸!”
“可他并没有骄纵之心啊!”他说道。“我看出他想要我向你提亲的意思,只是我没当回事来办。”
“哈,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吕新象抓住他的把柄一样快活道。“不是你那年轻无知的弟弟的错,一切都是你的错!他正儿八经想明媒正娶,向你作了表示,你却置若罔闻,逼使他最后无奈出此下策。对不对就是这样?”
“看来是这样,是我没有理睬他!”
“你怎么能这样呢?”吕新厉声责问道。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龚遂荣顺口答。“我可不愿和你结亲。”
“什么?你说什么不愿和我结亲?”他气得吹胡子瞪眼道。“难道我家配不上你家?虽然我只是七品官,你是四品,但我作为给事中地位重要,可直接去见皇上,向皇上进言,你就想也别想!你的门第实际上比我低多啦,反是我在迁就你!”
“你误解了,吕大人,”他平静地回道。“我可不那么讲究门第,高也好,低也好,但人品却含糊不得,你是达不到我的标准的,我怎能同意我弟弟?”
“什么,你竟敢污辱我?”吕新咆哮道。“那么要是我要求你和我同意那两个狗男女,让他们正式完婚,还会遭到你的拒绝?”
“难道你真的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不信地直摇头道。
“是的,我就会!怎么样?”吕新咄咄逼人地往前凑了凑说道。“你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快说!”
“我当然接受,求之不得!”龚遂荣大喜过望地叫道。“太好了!这下丑事变成了好事,其它我一概不去计较!吕大人,一言为定,我马上就派媒人去你家提亲下聘礼!”
“你想的倒美!”吕新啐了他一口道。“你的弟弟就是一个恶棍,我怎会把女儿嫁给他?”
“你出尔反尔,这可不好!”他谴责道。“君子无戏言。所以我说你的人品不够高,你还不服气。”
“难道我睹气说的话也要当真?”他不屑一顾地冷笑道。
“这可是涉及到神圣的婚姻大事,岂可前后颠倒?”他义正辞严地申明道。“希望你信守刚才的承诺!”
“那么看来我只有遵从喽?”他忽然态度和缓下来道。“让我考虑考虑再答复你。”
“不行,现在事情紧急,容不得拖延。”龚遂荣坚持道。“没时间让我们慢慢去酌量,否则那两个孩子就会名声扫地啦!”
“看来不答应你会被你纠缠不休,”吕新友好的地笑道。“不过可不能便宜了你,你得摆上酒宴向我赔礼道歉!”
“行,什么时候?”
“就是现在,正好赶上吃午饭时候。”
“我们回去,我府上可有陈年好酒,你我一醉方休!”
“儿女亲家,今个要好好喝一顿!”
两个人高高兴兴地走出神武门,坐上久等在门口的各人马车,车夫扬鞭催马,向两家府邸飞奔而去。到了门前车停后,龚遂荣亲热地挽着吕新进入自家府邸。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2-1 17:52 | 显示全部楼层
四十二章  盗窃玉老虎

在酒宴摆上来之前,两人在书房喝茶等候。刚才在路上最后的热乎劲忽然冷了下来,觉得双方怎么会变得这么友好的?一定不真实,都是在装模做样,于是就相对无言了。
不过到了餐厅一杯酒下肚以后,两人的情绪又高涨了起来。一张长桌各坐一端,举杯痛饮,相得甚欢。
“龚大人,说实话,平日里你弟弟我倒是很看重他的,知书识礼,如果他没做下这桩荒唐事,要是有人问我愿不愿择其为婿,我肯定是点头的。”他吃了一口菜后说道。
“吕大人高抬他了,”龚遂荣拱手称谢道。“实际上他是徒有其表而已。”
“一时为情所惑,尚可原谅,尚可原谅。”他宽厚地说道。
“若不是你不作追究,我可绝不饶他!”龚遂荣说道。“分一半家产给他,撵出门去,从此与他一刀两断!”
“龚大人果然刚烈,但喝起酒来却太柔弱了一点,何其不相称也?”他挑逗龚遂荣道。“来,干光杯中酒再说话!”
“还有这么多,太可怕了,”他举起杯子看着里面的酒说道。“你酒量大,你喝完,我喝一半怎么样?”
“那怎么行?都得一口干!”他一听就高声嚷起来道。“我先喝啦,你可不要推三阻四的,爽快一点!”
“好,今天就舍命陪君子。干掉!”龚遂荣一仰脖子喝干杯中酒。“吕大人,下面我们能不能慢慢来?”
“行。就慢慢来。”他答应道。“龚大人,不是我性急,你打算下怎样的聘礼?”
“这你不用担心,一定不会辱没你的门第。”龚遂荣呵呵笑道。“一百两黄金不嫌轻了吧?”
“绰绰有余。但是恕我直言,却不让我觉得稀罕!”他摆摆手道。“你还有真正令我动心的好东西呢!”
“我能有什么好东西你会没有的?”他语含讥嘲地说道。
“太上皇帝玉老虎,这样的恩宠我可望尘莫及!”他目光灼灼地瞧着他说道。
“原来大人看上了它,”龚遂荣勉强地笑道。“那是太上皇对我的赏赐,不便转送别人的,还望你能体谅我的苦衷。”
“怎么不能转送的”?你我都是为官之人,其中的规矩都烂熟于胸中,你可搪塞不了我!”
他反驳道。“我看你是舍不得,这玉老虎大概价值千金吧?”
“吕大人太小看我啦!我虽不富裕,何吝于钱财这身外之物?”龚遂荣正色道。“只怕对太上皇有失恭敬,叫我实难从命!”
“也许你会认为我贪得贵重之物,”他也很认真地说道。“其实是,你我两家结成秦晋之好,我想借重太上皇之名来光耀一番。还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虽然你的说的有理,但我却着实为难。”他委婉而坚决地说道。“这样吧,我再加二百两黄金,以表我的诚意。”
“哎呀,不怪你,是我疏忽了!”他以指扣额道。“谁能不算这笔账呢?这样吧,你给我玉老虎,我倒找你九百两黄金,你的聘礼还是一百两。公平合理吧?”
“吕大人,你完全弄错了,”龚遂荣把夹到嘴边的菜停下道。“不是钱的问题,哪怕玉老虎不值分文,我也视若珍宝,虽万金不卖,虽至亲不送!请吕大人勿以此为念,则感激不尽!”
“龚大人明明是没有诚意,何必巧为言说?”他将手中的筷子拍嗒一声在桌子上重重地一放,唿啦一声站了起来道。“如此,你我两家的关系怎么继续下去?还不如算了吧!”
“也好,”龚遂荣应道,并未给对方的威胁吓倒。“我弟弟自作孽自受,本不该想方设法挽救他!行了,随他们去吧。告辞!”说着站起身往外就走。
“站住!你拿什么劲?”他上前拽住他的胳膊拉他入席道。“我是在考验你,看你是否说的是真心话。你情愿抛弃你的弟弟,也要保管好玉老虎,足见你对太上皇的爱戴,多么忠心的臣子!我怎会要挟你使你节操有损呢?放心吧,我要一百两黄金不要玉老虎!”
“原来是这样啊!”龚遂荣大喜道。“都怪我头脑简单,你讲什么,就信什么。对不起,请包涵!”
“恕你无罪!”他大笑道。“不过你听不懂我话的意思,够糊塗的,罚酒是必须的,罚你三杯,毫不含糊!我也跟后奉陪!“
“能不罚吗?”他咋舌道。
“绝对不能,否则就太没规矩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斟酒道。
每人三杯顷刻而尽。
“喝得痛快!”吕新叫好道。“再来三杯才来过瘾!来再喝!“
他又将每人三杯酒斟上。
“来,举杯同尽!”他说道。“喂!你怎么低着头不睬我呀?”
他绕过桌子凑到龚遂荣身旁,弯下腰瞅他低垂在胸前的头。
“龚大人,睡着啦?快醒醒!”
龚遂荣毫无反应。
“酒喝多了,真没用!”他用瞧不起的口气说道。
他返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
“徐大人教我的招数不灵,”他自言自语道,“这老顽固抱着他的宝贝死不松手。玉老虎比他弟弟的婚姻大事重要一百倍,我却赔了夫人又折兵,给他女儿换不来玉老虎!怎么办,完不成徐大人交待的任务,升官无望,真扫兴!”
他停了一会儿。
“他醉得人事不知,我想怎样对付他都行。”他唸叨道。“现在玉老虎就挂在他的腰带上,任我自取!不妨做一回梁上君子。为朝廷尽力,岂能视我为贼?叫他死无全尸,做贼也值得!”
他悄悄走近他,掀开他的上衣衣襟,看见玉老虎正挂在他的裤腰带上。
他慢慢伸过双手去摘,刚一碰上玉老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本来沉睡毫无知觉的龚遂荣,突然用右手紧紧攥住了玉老虎不放!吕新先被吓得动也不敢动,以为惊醒了他,深自后悔冒失,于事无补倒大丢其脸!后才发现他醉睡正浓,完全是一种下意识行为,鬼使神差的!吕新大为脑火,便去扳他的手指,但却纹丝不动,就象铁箍箍住一样紧,使他差点就要破口大骂,要不是怕惹得龚遂荣的仆人闻声闯进来的话。
他几乎要绝望了,忽然一个奇特的念头冒出来。
“龚大人,快握住太上皇的手!”他轻声唤着他道。“太上皇来找你啦,伸出你的手来!”
说来不可思议,他的话就象有魔力似的,龚遂荣那只右手一下子松开,与左手去抓他伸到前面的那只冒充太上皇的左手,将它握得紧紧。他一见诡计成功,狂喜不已,连忙乘虚而入,一把拽下玉老虎在手。
该溜之大吉了,可他怎么用劲也抽不出自己被龚遂荣抓住的那只手,于是他故伎重演。
“快松开你的手,太上皇要走啦!”他命令他道。
不出他所料,果然凑了效,他立刻放开了他。
他将玉老虎在怀中藏好,大摇大摆地走出餐厅,向迎上来的仆人含糊地交待几句后,就匆忙跑了出来,一转身钻进自家府邸里去。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2-4 11:0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三章  引火烧身

几天后,又是早朝的时候,不过已经太阳升得老高了,天气格外的温暖。尚有许多大臣们留在午门里朝房中等候。吕新却独自在金水桥上烦躁地踱来踱去。桥下水流已经冻得严严实实,象是一面大镜子,正映照着他的影像。
徐有贞向他走来,快到近前时喊他一声打招呼。令有贞不解的是,他飞快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后,竟向旁边疾走而去,明显是要躲避他,叫他大为迷惑。
“吕大人,是我,你要到哪去?”他暴喝一声道。
吕新犹如从梦中惊醒似的,揉着眼睛,盯着走过来的有贞瞧着。
“啊!原来是徐大人!”他松了口气道。”
“不是我是谁?”有贞没好气地回他道。“你遇上鬼啦?连我都认不得了?”
