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网首页设为首页收藏本站
 

红网论坛

 找回密码
 注册

只需一步,快速开始
搜索
12
返回列表 发新帖
楼主: 杨永忠

[原创中长篇] 红尘惊梦(小说连载)

[复制链接]  [分享推广]
发表于 2017-12-15 21: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8章 该陪伴夫人了
入夜的盘龙寨,笼罩在苍茫的暮霭里。除了偶尔从寨子里传来三、二声犬吠以及从寨子前的龙门溪的低谷处传来潺潺的水流声,这时的盘龙寨以及盘龙寨的四周,都显得异常的静谧。立冬过后,湘西地方的天气很好,晴天夜里经常刮着霜风,盘龙寨的人吃过晚餐后不再像前些日子天气暖和的时候那样,要出门去溜达一下,或摆一摆龙门阵才上床睡觉。
  这些日子尽管他们很想听寨子里的罗秀才从湖南大公报里讲述着中日常德战况,因为立冬以来天气渐渐转冷,他们也不好老缠着体衰多病的罗秀才讲述着前方的战事了。吃过晚餐后,他们不再出门,或帮助女人纺纱织布,或上床睡觉了。另外,目前盘龙寨也没有几个青壮男人在家里。盘龙寨的那些青壮男人,有的在马侯平和刘甲长他们这些保长甲长队副们的动员下投军上前线抗日去了;有的为了糊口去沅江河上背纤索了;还有胆小怕死的为了躲兵役臧到外头去了。较之前些年,盘龙寨的的确确冷清了许多,白天还好,有马府那些开设在盘龙寨市街上的作坊使得寨子里增添了许多生气,到了晚上,马府的那些作坊关门后,寨子里寂廖得确实叫人感到有些压抑。
  才进入亥时,盘龙寨整个寨子里只稀稀疏疏听见有几户人家,点着松油灯在纺纱织布,其余的人家基本上吹灯睡觉了。偌大的马府里,除了主人的房间里还燃着洋烛,下人们也都进入了梦乡。
  自下午时分马侯平将窑姐颜如玉带回府中做了二房,马府的主人不仅仅只是马侯平和大夫人王玉婉了,那颜如玉也算是马府的一个主人了。此时,在马侯平给颜如玉安顿好的房间里,马侯平和颜如玉亲热过后,二人依旧紧拥着。
  此时,水嫩嫩的颜如玉偎依在马侯平的胸怀里,一种有了归宿的舒适感让她觉得无比的幸福。颜如玉粉嫩嫩的脸蛋埋在马侯平的胸怀里,娇态十足地望着马侯平说:“马先生,你真好。小女子这辈子跟定先生你啦。”
  “哎,如玉,你都随我进入马府是我的二房夫人啦,怎么还改不过口来?你唤我侯平也好,唤我老爷也行,随便你怎么唤。反正你是不能唤我马先生,称呼自己小女子啦。宝贝,你知道吗?”马侯平一本正经地纠正颜如玉与自己之间的称呼,然后又亲了亲颜如玉的额头。
  “嗯。是应该改变我们之间的称呼啦。”颜如玉向上提了提身子,回吻一下马侯平,道:“你是一家之主,如玉当然得称呼你老爷呢。”
  “如玉呀,随便你怎么称呼为夫都可以,今后只要我们夫妻三人能够心心相印,患难与共就行啦。宝贝,你说呢?”马侯平拥紧颜如玉。马侯平说的夫妻三人,是指他和大夫人王玉婉以及二夫人颜如玉三个人。
  颜如玉嫩白的脸蛋贴着马侯平的胖脸,娇样儿小鸟依般的可爱。她把樱桃小嘴凑近马侯平的嘴唇边,柔顺地回应道:“一切都听从老爷和姐姐的。”
  “如玉呀,为夫带你回府,本来想随及择吉日办酒席与你拜堂成亲,给你一个名份。可因为目前中日常德战事,上面肯定会有许多事儿要我们这些保长甲长队副们去做的,所以只能延缓一些时日待上面的事儿不紧了,为夫再择吉日大办酒席与你拜堂成亲给你名份啦。宝贝,你就放心吧。”马侯平显得有些过意不去地对颜如玉说。
  “老爷,贱妾相信你。”颜如玉把脸深谁地埋进马侯平的怀里,觉得幸福极了。
  马侯平和颜如玉柔情迷意一阵后,马侯平记起应该去看望儿子马成龙和大夫人王玉婉了。他对颜如玉说:“如玉,你先休息了哦,为夫得去看望一下我那小祖宗儿子成龙和他的娘啦。”
  “老爷,你去吧,不要因为贱妾而冷落了少爷和姐姐呢。”颜如玉显得十分的善解人意,柔顺地笑着怂恿马侯平。
  “那为夫就去啦。宝贝,你先休息吧。”马侯平亲了一下颜如玉的粉脸蛋,下床穿好衣服出了二夫人的房间。
  马侯平从颜如玉的房间里出来,他先走进儿子马成龙的房间里,去看望他的宝贝儿子。马侯平用洋火点燃洋烛,却见儿子的床上空空的,没有宝贝儿子的身影。
  “这野卵日的小祖宗又找他娘撤娇去啦!”马侯平的第一反应就想到他的宝贝儿子马成龙去他娘那儿了。马侯平嘴里习惯性的骂一句儿子,但他的心里还是甜畅畅的。
  马侯平又走进他和发妻王玉婉的房间里。房间里还燃着洋烛,然而大夫人王于婉却已经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从她那秀气的鼻子里不时发出细微的鼾声。在大夫人王玉婉的里侧,他的宝贝儿子马成龙果真偎依在母亲的怀里,儿子也已经睡着了,不时打着轻微而又均匀的鼾声。
  儿子有在他母亲的怀里撤娇入睡的习惯。马侯平想,这小祖宗前些日子已经满十二岁了,长得比他娘都要高出半个脑壳了,在他娘跟前撤娇还不觉得别扭。
  这野卵日的小祖宗也不知道要长到哪个岁数上,才觉得在他娘跟前撤娇感到别扭而改掉这种习惯。
  马侯平边想边走到床榻前,他轻轻地掀开被角,见大夫人王玉婉的胸兜兜果真向上翻着。但这会儿儿子马成龙的手没有搁在他母亲的胸上,他的左手则是搁在他母亲的的肚腹下面。马侯平的心里略感到一丝不安。莫非这小祖宗刚才又大胆地越过了雷池?自从去年的一天,儿子在他母亲的怀里撤娇的时候,突然越过了雷池,被他娘制止。后来大夫人王玉婉把这件事情说给他听,他和大夫人都觉得儿子似乎有点立事了,就把儿子安排到隔壁的厢房里去睡觉了。平常日子里,儿子在他母亲怀里撤娇,他也没有听大夫人说过儿子再有越过雷池的事儿。然而这一次,儿子莫非是趁他娘睡酣以后又越过了雷池?这野卵日的小祖宗!看来他在学业上没有一点突破,却对男女那方面的事儿真的立事很多了。
  马成龙刚才是否越过了雷池,马侯平只感到些许不安,却对宝贝儿子没有愠意。儿子马成龙虽然长势茁壮,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但他毕竟才满十二岁,还是一个细伢子。况且这小祖宗是他和大夫人的掌上明珠,是延续马家香火的唯一族种。伢童言行,百无禁忌,他又何必去动怒呢?
  但马侯平还是有些在意儿子那只搁在大夫人肚腹下面的左手。对于刚才儿子是否越过了雷池,马侯平想待他把大夫人弄醒来问一问就明确了。马侯平想用手去发抚摸大夫人的身子把她弄醒来,转而一想,又不这么做了。他想他这样做大夫人一定会认为,是他们的宝贝儿子在对她撤娇而不会醒来。马侯平不想唤醒大夫人,这样会吵醒酣睡中的宝贝儿子。马侯平想他只有用嘴巴去亲吻大夫人的嘴唇把她弄醒来,这样做大夫人准会被他弄醒来的。他相信大夫人在睡梦中,会意识到亲吻她嘴唇的人唯有自己的丈夫,别人还不至于这么大胆。大夫人王玉婉的双唇肉质饱满,棱角分明,晚餐后洗涮时擦拭去唇膏后,她的双唇还是那么的鲜润。马侯平望着大夫人那在酣睡中微微翕动着诱人的双唇,重新掖好被角,俯下身子,把自己的嘴唇压了下去。
  马侯平的嘴唇刚压到大夫人的双唇上,王玉婉即刻就醒来了,擦一擦惺忪的丹凤睡眼说:“是你呀,老爷。为妻还以为是我们的宝贝儿子呢。”
  提到儿子马成龙,还真合了马侯平对儿子的揣测。他压低声音说:“夫人,我们说话轻声一点。别吵醒这小祖宗哩。”
  “是哩。这小祖宗睡的好香呢。”王玉婉点头示意。
  马侯平抚摸一下儿子的脸蛋,笑着问:“夫人,这小祖宗今儿入夜以来一直睡在这里?”
  王玉婉说:“天黑以后,儿子心不在焉地读了一会儿书本,就上床睡了,没多久又跑到这边来撤娇啦。这小祖宗跑过来时还向为妻问起老爷和二夫人的事儿呢。”
  “这小祖宗怎么个问法?”马侯平笑着问。
  王玉婉说:“这小祖宗说老爷你带回来一个女人,会不会不要他和我这个娘啦。我说不会的,对他说自古以来,爷们娶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儿,等你长大以后也会娶三妻四妾的。”
  马侯平被儿子的杞人忧天逗乐了,他又抚摸一下儿子的脸蛋,笑着骂道:“这野卵日的小祖宗,读书不中用,倒关心起我们大人的事儿来啦。”
  王玉婉睨一眼酣睡中的儿子,也甜畅畅地笑了。
  “唔,对了,夫人,这小祖宗刚才越过雷池吗?”马侯平转入正题说。
  “没有呢。老爷,怎么啦?”王玉婉道。
  “夫人,你看这小祖宗的手搁在哪儿?”马侯平掀开被角,让大夫人王菊花看儿子马成龙搁置在她亵裤里肚腹下面的左手。
  王玉婉见儿子的左手果真搁置在自己的肚腹下面,她没有愠意,笑道:“老爷呀,看来这小祖宗是越来越立事儿了,他还是想越过雷池,但又不敢呢。”
  “哈哈!夫人,看来我们的宝贝儿子还是晓得分寸的。”马侯平顿时释然下来了,他愉悦地把儿子的左手从大夫人的肚腹下面移开去。
  王玉婉侧过身去,一边为儿子掖好被子,一边对丈夫说:“自从去年这小祖宗对为妻越过雷池后,我戒告了他,一直以来,他只在为妻的怀里撤娇,不再有过那种行为哩。”
  “那就好。”马侯平很开心。
  王玉婉给儿子掖好被子,转过身来对丈夫说:“老爷,你不去二夫人的房间里陪二夫人,怎么来这儿了?”
  “陪了如玉那么久时辰,现在该是陪夫人你的时候啦。”马侯平笑着道,又俯下身去,用嘴唇亲吻着大夫人。
  王玉婉说:“老爷呀,今夜你不能陪伴为妻呢。应该去陪二夫人哩。”
  “夫人,为夫已将近二十来天没有和你在一起啦,很想夫人你呢。”马侯平望着大夫人那秀美的眼脸说。


        【作者简介】杨永忠,湖南辰溪人,农民工。喜爱文字,有小说、散文见诸报刊杂志。



发表于 2017-12-18 22:2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彭银华 于 2017-12-18 23:10 编辑

第19章 急赴乡公所 王玉婉笑笑,说:“都跟了老爷你二十多年啦,为妻还让老爷你心动呀?”
  “夫人你宝刀未老,貌美如花,永远都让为夫迷恋呢。”马侯平赞美大夫人王玉婉说。
  “去你的!就老爷你嘴巴子甜哩。”王玉婉戳一下丈夫,娇嗔道。
  “真的呢。”马侯平继续亲吻着大夫人。
  王玉婉不再和丈夫打诨,她用素手拦住丈夫亲吻她的嘴唇,非常认真地说:“老爷,为妻知道你是对我和二夫人一视同仁,陪过二夫人后,又来这儿陪为妻的。为妻跟你说正经的,老爷,今晚你无论如何也不能过来陪为妻的。老爷你想一想,二夫人今天才随老爷你进入马府,一开头老爷你就冷落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可为夫都已将近二十来天不曾疼爱夫人了,夫人你都不感到寂寞么?”马侯平也情真意切地说。
  王玉婉笑道:“这叫为妻怎么说呢?像我们这些四十来岁的妇人,在那些事儿上是好比干柴碰不得火苗,碰着火苗就会熊熊燃烧起来,但只要没碰着那火种,还是燃烧不起来的。老爷,你就好比那火种,这二十多年来,你经常出远门去跑生意,不碰为妻,为妻不都挺过来了么?”
  马侯平觉得大夫人王玉婉的比方打得是有些道理,说:“夫人说的还真有些道理哩。”
  王玉婉提起上身,柔情无限地亲一下丈夫,说:“老爷,听为妻的,赶紧过去陪二夫人吧。以后的日子还很长,我还怕老爷不疼爱为妻的?快去吧,时辰也不早啦。”
  “夫人,你真贤惠呢。”马侯平的心里暖融融的。大夫人真是太善解人意了,他从二夫人颜如玉那儿过来,本意是想和大夫人亲热一下,好让大夫人得到慰藉,也证实他不像陈世美那样是一个喜新怨旧薄情寡义的男人。
  “快去吧,老爷。不要让二夫人有想法。”王玉婉继续怂恿着丈夫说。
  “夫人,那为夫就亏待你啦。”
  马侯平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说实在的,自从马侯平遇上颜如玉把她纳为二房后,在大夫人王玉婉和二房颜如玉这两个女人之间,马侯平心中那一杆秤上的秤砣,还是有些偏向二夫人颜如玉那一端。尽管大夫人王玉婉端庄美丽,宝刀未老,但她毕竟是一个贤淑的女人,在和丈夫亲热的时候还是有些拘于一格。而二夫人颜如玉年轻貌美,又是窑姐出身,在风月场所里放荡惯了,在与马侯平亲热的时候为了能够征服马侯平,更是放浪形骸,让马侯平如醉如痴,对她刮目相看。
  “老爷,别这样说,为妻又不是小心眼的女人。早在十多年前,为妻就支持老爷你娶小哩。别磨蹭啦,快去哦,老爷。”王玉婉说。
  “夫人,那为夫就去陪如玉啦。”马侯平亲一亲大夫人王玉婉,然后又亲一下儿子马成龙,返回二夫人颜如玉的厢房。

        ......
  当了十五、六年的盘龙寨保长,马侯平一般还是看得准事情的,他知道他这次从常德跑生意回来,上头政府肯定会有很多事儿要他们这些保长队副甲长去办的。正如马侯平所料,天一放亮后,他刚从二夫人颜如玉的被窝里爬起来洗涮完毕,看门的下人就进来秉告他说:“老爷,刘甲长和队副他们在府外面等候老爷您去龙门乡乡公所里开会呢。”
  “好的。你叫队副和刘甲长他们稍等一下,我立刻就来。”马侯平对看门的下人说,又让丫鬟小翠把洗涮水端走,然后转身进房间里去拿盒子枪。
  自这次出远门去常德跑生意,马侯平已有二十余天没有挎盒子枪了。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马侯平把盒子枪收藏在隐蔽的地方。马侯平把盒子枪从隐蔽的地方取出来挎在腰间里,正要去唤醒大夫人王玉婉向她道别,王玉婉这时正好也醒来了,她爬起来倚在床头,揉着丹凤睡眼跟丈夫搭话道:“老爷,这么早你就要去下面办事儿?”
  “不,夫人。”马侯平说,“今天为夫要去乡公所里开会呢。”
  言罢,马侯平俯下身子,伸长脖颈去亲睡在床里头还没有醒来的儿子马成龙的脸蛋,边亲边说:“这野卵日的小祖宗!放着自己的床铺不去睡,偏要跑到这儿来跟你娘腻在一起哩!”
  也许是马侯平的胡须扎在儿子的嫩脸上,使得马成龙有些不舒服,还在睡梦中的他嘟哝一声,转过身又睡去了。
  王玉婉笑着说:“老爷,是你的胡须扎得儿子的脸痒痒的,不舒服呢。”
  “这野卵日的小祖宗!”马侯平笑着骂了一句他们的宝贝儿子,而后直起身来,对大夫人王菊花说:“夫人,我得走啦。”
  “老爷,不吃点早餐,这么急?”王玉婉说。
  马侯平说:“不吃啦。刘甲长和队副他们还在府外面等候为夫呢。”
  “老爷,刘甲长也去乡公所里开会?”王玉婉有些纳闷地问。
  马侯平道:“夫人,为夫也感到纳闷哩。”
  刚才马府看门的下人秉告马侯平长说刘甲长和队副他们,在马府外面等候着他去龙门乡乡公所里开会,马侯平就在心里嘀咕着。按照等级,甲长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村寨的头儿,还不具备去上面开会的资格,甲长平常去下面办事,都是按照保长去上面开会得到的指令去执行的,不比保长,管着全保(上面政府把五以上二十以下的多个村寨联为一保)的事儿,在乡公所里是有名次的。要说是队副在马府外面等候马侯平去龙门乡乡公所里开会,马侯平还不足为怪。队副是保长的副手,在乡亲们的口中被称为“保队副”,与保长一样,乡公所给他们配置有盒子枪,具备着跟保长一道去乡公所里开会的资格,虽然只是一个队副,官衔里不带长字,却比甲长的份量要重得多。
  “老爷,这段时间正处于非常时期,你出远门去了,莫非上面把你这个保长给撤下来啦。”王玉婉猜疑道。
  马侯平很自信地说:“那不会的。至于要挨余乡长批评,为夫今天去乡公所里开会,肯定是避免不了的。夫人,你过虑啦,上面要是撤下了我这个保长,刘甲长和队副他们还在府外面等待着我去乡公所里开会吗?”
  “老爷,你也知道,刘甲长这人阴险狡诈,爱挖人墙脚。别看他平日里逢人笑眯眯的,其实满肚子坏主意哩。”王玉婉说。
  刘甲长是盘龙寨保十余个甲其中的一个甲长,他的名字叫刘瘌子,为人阴险狡诈,当面一套,背后又是一套,经常在个人利益上为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盘龙寨的乡亲们都曾怀疑刘瘌子与一桩枪击杀人案有关系。那是民国二十五年冬天的一天,刘瘌子的一个时任盘龙寨保一个甲长的堂兄突然被人枪击身亡。刘瘌子堂兄的家人和盘龙寨的乡亲们都怀疑是刘瘌子花钱买求雪峰山上的土匪所干的。因为刘瘌子和他那当甲长的堂兄平日里一直不对,二人闹起矛盾来甚至还大打出手,刘瘌子还曾扬言总有一天会要了那个当甲长的堂兄的命。命案发生后,上面也曾调查到刘瘌子的头上,刘瘌子当然是拒不承认,说随便哪一个人在闹矛盾的时候都会说出一些气话(方言:过激的言词)的,他和堂兄再如何的闹矛盾,都是一家人,又没有杀父之仇,他犯不着对堂兄下如此的狠手。后来这件事因证据不足,也就不了了之了。因为刘瘌子在磨嘴皮上还有一套,平日里爱出风头,他的堂兄被人下黑手枪击身亡后,马侯平就请示上面让他当上了盘龙寨保的一个甲长,和队副以及其他的甲长们跟随在马侯平的身边处理盘龙寨保的大小事儿。
  马侯平仍旧很自信地笑着说:“夫人,刘甲长这人虽然阴险狡诈,攻于心计,为夫相信他还不至于对为夫耍阴招呢。”
  王玉婉说:“老爷,刘甲长耍阴招也好,不耍阴招也好,为妻还巴不得你不当这个保长了呢。老爷你里外主事,为妻真怕你累垮了身体。”
  “哪会呢?夫人放心,为夫又不是做消耗体力的事儿。”马侯平亲一亲大夫人,又道:“夫人,早晨好睡觉,你继续睡觉吧,我得走啦。”
  王玉婉点点头说:“老爷,路上小心哦,为妻打算起床啦”马侯平手握着腰间的盒子枪,出了厢房。他又走进二夫人颜如玉的厢房里,告诉颜如玉他要去乡公所里开会了。二夫人因为昨夜和马侯平行云雨之事消耗了体力,很疲累,这会儿还没有醒来。马侯平俯下身去轻声地唤着颜如玉:“如玉!如玉!”
  颜如玉被马侯平唤醒过来,揉着惺忪的碎眼,笑着问马侯平道:“老爷,你什么时候起床了,要去哪?”
  马侯平疼爱二夫人颜如玉,也像疼爱大夫人王玉婉和儿子马成龙一样,他亲一下颜如玉说:“如玉,我就是要告诉你,为夫这会儿要去龙门乡乡公所里开会,今天就不能陪你这个新人啦。如玉,为夫不在府中,如果你觉得无聊,就去找大夫人解解闷吧。”
  “老爷有正事要办,为妻哪能缠着老爷你呢?老爷,你去开会吧,如果如玉觉得无聊,就去找姐姐解闷哩。”颜如玉吻一下马侯平,很是善解人意。
  “乖,那为夫就走啦,队副和刘甲长他们还在府外面等待着为夫呢。”马侯平为二夫人颜如玉掖好被角,然后便离开了厢房。







发表于 2017-12-18 23: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0章 乡公所里壮豪情
马侯平出得府来,刘甲长和队副他们都等得有些焦急了,他们看见马侯平跨着盒子枪出来了,都很有礼貌地围了上去,先向马侯平道一句吉祥的话语,然后就直奔去龙门乡乡公所里开会的正题上。
  刘甲长显得很高兴的样子,他滴溜着眼珠对马侯平说:“保长,你回来了就好,瘌子我今天就不用再去乡公所里开会啦。这两天可把瘌子我的两条腿都快要跑断了,这些天保长不在保里,因为那娘日逼的小日本打进常德这个事儿,上面便是三日一大会,两日一小会。余乡长听说保长你出远门去了,委托瘌子我代替保长你去乡公所里开会。昨天开了一整天的会,今天还要接着开哩。”
  “是呢,保长。”一队副也帮着腔道。
  马侯平相信刘甲长是不会在他这个保长的跟前耍花招的,他笑着说:“那是,那是。近日我因为府中的生意不在保里,保里的事儿全凭着刘甲长和队副几个处理,真是辛苦你们啦!
  “那是应该的,应该的。”
  刘甲长和队副他们都相互礼让着说。
  刘甲长说:“听说保长你昨天晌午就回来了,本来瘌子我应该在昨天傍晚从乡公所里开会回来后就得告诉保长你今天去乡公所里开会的事儿,但又听说保长你从外头带回来一个二夫人,一定很忙,就暂且不来府上打搅保长你啦。刚才临时通报保长你,还望保长宽恕瘌子我无大无小。”
  “无妨,无妨。保里的事儿让刘甲长你操心啦,我这个当保长的还得感谢刘甲长你呢。”马侯平温和地笑着说。
  马侯平想他这个保长在时局正处于紧张的时候不在保里管事儿,上头委托刘甲长代替他管着保里的事儿,这也无可厚非。这刘瘌子刘甲长,尽管脑顶瘌疤疤的,没得几根毛发,比起盘龙寨保的十余个甲长,他就是显得要比那十余个甲长有能耐。要不是他为人阴险狡诈,在盘龙寨的乡亲们的心目中留下不好的印象,还有他的家业远远不及马侯平的家业,使得他没有马侯平的声望高,不然的话,这盘龙寨保的保长除马保长外,非他刘瘌子刘甲长莫属。
  “保长,昨天余乡长嘱咐各位保长队副还有自卫队,宪兵连的首脑人物务必在今天己时之前赶到乡公所。现在进入辰时了,瘌子我就不耽搁保长和队副几个上路去乡公所开会,得回家去啦。”刘甲长看一眼东边山顶冉冉升起的太阳,对马保长和队副几个说。
  “也好。刘甲长,那你就回家忙你的去吧,保里有事再通报各位甲长。”马侯平从胸袋里摸出怀表看看,见时间已有七点一刻了,觉得是该上路了。
  马侯平和队副几个不再耽搁,便往龙门溪盘龙寨河码头赶去。
  “保长,队副,路上好走!”刘甲长在后面说着客气话。
  从盘龙寨去龙门乡乡公所,水路陆路皆可到达。不过,沿陆路去龙门乡乡公所,只能硬帮帮用两条腿行走。沿水路去龙门乡乡公所,可以搭划子船,比行走陆路要舒服得多。
  马侯平和队副几个急步赶到了河码头,一队副解开保里专用的一只能够载上四五个人的划子船,揽着系船的麻绳子把划子船拉近到码头边,对马侯平说:“保长,你先上船坐稳当哩。”
  “随便,随便。”马侯平一边说着礼让话,一边小心地上划子船坐稳当下来。
  几个人都上了划子船后,那解开划子船的队副把系船的麻绳子扔在划子船头上,拿起木桨调顺船头,划起木桨拔动划子船朝着龙门镇的方向驶去。
  盘龙寨距离龙门镇十来里地,不论是走陆路还是搭船行水路,前五、六里地的路程皆是高山峡谷。过了这五、六里地,通往龙门镇沿途的山势逐渐变小,溪两岸略显一马平川之地势。
  龙门镇坐落在龙门溪的下游入麻阳河的口岸,是一个非常热闹的小镇。龙门镇的热闹,并不因为它是如何的繁华。龙门镇还谈不上繁华,它只是一个山乡小集镇,仅与麻阳县吕家坪比邻,出外界去,不通官道,全凭麻阳河这一条水路。这里并不是商贾云集之地,镇上的居民开设的也只是一些小店铺和一些加工的作坊。龙门镇的热闹,是因为小镇上除了居住着五花八门姓氏的人家外,还居住着陈、刘两大宗族的人家。清潺的龙门溪从龙门镇的中间缓缓流淌而过,把陈、刘两个村寨隔成东西。连接陈、刘两个村寨的,是一座修建于清朝康熙年间的湘西传统式木桥,木桥顶空搭建着瓦棚,桥栏两侧装钉着两线长长的木板凳,说是木桥,其实与桥亭没有两样。还有,龙门镇周边不足一里地都是一些大宗族的村寨,这些大宗族拥簇着龙门镇,平日里人来人往,使得龙门镇自然而然便变得热闹异常。因为龙门镇人烟密集,上头政府理所当然就在小镇上设立了乡公所,管辖着龙门镇周边十余里地的村寨,还专门驻扎着一个宪兵连,维持着这里的治安。
  马侯平和队副几个搭划子船到达龙门镇河码头的时候,离巳时还差一些时间。几个人下了划子船,把船系牢,就往乡公所赶。
  龙门乡乡公所不设在龙门镇镇中心,而是设在龙门镇北头的溪岸边。马侯平和队副几个上了河码头,沿龙门镇的一条街道往北没走多久就到乡公所了。莫道君来早,更有早来人,这时候,在乡公所的会议大厅里,已坐着一些前来开会的保长队副了。马侯平和队副几个走进会议大厅时,这些先到的保长队副都纷纷跟马侯平打招呼。龙门乡下辖的十余个保的保长大多数是一定家业的人,不然的话,是不会那么容易爬上保长这一个让山民们羡慕的位置的。但这些保长跟盘龙寨保的马保长比起来,他们的家业要逊色得多,他们在龙门乡乡长余庆海的心目中的位置也没有马保长有份量。所以,这些保长及队副在平常日子里是很敬重马侯平的。
  “马保长,这段日子你不在保里,听说你去过一趟常德呀?”一保长问马侯平道。
  “是啊。昨天未时才回到家里呢。”马侯平呵呵笑道。
  “马保长,就坐这儿吧。”
  这些先到的保长队副都邀请马侯平在自己的身边入座下来,以便和他套近乎。
  “随便坐。随便坐。”马侯平和他的队副在会议大厅随便入座下来。
  “前些日子,常德沦落在日本鬼子的魔爪下,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马保长这次亲临其境,一定知道常德的很多情况。马保长能否说来给大家听听?”一个肥头大耳的保长说。
  马侯平摇摇头说:“对于前些日子马某亲临常德境地所看到的情景,马某也是一言难以尽述。马某在这里也不必说起自己的见闻,各位一定在大公报里看过和在政府的中央电台里听说过啦。哈哈。”
  马侯平和他的队副坐下来没多久,龙门镇抗日自卫队队长魏豹一些人,和上头政府驻龙门镇宪兵连连长张德一些人,也相继赶到了乡公所的会议大厅。魏队长和张连长看到马侯平,也都礼貌性地和马侯平相互问好。马侯平为人处世一向都很有分寸,这魏队长和张连长虽然不是龙门乡乡公所里的行政要员,但马侯平作为盘龙寨保的一个小小的保长,在他们的跟前,马侯平还是非常敬重他们。马侯平一边跟魏队长和张连长问好,一边和自己的队副站起来给魏队长和张连长让座道:“魏队长,张连长,这儿坐好,这儿坐好。”
  “好。好。”
  说话一向大大咧咧的魏队长和说话极有分寸的张连长也就不再去别处入座,两伙人在马侯平的身边入座下来。魏队长和张连长早就听说过马侯平前些日子去了一趟常德,二人落座后,也迫切地要马侯平说一下常德沦陷后他所看到的情景。尤其是魏队长,嗓门哄得最高,其他的保长队副再次帮腔起哄要马侯平说说他在常德沦陷区的见闻。
  马侯平不好再推却,便向大家说了他在常德沦陷区所见到的日本鬼子惨无人道的行径,听得大家个个紧握着拳头,血红着眼睛。魏队长这个气汉子突地一拳捶在桌子上,骂起小日本的娘来:“娘日逼的小日本也真是欺人太甚啦!如果碰上我魏豹,我一定要抓住一个掏出他的心肝作下酒菜!”
  大家也都骂起小日本来。宪兵连张连长是外地人,不是湘西人,不会骂这山民们的脏话,他听了马侯平的叙说,顿感热血冲顶,他站起来,挥舞着拳头大喊道:“同胞们,誓将小日本赶出我们中国去!驱除鞑罗!恢复我中华!”
  众人也跟着张连长挥舞着拳头大声喊道:“驱除小日本!恢复我中华!驱除小日本!恢复我中华!”
  这时候,又有几个保长队副相继赶到了乡公所的会议大厅。一进场,他们还为大厅里的氛围感到诧异,当他们看到了马侯平,他们的心里便明白了八、九分,也对小日本恨得咬牙切齿。
  还没有进入巳时,龙门乡下辖的十余个保的保长队副,差不多都已赶到了乡公所的会议大厅。辰时已过,刚交巳时,管辖着龙门乡十余个保的龙门乡乡长余庆海,在两个护卫的陪护下准时来到了会议大厅,他见今天会场的气氛和昨天早晨开会前的氛围不一样,到会人员个个情绪激昂,嘴巴里不时怒骂着小日本在常德沦陷区那惨无人道的行径,他又看见盘龙寨保的马侯平和他的队副这时候也在会议大厅里,便知道是马侯平对大家说了他这次在常德沦陷区的见闻。
  马侯平见到顶头上司余庆海,主动向余乡长请罪说:“余乡长,卑职前些日子认为上面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儿下达到保里,就偷闲为了府中生意去一趟常德进一些货物。哪知道时局竟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这段日子,卑职玩忽职守,不能担当起上面下达到保里的重大事儿,麻烦刘甲长代劳,望乡长治罪!”
  这段时间,马侯平因为出远门跑生意不能届时到乡公所参加会议,作为一保之长,的确是玩忽职守。余乡长一开始本想撤了马侯平的保长之职,让盘龙寨保的刘甲长替代,后来又想到马侯平比乡里其他的保长办事都要有能耐,人才难得,撤了马侯平的职太可惜。再说,马侯平家大业大,也是不在乎这个保长的位置的。思量再三,余乡长就放弃了要追究马侯平的想法,只好传达盘龙寨保的一个名叫刘瘌子的甲长暂时替代马保长一些时日。余乡长在主席台上坐下来,摇着手对马侯平和善地笑道:“情有可原,情有可原。你出远门办事去了嘛。马保长,你回来了就好,继续做你的保长,管辖着盘龙寨保的事务。”
  “那卑职就难为余乡长啦。”马侯平叩首拱手谢过余乡长。
  “罢啦。罢啦。”余乡长摆摆手道。作为国民政府的一个堂堂的乡长,最后余乡长还是很严肃地对马侯平说:“马保长,希望你以后一定要严以律己,在任保长期间,把你府中的生意交与下人去打理。”
  “是,是。卑职遵听乡长教诲。”马侯平点点头道。
  余乡长到了会场,会议差不多就要开始了。马侯平向余乡长请罪,余乡长不予追究,二人客套几句后,余乡长环视一下会议大厅,见各保长队副都到齐了,便宣布会议开始了。会议开始之前,到会人员仍旧站立起来,向这次守卫常德的五十七师以身殉国的全体将士默哀三分钟。