“请徐大人原谅,是我一时眼拙。”他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道。
“别是你吓破胆看错人了吧?”有贞审视着他道。“对了,你做贼心虚,丧魂落魄的,一定是把我当成了龚遂荣了!对不对?”
“唉,小臣也不知怎么就搞混了,”他涨红了脸回道。“有辱徐大人,有罪,有罪!”
“龚遂荣能拿你怎么样?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有贞安慰他道。“他没法证明是你偷了他玉老虎,所以听你说他并未找你吵闹,只不过见到你虎视眈眈,怪吓人的。不过马上你自己却会主动承认的,但那叫取证,不仅毫不惭愧,而且引以为荣,因为是为了捉住罪犯。检举龚遂荣的材料写好了吗?”
“还差一截就完工,明天一定交给你。”他回道。
“你怎么拖拖拉拉的?”有贞斥责道。“这可是头等大事,你却偏偏耽搁,真不象话!”
“昨晚我女儿悄悄回来了!”他突然说道。
“回来好。”有贞说道。“迷途知返,虽然晚了一点,毕竟没有一错到底。”
“不是你说的那么一回事,”他吁出一口长气道。“说起来气得我要死!她恳求我同意跟那个臭小子的婚事,非他不嫁,否则情愿一死殉情!叫我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这有什么难心的?”
“徐大人,我是左右为难啊!不同意她,我知道她的个性,说到做到,其后果可知。同意她的请求,又怎么可能?”
“嗯,好象情况是这样,吕大人,是怪伤脑筋的!你女儿怎么能够嫁到一个即将满门抄斩的人家呢?”
“徐大人,难道非要治龚遂荣的罪不成?”他惶恐地问道。“我是随便问问,可不要乱想我!”
“他是在劫难逃!”他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
“原来是这样,那就让他死!”他尴尬地笑着说道。
“不过我刚才忽然想到,也不是绝对的,要是你为他求情,或许可以放过他。”有贞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才不管他死活呢!”他断然地说道。“徐大人,可别误解了小臣。”
“你女儿可要管他的死活呢,”有贞格格一阵冷笑道。“而你要管你女儿的死活,从而你要管他的死活!该管你就得管,我完全理解你的处境,没什么不对的!”
“不不!我不会去管他的!”他连连摇手道。“难道我是个不明大义的人吗?他为朝廷所不容,死有余辜,我怎么会因为小女子之私,而要朝廷宽宥他呢?徐大人,今晚我就把揭发龚遂荣的材料写好,叫他狡辩不掉!我再重复一遍,看看是否准确理解了你的意思:龚遂荣勾结太上皇,受太上皇委托,凭借玉老虎为信物,前来游说拉拢我,并要我暗中活动去联系各位大臣。得到时机成熟,太上皇将在这些臣子们的支持下,推翻皇上,自己复辟重登帝位。具体办法是,于某日清晨,从南宫出发,太上皇在叛臣和各人武装家丁的陪同下,凭借其太上皇之名,敲开通向北宫的大门,进入乾清宫,向大臣们宣布其复位,废除皇帝!大臣若有不顺从者,武装家丁则上前格杀勿论!徐大人,是不是这样?”
“没错,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好好干吧!别叫我失望。我走了。”有贞笑笑道,说罢掉头离去。
他经过两旁的朝房,向前面的大殿走去。
他在殿前十几米处站下等候兴安,他知道兴安正在里面陪侍皇上,他搞不清他如何向皇上说龚遂荣这件事,是如实和盘托出呢,还是蒙骗皇上将他们的阴谋诡计抽去,完全当真来对待,他是无法摸到底的,兴安绝对不向他讲明与皇帝谈话的内容。而自己虽身为内阁首辅大臣,却不能就此事直接面奏皇上,只能通过兴安从中传达,而皇帝的真实态度就无从得知了。这样是存在很大风险的,自己如同一个玩偶,被兴安牵着转!
所以他越想越恼火,当兴安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未转回来,因而对其讲话很不客气。
“肯定你刚才见到吕新不顺利,是不是?”兴安问道。
“兴公公怎么知道的?”他吃了一惊,忙反问道。
“我估计只有这种可能,否则你怎么会对我这个态度呢?”他傲慢地说道。“徐大人不是不懂事的人吧?”
“正是这样,正是这样!”他连忙陪笑说道。“我怎敢对兴公公失礼呢?唉,一点不错,这吕新靠不住!”
“还真给我猜对了!”兴安笑道。“他变卦了?”
“就是现在不变卦,也不敢保证随着事态的发展他能坚守到底。”他说道。“要知道,他的女儿将是龚遂荣的弟媳妇,两人就成了亲家!他又是那么爱他的女儿,难免受到影响中途软了下来,坏了我们的大事。所以我认为应该换人。”
“人多得是,你可任意挑选。”兴安笑道。
“不过用起来得心应手的人材可不好找!”有贞说道。
“那么这样说来,他必须死!”兴安狞笑着说道。
“谁?”有贞惊问道。
“当然是吕新那个软蛋了!”兴安鄙薄地说道。“他已经获知了我们的秘密,不为我们所用,只能无情地斩除,岂能留作后患,坏了我们的大业?”
“兴公公果然做事果决,让我放心!”有贞赞叹道。
第二天早朝结束后,吕新怀揣着写好的检举龚遂荣谋逆的信,在乾清宫内阁门外等候徐有贞出来,好悄悄地交给他。可是过了很长时间,也不见他的身影。进去一问,原来是被皇上召去了,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他走出乾清宫,到外面大院闲步打发时间。
不一会儿,他忽然看见龚遂荣出现在旁边的甬道上,他一瞧见他,就对直向他走过来。
吕新真想跑开,可还是忍住了,于是装出若无其事样子向龚遂荣打照呼。
“龚大人,退过朝了你不回府,在这里忙什么?”他笑着问道。
“我在找丢掉的玉老虎。”龚遂荣平平淡淡地说道。
“你怎么这样粗心,这样稀罕的宝贝都不保管好?”他表示遗憾地说道。
“或许是被人处心积虑偷去,也未可知,那么就防不胜防了!”他瞪着他粗鲁地说道。
“不可能吧?谁会干出这样的事来?”他满不在乎地说道。“龚大人,你别胡乱猜疑,没有证据在手是不能随便说的!恐怕还是你大意遗失掉的,再认真搜索搜索。”
“吕大人也帮我找一找,找到我有重礼酬谢!”龚遂荣冷笑着说道
“对不起,我可没兴趣帮你干事!”他不客气地回道。
“要是我说出这重礼是什么,也许吕大人态度就改变啦!”他用挑衅的口吻说道。
“再贵重的礼品也不能叫我动心,你还是留着送给别人吧!”他一口回绝道。
“我的弟弟呢?难道你也无动于衷?”龚遂荣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不在乎,可你的女儿在乎!”
“你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他吼道。
“你将我灌醉,偷了我的玉老虎,以为我无可奈何于你,可惜你打错了算盘!”龚遂荣举起拳头对他扬了扬道。“别怕,我不会与你动手打架的,要知道我可看重自己的身份呢。不过我有办法治服你,不怕你不乖乖就范!实话告诉你,我已将我弟弟送到一个隐秘处看管起来,什么时候你将玉老虎送还给我,什么时候让他娶你的女儿。否则让你女儿另嫁他人,可谁都知道她已失身于我弟弟,会被千人所指,万人唾骂!”
“你好恶毒!”他暴跳如雷道。“别想来吓唬我,你的日子比我还难过!你这个蠢货还自以为得计!我们走着瞧!”
“走着瞧,看谁吃亏!一个玉老虎再珍贵,没你女儿的名节珍贵!”龚遂荣恶狠狠地回敬道。说罢扬长而去。
等到龚遂荣去得不见了踪影,他尚且余怒未息。不过女儿的前途又勾起了他的心事重重,她的非龚遂荣弟弟不嫁的决心,令他忧虑不安。龚遂荣一家注定没有好下场,龚遂荣死定了,他的弟弟纵然皇上不加罪,也是倾家荡产,成为流落街头的可怜虫。自己岂能同意女儿去做他的妻子?而他本来以为女儿不这么刚烈,可劝说她慢慢回心转意,哪知女儿向他表的态绝无通融的可能,叫他感到十分头疼,唯有任其所为了。对于龚遂荣刚才的要挟他不屑一顾,因为他知道徐有贞他们针对他的迫害计划不可能被撤消,还谈得上一切好好的,女儿与他弟弟谈婚论嫁?
突然身后不远处响起了训斥声,一听就知道是兴公公的。他有点心虚,唯恐是针对自己办龚遂荣事兴公公觉的不力而来的,于是他垂手恭立着等待着责骂。但是他发现自己估计有误,与自己无关,那个人是与兴公公同行的锦衣卫一个军官,他认出是千户黄子强。兴公公一边走一边还在对子强埋怨不停,子强大气也不敢出。
兴公公对他简直视而不见,径直从他旁边穿过,往前去了。这时他忽然产生一个念头,直接向兴公公面秉,能使自己的功劳不被徐大人掩盖和埋没,因为又怎能保证徐大人绝对无欺呢?
“兴公公,请留步!”他一边小跑着上前一边喊道。
兴公公闻声转回身来等着他。
“什么事?——啊!是吕大人,那我就明白啦!”兴公公说道。“不过你应该去找徐大人,由他处理。”
“徐大人,徐大人——不知为何他老是推三阻四的,”为使自己绕过有贞找借口,他竟撒谎道。“所以我想把那个材料交给兴公公,就是关于龚遂荣的。”
“徐大人不收你的是不是?”兴安说道。“他是有理由的,因为这件事不搞了。”
“不搞了?为什么?”他呆头呆脑地问道。
“这是你能管的事吗?”兴安逼尖了腔调说道。“子强,我们走。”
他还张嘴想问,兴安睬都不睬,带着子强扬长而去。
等他回过神来,不由得高兴起来。虽然猜不透其中的奥妙,但龚遂荣反正是逃过了这一劫,平安无事了,那么女儿可以顺顺畅畅地嫁到他家了,这样自己也能满意。那么得向徐大人要回玉老虎,再还给龚遂荣,一切就完备了。
他马上返回乾清宫去,到内阁府见徐有贞。有贞已经从皇上那儿回来,他把吕新让到一间房间里,关上门密谈。
“拿来吧?”有贞向他伸出手,说道。
“什么拿来?”他反问一句道。
“你写的东西啊?”有贞说道。“难道你忘了不成?或者还没弄妥?”
“真奇怪!”他迷惑地说道。“兴公公对我说事情已取消了,算龚遂荣造化大!徐大人怎么竟然不知道?”
“是吗?”有贞不禁楞住了,说道。“兴公公真还没有跟我通过气,不过他肯定是有道理的,当然按他的话去办。龚遂荣走运,你也省了不少心。很好!”