          【作者简介】杨永忠,湖南辰溪人,笔名杨门五爷,农民工。喜爱文字,有小说、散文见诸报刊杂志。


发表于 2017-12-20 20: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1章 召见玉香
对于这次常德的沦陷,蒋委员长追究五十七师师长余程万,擅自突围而导致常德失守的责任,欲军法从处。但下属官员和老百姓却认为余程万将军功不可没,率五十七师五千余官兵与八万余日军相抗衡,在援军迟迟未到的情况下,孤军奋战,最后寡不敌众,导致常德失守。常德沦陷六天后,余程万将军又率援军突围,收复了常德。五十七师死守常德英勇作战的精神感天动地,这些天以来,湘西北下层政府的官员召开会议,开会之前都自觉地要站立起来向五十七师阵亡的官兵默哀三分钟,表示对这些英灵的崇敬。
  默哀三分钟后,余乡长示意大家坐下来,再次宣布会议正式开始了。
  乡公所召集各保长开会,和保里召集各甲长开会,都只不过是把上头的指示向下面传达而已,不像上层政府官员开会,要就事论事,发表各自的见解。
  这次的会议议程,与前几次的会议提程基本上没有两样,无非就是说小日本还没有被赶出中国,随时都有可能侵犯到自己的家乡来,希望乡亲们一定要团结一致,作好防范措施。
  传达这种简单的上头指示,本来只需要召开一、二次会议就可以了,不必要像上头政府官员那样三日召开一大会,二日召开一小会。可眼下是时局动荡的时期,龙门乡乡公所也只好向上面看齐,三日召开一大会,二日召开一小会,时刻关注着时局的变化。
  因为早、中两餐耽搁了一些时间,这次的会议又开到申时才结束下来。余乡长在宣布散会的时候,魏队长和一些保长队副问余乡长明天还开会否。余乡长说:“明天暂且终止开会。魏队长,各位保长队副,你们回去后务必要把上面的指示办妥。上面有指示乡公所会另行通知各位的。”
  申时,马保长和队副几个才返回到盘龙寨。
  湘西地方的人说,长不过四月,短不过十月。说的是这一年十二个月中,要数农历四月的日子最漫长,早晨亮得早,傍晚夜得晚;要数农历十月的日子最短暂,早晨亮得迟,傍晚夜得早。马侯平和队副几个返回盘龙寨的时候,刚进入酉时不久,夜色就又黑下来了。
  马侯平回到府中,吃过晚餐并且洗涮完毕后,坐在床榻前吞云吐雾抽着水烟袋的时候,大夫人王玉婉记起了一件事儿,对丈夫说:“老爷,昨天你托潘管家为二夫人物色贴身丫鬟的事儿,潘管家已经办妥啦。”
  “是吗?”马侯平也显得很高兴,问道:“是秀英那个姨表妹的丫头吗?”
  “是的。”大夫人王玉婉道,“那丫头名叫玉香,为妻已经见过这丫头了。这丫头模样俊俏,看样子还是蛮精灵的,就是那一双眼珠子跟梭子一样,转动得快呢。”
  “哦。精灵的丫头就是这样。”马侯平猛吸一口水烟袋,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说:“夫人,这丫头你留下来了吗?”
  大夫人王玉婉说:“这丫头暂且住在潘管家的家里,一切还得等老爷你来定夺才能算数。”
  “哦。”马侯平颌颌首,道:“那趁现在时辰还不算太晚,快叫潘管家带那丫头进府来与我见见。”
  大夫人王玉婉说:“老爷,现在天都夜下来了,秀英一家人吃过晚餐后,怕是已经睡觉啦。明天早晨再见见那丫头吧。”
  马侯平又吸了一口水烟袋,吐着烟雾说:“为夫明天哪里有空呢?夫人,你也知道,这段日子正是非常时期,明天乡公所没有会议,按照上面的指示,明天为夫和队副还有刘甲长他们务必要去保里把上面指示的事儿办好呢。”
  “那也是的。”王玉婉也想到这个时期丈夫一定是很忙的,也就赞成丈夫的想法,她唤丫鬟小翠道:“小翠,你去看狗旦睡觉了没有,把他唤来。”
  “好的,夫人。”小翠在房外应声道。
  还没有进人戌时,小翠这个做丫鬟的在主人还没有关上房门休歇之前,她还没有到休息的时辰,不是忙着别的事儿,就是站立在主人的卧房门外,等候着主人的差遣。小翠听过夫人的吩咐,便去唤马府的下人狗旦了。
  “老爷,你今天去乡公所里开会,余乡长批评过你吗?”王玉婉想到丈夫乃一保之长,掌管着保里的公事,这些天不在保里,正在这非常时期,没有尽到掌管保里大事儿的责任,也不知道丈夫今天去乡公所开会被余乡长批评没有,她不禁问丈夫道。
  马侯平呵呵笑道:“夫人,为夫早就跟你说过了,这盘龙寨保的保长,不管时局如何的变动,还是离不了我马侯平的。今天为夫去乡公所开会,余乡长根本就不提及为夫这些天不在保里主事的话儿,倒是为夫自己觉得这些天的确是玩忽职守,先向余乡长请罪,余乡长才借题发挥批评了为夫几句。这是极其正常的事儿。”
  小翠去唤狗旦不到片刻功夫,狗旦就来到了主人的卧房外面。狗旦问主人道:“老爷,夫人,您们唤小人前来有什么差遣?”
  马侯平这时候已抽完了水烟袋烟锅里的烟丝,他磕一磕水烟袋的烟锅,道:“唔。狗旦呀,麻烦你去跑一趟潘管家的家里,叫潘管家带上秀英姨表妹的丫头速来府上,我要见一见秀英姨表妹的丫头呢。”
  “好的。老爷,夫人,小人这就去哩。”狗旦回应着主人,又望一眼小翠,转过身急冲冲地走了。
  马府的管家潘彪自从和盘龙寨里的李秀英组成家庭后,他的心念不再单纯了,总是挂念着家里,挂念着女人李秀英和她肚子里的伢儿,总要抽空回家去看看。其实,潘彪在马府里当差也是很清闲的。他在马府里当管家无非就是帮主人打理打理府中一些很轻松的事务,诸如去田地间或作坊里视工管理一下马府的下人之类。当管家这个轻松并且自由的差事如今也给潘彪提供了可以经常回家去看看的方便。今天,潘彪给二夫人颜如玉找来了贴身丫鬟,因老爷去乡公所里开会了,大夫人王玉婉见过后又不敢定夺,他只好暂时先把女人李秀英姨表妹的丫头带回家里,让怀有身孕不便做体力活的女人招待着。还没有到酉时,潘彪见手头的事儿不多,怕女人累着,就抽空先回家去了。
  狗旦赶到潘彪家的时候,潘彪一家人也还没有睡觉。潘彪见狗旦这么晚了竟然还来找他,心里不禁咯噔一下,知道必定是老爷和夫人有什么事儿要差遣他去做。可具体是什么事儿,他潘彪却是猜测不透的。潘彪一边客气地给狗旦让座,一边问道:“狗旦,你小子这么晚了还来我家,是不是老爷和夫人有什么差遣?”
  “潘管家猜得很对。老爷和夫人确实是叫潘管家你带上你为二夫人找来的帖身丫鬟去见见老爷哩。”狗旦没有坐落下来,直截了当地对潘彪说。
  “好哩。”潘彪爽快地回应道,然后又对正在陪着女人李秀英一边做着事儿,一边扯话儿的那个丫头说:“玉香,你快去洗涮一下,随我去马府见见马府的主人马老爷。”
  “嗯。”那个叫玉香的丫头回应一声,赶紧去整理自己的仪容了。
  “阿彪,为妻也随你去一趟马府。”潘彪的女人李秀英正和儿子立夏、立秋在清理着油茶籽(那个叫玉香的丫头刚才也在帮着表姨妈清理油茶籽),听说马老爷要召见玉香,也起身去整理自己的仪容。
  潘彪拦住女人说:“秀英,你有孕在身,这黑灯瞎火的,外面不太干净,你就别随我和玉香去马府啦。”
  潘彪的话倒是提醒了女人李秀英。湘西地方的人有这样一个顾忌,大凡怀有身孕的妇人,一般到了夜晚是不会乱出门的,怕遇上煞星而动了胎气。李秀英觉得丈夫的话儿在理,不再要求陪丈夫和那个叫玉香的丫头去马府了,而是对正在整理仪容的玉香说:“香儿呀,如果你有福气被马老爷看上,去马府里当丫鬟,你可要起眼动眉毛(方言:灵活),做事要脚勤手快一些,知道吗?”
  “知道呢,表姨妈。”玉香非常懂事地应道。
  接着,李秀英又对丈夫潘彪说:“阿彪,如果香儿真的有福气被马老爷看上,去马府里当丫鬟,在一些礼节方面,你这个表姨爷(方言:姨父)可要经常提醒并切教导她。香儿毕竟还不满十六岁,还是一个不太懂事的细妹伢呢。”
  “这个为夫当然知道,秀英,你就放心好啦。”潘彪说。
  玉香整理好仪容,潘彪便带着她跟随狗旦出了家门。
  潘彪带着玉香跟随狗旦赶到马府的时候,马侯平和大夫人王玉婉二夫人颜如玉,都已经坐在厅堂里等候着他们了。厅堂里燃着洋烛,灯火明亮,潘彪一进厅堂,就禀呈马侯平说:“老爷,您昨晚托小的要办的事儿,小的今天早餐后就办好啦。大夫人已经见过这个丫头了,还算满意,就等待老爷您和二夫人来决定啦。”
  而后,潘彪拉过玉香说:“香儿,快来拜见马老爷和大夫人、二夫人。”
  玉香依旧像白天拜见大夫人王玉婉那样,拘束中而又不失乖巧,分别向马侯平和大夫人王玉婉二夫人颜如玉行礼道:“香儿拜见马老爷!拜见大夫人!拜见二夫人!”
  马侯平和大夫人王玉婉二夫人颜如玉都微笑着点点头,他们对眼前这个俊俏的小丫头表示比较满意。
  正如大夫人王玉婉所说的,这个叫玉香的小丫头不但模样俊美,而且从她那活泼灵动的眸子里就可以看出她一定是一个很精明的小丫头。马侯平和蔼地问玉香道:“丫头可叫玉香?”
  玉香略显一丝羞赧,回答道:“回马老爷,丫头正是叫玉香。”
  马侯平又笑着问道:“玉香,你今年多大啦?”
  “快十六岁啦。”玉香答道。她见马老爷慈眉善眼的样子,问话的语气又是那样的和蔼可亲,平以近人,这时候一点也不拘束和羞赧了。
  “哦。”马侯平点点头。他甚是喜欢这个看上去很精明的小丫头,转过头征询着坐在他右边的二夫人颜如玉的意见:“如玉,玉香这个小丫头做你的贴身丫鬟,你觉得如何?”
  “要得哩。”颜如玉不加思索,一口应允。说实在的,颜如玉觉得眼前这个看上去很精明的小丫头跟她很投缘。刚才,她第一眼看见这个小丫头,就被小丫头那一双活泼灵动的美丽眸子所吸引。她惊谔了一下,仿佛看见的是她自己的分身。当初,她也是凭着一双活泼灵动的美丽眸子深得鸨娘喜欢的。还有,这次她能被老爷赎身带回马府纳为二房夫人,也是凭着她一双活泼灵动的美丽眸子让人慑服的。颜如玉又对马侯平妩媚一笑,说道:“就让这个小丫头留下来吧。老爷,贱妾真是让你费心啦。”
  “哪里呢。这是为夫应该要为二夫人你的安逸所安排的事儿。”马侯平道。
  “是呢。”大夫人王玉婉接过丈夫的话,也很开明地笑着对二夫人颜如玉说:“妹妹,你能来马府和姐姐一起陪伴老爷,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一个丫鬟办事儿,这又成什么体统?这是老爷应该要为你安排的事儿。”
  颜如玉扑闪一下那一双活泼灵动的美丽眸子,对马侯平和大夫人王玉婉重重地点了点头,道:“老爷和姐姐对如玉的关爱,如玉总是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哩。”
  “如玉,莫见外,莫见外。”马侯平笑道。随后,马侯平又问丫头玉香道:“玉香,本府的二夫人正缺少一个贴身丫鬟,你表姨爷带你来本府,你可愿意留下来服侍二夫人?”
  玉香回答马老爷道:“香儿能进马府来做事,是香儿的福气,当然愿意留下来为二夫人效劳哩。”
  “这丫头的嘴巴子真甜呢。”大夫人王玉婉对精明乖巧的玉香很是喜爱。玉香那精明乖巧的回话让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玉香的精明乖巧,更是让马侯平无可挑剔,最后作出决定。他呵呵笑道:“是一个不错的丫头!那好,玉香,从今晚起,你就留下来做二夫人的帖身丫鬟吧。”
  “香儿,还不快谢过老爷!”站在一边的表姨爷潘彪忙提醒玉香说。
  “香儿谢过老爷!”玉香向马老爷行礼道。
  马侯平说:“玉香,今晚你就别回你表姨爷家了,就和大夫人的贴身丫鬟小翠睡一晚,明天再叫你表姨爷给你安排住房。”
  玉香点头应允。
  为二夫人颜如玉择定好贴身丫鬟后,马侯平总算放下心来了。
  没有别的事儿,马侯平便叫大家回房休息了。
  二夫人颜如玉回房去后,马侯平看看大夫人王玉婉,显得有点为难起来。王玉婉却很开明地笑着对丈夫说:“老爷,你去陪二夫人吧,这段时日,无论如何你是不能冷落如玉的。”
  “夫人,你真好。为夫暂时就亏对夫人啦。”大夫人王玉婉的善体人意,使得马侯平的心里头热乎乎的。
  在去二夫人颜如玉的房间之前,马侯平仍旧不忘记先去儿子马成龙的房间里,探望一下早已放下书本已经入睡的宝贝儿子。