“确实是这样,”他同意道。“否则我也要被他牵扯进去,跟锦衣卫打交道,总是不太愉快。看来玉老虎就要完璧归赵啦!”
“哦,对了,还有玉老虎怎么处理。”有贞严肃地说道。“这玩意儿你不能还给他,由兴公公暂时保管着,以后再说。懂吗?”
“小臣不太懂,既然偃旗息鼓,玉老虎留之何用?”他惊奇地问道。
“你不是不知道,龚遂荣拿玉老虎到处招摇撞骗,蛊惑人心,为太上皇歌功颂德。”有贞说道。“没了玉老虎,他再也张狂不起来了。现在你却要送还他!”
“可徐大人清楚,我可不是取之有道的。”他可怜巴巴地说道。“现在既然情况有变,我不想落个做贼的臭名,请徐大人能够体察我的苦衷!”
“不行!我们不能因小失大,你只好担当一点。”有贞说道。“况且他也没抓到你的把柄,你一口咬死不认账,他怎奈何得了你?”
“他有办法奈何得了我的!”他带着哭腔叫道。“他咬牙切齿地威胁我说,不将玉老虎原物奉还给他,我的女儿永远别想嫁给他弟弟。徐大人知道,我那不孝之女与他弟弟私奔有日,名节已坏,她决不愿改适他人。如此我女儿小命不保了!”
“唉,小女子就是愚蠢可怜,叫人同情。”有贞也颇为感慨地说道。“但皇上和朝廷的事更大,吕大人只好忍着,当然你自己也要想办法度过难关。”
“不过徐大人,扣下玉老虎也不起作用,”他说道。“太上皇有的是珍玩珠宝,再拿出一件别的东西来给龚遂荣做凭信,他照样神气活现,为所欲为。”
“这一点倒没考虑到,”有贞觉得被他看出了破绽,只好含糊地说道。“不过管它呢,走一步是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反正不能让龚遂荣任意妄为!”
“徐大人,是不是龚遂荣的事情原封未动,只是嫌我不合格不要我了?”他突然问道。
“怎么可能,吕大人?”有贞猝不及防,顿时慌乱起来道。“如果仍旧进行下去,干嘛要费神换别人来替你?难道你不是一个称心的人选?”
“不是个称你们心的人选,因为我的女儿的关系,使你们怀疑我或许会中间发生动摇。是不是这样?”吕新毫无顾忌地逼问道。
“都是你疑心生暗鬼!”有贞抵赖道。“反正你能看到的,龚遂荣会活得活蹦乱跳的。我忙得很,就这么定了!请回吧。”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2-4 11:1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四章  皇太后宠婢翠丫

有贞不容争辩的口气使吕新张不开口,很不情愿地离开他,往外走去。
“他在怀疑我们!”有贞望着他的后背心里暗念道。“不能等他反应过来就要先把他除掉,免得他意识到自己的危险会狗急跳墙,将我们的阴谋暴露在大庭广众面前!锦衣卫该对他出手了,叫已经认罪的哪个犯人把他咬上就行。”
身在南宫的太上皇从未到乾清宫去过,好象与皇帝有一个约定限制了他。今天心血来潮,决定去走一趟。
皇子见深被叫来陪伴他同去。
皇子听清了太上皇的意思后,不禁楞住没说话。
“父皇的打算儿臣不赞成,何必惹得朝廷要大乱一场!”皇子劝阻道。
“不怕大乱,就怕纷纷逃避,那就可悲了!”太上皇回道。
“最近几天他们暗地里都跑来晋见父皇,怎么会不恭迎父皇的大驾呢?”皇子说道。
“那是他们贪图寡人的赏赐,公开场合他们不敢跟父皇亲近,唯恐皇上怪罪。但也不至于轰然而散吧?”太上皇笑道。“所以寡人要去检测一下。不过龚遂荣会热烈欢迎寡人的,还不至于成光头太跌相!”
“还是不去的好,父皇。”皇子坚持道。
“要是皇儿不愿去,寡人就自己去!”太上皇起身要走道。
“父皇到哪里,儿臣当然追随左右。”皇子立刻上前扶住太上皇出得殿来,向南宫大门走去。落后一点距离,两名小太监随侍。
虽然今天早朝散的早,但是众人基本上都留在乾清宫内阁府没走,这是兴安的主意。他要杀鸡给猴看。今天一大早黄子强就带领锦衣卫一帮人去堵吕新的门,要赶在他出门上朝之前逮捕他,按常规是直接带往景仁宫锦衣卫去关押起来。而兴安也是心血来潮,吩咐先带到乾清宫来,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挨整的人少,他觉得大臣们会忘乎所以,不守规矩,故尔用吕新来震慑他们一下。
兴安坐了一会儿嫌累,就步出内阁府在大殿里闲走。不久有贞就跟了出来。
“怎么到现在还不见将吕新带来?”兴安恼火地说道。“真不能办事!已经去了不知多少时候了!”
“连太上皇都等来啦,兴公公,这下有热闹瞧了!”有贞幸灾乐祸地说道。
“怎么扯上太上皇的?”兴安嚷道。“哎呀,果然是太上皇!他跑来干什么?”
“猜不到。”有贞琢磨着说道。“难道他预感到我们针对他正在进行一场阴谋,闻到气味跟踪而来了?这吕新就间接与他有关,而马上便被押解过来,岂能完全是巧合?”
“不管你分析得对不对,你我得赶快离开这里!”兴安眼望着外面说道。
“为什么?”
“你我不走,众人岂敢擅自离开?那么正好成全了太上皇,大家都要向他欢呼朝拜,给了他接近臣子们的机会。真倒霉,偏偏我们又把大家都留了下来,好象就是为了太上皇似的!否则冷冷清清就几个人,太上皇威风要显不出来。我们乘早走,不然给他进来堵住了我们,你我总不能夺路而逃不顾君臣之礼吧?”
话未说完,兴安拽着有贞衣袖往外就冲,向景仁宫方向直奔而去。太上皇已快到乾清宫们前,相距兴安、有贞不足百步之遥,他们却背过身佯装不见。众大臣先是楞住了,后来忽然醒悟过来,纷纷夺门而出,他们低头疾走,迅速一哄而散。太上皇呆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犹如泥塑木雕似的。
兴安和有贞一口气走进景仁宫,坐下来好大一会儿功夫才算定了神。            
“哎呀,不好!”兴安一拍大腿道。“这会儿子强大概正押着吕新去乾清宫找我,说不定就和太上皇撞个正着。要是太上皇从旁盘问,万一吕新叫起屈来,涉及到我们要陷害太上皇的内幕,岂不横生事端?不行,得赶快派人通知子强,直接来这里!”
说着他就喊人。
正在这时,子强大踏步地闯了进来。
“啊,你来的正好,去了乾清宫没有?”兴安忙问道。
“没去,有人说你和徐大人都过来了,我就直接来了这里。”子强回道。
“没去就好,可见一切顺利。”兴安欢喜道。“把吕新带上来!”
“吕大人,请进!”子强走到门口,探头朝外面喊道。
吕新穿戴齐整,身上看不出任何被拘押犯人的标志。
“兴公公,徐大人,二位安好!”他躬身施礼道。
兴安吃惊地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怒视着子强道。“他可是一个罪犯,你却让他自由自在的!”
“请兴宫宫息怒,容我回禀。”子强成竹在胸地说道。
“看你有什么好说的!”兴安发火道。
“吕大人,请你还到外面等一等,你在场话反而不好说。”他对吕新说道。吕新出去了。接着他又说道。“二位大人,事情是这样的,我奉命带人去捉拿吕大人,当然是瓮中捉鳖,毫不费力,最后我却无法将他当成犯人,而是作为同党对待。他甘愿伏罪,并未大喊冤枉,而是提出一个请求,而我是无法拒绝他的,因为他要和女儿作最后的诀别。我紧随着他,以防他有诈,伺机逃跑。他来到他女儿的卧室前,轻轻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令我震惊!”
“难道他女儿赤身裸体,要来诱惑你不成?”兴安淫笑着问道。
“正相反,她穿得出奇地整齐,好像要去参加大典一样!”子强说道。“兴公公,你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吗?”
“难道要和龚遂荣的弟弟举办婚事?”有贞插嘴道。
“你错了,徐大人,她是为了死!她高高吊在屋梁之下,魂归九泉!”子强提高调门说道。
“那么她一定是殉情而死!”兴安自以为是地说道。
“她是被人逼死的,而逼她的人却是她的父亲吕大人!”子强冷笑一声道。
“这怎么可能?”有贞问道。“虎毒不食子,哪有父母要杀子女的?”
“是的,虎毒不食子,但为了效忠朝廷和皇上,吕大人敢于杀女以成仁!”子强怀着崇敬的心情说道。
“唉,真是悲壮之极!”有贞唏嘘道。“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吕大人知道二位大人对他不太放心,害怕他女儿拖他的后腿,不能勇往直前告发龚遂荣的滔天罪行,所以先逼其女自尽,免得自己到时儿女情长,为其所阻,致使用力不勤,半途而废!”子强侃侃而谈,好像不是在说吕新,而是在自我抒发一样地说道。
“虽不是临阵厮杀,吕大人却是壮士之志,难得!难得!”有贞摇头晃脑地赞赏不已道。
“算他聪明,否则他和他女儿都得死!”兴安不为所动地冷冷说道。“现在只死他女儿一个,保住了他自己,白赚了一个!”
“这是怎么一回事?”子强楞头磕脑地问道。
“他很清楚兴公公既然将他换下来,不可能让他掌握我们的天大秘密而逍遥事外,拿住我们的把柄,所以他自知非死不可,故尔以此取信我们。现在当然还是用他,毕竟他是当事人,最符合条件。”有贞说道。“去把吕大人叫进来,赶快让他干事。”
“徐大人,你通知了那个准备代替吕新的人了吗?”兴安问有贞,见他点头后,便恶狠狠地说道。“吕新活了下来,那这个倒霉鬼就得死!”
翠丫正在皇太后寝殿隔壁一间屋子里刺绣,不过她有一针没一针的,似乎只是闲着没事找事,对眼前的功课并不感兴趣。一只宫中驯养的纯黑猫悄然出现在门口,立即引起了她的兴趣,马上丢下手中的活计去逗它玩去了。她想抱住它,可小猫躲着她,就是不让她逮到自己,巧妙地闪避,一直往门外退去。翠丫情不自禁地跟着它越离越远,都过了十多道门了。
突然她隐约听到皇太后呼喊她的声音,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往回赶,仓促跑进皇太后寝殿里去。
“你这鬼丫头钻到什么地方去啦?让哀家嗓子都喊哑了,也不见你答应!”皇太后孙氏装作生气的样子,却掩饰不了对翠丫的疼爱之情道。“一定是刺绣入了迷,所以才充耳不闻吧?”
“回太后,是给那只名叫嘟嘟的黑猫迷住啦,刺绣怎能迷住奴婢的?”她老实地承认道。
“唉,原来你是这样的不成气!”皇太后长吁了一口气道。“哀家正要把你嫁出去,象你这样不专心于女红,到了夫家,婆婆能喜欢你吗?”
“皇太后,让奴婢多服伺你老人家几年,干嘛急着把奴婢撵走?”她嘻嘻哈哈地说道。
“你一点都不懂事,”皇太后说道。“能道你忘了得罪过什么人了吗?”
“不就是那个太监兴安吗?”她漫不在乎地说道。
“听你的口气真大!”皇太后厉色道。“这兴安掌天下之权,大臣见到他都战栗胆寒,杀你犹如杀一只鸡,你却懵懵懂懂不知畏惧!”
“谅他没这狗胆!”她攥起小拳头做了个威胁的样子说道。
“他为什么没这个狗胆?”皇太后逗她道。“他怕你什么?”
“他怕皇太后你呀!”她回道。
“他当然怕哀家,就象老鼠怕猫一样!”皇太后傲气十足地说道。“有哀家在,他拿你无可奈何,有仇想报报不成。不过,要是哀家一旦有个三长两短,撒手而去,那他马上就会象饿虎扑食一样将你撕得粉碎!”
“皇太后长命百岁,奴婢不用顾虑!”翠丫热烈地叫道。
“傻话!”皇太后说道。“哀家这个年龄,说死就死,不是你光有好心愿就行。那时你怎么办?没有人能救你!”
“难道真会有那么可怕的一天吗?”她突然变得不寒而栗起来,哆哆索索地问道。
“要是我们大而滑之,那一天转眼就到!”皇太后脸色陡然阴沉下来道。“所以哀家要防患于未然,预先选个好人家,远远把你嫁出去。”
“为什么要远远嫁出去?就在京城不好吗?”她不解地问道。
“傻丫头,你想留在那狗贼眼皮底下,伸手就够得着你吗?”皇太后气恼地说道。“远远地让他鞭长莫及!所以这几天哀家一直在给你挑选夫婿,只是总不能面面俱到,叫人烦心!“
“太后就为这事叫奴婢来商量的吗?”翠丫问道。
“唉呀,哀家只顾为你操心,倒忘了喊你来是办事的。”皇太后笑道。“昨天做的枣泥糕特美,哀家舍不得吃,让你给皇上送去。皇上从小就喜欢吃,可他也没嚐过这样好的味道的!赶快把这食合送过去。”
“奴婢不辱使命,请太后放心。”她说笑着捧起案上的食合,出了殿来,向乾清宫走去。
翠丫一路行去,蹦蹦跳跳,犹如欢快的小羚羊。
有一个小太监突然从她旁边穿过去,预先悄无声息的,把她吓了一跳。她忍不住骂了一句冒失鬼,可对方毫无反应,既不作声,也不回头瞅她一眼,只顾低头疾走,不禁使她觉得奇怪。于是她睁大双眼紧盯着他看,看他会有什么异常的举动。结果这个家伙已经离远了,却
毫无动静,依然如故。不过她并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因为新的情况更加引起她的注意。那太监被另一个人所代替,叫她禁不住担心前路不畅。不是别人,正是冤家仇敌小七!
近几天来,翠丫出去,常常遇到小七候在半路拦截自己。可并不是来找她重叙旧好,而是为寻仇而来。虽不敢打她杀她,却对她嘻笑怒骂,极尽侮辱之能事。一个女孩儿家怎能斗过这样的恶男?尽管有的路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什么帮助。有人经过时,小七马上变换另一付模样,正常地说话,等人一走远,立刻翻转面皮,对她诟詈万端。而且被他纠缠不放,难以脱身,办事屡屡延误,遭到皇太后的责备。本想告知皇太后,又自愧自己当初不守闺训,与他私下偷情,方有今日的恶报,所以她三缄其口。
这次可不同往常,是给皇上送东西去,耽搁不起的,而又无路绕开他。于是她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不再继续前进,原地逗留一段时间,然后适时地返回坤宁宫向皇太后秉报,就说已见到了皇上,交付了枣泥糕。她认为这本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皇上和皇太后随手就忘掉了,是不会去核对的。撒一次这样的谎不可能穿帮。
她本打算将枣泥糕扔掉,转念一想何苦白白浪费,就站在那里慢慢地吃得精光,盒子摔得远远的。然后她又一会儿向前走上一大截路,马上又退回原地,一方面借以消耗时间,一方面叫站在远处盯着自己的小七摸不着头脑,免得被他赶过来。
最后她觉得时候已到,便折回头向坤宁宫走去。
“翠丫,这么快就跑个来回?不是还没去吧?”皇太后一见她进门就疑疑惑惑地问道。
“怎么可能没去呢?”她坦然自若地回道。“今天奴婢脚步如风,就象飞一般!”
“好,这样哀家喜欢。”皇太后点头道。“不象你前几次,不知你怎么变得磨磨蹭蹭的,老是耽搁,急死人了!这才是你的作风。哦,告诉你一声,让你心里有数,哀家已经把你的婚事交给内阁的辛大人去办了,不久就有好消息,一定会选到合适的人家!”
“唉!那奴婢就要永远离开皇太后了!”她感伤地说道。“所以,奴婢希望他们老是挑不好!”
“你这小丫头,怎么和哀家唱反调?”皇太后笑道。“简直好歹不识!”
一个小太监出现在门口。
“启禀皇太后,皇上求见。”他大声说道。
“皇上怎么赶来了?”皇太后觉得有点诧异,不过她还是很高兴道。“难道枣泥糕这么好吃,他急不可耐要来向哀家谢恩?翠丫,是不是如此?”
“应该是这样的,”她强行克制着惶急的情绪答道。
景皇帝满面春风地走进屋来。
“母后,皇儿特来向你——”他说道。不过刚一开口,就被皇太后抢去了话头。
“皇儿,你一定是为枣泥糕而来的吧?你也觉得好,哀家真是高兴!”皇太后喜不自禁地说道。
“枣泥糕?”他茫然地重复道。
“对,皇上,就是枣泥糕!”翠丫赶忙把话接过来道。“刚才奴婢给你送去皇太后赏你的枣泥糕,你接过来就嚐了嚐,连声称赞味好。对不对?”
“嗯——嗯,不对,不不,对的!母后的枣泥糕好!多谢母后!”皇帝一边定定地看着翠丫,一边慢慢地回道。
“刚才皇儿弄得哀家晕头转向!”皇太后笑呵呵地说道。“一定皇儿心不在焉,想到了别的事情上去啦,都怪哀家心里只有枣泥糕,而皇儿却装着整个天下。多么不相称!好吃吧?”
“母后是说枣泥糕?当然好吃极啦!”皇帝抹着嘴,好象正在享受一样应道.
“好了,哀家不能尽拿枣泥糕烦皇儿,”皇太后说道。“朝中有什么大事没有?”
“皇儿此来是一举两得,”皇帝回道。“一方面为枣泥糕谢谢母后,一方面秉报云南重又归顺啦!母后,岂不是一大喜讯?”
“云南反反复复,为害我边疆不浅,谢天谢地,又能安定一时了!”皇太后举头向上,默默地向上天祈祷。
“母后,皇儿告辞。”皇帝行礼道。“这翠丫借皇儿使用一会儿,路上派她办件事。”
“翠丫,随皇上去,哀家少了你也能过。”皇太后说笑道。
皇帝领着翠丫一出了坤宁宫,就停下急不可耐地盘问起她来。
“翠丫,说实话,皇太后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皇帝问道。“需要寡人配合你来编造一番送枣你糕点谎话,欺骗皇太后?你看你对寡人挤眉弄眼的,唯恐寡人放了岔子!”
“奴婢该死!”翠丫跪下说道。“皇太后什么事也没有,纯粹是奴婢贪嘴,忍不住吃了枣泥糕,没想到皇上紧跟着就来了,奴婢怕被当面揭穿,只好抢先一步请皇上帮着园这个谎。”
“原来如此!”皇帝松了一口气道。“寡人本以为这枣泥糕里大有学问,牵扯皇太后什么大事在里面,被你搞得诡秘异常,叫寡人心神不定。唉,枣泥糕有什么稀罕?你吃了就吃了,明说出来,谁会为此责怪你?——嗯,不对!你好大胆,竟敢违背皇太后懿旨,弄虚作假,“犯了欺君大罪!”
“皇上饶命!”翠丫吓得屁滚尿流道。“皇上,非是奴婢不成气,实有难言之隐!”
“难道还有人逼着你偷吃枣泥糕不成?”皇帝嘲笑道。
“是这样的,有人半路上拦截奴婢,”翠丫回道。“奴婢不敢前行,因为会被纠缠不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身,必定误了皇太后要送枣泥糕给皇上的事。所以奴婢才想出这个馊主意,没料反惹火烧身。望皇上体察奴婢的苦衷!”
“简直不可思议!”皇帝愤然地说道。“如此庄严的皇宫所在,竟会发生这样荒谬不经之事。这个大胆狂徒到底是谁?”
“就是禁军小七,”她回道。“兴公公的养子。”
“他为什么要来找你的麻烦?”皇帝追问道。
她本打算如实说,那次自己帮助皇太后欲杀兴安,得罪了兴安父子,故尔前来寻仇。转念觉得不妥,翻出这事来太大,难以把握。她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小七对奴婢有意,要奴婢与他相好。”她回道。
“真的是这样吗?”皇帝问道。“作为兴安的养子,他能看上你?尽管你是皇太后的宠婢,可你毕竟只是一个宫娥。他完全可以娶上内阁大臣的女儿,怎么会对你大动情怀?”
“奴婢也不知道,但这是事实。”她腼腆说道
“寡人真不明白你用什么吸引了他。”皇帝嘀咕道。“抬起你的头来,让寡人好好看看你。”
翠丫跪在地上,挺直了上身,两眼大胆地望着皇帝。一双秀目灿若晨星,流光逸彩。皇帝不禁心旌摇荡。
“我的天,你多美啊!”皇帝脱口称赏道,感慨之极。“简直是花容月貌。整个宫中数你第一!哎,过去怎么从没看出来?真是不可理喻!难怪这臭小七为你倾倒不已,于此而言,可以原谅他的非礼!快起身。”
“谢皇上恕奴婢之罪。”她转悲为喜道。“皇上谬奖奴婢为宫中第一,不管够不够资格,反正第一是当不成的。”
“你这话叫人摸不着头脑。”皇帝道。“说明白一点!”
“奴婢很快就要离开宫中,因为皇太后正在张罗将奴婢远嫁出去。”她回复道。
“为什么?”皇帝问道。“你还未到出宫的年龄,皇太后怎么这么急于打发你走路?”