         【作者简介】杨永忠,湖南辰溪人,农民工。喜爱文字,有小说、散文见诸报刊杂志。

发表于 2017-12-23 21: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2章 给二姨太一个正式名份
根据上头的指示,马侯平和刘甲长等一些甲长队副,着着实实为了保里的事儿奔忙了一阵子。在马侯平的动员下,盘龙寨保里又有不少热血后生伢,涌跃投军上前线打日本鬼子去了。当然,也有个别贪生怕死之辈,听说这次中日常德一战,国军八千余守城将士战死仅剩二百余人。枪子无眼,刀剑无情,这些贪生怕死之辈知道上前线打仗,就算阎王不注定你三更时分死,可上了战场,就有九死一生的危险。再说,寨子里李秀英的大儿子立冬一年前上前线打日本鬼子去了,音讯全无,也不知道生死如何。所以,他们料想这次上头必定又要征丁上前线,便或上古州伐木,或去沅江河上背纤索,提前躲避起来了。对于这个别贪生怕死之辈,刘瘌子刘甲长建议马侯平采取武力去捉他们。马侯平生性善良,哪里做得出这太过份的事儿,他说道:“不必这样的。捉来的鸡娘不上煲(方言:孵化),对这些思想觉悟不高的人,刘甲长,你就是捉了他,也不顶用呢。”
  马侯平这些保长甲长队副们这次落实好上头的指示得以清闲后,已经进入腊月初十边了。每年到了年关腊月,湘西地方的人们就又习惯性地开始为过大年作准备了。湘西地方的人们不论是富贵还是贫穷,历代以来都流传着这样一些乡俗。在过大年之前,湘西地方的人们每家每户或多或少都要用糯米做一些糍粑,炖一些糯米甜酒,都要或多或少用黄豆做一些豆腐。除此之外,殷实的人家还要宰杀一头大肥猪,熏烤百多斤腊肉。杀不起大肥猪熏烤腊肉的普通山民,每家每户无论如何也要花几个银钱去街市上购回几斤猪肉熏烤腊肉。因为过大年不比平常日子,平常日子家里吃不上肉无所谓,在过大年这个入乡随俗的日子,桌子上摆不出一盘荤菜,是有些难堪的。
  盘龙寨的马府每年一进入腊月初,就开始为过大年忙碌了。每年过大年,马府要做五、六百斤糯米糍粑,炖一百多斤糯米甜酒,做百余斤豆腐,宰杀四、五头大肥猪熏烤腊肉。炖甜酒,做豆腐,宰杀大肥猪倒不怎么繁琐累人。尤其是做糯米糍粑,是很繁琐和累人的,事先得把糯米蒸熟成糯米饭,十斤左右糯米饭一次放进岩钵里捣成糊状,再从岩钵提起出来放置在一块岩板上沾上茶油,一个一个捏成包子状压扁,便做成了糯米糍粑。在把蒸熟的糯米饭放进岩钵里捣成糊状时,这一道工序是非常累人的。做这一道工序时,得需要两个力气大的壮汉子各自上下挥舞着一根二十余斤重的硬木捣在岩钵里的糯米饭上,一般要重重地捣上五至七分钟,才能把糯米饭捣成糊状。把糯米饭捣成糊状这一道工序,没有几股子蛮力气的汉子是吃不消的。
  每年年关腊月,盘龙寨的乡亲们看见寨子里的大户人家马府开始做糯米慈糍粑,炖糯米甜酒,做黄豆豆腐,宰杀大肥猪熏烤腊肉,便知道这一年从年头又到年尾了。
  今年,时间都越过年关腊月初十了,盘龙寨的马府却还没有做糯米糍粑,炖糯米甜酒,做黄豆豆腐和宰杀大肥猪的动静。腊月十四那天,马侯平差管家潘彪,给盘龙寨各家各户捎信叫乡亲们于腊月十六日,来马府为他纳颜如玉做二房夫人凑一凑热闹,寨子里的人们才知道马府的主人马老爷,是要在年关腊月十六这个良辰吉日,做一件远比过大年更有意义的事儿,那就是马老爷将要在年关腊月十六这个良辰吉日,正式给他这次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子颜如玉一个名份。
  马侯平这些保长甲长队副们,根据上头的指示忙碌到年关腊月初十边终于得以清闲后,马侯平断定在这年关上头肯定不会再有什么指示了,本来想跟往常一样要为过大年作准备了。但他又想到了对颜如玉的承诺,决定先大办酒席给颜如玉名份正式纳娶为二房夫人,然后再做糯米糍粑,炖糯米甜酒,做黄豆豆腐,宰杀大肥猪为过大年作准备也不迟。于是,马侯平就趁罗秀才课余时间为他和颜如玉的婚事择定良辰吉日。罗秀才翻着万年历瓣着手指头子丑寅卯掐算了一番,对马侯平说腊月十六日适宜上梁嫁娶,是一个良辰吉日。马侯平决定在腊月十六这天大办酒席给颜如玉名份正式纳她为二房夫人,大夫人王玉婉也非常赞同,说:“老爷,如玉妹妹随你来马府已有月余,是应该正式给她一个名份了,免得她心里有想法。”
  颜如玉得知老爷要大办酒席正式给她名份纳她为二房夫人,她在表面上虽然显得很平淡的样子,她的心里头却说不出有多高兴。因为马府的老爷专门为她而大办酒席,对她来说是非同小可的,这样一来众所周知她颜如玉就是马府老爷的二房夫人了,再也不可能回到以前那种在烟街柳巷里混荡的心酸日子了。
  马侯平是腊月十二这天请罗秀才择定好良辰吉日的。这天晚上,马侯平清算完毕府中的帐目后,先和大夫人王玉婉呆了一会儿,再去探望一下早已入睡的宝贝儿子马成龙,在善解人意的大夫人王玉婉怂恿下,心安理得地去陪伴颜如玉了。
  马侯平进到颜如玉的厢房的时候,颜如玉还没有入睡,正在洋烛下聚精会神的做着针线活儿,她见到马侯平进入厢房来,很是疼爱地说:“老爷,你忙碌了一天,也累了,该歇息啦。”
  “呵呵,没事儿的,如玉。”马侯平在颜如玉身边的床沿上坐下来,望着颜如玉那娇美可人的脸蛋,显得很神秘地说:“如玉,你猜猜为夫今天办了哪一件叫人爽心的事儿?”
  颜如玉抿嘴笑道:“这还用贱妾猜测?还不是保里又有哪一个后生伢子在老爷你的动员说服下,投军上前线打日本鬼子去啦。”
  “如玉这一回猜的不对呢。中日常德之战过去已有些时日,乡公所也不再有那么紧要的事儿下达到保里了,这几天为夫也清闲了下来。今天为夫请贵才的先生罗秀才为我和你的婚事择定了良辰吉日。”马侯平乐滋滋地说。
  白天因为忙着府中的事务,马侯平没有把这事儿告诉颜如玉。
  “是吗?”颜如玉闻言,几近雀跃起来。随及,她又不动声色起来,显得很平静地对马侯平说:“老爷,只要你的心中装着如玉就可以啦,不必这样张扬呢。”
  马侯平正色道:“那怎么行呢?如玉,你跟随我马侯平,为夫怎么能让你悄无声息地嫁入马府?我马府在这周围十里八寨也不是一般的人家,并不是没有能力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入马府。为夫纳你为二房夫人,你叫为夫不必张扬,为夫知道你是不在乎大办酒席这种俗套,而是在乎为夫的心。可别人要说三道四呀,为夫不大办酒席正式给你名份纳你为二房,就这样让你悄无声息地来到马府,跟随为夫一辈子,别人并不认为为夫已纳你为二房,而是认为为夫是在金屋藏娇呢。这么做,为夫在别人的眼中,未免也太不重视如玉你啦!”
  马侯平的肺腑之言让颜如玉很感动,她停止做针线活儿,起身偎依到马侯平的胸怀里,把粉嫩嫩的脸蛋贴在马侯平的胖脸上,娇柔地说:“老爷,你对如玉真是太好啦,贱妾一切就依老爷的。”
  “为夫不是寡情寡义的人,总觉得这样做心里才感到踏实。如玉呀,一个月前,你跟随为夫来到马府,本来为夫应该及时大办酒席给你名份纳你为二房,只因前段时间处于非常时期,上头的事儿多,所以拖延到现在才得以操办我们的婚事,让如玉你久等啦。”马侯平拥紧蜒如玉,深表歉意地说。
  颜如玉说:“没事儿的,老爷。贱妾不是不知道前些日子老爷你一直都在忙着保里的事儿。所以为妻也就根本不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呢。”
  “如玉和大夫人一样,都是很开明的女人。真有些难为你啦。”马侯平感慨地说。
  “哪里呢。老爷,你宽想啦。”颜如玉在马侯平的胸怀里蠕动着娇躯,接着又问马侯平道:“老爷,那你把我们的良辰吉日择定在哪一天呢?”
  “四季发财,五子登科,六六大顺。罗秀才掐着手指翻阅过辛书(方言:万年历),说腊月十六是一个好日子,就择定在腊月十六这个良辰吉日适宜我们操办喜事哩。”马侯平爽朗地笑着说。
  颜如玉算计着日子道:“今天是腊月十二日,离腊月十六没有几天了,老爷,还来得及操办么?”
  马侯平笑道:“怎么来不及呢?操办喜事所需的东西府中都具备有,就差没有报客(方言:告诉亲朋好友)啦。如玉,明天为夫就差遣下人去报客哩。”
  马侯平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如玉,操办了我们的婚事,就了却了为夫的一桩心事儿。等喜事操办过后,为夫再吩咐下人做糯米糍粑,炖糯米甜酒,做豆腐,杀肥猪熏烤腊肉。今年马府来了如玉你这一位新人,我们马府要过一个热热闹闹的大年哩。”
  马侯平的话让颜如玉感到心里头暖融融的,马侯平对她的所作所为越发让她被马侯平的人品所折服。像马侯平这样有钱的男人她以前见过多了,这些男人油嘴滑舌,嘴上说的比蜜糖还要甜,其实他们在乎的只是貌美女人的身体。一旦这些有钱的男人玩腻了你的身体,他们就会把你一脚踢开去。马侯平有钱有势,却与这些有钱的男人不一样。