“说来情况复杂,奴婢也不完全搞明白。请皇上问皇太后吧!”翠丫搪塞道。
“寡人现在就去问皇太后,走,我们回去。”皇帝道。“寡人要找一个借口,就说还要一些枣泥糕。”
两人又重返坤宁宫。虽然皇太后和皇帝刚分开那么一会儿,皇太后还是高兴得不得了,好象几天不见似的亲热.。
“皇儿,这丫头使唤起来怎么样,顺不顺手?”皇太后指着站在一旁的翠丫问道。
“头脑灵活,手脚便利,是个难得使女!”皇帝笑赞道。
“哀家自从得着她伺候,省了多少心!”皇太后叹道。“虽然她入宫时还小得很,就那么善解人意。”
“那母后就一直把她留在身边,不要放出宫去。”皇帝道。“等她长大的时候,让儿臣封她一个女官,一辈子都在宫中陪伴母后。”
“唉!天下哪有如此称心如意的好事论到哀家?”皇太后眉峰耸起道。“哀家可不能只顾自己舒服害了她!”
“怎么能害了她?”皇帝问道。
“皇儿有所不知,上次哀家要杀兴安,还记得吗?”皇太后旧话重提道。皇帝别扭地点了点头。“还是皇儿救了他,这就算啦。可那兴安却误认为翠丫从中协助哀家谋算他,所以迁怒于她。现在他不敢怎样对待她,但哀家百年之后,翠丫就会成为他的砧上之肉,任其宰割了!皇儿,哀家不是转弯抹角来责备你,事实如此!当然看起来不可思议,皇儿为什么如此重用一个奸贼?作为一国之君,皇儿或许另有深谋远虑,不可为俗人道,所以哀家不来强加干预于你,让你自行掌握。这些都不谈啦,只说翠丫,哀家要给她选个好人家,但要天高皇帝远,叫兴安望尘莫及,奈何不得她!”
“母后何必为此焦虑?”皇帝说道。“委托给儿臣就是了,哪个能够胜过儿臣更有力地保护她?”接着又对翠丫道。“翠丫,你畏惧兴安,才拒绝小七的吧?这小七是不是想娶你,来个化干戈为玉帛啊?哈哈,有趣!”
“嗯,怎么皇儿又扯出那个小七来?不错,他大概是喜欢翠丫,可兴安却想要翠丫的命!不行!”皇太后断然否决道。“不能将她留在皇宫里,让这兴安伸手可及!皇儿,别忘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你日理万机,要用的心思太多,哪里就会时时惦记到她?稍有闪失,大事去矣!”
“随母后的便,皇儿尽力支持。”皇帝保证道。
“不过哀家还是把翠丫委托给皇儿。”皇太后笑说道。
“母后想通了?”皇帝高兴地说道。“虽然母后的担心不为多虑,但实际上是绝对保险。”
“皇儿,哀家是另有委托!”皇太后大声说道。“委托皇儿给她选一个婆家,以君命赐婚,日后看兴安敢打坏主意不敢!条件是:女婿或是他父母必须是四品以上,远离京城千里之遥,缺一不可!”
“啊,多么苛刻的条件,但儿臣只有遵命!”皇帝恭敬地应道。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2-5 17: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五章  皇帝纳妃

还没过去两天,皇太后和翠丫各自心里都发生了根本的变化,情况与前大不相同了。
翠丫忽然想到,自己是否在自寻烦恼,莫名其妙地要离开皇太后,远走高飞,胡乱嫁人了事。难道真有这个必要吗?皇太后身体健康,怎么会有三长两短的?说不定兴安死在皇太后先,尽管他比皇太后年轻得多,但象他这样作恶多端的奸贼,难免不早早死于非命!现在却来杞人忧天,实在可笑。她真想把自己这最新盘算告诉皇太后,又唯恐皇太后马骂她不懂事,随心所欲,朝三暮四的。所以她一直隐忍在心,憋得难受。
无独有偶,皇太后也陷入了和她一样的境地。觉得自己无事生非,过于多虑,平白地自我诅咒,好象自己死期将至似的。世事难料,又怎能断定兴安始终一帆风顺,大权在握?说不定他不久就大祸临头,被皇帝处以极刑!或者失去皇帝眷顾,从高位上跌落下来,分文不值 。自己实在需要翠丫,舍不得她,而现在却要想方设法将她送走,永无相见之日。岂非愚不可及?但是皇太后也不敢开这个口,觉得以自己地位之尊,却如此颠三倒四,前后不一,未免羞惭。故尔她独吞苦果,无法宣泄。
这主仆二人各怀鬼胎,整天厮守在一起,对此却绝不沟通。虽然有不少次话就要说出来了,又及时刹住,毫无结果,依旧各不相干。
翠丫年纪虽少,却是一个鬼精灵,想出了一个主意来。她要装出私下出宫返乡而去,实际上是到咸宁宫躲一天,到晚再回来,测试一下皇太后对失去自己的反应,然后决定去留。
这一天皇太后早起后,怎么喊也不见翠丫应答,觉得奇怪,派人四处寻找也无她的丝毫踪迹,就象消失了似的。皇太后要他伺候惯了,现在只有换别的宫女来代替,使她非常不舒服。到了傍晚的时候,终于发现她留下的一张纸条,上面写得很清楚,自己不想远嫁,故不辞而别。诉说自己业已溜出宫去,正在返回老家福建的路上,再也不回来了,望皇太后保重。
皇太后手里攥着这张纸条,独自呆坐在靠背椅上,自始至终未曾说过一句话,来对翠丫的行为表态,只是伤心的泪水就象断线的珍珠流淌而下,没有尽头。
一个人影闪身进来,对直向皇太后走来。
皇太后目光呆滞地望着来人,不为所动。
突然皇太后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睁大眼睛盯着快到跟前的那人。
“翠丫,好乖乖,是你吗?”皇太后颤兢兢地问道。
“是,皇太后。”翠丫答道“奴婢又回来啦!”
“真的是你吗?”皇太后一把紧抓住她道。“哀家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在做梦,”她轻轻地说道。“奴婢再也不走了,只愿陪着皇太后!”
“对,陪着哀家,哪里也别去!”皇太后纵情叫道。“急急忙忙嫁什么人?你舍得离开哀家吗?
“舍不得!”翠丫哭着大叫道。
“哀家更舍不得你,好乖乖!”皇太后也大叫道,将她搂到怀中,哭得抽抽噎噎。
两人只顾抱头痛哭,根本没顾到皇帝悄然走进屋来。
“啊哈!你们两个正在哭别啊!”皇帝惊诧地嚷嚷道。“真是出奇了,母后怎么就知道皇儿给翠丫选好了女婿?”
  皇太后和翠丫迅速地分开。
“皇儿已经有头绪了吗?”皇太后擦着眼泪问道。“干嘛这么快?”
“母后是什么意思?”皇帝仔细打量着皇太后问道。“难道要慢慢拖下去?不是改变主意不嫁了吧?那么皇儿就不说了好不好?这个女婿可难得!”
“谁说不嫁了?”皇太后急忙辩解道。“女婿是什么人?符合不符合哀家定的条件?”
“绝对符合,还要更胜过一些呢。”皇帝沾沾自喜地回道。“他就是广西思明土司黄竑的长子。”
“黄竑,好象这个名字很熟?”皇太后唸叨道。“黄竑?哎呀!哀家想起来啦,不就是那个诬陷皇孙见深的坏蛋吗?使他皇太子都被废了!”
“皇儿并未废他皇太子,是他自己一定要辞去的。”皇帝陪着小心说道。
“反正都一样,皇太子他是当不成了!”皇太后气呼呼地叫道。“现在皇儿却拿翠丫往虎口里塞,真不知是怎么想的!老子如此凶恶残暴,儿子也不会是好东西!”
“恰恰相反,他的儿子倒是个温良少年,与黄竑判若两人,否则皇儿怎么会挑中的?”皇帝说明道。“还有个关键之点,使皇儿认为非他莫属!”
“难道他会什么特别的优点,叫皇儿如此看重?”皇太后嘟囔道。
“正是。”皇帝分外强调地说道。“母后考虑得尽管很周到,但是却百密而一疏。远离京城,其实近在眼前!”
“此话怎讲?”皇太后紧张地问道。
“一纸命令,尽管千里之隔,不就立刻调入京城来了吗?”皇帝反问道。
“哎呀,哀家差点铸成大错,怎么这样糊塗?”皇太后跌足长叹道。“好险!好险!”
“而广西思明土司黄竑却谁也不能动他,”皇帝说道。“他是蛮夷之人,世守其土,代代承袭,画地为牢。京城也好,其它州府也好,都不准他迁移过去。所以翠丫嫁过去,才无后顾之忧!”
“虽然皇儿言之成理,但是哀家可接受不了他!”皇太后决绝地说道。“难道除了他就没有人了?”
“当然还可以慢慢去挑,”皇帝应承道。“但面面俱到的人却难找!皇儿会放在心上的。”
“皇太后,刚才奴才不是和你说妥了吗?”翠丫走过来说道。“奴婢哪里也不去,留在皇宫伺侯皇太后一辈子!”
“对,不错,哀家是和你这样说定的。”皇太后说道。“可皇帝好心好意为你操心,怎么能够拒绝。现在既然不适合,那就正好算啦。翠丫,哀家不能没有你,哪里都不去,就守在哀家身边!”
“本来就该这样,”皇帝微笑着说道。“那兴安奈何不了翠丫的,他也不至于这么坏。”
“皇儿就是一个劲地袒护他,真是叫哀家来火!”皇太后发作道。“皇儿竟然认为他不至于这么坏,他可是从头坏到脚!怎么不叫哀家为翠丫未来担忧呢?”
“母后舍不得翠丫,翠丫舍不得母后,”皇帝说道。“那就安安心心过日子,别去想以后!”
“哀家要是这么同意皇儿,是在自我欺骗!”皇太后苦笑道。
“唉哎!”皇帝在一旁搓着手叹气道,却找不到排解的话来。
“皇儿为兴安这大奸之人所惑,迷了心窍,哀家也不想就此对你多加责难。”皇太后沉痛地说道。“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以太监为心腹,未曾料到难免就会走极端,变得为害甚烈。哀家一个无知的老妇又怎能纠正得了?不过让哀家不得安宁,却要罚你七天不得来困宁宫朝拜晋见哀家!
“七天不见母后的面,这个责罚太重了,儿臣难以承受!”皇帝叫苦道。“母后能不能换一种?”
“还能换哪一种?”皇太后问道。“皇儿一定有想法,说出来听一听。”
“母后应该叫儿臣纳翠丫为妃,”皇帝笑眯眯地说道。“那么这样的处罚儿臣会受得了的!”
“妙!”皇太后狂喜不禁地大叫道。“哀家怎么就想不到?多好的主意!翠丫一辈子都留在皇宫,而兴安却对她敬畏还来不及呢,哪里敢碰她一根毫毛?翠丫,快谢恩,这是你一生好归宿!”