          【作者简介】杨永忠,湖南辰溪人,笔名杨门五爷、世上末流、湘西耕夫,农民工。喜爱文字,有小说、散文见诸报刊杂志。
发表于 2017-12-25 16:33 | 显示全部楼层
好长啊
发表于 2017-12-26 09:0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3章 魏队长羡艳
颜如玉一个月前跟随马侯平来到马府,马侯平几乎每天晚上都与她厮磨在一起,一点都没有对她产生厌烦之感,还正儿八经按照湘西地方的乡俗,为二人操办喜事正式给她名份纳她为二房夫人,让她觉得马侯平这样的有钱有势的男人的人品的确少有。此时,颜如玉偎依在马侯平的胸怀里,感到自己是多么的幸福,她动情地对马侯平说:“老爷,你对如玉的好,贱妾这一辈子不知该如何报答老爷你哩。”
  “如玉呀,操办了喜事之后,我们就是正式的夫妻了,夫妻之间还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这样说就是见外啦呢。”马侯平笑着说。
  “可如玉想到老爷你对为妻的好,心里头还是有点儿不安,总觉得亏欠着老爷什么的。”颜如玉柔声说道。
  马侯平搂紧了颜如玉,他扳过颜如玉的头,望着颜如玉那娇美可人的脸蛋,又与她打起诨来,道:“如玉呀,为夫不要你报答别的什么,只要你能让为夫快活就可以啦。”
  颜如玉的脸上泛起两片红晕,她把头深深地埋进马侯平的胸怀里,扬着粉脸柔媚地说:“老爷,贱妾会尽力服侍好老爷您的。”
  马侯平亲一下颜如玉的脸蛋,又道:“好啦,如玉,开玩笑归开玩笑,我们是夫妻,今后不要说亏欠为夫报答为夫什么的,好吗?”
  颜如玉点点头,然后又回吻一下马侯平,脸上洋溢着无比的幸福。颜如玉白嫩的手指继续揩划着马侯平的鼻梁,柔媚地说:“老爷,贱妾跟随你这一个来月时间,觉得老爷你这人还挺讲究情趣的。自从如玉进了马府后,觉得自己穿着裸露不再适宜,也想像姐姐那样穿着紧束一些,可贱妾渐渐注意到,老爷你似乎很讲究贱妾穿着火辣,并且有几次贱妾穿着火辣时,老爷你从外头办事回来,见了贱妾,就迫不及待地要与贱妾亲热。前几天,贱妾的高跟鞋穿脏了,放置在房门角,来不及让玉香去洗涮,老爷你见了,还用抹布将它抹干净呢。老爷,贱妾注意到你对贱妾刮目相看,觉得老爷你是一个具有审美情趣的男人,所以对自己一直以来的习惯性穿着也就不再顾忌了哩。”
  马侯平紧搂着颜如玉,笑着说:“如玉呀,为夫乃富家之后,也识得几个字儿,不是一般的山野村夫,当然讲究女人如何装扮才能吸引男人呢。你和成龙他娘王氏,各有千秋,大夫人雍容华贵,含蓄深沉,二夫人你外扬内秀,大胆豪放。你们二人都让为夫疼爱有加啊。”
  “老爷,你真好!”颜如玉的心里头暖乎乎的,她吻着马侯平耳垂,道:“老爷,夜已经不早啦,还闹吗?”
  “闹,当然要闹呢。二夫人美艳诱人,为夫时时刻刻都想闹哩。”马侯平爽快地说。言罢,他用肥厚的嘴巴去寻找颜如玉的香唇。
  “老爷,要闹,就快抱如玉上床去哩。”马春凤搂着马侯平的脖颈,模样妩媚,煞是爱人。
  “好。”
  望着颜如玉那美艳妩媚的脸蛋,马侯平一把抱起颜如玉,迫不及待地上了床榻......
  干冬湿年,这是湘西地方山民们的口头语,说的是农历冬月这一个月的天气如果晴朗无雨,那么进入了腊月或者在过大年这一段时间,天气肯定会不尽人意,不是大雪纷纷,就是细雨绵绵。前一个月,从冬月初到冬月尾,几乎一直都是晴朗天气,很少下雨,盘龙寨的一些年长的老辈人就很有见识地对年轻的人说道:“莫看这冬月间的天气好,到了腊月或者过大年期间,肯定是会有一段时间雨雪天气的。不信,你们等着瞧吧。”
  果然,冬月结束后,进入了腊月,在冬月间那些日子里一向开朗大方的太阳竟然变得怕笑起来,经常羞答答的往云层里躲藏,最后完全羞于见人躲藏在云层里不愿出来了。
  太阳躲进了云层,冷风和雨雪却不甘寂寞无忧无虑地放肆起来,各显其能地侵袭着湘西大地,令人烦躁。
  腊月十三这天早晨,湘西地方依旧北风刺骨,大地昏朦朦的,天空中下着朦朦细雨,还不时掺和着些许雪粒子。不管天气如何的恶劣,也阻挡不了马侯平所决定要操办的喜事儿。
  这天一大早,马侯平起床洗涮后,哪儿也不去,在大夫人王玉婉和颜如玉的帮忙清理下,写好了一大叠请柬,然后交给管家潘彪,差遣他吃过早餐后一一送递出去,不得耽搁。
  马府每年都要为一家祝寿辰,作为马府的大管家,这送递请柬报客事儿都是由潘彪去办的。这次老爷要操办他和二夫人颜如玉的婚庆喜事,自然也是派遣他去送递请柬报客的。
  和往常一样,腊月十三这天,潘彪仍旧累得腰酸腿痛。这送递请柬报客的事儿,本来只是跑跑腿,又不肩担手提,也算得上一份轻松的差事。可马府不是一般的人家,每次操办喜事,前来庆贺的客人很多,有的还是不请自来。后来,马侯平觉得过意不去,不论平日的人际关系孰轻孰重,都一视同仁,只要府中操办喜事,都给人家送递一张请柬,算作报客。每次马府操办喜事,马府所要报请的客人除了一些亲戚,再就是平日与马侯平交往的一些乡绅、保长队副、甲长,还有龙门乡乡公所里以及龙门镇上的一些头面人物,诸如龙门乡乡长余庆海,龙门乡抗日自卫队队长魏豹,国民政府驻龙门镇宪兵连长张德等。潘彪要把请柬一一送递到马侯平特定的客人手中,的确是叫他够累的了。去龙门镇报客还好,潘彪可以搭划子船去,尤其是去各保里报客,没有车马,潘彪全凭两条腿走山路。这一天下来,潘彪跑这跑那,步行的路程不说上百里,也有七、八十里,不累得他腰酸腿痛,这才怪呢。
  马府每年庆祝一家三口的生辰,这在盘龙寨周围一带确属少有。如果是一般的人家这样每年操办一次喜事,请酒报客收人情礼币,湘西地方的人在背地里都要指责这户人家为了收人情礼币尽量打搅苛派亲朋好友。但马府经常操办喜事,请酒报客,盘龙寨周围一带的乡亲们却从来也没有说三道四。因为马府是这一带最有名望的大户人家,马府每次操办喜事请酒报客,并不在乎客人们所赠给的礼品和礼币,而是在乎客人能够前来捧捧场,凑凑热闹。马府每次操办喜事,盘龙寨的乡亲们都是穷苦人家,拿不出礼品和礼币前来捧场凑热闹,一般都是顺便鸣放一挂鞭炮前来白吃白喝的。只是那些乡绅、保长队副、甲长等有身份的头面人物要顾及自己的身面,都是准备着礼品和礼币前来庆贺的,不管马侯平在乎不在乎,执意要他收下。如果不收下,就是马侯平嫌弃他们的礼品礼币赠给少了,不成敬意。每次操办喜事,马侯平也就客套地笑纳下那些乡绅、保长队副、甲长等有身份的头面人物的礼品和礼币,相互之间图个痛快。所以,潘彪每次去送递请柬报客,收到请柬的人想到马侯平那仗义疏财的性情,都很乐意前来捧场凑热闹。
  这一次,潘彪去送递请柬报客,却让马侯平的亲朋好友都感到很纳闷,不明白地问潘彪道:“潘管家,你家老爷、夫人、少爷每年的生辰都庆祝过了。要过大年了,马府还操办哪门子喜事呀?”
  “这次是马老爷纳娶二房夫人操办喜事,敬请大家去喝喜酒呢。”潘彪说明原委。
  有人开玩笑道:“你家夫人王氏国色天香,你家老爷还要纳小呀?”
  潘彪笑道:“这可是你们这些富家老爷的事儿,潘彪我就不清楚啦。”
  “行!有喜酒喝当然是好事,本人到时一定前来庆贺。”
  大家纳闷归纳闷,这马府的喜事他们还是很乐意前去捧场庆贺的。
  湘西地方的人说,好土地神占,好日子天占。腊月十六这天,湘西地方的天气还是阴阴沉沉的,刮着刺骨的北风,时而下着不算大的雨雪。尽管天公不作美,马侯平纳娶二房夫人操办喜事的程序仍旧如期进行。这一天的马府,自然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鞭炮声声,热闹非凡。前来捧场庆贺凑热闹的人很多,酒席摆了四八三十二桌。好在马府的府院宽敞,能够遮风避雨,并且在每一张桌席下面燃烧着一炉热腾腾的木碳火,使得客人们围坐在桌席边,划拳猜令,吃喝得安然。
  这天,颜如玉不再是平常里那火辣辣的装束,自然是凤冠霞衣,一身新娘子的打扮。颜如玉和马侯平在马府的神堂前拜完堂后,在寨子里的五婆婆和丫鬟玉香的搀扶下,进了暖烘烘的洞房。
  大夫人王玉婉的娘家来了客人,她便一直招呼着娘家的客人,没有时间应酬别的。寨子里的乡亲们前来捧场,都由马府的下人应酬着。那些前来捧场庆贺的乡绅、保长队副、甲长等一些有身份的头面人物,当然都是由马侯平应酬着。少爷马成龙看身势都像一个十三、四岁的伢子了,却仍旧很淘气,无拘无束地在各桌席上抓着鱼肉吃。有客人见马成龙那淘气的样子,逗笑他说:“小伙子,不要抓菜吃啦,坐下来抽袋烟吧。”
  龙门乡乡长余庆海和龙门乡抗日自卫队队长魏豹以及国民政府驻龙门镇宪兵连长张德因为是搭划子船从龙门镇赶来盘龙寨的,比别的乡绅、保长队副和甲长来得要晚一些。他们赶到马府的时候,早已经开席了。马侯平没有等待他们三个有身份的头面人物赶到就先开席了,他们也并不在意。在湘西地方,人们操办喜事有一个规矩,那就是主人的饭菜做好了,一定要等到主人的舅爷(方言:娘舅)人家的客人来了才能开席。如果主人的舅爷人家的客人迟迟不来,其他的客人及叔伯兄弟也只能干等着。这一个乡俗规矩在湘西地方千百年来一直没有更改过。
  余乡长和张连长赶到马府,见了马侯平,便客气地拱手向马侯平道贺。
  “恭喜马保长!”
  “恭喜马保长和二房夫人百年好合!”
  龙门乡抗日自卫队队长魏豹是一个没识几个字儿的粗人,他一见马侯平,就粗着嗓门呵呵笑道:“马保长艳福哩。听说马保长的二房夫人如花似玉,马保长可否把她带出来让大家一睹芳颜?哈哈!”
  “魏队长,你这老几(方言:平常交往随便者之间的惯称),都娶了四个姨太太在家里,还羡慕人家娶小,也真是的。你想见识一下马保长的二房夫人,这哪方便呢?人家今天是新娘子,与马保长拜了堂后只能呆坐在洞房里,是不能随便出来见人的。古人云,女子无才便是德,笑不露齿这些规矩你魏队长也不知道呀?”龙门乡乡长余庆海数落魏豹说。余乡长是从省城长沙的新式学堂毕业出来的,一副文刍刍的样子,虽然他也是妻妾成群,但他不喜欢像魏豹那样出口就是粗话,平日里在言谈举止方面都显透着儒雅,给人正派严肃的感觉。
  “马保长,你不要听魏队长的胡言。魏队长这是被鬼打糊涂了,连人家大喜之日新娘子是不能随便出门见人这个规矩都不记得啦。呵呵,我这个外来人住龙门镇没几年,耳濡目染,都略知了一些你们湘西地方的乡俗呢。”宪兵连长张德也听不惯魏豹在这种喜庆场面说粗话,笑着数落着魏队长。
  魏豹见余乡长和张连长皆不赞成他说粗话,马上呵呵大笑着改口道:“哈哈!马保长,你莫见怪,我魏豹是一个粗人,平日说笑惯啦。刚才是跟马保长开玩笑,开玩笑呢。见谅,见谅。”
  马侯平拱手迎接着余乡长、魏队长和张连长三人,根本没有把魏豹说的粗话放在心上,他笑着对魏豹说:“无妨,无妨。魏队长是一个喜乐神(方言:爱说笑的人),爱说一些玩笑话,侯平哪能这样没有胸襟,因一些玩笑话而去怪魏队长哩。”
  余乡长、魏队长和张连长三个人又都畅笑起来。
  马侯平继续拱着双手对余乡长、魏队长和张连长客气地说:“余乡长,魏队长,张连长,德旺这次纳小,又让三位走路了,真是辛苦三位啦!”
  “不辛苦,不辛苦。能被马保长请来府上吃喜酒,是一件美事儿呢。”余乡长拱手还礼道。
  “马保长不必客气,人生于世,又能梅开几度?有喜酒喝,是好事儿,是好事儿哩。”张连长也跟着附和道。
  “哈哈!马保长,我魏豹真是佩服你对马夫人的忠贞。像马保长这样的大户人家的老爷,有哪一个不趁着年轻精力旺盛早已是三妻四妾,只有你马保长到了四十多岁才纳娶二房。佩服!佩服哪!”魏豹还是改不了要对马侯平说几句粗俗的玩笑话。
  “魏队长,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哩。”余乡长听到魏队长说粗话,总是笑着反击魏队长。
  “魏队长真是抬举侯平啦。这娶小之念,侯平早在年轻的时候就有的,只是一直没有碰上合适的,所以拖到现在才纳娶二房呢。”马侯平是一个表里如一的人,对于魏队长对他的敬佩,他觉得受之有愧。他一向认为自己不是那些圣贤之士,在七情六欲方面装模作样。他和大多数殷实人家的老爷没有两样,早在年轻的时候就有纳娶三妻四妾的想法,只是他的观点不同。他讲究的是一种缘分,他不想像穿衣服脱衣服那样去管用女人。
  “哈哈!马保长,魏豹不与你说笑啦。哦,对了,潘大管家呢?这是魏豹我今天带给马保长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哩。”魏豹不再和马侯平开玩笑,习惯性地径直找马府的管家潘彪。尽管马府每次操办喜事请酒报客,马侯平并不在意客人们所赠给他的礼品和礼币,但前来庆贺捧场凑热闹的客人们还是少不了要赠给他一些礼品和礼币的。所以马侯平每次都要让管家潘彪把客人们增给他的礼品和礼币一一收下,记入帐薄,等今后人家操办喜事,好加倍还与人家。所以,马府每次操办喜事,前来庆贺捧场的客人们都知道是马府的管家潘彪接纳礼品和礼币。
  “余乡长,魏队长,张连长,侯平这次敬请三位来喝杯薄酒,又让三位破费了,真是不好意思呐。”马侯平道。
  “哪里,哪里。这礼尚往来的礼仪是前人兴后人跟的嘛,马保长不用客气哩。”
  余乡长、魏队长和张连长三人笑着朝坐在一边当眼处挂薄(方言:记帐)的马府管家潘彪走去。



        【作者简介】杨永忠,湖南辰溪人,笔名杨门五爷、世上末流、湘西耕夫。务工农民。喜爱文字,有小说、散文见诸报刊杂志。

发表于 2017-12-27 13:05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7-12-27 14:00 | 显示全部楼层
彭银华 发表于 2017-12-15 21:05
第18章 该陪伴夫人了

欣赏老师的精彩小说!
发表于 2017-12-27 17:39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7 19:29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文友们的抬爱!
发表于 2018-1-1 09: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4章 送布鞋深表情意
围着潘彪赠给马府礼品和礼币的还有好几个人,有盘龙寨的乡亲,有马侯平的亲戚,还有当地的保长甲长队副及乡绅。他们看见余乡长、魏队长和张连长三人前来挂薄,都有些畏缩地闪到一边,让这三个有来头的官员先把赠给马府的礼品和礼币交与潘彪。余乡长和张连长这两个官员平日里比较随和,他们惧怕的还是平日里大大咧咧的魏队长。这魏豹的为人,这里暂且不提,后面会有详述。
  余乡长、魏队长和张连长三人把礼品和礼币交与马府的管家潘彪后,马侯平依旧把他们三人安排到厅堂正当头的桌席上入座下来。按照湘西地方的乡俗,湘西人家操办喜事,这厅堂正当头的桌席一般都得留给主人的舅爷人家的客人入座,普通客人是不得入座的,否则就是不懂湘西人家的规矩。此时,大夫人王玉婉娘家的客人都已吃饱喝足,散去了,这厅堂正当头的桌席已空着。因为余乡长、魏队长和张连长这三个人的身份特殊,这厅堂正当头的桌席理所当然就得让他们三个官员入座了。以前马府每次操办喜事,马侯平也都必恭必敬地把余乡长、魏队长和张连长这三个身份特殊的龙门镇的头面人物安排在厅堂正当头的桌席上入座下来,要么单独为他们三个人摆一桌酒席,要么就敬请他们三个人与舅爷人家的客人入座在一起。
  那些还在喝酒划拳猜令的保长甲长队副以及乡绅见了余乡长、魏队长和张连长这三个官员,仍旧像往常那样谄媚地跟他们三个人打着招呼。然而盘龙寨的乡亲们见了余乡长、魏队长和张连长这三个官员,仍旧像往常那样装着不认识他们,没去理睬他们三个人。较之那些保长甲长队副以及乡绅,盘龙寨的乡亲们不想升官发财,不必去谄媚巴结余乡长、魏队长和张连长这三个龙门镇的头面人物。
  这一天,马府摆设的酒席是流水席,尽管天气寒冷,但马府这种锣鼓喧天,鞭炮声声的喜庆沸腾场面较之往常的喜庆场面,却丝好不减。直到戌时,前来马府捧场凑热闹的客人们才渐渐散去。
  马侯平和二房颜如玉的婚庆喜事结束后,紧接着马府又开始为癸未年(民国三十二年)过大年作准备了。因为距离过大年的日子不远了,急着要熏烤腊肉,腊月十七日早晨,马侯平就吩咐管家潘彪叫府中的下人挑水烧非沸先宰猪杀羊。狗旦是一个热心肠的小伙子,只要不被安排到府外去做事儿,他见厨屋的老刘忙不过来,忙里偷闲总要去厨屋一下忙。腊月十七这天,湘西地方仍旧是天寒地冻,狗旦他们一些做田地里活儿的下人没有出外去做事儿,狗旦就主动地帮着厨屋老刘做事。给厨屋帮忙干活,狗旦年轻有力,无非就是帮忙去龙门溪河码头挑挑水,去柴棚里劈劈柴。早餐后,狗旦一放下碗筷,就去厨屋找活干,正好厨师老刘要去龙门溪河码头挑水,狗旦见了,忙说道:“刘师傅,你忙别的吧,待我去河码头挑水。”老刘道:“麻阳佬,你们今天没出外去做事?”狗旦道:“老爷对潘管家说天气寒冷,让大家看天气好坏再出门去做事呢。”老刘点头道:“哦。麻阳佬,那辛苦你啦。”狗旦拍着胸脯笑笑道:“没事儿。狗旦有的是劲哩。”说罢,狗旦从厨师老刘的肩上接过扁担水桶,出了厨屋,急步去龙门溪河码头挑水。每年过大年,马府要宰杀的猪羊不止一、二头,至少是四头大肥猪,十来只肥羊,所以用水也比平常要多得多。盘龙寨的乡亲们看见狗旦马不停蹄地去龙门溪河码头挑水,无不感到纳闷。有人问狗旦道:“麻阳佬,你家马老爷纳娶二房办喜酒,今天都满三朝(方言:湘西人家把喜庆正日子后的第二天称为三朝)啦,你今天还挑那么多水干什么?看你都挑了不止十五担水啦呢。”狗旦显得格外欢快地笑着道:“要过大年啦,今天是马府宰猪又杀羊哩,哪能不需要一些水用呢。”乡亲们这才记起都接近腊月二十了,马府还一直没有为过大年作准备呢,听狗旦这么一说,都点头称是。狗旦接着又说道:“马府今天宰猪杀羊,明天又要做糯米糍粑,炖糯米甜酒,后天还要做豆腐。过大年前这些日子,马府好忙哩。”那人点着头道:“那是哩。马府家大业大,每年都是热热闹闹地过大年呢。”
  其实,马府每年过大年宰杀那么多肥猪肥羊,做那么多糯米糍粑,炖那么多糯米甜聚酒,做那么多豆腐,都是要发送一些给下人回家去过大年的。腊月二十六日,马府的下人,除了丫鬟小翠和玉香还有厨师老刘以及杂货铺几个掌柜的几个下人没有放假,其余的都放假了。放假后的下人回家之前,马侯平都要给每一个下人发送六斤猪肉六斤羊肉,发送每一个下人四叠(四个为一叠)糯米糍粑,一碗糯米甜酒,四块豆腐。当然,马侯平对待府中的下人还有一种表态,如果有不想回家去过大年的下人,是可以留在马府过大年的,但照样要发送那些过大年的礼物。这一天,马府的下人收到马侯平发送的过大年的礼物后,都很高兴,大多数下人都欢天喜地地回家过大年去了,依旧只是那几个每年留在马府过大年的孤苦伶仃无家可归的下人留了下来。
  回老家高村之前,狗旦去向小翠道别,小翠和二夫人颜如玉的贴身丫鬟玉香正好从龙门溪河码头洗衣服回来。狗旦和小翠同在马府当差,天天都见面,但狗旦每次正儿八经有事要去见小翠,他还是避免不了心慌意乱。小翠和玉香刚踏进马府的大门坎,狗旦就走到小翠的跟前,支支吾吾地对小翠说:“翠妹子,又,又要过大年啦。”
  小翠见狗旦背着包袱,提着行李,知道他是要回麻阳高村老家陪着他的叔父过大年去了,便回应着问狗旦道:“狗旦哥,这会儿就要回高村去?”狗旦点头道:“是呢。这会儿出发,天黑之前赶到吕家坪,在吕家坪住一夜,明天午时就到高村啦。”小翠道:“狗旦哥,那你等一等。”小翠说罢,加快步子往府中走去。
  玉香自从一个月前进马府当丫鬟以来,通过对小翠和狗旦的察言观色,豆蔻年华的她对男女之间的事儿已经觉醒,她隐隐约约觉得小翠和狗旦之间似乎产生了大拇指靠着大拇指的那种意思。此时,她眨动着她那一双秀美的如同梭子一般灵动的大眼睛,瞅一瞅小翠的背影,又瞅一瞅狗旦,冲着他扮了一个鬼脸,笑着道:“狗旦哥,加油哩。”说罢,玉香挽着竹篮子扭动着俏丽的身子也疾步朝府中走去。
  没过多久,小翠返回来了,红着脸把一个布包塞进狗旦的怀里,道:“晚上抽空给你和你满满各做了一双布鞋,拿着。狗旦哥,路上保重。”说罢,小翠折身要去府中忙事儿了。
  狗旦揣着小翠塞给他的布包,心里头暖乎乎的,望着小翠走去的背影,狗旦忙唤道:“翠妹子,你等一下。”
  小翠知道狗旦要做什么,她没有停下来,而是丢给狗旦一句话:“狗旦哥,你自己带回去跟你满满过一个热闹年吧。”
  狗旦来向小翠道别,本来是想把马府发给他的礼物送一些给小翠,但他又迟迟不敢说出口,因为小翠是一个聪明伶俐而且个性很强的女子,她知道大家都是贫苦之人,平常是难得这些上等东西的,她又怎能去接受狗旦的好意呢?几年来,马府每次操办喜事过后把一些吃剩的好菜分给府中的下人,狗旦不回家,把分得的好菜送给小翠,小翠偶尔接收一点,每次过大年,狗旦要把马府发给他的礼物送一些给小翠,小翠却一次也没有接受,所以,狗旦每次回家去过大年,他知道小翠是不会接受他送一些礼物给她的,也习惯性地要去向小翠道别,这样他的心里才感到踏实,走路回老家才劲头十足。这一次,小翠依旧不接受狗旦的好意,狗旦和往常一样,并没有感到失落,他揣着小翠塞给他的布包,反而比往常更加劲头十足地上路回麻阳高村老家过大年去了。
  小翠和玉香等一些在马府当差的下人在过大年期间虽然不放假,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不可以回家去看看。这些下人的家距离盘龙寨都不远,马侯平允许他们把发得的那些礼物送回家去,但在天黑之前必须得返回府中。马侯平对待小翠和玉香这些在过大年期间不放假的下人,马侯平在他们平日佣金的基础上是另加酬金的。
  小翠每年都是在放假后的第二天才回家去看看的,今年也不例外。而那玉香,她在礼物发下来后,就有些心急想回家去看看了。两个小丫头在龙门溪河码头洗衣服的时候,玉香问小翠道:“翠姐,你什么时候把发得的礼物送回家去?”
  “明天。玉香,你呢?”小翠一边浣着衣服,一边回应玉香说。
  “我想今天就把礼物送回家里去,但我一个人又不敢走山路呢。翠姐,我家和你家隔不多远,你明天回去,我也和你同路回去,二人得个伴。”玉香笑着说。
  小翠道:“随便你。哦,玉香,其实你也可以不用回家去送东西,让你的表姨爷潘大管家送去就是啦。”
  “这过年过节的,大家都很忙,就不麻烦表姨爷跑路了。再说,我的表姨妈又身怀六甲,行动不便,表姨爷要照顾她的。”玉香道。
  玉香的家住在龙门溪畔大山中一个叫脑上的村寨,距离小翠的家岩冲不远。虽然两个村寨相距不远,因为是山地,林密丛深,加上自古以来,女子是不能随便出门的,平日里,小翠和玉香这两个小女子根本就不认识。要不是她们来马府里当丫鬟才彼此相识,也许她们这一辈子也不会认识的。
  小翠和玉香这两个小女子在马府当差,尽管各事其主,闲暇的时候,二人却经常在一起闲扯谈。小翠言语不多,平日里她和玉香闲扯谈,当说的她就说出来,不当说的她就箴口不语,让小她一岁多的玉香觉得她很沉着。而玉香除了活泼机灵,并且言语比较多,随便碰上哪个人,都显得极有话说,有时候还爱说出一些不切实际的话儿,让小翠觉得她有些轻浮。开始一段时间,小翠和玉香还有知心的话儿说,后来,小翠渐渐觉得玉香不那么踏实,也就不想和玉香有过深的交往了,说话也不再对玉香掏心掏肺了,平常去龙门溪河码头洗衣服,都是玉香主动邀她一块去,她不再主动邀玉香搭伴一块去了。
  “好吧,玉香,那我们明天就搭伴一块送东西回家去。不过,在天黑之前,我得赶回府来,玉香,你呢?”
  此时,小翠觉得玉香说的也在理。本来觉得跟玉香没有什么话说的她也就答应玉香和她搭伴同路送东西回家去。
  “翠姐,回家去了都不在家里歇一夜?”玉香道。玉香毕竟还不满十六岁,还是一个细妹崽,她还有些恋家呢。
  小翠道:“玉香,我们可都是马府的贴身丫鬟,不比那些在作坊里和田地间做活儿的下人,只做一些体力活儿,很单纯的。我们做的是服侍主人的事儿,是不能离开主人太久的。”
  玉香不作声了,小翠说的这些话其实她是知道的。半晌,玉香才对小翠说:“翠姐,那我明天也同你一块回府来。”
 