“谢主龙恩!”翠丫盈盈跪拜道。“臣妾愿意伺奉皇上。”
“这下爱妃真是宫中第一美女了,名符其实。”皇帝满脸放光地说道。“迎立之事,寡人会尽快择日举行,爱妃暂时先安心陪伴皇太后几天。母后,儿臣走啦。”
“皇太后,臣妾送皇上一下。”翠丫请求道。
“准你所请!”皇太后乐呵呵地说道。“虽然是君臣上下之分,但毕竟是夫妇,你们是应该多亲近亲近。”
两人出了坤宁宫,向乾清宫走去。大约走了几十米之后,翠丫突然在皇帝脚前跪倒。
“皇上,请恕臣妾死罪!”她泪如雨下地呼喊道。
“何来死罪?”皇帝吃惊地问道。
“皇上之所以愿纳臣妾为妃,一定以为臣妾是处女之身。”她回道。“因为臣妾九岁入宫,一直生活在皇太后身边,纯洁无瑕,本该如此。谁知祸从天降,已被奸人沾污!臣妾不配皇上眷顾之情,请皇上收回册封之命。”
“是哪个恶贼敢欺侮了爱妃?”皇帝吼道。
“是禁军刘小七,兴安的养子。”她回道。“他软硬兼施诱奸了臣妾。”
“寡人要他付出生命的代价!”皇帝做了一个果断的手势道。“他依仗其父之势胡作非为,看吧,寡人就叫其父亲手杀了他!爱妃请起,寡人是不会计较你的,你难逃恶魔的掌心,何罪之有?”
“皇上对臣妾如此宽宏大量,臣妾愧不能报。”她诚惶诚垦地说道。
“做寡人的爱妃,这就是最好的回报!”皇上搀起她,爱怜地说道。
  正是早朝的时候,文武百官或在朝房内,或在大院中聚散闲走,等候上朝。
冬天的太阳已经爬得很高,开始向寒冷的大地散发热量,脚下的冰雪变得温软起来。
有人透过向着大殿的那一方窗户,看见兴安从大殿里匆匆跨出,迈着大步朝这边走来。但他没有进左右朝房,而是穿过两边朝房夹成的通道,直接来到大院中。
他没有理睬向他问候的臣僚们,却选了一块空地,练起拳脚来。他这一少见的举动,令众人非常吃惊,大家都在悄声的议论。
“兴公公竟然练起武来,可从来没见过!”
“难道兴公公身体忽然得病,以练武来打造筋骨,驱病延年?”
“诸位大人,你们说的都不对,兴公公是向大家显示他文武全才!”
约十多分钟后,一套拳练罢,他停下歇了一口气,才向四周围观的同僚们客气地打起招呼。众人呼啦一下围拢过来。
“诸位大人觉得奇怪,我为什忽然练起了武,”兴安向众人解释道。“不瞒诸位大人说,要打仗啦!”
“和谁打仗?”武清侯石亨上前一步问道。
“和云南国打仗,”他答道。
“怎么可能?云南国刚刚和我们达成协议,愿意归属我朝,正是亲如一家!”石亨不信地说道。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他回道。“他们突然变了卦,蛮横地要求对他们国的每年支援,从原定的二十万两白银,再翻增一倍到四十万两!”
“绝对不能答应他!”石亨哇哇大叫道。“简直混蛋透顶!二十万两已经不堪承受,何况是四十万两!”
众大臣一片附和之声,情绪高昂愤慨。
“皇上正在对此做出回应,”兴安说道。“不用说,肯定是一口回绝。那么诸位想一想,这云南国未达目的,一定恼羞成怒,必将勾结鞑靼来侵扰我边陲,朝廷只有派兵应战。而我特别痛恨他们出尔反尔,决定亲自领兵前去剿灭贼敌。所以我要练拳活动筋骨,好来承受鞍马之劳!啊!徐大人来了,有结果啦!”
众人闪开道,有贞走到兴安跟前来。
“徐大人,皇上是不是将使者痛责一顿,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兴安抢先问道。
“恰恰相反,皇上完全满足了使者无理的要求!”有贞冷笑着回道。
“怎么可能?”兴安激动地挥着双手叫道。“皇上为什么向他们服软?怕他们什么?让他们勾结靼鞑一齐来吧,正好统统消灭掉!”
“恐怕没这么容易,”有贞不动声色地说道。“皇上并非胆小怕事,而是为边陲百兴生命财产安危考虑,宁愿委曲求得和平,也不愿掀起腥风血雨,使百姓遭难。完全可以理解皇上的决策!”
“对不起,徐大人,我可不同意你的这番议论,绝对不能让云南人得逞!”兴安嚷道。
有贞拉着兴安向前面走去,众人知趣地散去了。
“兴公公,你打算怎么办?“有贞问道。
“当然是向皇上力谏,一分钱都不能多给!“兴安回道。
“皇上化钱消灾的圣意已定,大概就是兴公公也难以阻止。”有贞道。
“那怎么行?难道又要白遭二十万两银子?”兴安瞪大眼睛说道。
“劝皇上不动,兴公公可私下去劝使者,让他们收回无理要求。”有贞微微一笑道。
“徐大人给我出的什么怪招?”兴安扬起脸生硬地说道。“我与云南国只有公来公往,你却叫我私下和他们相见!”
“为了朝廷的利益,兴公公要不避嫌疑,应去使者下榻的旅馆会一会他们。”有贞平静地说道。“对这些蛮夷之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给兴公面子的!”
“今天徐大人讲话话中有音,你可给我说清楚!”兴安翻脸道。“否则我可要和你吵架呢!”
“兴公公,这可是给你逼的,别怪我揭开此中的奥秘。”有贞不慌不忙地说道。“兴公公,什么都被我一眼看穿了,就是有一点看不穿,你为什么要怂恿云南人加价呢?”
“徐大人,什么鬼念头钻进了你的脑海中,让你得出这样荒谬的结论来?”兴安一付无法忍受的样子说道。“是我叫的云南人!我图什么?”
“我就是想不明白兴公公目的何在?”有贞笑道。“不可能想从中贪图云南人的贿赂。云南人的贿赂有限,而朝廷多付二十万两这个代价太大,我深知兴公公是有头脑的人,不会出此下策,犯下愚纯的错误。何况大明天下有一半是你的,害了朝廷等于害了你的前程!那么你为何要鼓动云南人呢?”
“你还赖在我身上!”兴安推了有贞一把道。“你鬼迷心窍啦?”
“好,你不愿向我交底,我就闭嘴,再也不坑一声。”有贞无所谓地说道。“要是万一弄得甩不掉手,兴公公,可别来跟我商量!我走啦。”
“你放一万个心,什么事都没有的!”兴安朝有贞背后喊道。
隔两天散去早朝后,有贞得到通知,在午门内大殿底层的一间房内,兴安特别约见他,有要事相商。有贞也正想私下和他交谈,昨天发生的一件事使他非常窝火,所以迫不及待地盼他快来,好痛快地发泄一番。
  只听得一阵靴子声响,有贞急忙看时,兴安已来到了跟前。
“如果我是刺客,徐大人躲避已经来不及啦!”兴安带真不假地笑道。
“堂堂皇宫之内,何来刺客?”有贞反问道。兴安的话犹如一阵寒气掠过他的瘠背。
“与人为敌,人恨不得食其肉,皇宫之内,何能限制?”兴安喝道。“好在徐大人结友而不结仇,无此顾虑。我找你有话要说。”
“容我先说一下别的事好吗?”
“尽管开口,我洗耳恭听。”
“昨天报上去浙江巡抚的名单,被皇上驳回了!”
“啊,这可不好,那么皇上肯定还要训斥你一顿,是不是这样?”兴安幸灾乐祸地说道。
“一点不错,皇上严词切责了我,”有贞老实承认道。“皇上说,犯过大错的人怎么能领镇一省的,骂我是糊塗内阁!”
“皇上的话不无道理,徐大人未免太草率了一点。”兴安阴笑道。“下次注意哦?可不要挟私行事,失去皇上对你的信赖!”
“兴公公想必不会忘记,这个人是你大力向我保荐的!”有贞刻制着才没有发作道。“与我毫无瓜葛,我何来挟私行事?”
“也许你是借我之名,得逞你自己之私,谁能说得清?”兴安刁蛮地说道。
有贞气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不用担心皇上对你不满,”兴安上去亲热地拍着有贞的肩膀说道。“我会帮你消除皇上对你的不快,而且原定人选照样通过!怎么样,你谢不谢我?”
“果真如愿,终生不忘大德!”有贞感激地回道。
“那么我有困难,你一定会尽力帮我,对不对?”兴安盯着他问道。
“赴汤滔火,在所不辞!”有贞竭力表白道。
“好!你我是生死之交了!”兴安大声嚷道。“上次你猜得对,是我教云南使者变卦加价的!”
“这的确在我的预料之中,”有贞颇为自负地说道。“只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兴公公所图哪桩?”
“说来你大概难以置信,”兴安道。“就是为了救我的养子刘小七,才无奈下了这步臭棋! “
“爱子有何危难,致令兴公公冒此风险?”有贞问道。
“唉,不知是何缘故,前几天皇上突然怒火冲天,下旨要我私下处死犬子。”兴安苦巴巴地说道。“皇上只对我说他犯了欺君之罪,具体来龙去脉也不明言,限我七之内完成。我见没有求情的余地,就想出了这个孬办法,让云南使者来找麻烦,最后我出面帮皇上消除,皇上在感动之下,也许就会饶了小七一条小命!”
“不能说不是一个办法,”有贞琢磨了一会儿道。“怕就怕在兴公公到后来控制不了局面!”
“完全给徐大人说对了,你真是料事如神!”兴安翘起大姆指赞不绝口道。“这帮云南人真是无赖!我一开始跟他们协商好的,让他们最后放弃后加的二十万两,对皇帝声明是我劝说他们的结果。谁知他们不守信用,百般推诿,死不放手,叫我骑虎难下!”
“云南是我大明凶恶的敌国,兴公公怎能授己之短给他们?”有贞笑道。“皇上不理睬他们便罢,一旦答应下来,这二十万是笔钜款,诱惑了他们的贪心,况且蛮夷之人,唯利是图,哪里讲什么格调人品?”
“现在怎么办?”兴安焦灼地催问道。
“我早已代兴公公筹画好了,”有贞说道。“知道很可能要走到这一步境地。不过只能出险招,看能不能凑效。”
“快说出来听听!”兴安急问道。
“你带一对禁军去找云南使者,对他们说,要他们遵守与你原来的约定,放弃那二十万两额外之财。如果他们不接受,你就威胁他们说,马上就将他们禁闭在旅馆里,派士兵昼夜看住他们,一步不准外出。然后朝廷派使者到云南去,对他们的云南王报告说,你们派来的这两名使者不以国事为重,私下向我大明索要巨额贿赂,皇上不堪其扰,宁愿放弃与云南的和议,也不愿受这样小人的敲诈。所以特派遣我们来请教云南王,如果诚意与我大明和好,请另派使者来北京签约。原先的使者太可恶了,我们坚决拒之于门外!你要提醒这两个家伙,他们以后是百口难辩为自己开脱的,因为大明朝廷怎么会去冤枉他们呢?所以云南王一定深信不疑我们所说的情况,对他们胡作非为损害云南国利益切齿痛恨,必杀他们以平息我们皇上的怒气。他们听了你这一番计划,肯定傻了眼,老老实任你摆布!兴公公觉得行不行?”
兴安闭上眼睛思索有倾。
“妙!真妙!”他猛地睁开双眼,欣喜地大呼道。“叫这两个家伙嚐嚐我的利害!徐大人,你救了我,又救了朝廷!”
  有贞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因为皇上对内阁报上的浙江巡抚人选的御批还没有换回,那就是说兴安尚未在皇上面前美言,依旧如故。也许前两天兴安是在蒙哄自己,实际上他根本不会帮自己的忙。可自己却一片诚意给他出谋画策,帮他度过这险恶的难关,击败云南人。他胸有成竹,断定必有奇效。
突然他若有所悟,一下子想通了问题的实质所在。那浙江人选本是兴安的人,是他要求自己呈报上去的,对自己并无好处何必耽耽在心里?以后抽个机会向皇上言明这个底细,装出迫于兴安的压力不得不违心地作出选择的样子,皇帝一定不再恼怒自己而对兴安不满,岂非一举两得?根本不该苦求兴安,来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况且是兴安的人,他岂肯就这样被否定掉,一定为之在皇上面前力争,自己莫名其妙却来甘着急,简直是杞人忧天,荒谬可笑!
他在乾清宫一间屋内等候兴安。他的思想转过弯来,情绪变得稳定多了。
“徐大人,你不知我有多么感激你!”兴安进屋后,直奔有贞而来,上去紧抓住他的两手不放,一口气说下去道。“真是绝招!那云南使者一听我说,顿时呆若木鸡,然后全身索索发抖,就象掉到冰窖里一样!他们连忙向我陪礼道歉,请我原谅他们的愚蠢,愿意一切按原订的方案进行,决不敢再节外生枝。徐大人,这得归功于你!”
“还是兴公公福大,我只是略施小计而已,不足为奇。”有贞并不欢喜热烈,态度甚至有一点冷淡地说道。
“徐大人似乎不太在意,可这是你高超谋略的辉煌胜利,你却无动于衷!”兴安注视着他说道。“哦!是不是你在怨我?对,这两天忙着张罗云南人的事,抽不出来空去皇上那里为你效力,请勿见怪,马上给你办好,保你高枕无忧!”
“恰恰相反,我倒要通知你取消此事,”有贞缓缓地说道。
“为什么?”兴安惊得一跳问道。“难道你这样睹气来表示你的不满?”
“兴公公多想了。”有贞说道。“我怎么会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呢?主要我是不愿你为此弄得皇上对你不快,因为皇上的性格你我都知道,最恨人跟他争论他已做过的决定。”
“你说的完全正确,”兴安笑道。“难道我不清楚这一点?不过我预先设定下了关节,所以能够任我颠倒反复,而不使皇上觉得有何不妥。”
“那你是如何为现在翻案留有余地的呢?”有贞轻描淡写地问道。
“我是——哎呀!”兴安突然住口大叫道。“我真愚蠢,把自己暴露出来了!”
“暴露出来你自己什么?”有贞装出听不懂他的话问道。
“徐大人明明心里有数,却故意装傻!”兴安做了一个怪相说道。“好吧,我就老实承认吧,是我在皇上面前捣了你的鬼,让皇上将你驳回的!”
“兴公公,难道是真的?你我是好朋友,亲密合作辅助皇上治国,怎会来拆我的台?”有贞一付大惊失色的模样,说道。
“破坏我们关系的首先是你而不是我!”兴安突然强硬地叫道。“你还来说三道四的!”
“怎么会是我?”有贞有点心虚地反问道
“在云南的问题上,你为何企图来侦察我,窥伺我?”兴安声势汹汹地质问道。“说,你的目的何在?”
“我只是一眼看穿你和云南人的把戏,逞能说出来罢了!”有贞辩解道。“实在不是我处心积虑要来算计你,还请你体察。”
“按你的说法,是你过于聪明造成的,对别人的秘密一目了然 ,并非有意刺探?”兴安嘿嘿笑道。“好。我允许你有这个缺陷,那么你也要宽容我的短处,总是克制不住对别人从中插一杠子!”
“那么我们相互抵销了?”有贞和解地说道。“自今以后,你我各不怨怪好不好?”
“这就对啦!”兴安兴高采烈地说道。“你我要同心同德辅助朝廷,绝不能相互诋毁!”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伸手击掌为证,相视哈哈大笑不已。
很久两人才恢复正常。
“兴公公,皇上对你挫败了云南使者,一定给予褒奖了?”有贞问道。
“那是自然喽!”兴安得意地回道。“皇上听了如何制服云南人的计谋,乐得前仰后合,连称绝妙。不过我可是贪天之功以为己有,让你埋没了。其实我哪里想强占,都给了我那不成气的养子刘小七,说是他的鬼点子,皇上竟然也信了。可能这招数不够堂堂正正的,象是轻年人的作为,竟然讨得皇上一时高兴,就豁免了他的死罪,一切照旧!”
  有贞正在午门内的右侧朝房里与一些大臣漫谈国事,突然兴安闯了进来。
“我和徐大人有急事相商,劳驾你们都出去。”他神态威严地说道。
众大臣面面相觑,畏缩地退去。
“出了什么天大的漏子?”有贞也慌张起来道。“难道又有刁民造反不成?”
“比造反还可怕百倍!”兴安气哼哼地叫道。
“兴公公别吓唬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乱子?”有贞也沉不住气了,顿时哑了嗓子问道。
“皇上对我变心了!”他哭丧着脸喊道。“刚才我又被拒之门外!昨天一天已经有几次如此了,我都强忍着熬了过来,没料今天依然如故。我已经失去了皇上的恩宠,活着还有什么味道?”
“一定皇上遇到什么烦心事,情绪不佳,懒得见人。”有贞心里窃喜,但表面上装出对兴安十分关心道。“肯定很快就会好的,兴公公想躲也躲不掉,一时片刻都少不了你。”
“不,不对劲!一定哪里出了问题。”兴安恐惧地说道。“以前我几乎不用通报,就可直接进去,而今门口太监把我堵得死死的!”
“听你这么一说,真是讲不清楚了。”有贞叹着气说道。
“不行!我可不能这样受委屈!”他发疯般地说道。“我马去见皇上,不见我不行!”
“兴公公不可造次!”有贞说道,拖住他不让他出门。
“我非如此不可,徐大人别想拦住我!”他倔强地叫道,甩脱被有贞抓住的胳膊,冲了出去。
“谁想拦你?”有贞啐道。“你自己找死,我还求之不得呢!但愿皇上立刻罢黜了你这个废物,那么大权就落到我手里了!”
兴安当然没听到有贞对他的诅咒,只顾大步流星般急奔而去。他出了朝房,穿过大院,来到大殿,蹭蹭地上了二楼,来到一间房门口。
一个太监堵在门口。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2-7 10: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六章  皇帝的点子

“快去秉告皇上,兴安求见!”他大声吩咐道。
“皇上有旨,现在任何人一概不见!”太监一口回绝。
“臣是兴安,有十万火急大事报告皇上,焉能不见小臣?”兴安提高嗓门说道。
“那没办法,请兴公公告退。”小太监刻板地回道。
“小臣非进去不可!”兴安暴躁地说道。“你不愿通报,那就别挡我道!”说着就往里硬冲。
“兴公公不得违抗圣旨,请勿使蛮!”太监忙用身体去堵兴安道。
“让开,否则有你好受的!”兴安张目叱之道,同时使劲拨拉开他,一头闯了进去。
当他一跨进内间,猛地看到皇帝已闻讯迎了出来,站在那里,犹如一尊威武的神像,目不转瞬地盯着他,
“小臣叩见皇上。”他扑通跪下磕头道。
“兴安,你好大胆子,竟敢任意妄为,强行闯关!”皇帝以手点戳着他,申斥道。
“小臣一日不见皇上,就思念难耐,故尔不能自行克制,望皇上恕罪。”兴安回复道。
“你冒渎寡人,还来甜言密语狡辩!”皇帝喝道。“这且不论。兴安,你知道寡人为何不愿见你吗?”
“小臣驽钝难测圣意,望皇上明示。”兴安谦卑地回道。
“因为一见到你,就惹起寡人对你的厌恶之情,恐怕忍不住就要杀了你!”皇帝焦躁地说道。“而你主动将自己送来,看来你死期已到!“
“小臣自觉尽忠于皇上,不知错在何处,致使皇上如此迁怒小臣?”兴安惶恐地说道。
“你还来厚颜无耻说尽忠于寡人,”皇帝顿时火冒三丈道。“那云南之事又作何解释?”
“皇上怎么得知的?”他吓得瘫倒在地,颤颤抖抖地问道。
“你自以为将云南人看得紧紧的,使他们无法行动,被你限制在旅馆里。”皇帝说道。“但是你没想到他们在返回的路上,可以寄信给寡人,将事情的前后经过,写得一清二楚,使寡人看到了你那副丑恶的嘴脸!”
“小臣该死!”兴安懊悔道。
“的确该死!”皇帝无情地说道。“你为了一己私,竟能忘却国家大利,暗中教唆云南使者破坏原订条款,强行向寡人索要额外银两,而寡人正以团结云南对付鞑靼为念,故尔无力拒绝,造成国家难以承担的损失!”
“小臣岂能真多给他们银子?”兴安诉说道。“只是虚晃一枪,原来是二十万两一个铜子都不会多加给他们。目的是向皇上邀功求赏,好象为朝廷省了一笔银子,皇上会为此饶了小臣那养子不死。”
“这一点你预先跟云南人说清楚了。云南人也跟寡人写清楚了,是事实。”皇帝说道。“但接下去怎么样?云南人翻脸不认账,你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差点不可收拾,幸亏最后那条计谋利害,叫云南人招架不住。否则你有八个脑袋也被砍了!”
“谢皇上体察小臣苦衷,饶小臣不死!”兴安叩谢道。
“ 寡人可没说放过你,”皇帝连忙否定道。“现在不砍你八个脑袋,但你这一个脑袋却该砍下来!”