发表于 2018-1-3 10:50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8-1-3 17: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5章 难改轻浮
颜如玉从去年冬月初跟随马侯平进了马府做了二房夫人后,四个多月了,一直没有走出过马府,只在马府内跟马侯平谴倦缠绵,偶尔走出厢房,去府中的各个景点走动走动,散散心,打发着光阴。颜如玉四个多月足不出户,并不是她没有去马府外散心的闲情逸致,窑姐出身的她,在烟街柳巷里混荡惯了,哪沉得住性子足不出户成天闷在空旷幽深的马府大院里。        颜如玉数月不曾走出过马府,最主要的还是与这几个月来的天气有关系。自从去年腊月到现在,湘西地方的天气一直都是不尽人意,不是天寒地冻,就是细雨纷飞,天气的寒冷和外面淤泥不堪的路面,使得颜如玉没有心情出府去散心。其次,嫁入豪门应该保持名门淑女那种足不出户,笑不露齿的贤淑美德,也使得颜如玉初为人妾后,不便随意出府外去走动。去年冬月,湘西地方的天气一直都是很好,初来乍到的颜如玉,见马府如此的殷实,觉得自己就像是从糠箩筐里跳进了米缸子里,她不想在马侯平乃至马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跟前,表先出她以前那种过于轻浮的姿态,而让马侯平看不起她失去这份刚刚得来的温暖。所以在那些日子,尽管天气晴朗,空气清新,颜如玉在府中都很少走动,整天都呆在厢房里,马侯平从保里办事回来,去厢房看望她,她就柔情无限极力施展房中之术满足老爷。马侯平到保里办事去了,她要么就去找大夫人王玉婉聊天解闷,要么就让丫鬟玉香陪着呆在厢房里做针线活儿,或弹奏一下琵琶,尽量表现出贤淑的样子。
  随着日子的一天天过去,颜如玉见老爷已彻底被她征服,完全迷恋于她,渐渐又表现出以前那种轻浮的姿态了,她觉得整天呆在厢房里是多么的枯燥无味,萌生了去府外散心的闲情逸致,只因这几个月以来天气一直不好,府外的路面淤泥很深,要弄脏衣裙,使得颜如玉又压下了去府外走动的想法。
  时下进入了老历(农历)三月,春天的脚步早已在龙门溪畔驻足下来,这里的冻土早已松结,树木早已吐出了绿色,到处呈现着生机勃勃的景象。到了老历三月,湘西地方的天气逐渐转好,天天阳光普照,下雨的次数极少。天气晴朗了,马府外面的泥巴路面也渐渐变得干爽了。
  这天早晨,颜如玉醒来后,看见阳光从窗棱上投射进来,心胸里顿时感到格外的舒畅,决定早餐后去府外走动走动,散散心,解解闷。本来就在烟街柳巷里浪荡轻浮惯了的颜如玉的心里,已经不再存在着初来乍到马府时的那种顾忌。再说,老爷马侯平见她成天呆在厢房里,足不出户,也经常怂恿她到府外去走动走动。其实,颜如玉的顾忌都是多余的,一向开明大度的马侯平对府中上下人的言行根本就没有顾忌,何况是他的新爱颜如玉。
  “玉香!”颜如玉还没有穿衣起床,先唤了一声丫鬟玉香。
  “嗯。二夫人。”早已起床的玉香在厢房外应道。
  “我要起床啦,玉香,你去端洗涮水来。”颜如玉道。然后穿衣起床。
  “是,二夫人。玉香这就去。”厢房外,玉香回应二夫人一声,赶忙去厨屋端洗涮水。
  玉香端来洗涮水到厢房外的时候,颜如玉已经起床了。因为她决定今天早餐后去府外散心,她特别挑选了一件招惹人眼的蓝底白花紧身开叉旗袍穿在身上,使得她那本来就苗条而不失丰腴的身材显得更加的妖媚。玉香不知道二夫人这会儿起床了没有,她端着洗涮水不便径直进入厢房,站在厢房门外对二夫人说道:“二夫人,洗涮水来啦。”
  “哦,玉香,快端进来吧。”颜如玉道。这会儿,她蓬松着瀑布般的长发,正对着梳妆台上的大圆镜端详着,还没有经过修饰的娇美容颜。
  玉香端着洗涮水进入厢房里,她把洗涮水放置在盆架上,然后从梳妆台上拿过香水瓶往洗涮水里倒了些许香水。玉香进马府来做二夫人颜如玉的贴身丫鬟已有四个来月了,对如何服侍主人,已经渐渐入行。二夫人平日在梳妆打扮方面与大夫人王玉婉不同,大夫人王玉婉长期生活在湘西山地,没去过外界,在梳妆打扮方面讲究的是端庄和贤淑。而二夫人颜如玉则长期生活在外面的世界了,在梳妆打扮方面讲究的是火辣与性感。颜如玉在梳妆打扮的时候,是用不着玉香陪在身边帮忙的,她不像大夫人王玉婉那样,要把头发盘成高高的云髻,戴上钗环首饰,这样的梳妆打扮是很麻烦的。颜如玉从她被卖进“藏春阁”的时候起,就一直没有把头发盘成高高的云髻,都是梳理清顺,让秀发像瀑布一样很自然地披洒在肩上,展现着外界交际场所那些女人的妆扮潮流和时髦。
  玉香为二夫人端来洗涮水后,觉得不便再逗留在二夫人的厢房里,她从二夫人的床头拿过二夫人换下来的几件衣裙,走出厢房去洗刷。
  “玉香,你等等,夫人有话要问你。”颜如玉叫住了玉香。
  玉香止住了步子,感到有些纳闷。她低着头问二夫人道:“二夫人,是不是玉香做错了什么?”
  “不是呢,玉香。”颜如玉离开梳妆台前,笑着走向盆架边,道:“玉香,你每天都要出府去龙门溪河码头洗衣服,还走府外的烂污泥路吗?”
  原来二夫人要问的是这个,玉香紧绷的心弦释然下来了,她回答二夫人道:“二夫人,前几天玉香去河码头洗衣服,都还在走烂污泥路,这几天天天出太阳,府外的烂污泥路基本上被太阳晒干了呢。二夫人,玉香不明白,您今天怎么问起这个来啦?”
  “污泥路面干了就好,出府去散心就不会弄脏衣裙啦。今天看天色又是一个晴好的日子,本夫人的心情特别的舒畅,玉香,吃过早餐后,你陪夫人去府外散散心好啦。”颜如玉愉悦地说。
  “好呀,二夫人。”玉香也显得无比的欢快。
  “好吧,玉香,你去忙你的,我要洗脸啦。”颜如玉道。
  “是,二夫人。”玉香回应道,抱着二夫人的脏衣裙离开了厢房。
  颜如玉开始洗涮起来。
  早餐后,颜如玉身着蓝底白花的紧身开叉旗袍,足蹬咖啡色的高跟皮鞋,在丫鬟玉香的陪伴下,准备要出府去,那火辣辣的魔鬼般的身材甚是招惹人眼。颜如玉和丫鬟玉香经过马府厅堂的前坪时,正碰上大夫人王玉婉和她的贴身丫鬟小翠从厅堂里出来。王玉婉见二夫人那一身火辣辣的穿着,并不觉得奇怪,她知道二夫人是一个长期在外面的世界里混荡的女人,在穿着方面自然是要火辣一些。但她见二夫人有要出府去的动向,倒感到有些纳闷,不禁问二夫人道:“妹妹,这会儿可是要出府去?”
  “是呢,姐姐。如玉自从跟随老爷进府来,因为天气不太好,一直都还没有出过府哩,今天趁着这好天气,打算去外面走走。”颜如玉笑着说。
  “妹妹是应该去外面走走看看,不然都来盘龙寨好几个月了,还不知道这山里是什么样子呢。”王玉婉听颜如玉说她这会儿当真是要出府去,不再觉得这是一件稀奇的事儿了,她虽然贵为马府的大夫人,养尊处优,却是一个热心肠的女人,也跟着怂恿二夫人出府外去走动走动。
  颜如玉道:“姐姐说的是呢,妹妹来盘龙寨已有好些时日啦,是还不熟悉这里的一切哩。哦,对啦,如果姐姐有空的话,妹妹想烦劳姐姐随同妹妹一道去外面走走,做个向导,让妹妹对盘龙寨的一景一物好有所了解呢。”
  王玉婉贵为马府的大夫人,平日里也不是经常出府去的,但她生在龙门溪畔,长在龙门溪畔,而且从龙门溪畔的坳寨嫁到龙门溪畔的盘龙寨已有二十余年了,这二十余年来的耳濡目染,使得她对盘龙寨一带的一景一物还是很熟悉的。她是一个热心肠的贵夫人,对二夫人的请求,她不加思忖,就点头答应道:“好哩。”
  “那就烦劳姐姐啦。”颜如玉显得非常的高兴。
  王玉婉看看跟随在二夫人身边的丫鬟玉香,道:“玉香这丫头虽然机灵,但她家住脑上,平日里爹娘又不让她乱出家门,她来府中做丫鬟的时间也不久,平日里也只是出府去河码头洗洗衣服,对我们盘龙寨的一切肯定也不太熟悉。玉香,你说呢?”
  “回大夫人,玉香正如大夫人您说的,平日里爹娘确实不让玉香乱出家门,活动范围仅在自己的村寨脑上,也就只对我们脑上村寨周边的事物有点熟悉,对别的地方是不太熟悉的哩。”玉香扑闪着一双活泼灵动的大眼睛说。
  王玉婉又看看自己身边的丫鬟小翠,道:“就说小翠这个丫头,来我们马府做丫鬟虽然已有三年多时间了,但她平日里也只是出府去河码头洗洗衣服,对我们盘龙寨的一切也不太熟悉呢。”
  “二夫人,大夫人说的是呢。小翠来马府三年多了,对这盘龙寨的一切是还不太熟悉哩。”小翠不那么敢正视二夫人,低着头一边说一边弄着自己那垂到胸前的辫梢儿。
  颜如玉笑着说:“正因为这样,这会儿妹妹正好碰上姐姐和小翠,所以妹妹就冒昧地烦劳姐姐你随同妹妹一道出府去走走,以免妹妹去得远了,迷了路,找不回府来呢。”
  王玉婉笑道:“妹妹不要说烦劳姐姐的话语。妹妹和姐姐一样,都是老爷所疼爱的女人,妹妹才来盘龙寨几个月时间,人生地不熟,今天有兴趣出府去走走看看,姐姐还真有些不放心哩。就算妹妹不开口叫姐姐陪同你一块出府去,姐姐还想陪同妹妹你一块出府去散散心呢。”
  “姐姐真是对妹妹太关爱啦,叫妹妹心里很过意不去的。”颜如玉客气地说。
  大夫人那暖人心的话,让二夫人感到心里热乎乎的。
  “好啦,妹妹,你就莫客气啦。我们两个同为老爷的夫人,就好比姐妹俩一样,有什么好客气的哩。”王玉婉爽快地说,“要出府去,我们几个就别磨蹭了。妹妹,我们走吧。”
  离开厅堂的前坪,主仆四人兴致勃勃地朝府外走去。
  “姐姐,早晨妹妹还来不及告知老爷妹妹今天要去府外走走,老爷就风风火火地到下面办事去啦。”
  颜如玉早晨醒来的时候看见外面天气晴朗,突然来了兴致决定早餐后要去府外走动走动,她本来想先告知老爷,可因为她醒来的迟,而老爷也因为保里的事多,早餐都来不及在府里吃,就风风火火地到保里办事儿去了。此时,在大夫人的跟前,颜如玉觉得自己对老爷没有尽到做姨太的贤淑,心里不免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的,妹妹。老爷是一个宅心仁厚的人,他一向都不责怪人的。”王玉婉向二夫人解释老爷的人品。她跟丈夫相处二十余年了,对丈夫是彻底了解的,而二夫人跟老爷相处几个月时间,她认为二夫人对老爷还不太了解。
  颜如玉道:“妹妹也知道老爷是不会责怪妹妹的,甚至还经常怂恿妹妹出府去走动走动。但老爷是一家之主,我们做妻妾的想要去做什么事儿,是得事先告知老爷一声哩。”
  二夫人对老爷的尊重,让大夫人王玉婉感到非常的高兴,她拉过二夫人的一只手轻轻地拍着说:“妹妹,你和姐姐一样,都是遵循三从四德的女人,这很难得。妹妹不必往心里去,妹妹今天顿生雅兴,出府去散心,又不是妹妹不打算告知老爷一声,而是老爷一大早连早餐都来不及,就到下面办事去了。妹妹还有什么好往心里去的,等老爷回府后再告知他也是一样的。好啦,妹妹,别想那么多啦,听姐姐的。”
  “好的,妹妹听姐姐的,不说这些啦。”颜如玉道。
  大夫人说到二夫人也与她一样是一个遵循三从四德的女人,这倒让颜如玉的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觉得受之有愧。说实在的,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烟街柳巷里混荡,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使得她哪里还把女人应该遵循三从四德的钢常伦理放在心上。自从她被马侯平赎身带回马府纳为二房姨太后,马府那殷实的生活以及马侯平那宅心仁厚的人品让她产生了心靠岸爱回家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对老爷应该心有所向,不要狂妄自大,时刻要注意分寸。
  出了马府,主仆四人行走在雀儿寨市街上,给市街上增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尤其是大夫人王玉婉的雍容华贵以及二夫人颜如玉的豪放火辣无不让市街上闲着无事的乡亲们朝她们投来羡慕的目光。主仆四人所到之处,乡亲们又都很有礼貌地跟马府的两位贵夫人打招呼道:“二位夫人好哩。”
  “乡亲们也好呵。”大夫人王玉婉笑着回应乡亲们道。
  市街上的乡亲们跟王玉婉和颜如玉这二位马府的贵夫人打招呼,主要还是出于敬重大夫人王玉婉的,因为大夫人王玉婉跟盘龙寨的乡亲们低头不见抬头见已相处了二十多年,与乡亲们存在着一种乡里乡亲的浓浓情愫。而二夫人颜如玉来盘龙寨还不到半年,而且从来又没有出过马府,尽管她贵为马府的二夫人,可乡亲们对她还不太熟悉一般是不会主动跟她打招呼的。这会儿如果不是大夫人王玉婉陪同在颜如玉的身边,盘龙寨市街上的乡亲们肯定会装作不认识颜如玉是马老爷的二房夫人而不去理睬她,只当她是途经盘龙寨市街的路人。