“小臣利令智昏,咎由自取,任皇上处置,死而无怨!”兴安失声痛哭道。
“是的,寡人赦免你不得,好在你有自知之明,可以安心就死了。”皇帝漠然地说道。
“小臣能以一死平息皇上的怒气,死也值得了!”兴安坦然地说道。“现在就执行吗?”
“现在不执行,”皇帝回道。
“那在什么时候?明天,后天,或是什么日子?确定一下,好使小臣提前做个准备,料理一下身后事宜。”
“永远不执行,”皇帝说道,声调都变了样。
“永远不执行?”兴安被弄得惶惑无措道。“这是什么意思?小臣理解,就是皇上饶了小臣?”
“绝对饶你不得!”皇上斩钉截铁地说道。“此罪可饶,天下无罪可究!不过寡人不能杀你,因为杀你等于否定了寡人自己!寡人重用你,遭到全天下人的反对,却未尝听谏,稍有动摇。现在寡人怎么来跟自己过不去?”
“不管皇上怎么说,小臣是死不了啦,只有一个死名而无其实。对不对?”兴安变得快活起来道。
|“恐怕不完全如此。”皇帝想了想说道。“要是换成太上皇掌权,立马就给你兑现!”
“太上皇?他已经是死老虎啦。”兴安不屑一顾道“他怎么能重新再掌权的?到下一世吧!”
“说不定寡人主动让位给太上皇呢,怎么不可能?”皇帝一字一顿地说道。
“皇上说着玩倒是怪吓人的,但绝不会弄假成真,所以小臣有惊无险。”兴安凑趣地说道。
“ 别以为我是在跟你寻开心,你得意什么?”皇帝猛地大喝一声道。“就为了叫你伏罪,寡人真情愿试一回!”
兴安眨巴着眼直发愣。
皇太后坐在坤宁宫寝殿里矮榻上,身后站着一个宫女在给她捶背。她闭着眼睛,享受着舒服劲。就这样过去了足有一顿饭功夫,
“停!”皇太后突然叫道,同时睁开双眼。“不行,不行!给你越捶越腰越硬,你是怎么搞的?”
“奴才该死!”那宫女吓得脸色变得腊黄道。
“别怕,不怪你,怪哀家这腰认人!”皇太后扑哧笑出来道。“去把翠丫换来,你不但无罪,还立了大功!”
那宫女小跑着出去了。转眼之间,翠丫独自走了进来。
“快来,翠丫,非你的小拳头捶不好哀家的破腰!”皇太后说道。
“不是皇太后取消奴婢的资格了吗?”翠丫回道。“说是皇上已准备纳奴婢为妃,即将迎入宫去,这下人的活不准再干了,有失体面。可现在怎么忘啦?”
“哎呀,你看哀家一点没记性!”皇太后自责道。“对,是该如此。堂堂一个皇妃,岂能丢了颜面?好了,哀家不会动用你了。”
“可皇太后没有奴婢的服侍,日子不好过,这又怎么办?”翠丫又挑起话头道。“所以奴婢为皇太后操心。”
“那是没办法的事,哀家只得忍着点儿。”皇太后唉声叹气地说道。“只能等机会,说不定会来一个跟你一样的妙人儿,甚至比你还强。”
“话是这么说,可皇太后的腰却等不及啊!”翠丫充满关爱之情道。“所以奴婢不能走,留下来给皇太后再效几年劳!”
“那怎能耽误你前途,放着皇妃不给你做,却要你当使女?”皇太后大惊小怪地叫道。“那哀家太自私自利啦!”
“奴婢倒是想出一个变通的法子,”翠丫歪着头想象着说道。“既不丢掉皇妃的位子,又能长久留在皇太后身边,可称两全。”
“一定是个行不通的馊主意。”皇太后摇着头说道。
“很简单,就是皇上暂不纳奴婢为妃,但皇上心里私下有数,奴婢是他未来的妃子,不过是在几年以后再宣布册立而已。”翠丫说道。“在此期间,对外奴婢仍是一个普通宫女,别人哪里知道其中的底细?”
“不能说不是一个主意,”皇太后反复琢磨道。“不过,却委屈了皇帝,放着你这样一个大美人,却不能享受,只可望梅止渴!”
“皇帝为了对皇太后尽孝道,不得不苦了自己。”翠丫羞怯地笑道。
而就在这时,皇帝赶来了。
“皇儿来的正好,有事要你拿主意呢。”皇太后笑说道,
“什么事非得等儿臣不可?”皇帝兴冲冲地问道。
皇太后把刚才翠丫的打算告诉了皇帝。
“想象奇特,叫儿臣一时真不好做决定。”皇帝呆了半天才回道。
“其实简单得很,马上把你的翠丫娶回去。”皇太后说道。“按规矩办!”
“正是涉及到规矩问题,否则儿臣虽然纳妃心切,为母后之需,岂有不能拖延之理?”皇帝慨然地说道。“母后知道,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子孙没有十足的理由是违反不得的。”
“皇儿,你是对的,哀家支持你,你快把翠丫带走吧。”皇太后道。
“奴婢倒有法子解决这一困难,”翠丫插嘴道。
“什么法子?”皇帝抢着问道。
“皇上可收回成命,还做我的宫女,岂不迎刃而解?”翠丫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是真心话?”皇帝大为震动地说道。
“做假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翠丫厉声说道。“那么就这么讲定了好不好?”
“不好!”皇帝急忙大叫道。“寡人可不答应!”然后转向皇太后说道。“母后,这下有理由变一变祖上的规矩了!”
“怎么突然被皇儿找到了?”皇太后兴奋地问道。“是什么好理由?”
“母后看到了,翠丫是个多么贤德之人!”皇帝叹赏地瞅着翠丫说道.。“难道我们不该成全她,反而墨守成规让她受屈?儿臣的后妃就需要她这样的人,岂能当面错过?好,现在以三年为期,翠丫仍旧留在困宁宫陪伴母后,表面上身份不变,暗里却是儿臣预约的妃子。母后以为如何?”
“有点不可思议,不过倒是个创举。”皇太后回道。“皇儿作为丈夫自愿耽搁好事,哀家怎会反对?皇儿总算超越了老祖宗,不简单!”
“母后不要急着誇儿臣。”皇帝说道。“还有比这更惊人的呢!”
“哦?哀家今天倒是大开眼界了。说!”皇太后说道。
“儿臣来这里,就是专程来向母后秉报此事的。”皇帝回道。“一进门就给翠丫占去了。母后不是一再追问儿臣立嗣之事吗? 自见深辞去皇太子之后,非是儿臣拖延,让嗣位空虚,实是未曾考虑妥善。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啦!”
“说出来让哀家欢喜欢喜!”皇太后连声催道。
“儿臣决定立间济为皇太子!”皇帝宣布道。“母后欢喜不欢喜?”
“当然欢喜不尽了,”皇太后回道。“他是你的儿子,哀家的亲孙子,还有什么可说的?皇儿做得对!”
“母后,事情并未到此为止,大头还在后面呢!”皇帝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后面能有什么花头?”皇太后不以为意地说道。“好好做他的皇太子,要名符其实,叫皇儿放心,哀家放心,大臣们放心。”
“母后想过没有?”皇帝说道。“儿臣百年之后,皇太子继位。皇太子也要死,那么谁来接他的位子呢?”
“应该是他的儿子吧?”皇太后顺口说道。“他不会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吧?”
“不是他生出生不出儿子,就是他有十个儿子,寡人也不准!”皇帝激昂地说道。
“皇儿,这是从何说起?”皇太后大大打惊道。“荒唐!皇太子以后不传给他儿子传给谁?”
“传给他的堂兄见深!”皇帝满意地挥挥手道。“只能传给见深,儿臣在立他为皇太子时,就规定他一旦驾崩,传给见深。儿臣提前作下安排,乱臣贼子想改也改不动!”
“皇儿是想以此回报太上皇让位之情是不是?”皇太后说道。“不错,不忘旧德!”
“母后赞成不赞成?”皇帝追问道。
“那就是见深倒成了皇太孙?你们兄弟俩的事,我这做母亲的,从不想干涉,一切由你们自己作主。”皇太后深情地说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哀家不偏不倚。”
“皇上,奴婢倒想说两句,不知准不准许?”翠丫站在一旁插嘴道。
“好啊!你能对大事有见解,不愧寡人纳你为妃。”皇帝高兴道。
“太上皇的儿子见深比皇上的儿子见济还要大几岁,”翠丫直言不讳地说道。“如何能继承皇位的?见济老死的时候,想必他的死期也到了。”
“翠丫,谁叫你多嘴多舌的!”皇太后厉言疾色地责骂道。翠丫吓得缩起身子往旁边闪了闪。
“母后别怪翠丫,她说到点子上了!”皇帝别扭地说道。“儿臣自以为得计,绕个弯子恢复见深皇太子的身份,谁知其中有这么大的障碍!”
“一定是兴安那奸贼从旁撺掇皇儿的,”皇太后恨恨地说道。“皇儿信任他,自然不去仔细琢磨其中暗藏的玄机啦。”
“不,独独这不是兴安的建议,不能赖在他的头上。”皇帝灰头土脸地说道。“儿臣敢作敢当,不过确是出于一片诚意,不知道原是一场空!幸亏被翠丫点醒,否则要被臣子们私下议论,骂儿臣虚情假意对待太上皇!”
“皇儿干嘛非要为兴安开脱?”皇太后不悦地说道。“这种事也要往自己身上揽,给自己脸上抹黑?”
“母后,儿臣问心无愧,只是自己迷惑住了而已,谁又能责怪儿臣存心不良?”皇帝理直气壮地说道。
“唉,皇儿,连翠丫都能一眼看穿,你怎么能给自己辩护得了?”皇太后发泄似地倾吐而出道。
“嗯,这倒是真的,千不该万不该在来这里之前,儿臣曾向大臣们宣布过,”皇帝顿足捶胸道。“怎么挽回这影响?怎么挽回——”他不由得停顿了下来,苦思着。突然一个念头钻入他脑中,使他狂喜不禁。“有了!”
“什么有了?”皇太后担心地注视着他问道。
“儿臣取消见深为皇太孙。”皇帝昏头昏脑地道。“ 与此同时,儿臣要还政于太上皇!当然见济是皇太子不变,将来承袭太上皇为帝。只有这样,才能洗刷儿臣的清白,叫任何人都心悦诚服!母后,你同意不同意?这就叫做皇帝轮流坐,岂非千古奇事?”
  皇太后变得手忙脚乱起来。
“太出乎哀家的意外了!”皇太后惶惶不安地喃喃唸道。“不过别问哀家,还是那句话,你们弟兄俩自己商量去。哀家宣召太上皇立刻过来,你们当面决定,好不好?”
“太好了,快宣召太上皇来!马上让位给他!”皇帝快活地说道。
“翠丫,你都听得一清二楚,就让你去传哀家口谕给太上皇,即刻来此,所为何事你可告知他。快去!”皇太后命令道。

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17-12-7 11:4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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