           【作者简介】杨永忠,湖南辰溪人,农民工。喜爱文字,有小说、散文见诸报刊杂志。


发表于 2018-1-8 22: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6章 横看竖看都是一个水性扬花的女人
  王玉婉和颜如玉主仆四人每经过一些人的跟前,乡亲们热情地跟她们打招呼后,又都低下声来对王玉婉和颜如玉这二位马府的贵夫人展开议论。
  “嗨!那个穿着妖里妖气的女人就是保长的二房夫人哩。”
  “保长的二房夫人虽然年轻貌美,但她还是不配与保长的大夫人比较。你看保长的大夫人不但美丽端庄,而且人又温顺贤淑。”
  “这个妖精模样的保长二房夫人,横看竖看都看得出她是一个水性扬花的风流女人。保长纳娶这个二房夫人,也不知道她和保长的日子能否过得长久哩。”
  “在这林密丛深的盘龙寨山地,保长的这一房夫人过于妖娆。红颜是祸水,这妖娆的保长二夫人来到马府,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儿,日子一久,搞不好还有可能在马府惹出一些祸端来呢。”
  “世事难料,这就难说了。猴子聪明,不晓得解索,人再聪明,不晓得结果。如果马府以后真会发生如老兄你所预料的那种事儿,这也算是一个人的命数所致啊。”
  乡亲们的议论声不大,王玉婉和颜如玉主仆四人都听不清楚乡亲们在说些什么。
  颜如玉今天特地出府来,并不是急于要赶到某个目的地,而是抱着去每个地方走动走动的心态,所以她和大夫人以及丫鬟小翠玉香四个人在盘龙寨市街上走走停停,说说笑笑,神态悠然自得。颜如玉对马府外的一切一点都不熟悉,要不是大夫人引领着她,她根本就不知道往哪儿走好。
  “妹妹想去哪儿走走,尽管跟姐姐说哦。”王玉婉牵着颜如玉的手笑道。
  颜如玉莞尔笑道:“姐姐,妹妹听老爷说我们马府在这盘龙寨市街上开设有好几家作坊和店铺,妹妹想去看看哩。”
  王玉婉爽快地说道:“妹妹说的是哩。妹妹作为老爷的二房夫人,是应该对马府的家业有所了解呢。走,姐姐先带你去各个作坊和店铺看看。”
  王玉婉引领着颜如玉以及丫鬟小翠玉香三人先走到马府开设在盘龙寨市街的一个杂货铺前,对颜如玉说:“妹妹,这是我们马府的一个店铺呢。”
  “是吗?”颜如玉笑道。
  杂货铺里掌柜的下人看见大夫人王玉婉和二夫人颜如玉来到杂货铺前,忙从杂货铺里迎出来,毕恭毕敬地拜见二位夫人道:“大夫人,二夫人,您们辛苦啦。”
  王玉婉和善地笑着道:“不辛苦哩。你们的二夫人来马府这么久时间了,却从来还没有出府来走动走动。今天二夫人趁着这晴好的天气出府来散散心,我便随同二夫人过来看看呢。”
  “那是,那是。”掌柜的下人忙唯唯喏喏。
  对于大夫人和二夫人的到来,其实掌柜的下人一点也不感到惊诧。作为马府的下人,这掌柜的下人不是不知道,这杂货铺是马府开设在盘龙寨市街上的,它的主人随时都有可能前来店铺察看的哩。
  “今天开店门来,生意如何?”大夫人王玉婉跟那掌柜的下人拉着客套话。
  掌柜的下人道:“回大夫人,今天开店门来,生意还算可以呢,都到过几伙人买东西啦。”
  “那就好。”王玉婉道,“记住呀伙计,乡亲们的光景都不那么好过,他们来店铺买东西,不要对他们太苛刻哦。”
  “小人知道哩,大夫人。”掌柜的下人道。
  这时候,马府的管家潘彪从作坊里视工回来,哼着小调正好来杂货铺找掌柜的下人闲扯谈,他看见大夫人和二夫人主仆四人,倒感到有些惊诧。对大夫人出府来到杂货铺,潘彪并不感到奇怪,因为大夫人虽然不是经常出府来,但有时候她也跟随着老爷出府到各个作坊和杂货铺来察看一番。让管家潘彪感到诧异的是老爷的二房夫人颜如玉,这颜如玉被老爷纳娶为二房夫人都已有四个多月了,却从来也没有出过马府,她是怕笑怕羞,真是叫人感到纳闷。可从这颜如玉平日里那火辣辣的穿着上看,谁都会认为她不是一个怕笑怕羞的妇人,何况听人议论她还是窑姐出身呢。已经四个多月足不出户的颜如玉今天竟然出府来了,的确叫管家潘彪感到很诧异。潘彪愣了一下,马上又镇定了下来,毕恭毕敬地前去拜见二位女主人。拜见过二位女主人后,潘彪继续跟二位女主人拉客套道:“大夫人呵,二夫人今天可是第一回出府来,真是稀行(方言:不经常走动)哩。”
  二夫人莞尔笑道:“潘管家呀,本夫人进马府几个月来,今天的确是第一次出府来,所以对盘龙寨的一切还不太熟悉,在一些事儿上还得潘管家为本夫人指点迷津,必要的时候,还得需要潘管家代劳代劳呢。”
  “是呢,老潘。你来马府已有好几年时间了,又在我们马府管事,经常跑这跑那,对盘龙寨的一切比较熟悉,以后二夫人出府来,你要多给二夫人指引指引哩。”大夫人接过二夫人的话茬,笑着对潘彪说道。
  大夫人抬头望一望天空中那暖融融的太阳,估摸时辰已进入巳时了,也估摸管家潘彪到各个作坊已视工完毕,此时应该清闲下来了,便又问潘彪道:“老潘呀,你现在还忙吗?”
  “回大夫人,潘彪刚才到田地间和作坊里视过工了,暂且应该清闲了下来。”潘彪如实回大夫人道。
  大夫人道:“老潘呀,今天天气晴好,二夫人出府来散心的兴致很高,你现在不忙了,就随同我们去走走吧,在一些事上,好给二夫人指引指引哩。”
  “行哩。”潘彪爽快地答应道。
  “潘管家,那我们就继续去前面看看吧。”二夫人当然也很乐意潘彪随同她和大夫人几个人一道前行。
  “行哩。”
  对于自己的这一份差事儿,潘彪的心里美滋滋的。他向来就是一个贪图美色的男人,尽管他和盘龙寨的李秀英组成了家庭,但平日里要是碰上漂亮的妇人妹伢,也避免不了要多看几眼的。在马府当差的几年时间里,他虽然暗地里垂涎大夫人王玉婉的美色,可因为身份的卑微以及大夫人那闲淑正派的人品,使得他对端庄美丽的大夫人只能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不敢乱来。二夫人颜如玉自从四个多月前被老爷纳娶为二房夫人后,平日里那火辣辣的打扮无不诱惑得他的心里头痒痒的,可二夫人进马府来不久,平日里又很少与他搭讪,使得他对二夫人还不识深浅而不敢放肆。
  今天,潘彪能被马府的大夫人王玉婉和二夫人颜如玉抬举,与二位成熟美丽丰韵十足的贵夫人以及小翠和玉香这二位清纯的小妮子在一起肩并肩脚并脚地信步闲逛,他感到很荣幸,有一种珠环翠绕的感觉。这种珠环翠绕的感觉使得他的心里头轻飘飘的说不出有多舒服。
  颜如玉一行五人一路上说说笑笑,说不出的欢畅。
  有了潘彪的陪同,大夫人王玉婉不再是领路人了,这向导的事儿自然全由潘彪承担了。潘彪引领着颜如玉几个人到马府开设在盘龙寨市街上的各个作坊和店铺察看一番后,已经没处去了,就问大夫人王玉婉和二夫人颜如玉道:“大夫人,二夫人,还要去哪里走走?”
  大夫人道:“老潘呀,今天二夫人的兴致很高,我们再去寨前坪子上的田地间走走吧。”
  “潘管家,大夫人说的是呢,今天本夫人即兴出府来,就是想四处走动走动,宽舒宽舒一下心情,我们再去寨前的坪子上走走好啦。”二夫人颜如玉道。
  “行哩。”潘彪欢畅地应道。
  于是,潘彪引领着颜如玉几个人又来到了盘龙寨寨前的坪子上。时下已是阳春三月,正是山民们农忙的时期。谷雨播种,湘西地方的山民们一般都是在谷雨节气期间才播下稻种,直到小满节气期间才栽秧苗的。眼下刚过清明,还没有到播稻种的谷雨节气,盘龙寨前的坪子上,乡亲们或犁田,或挑粪,或割草,都在提前整理着农田。
  坪子上一片热闹的景象。
  盘龙寨前坪子上的农田差不多有一半是马府的,此时,狗旦他们一伙马府的下人正在整理着农田,他们一边做着事儿,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着。当管家潘彪引领着颜如玉几个人来到坪子上时,狗旦他们这一伙马府的下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停止说笑,纷纷向大夫人王玉婉和二夫人颜如玉道着吉言吉语。大夫人王玉婉和二夫人颜如玉也一一回应着府中的下人们。寨子里那些忙着农活的乡亲们,距离颜如玉几个人近一些的,也都跟马府的这二位贵夫人打着招呼,距离颜如玉几个人远一些的,他们跟这二位贵夫人攀不上话语儿,便悄声地议论起这二位马府的贵夫人来。湘西山区的男人们大多都比较野,他们谈论女人的话题无非就是女人的脸蛋、山峰和女人的屁股。马府的大夫人王玉婉在穿着上是一个保守的女人,盘龙寨的那些野男人们除了赞叹她的美丽端庄和贤淑外,没有什么值得那些野男人们把她放在嘴皮上磨的。而马府的二夫人颜如玉在穿着上豪放大胆,这会儿成了盘龙寨那些野男人们议论的焦点,那些野男人们除了夸赞二夫人颜如玉的脸蛋如何的娇美,胸峰如何的挺拔,屁股如何的浑圆外,更有甚者,还发出这样的感慨:“桃花树下死,做鬼也风流。老子如果能够跟保长的二房夫人睡上一晚,就是立即死去也值得啦。”
  管家潘彪引领着颜如玉几个人漫步在坪子上的田陌间,他和大夫人王玉婉把坪子上马府的农田情况对二夫人颜如玉一一作了介绍。颜如玉的脸上荡漾着灿烂的笑靥。
  主仆五人在盘龙寨前的坪子上转绕了一阵,再沿着龙门溪边往南边的女人山信步而去。春天的龙门溪风光以及溪两岸田野上那扑鼻的油菜花香让趁着这晴好天气即兴出府来散心的颜如玉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到达女人山山脚下的时候,潘彪看一眼穿着高跟鞋的颜如玉,说道:“二夫人,还要不要去女人山上走走?”
  大夫人王玉婉笑着说:“看二夫人的兴趣哩。”
  二夫人颜如玉抬起头望一望风光迤俪的女人山,又看看自己足下的尖尖高跟鞋,有些犹豫起来。说实在的,从马府出来,二夫人颜如玉穿着高跟鞋走了这么长的时间,她的确有些走不动了,只是不好叫出苦来。颜如玉犹豫了一会,摇摇头,笑道:“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女人山呢。姐姐,今天我们就到此为止好啦。”
  “也好。妹妹,那我们几个就回府去,要不然老爷如果办事回来了,见我们不在府中,会担心的。”大夫人道。
  “姐姐说的是呢。潘管家,真是难为你陪同姐姐和本夫人啦。姐姐,小翠,玉香,我们回府去。”二夫人道。
  “二夫人不要客气,这是小人应该做的事儿呢。”潘彪道。
  于是,主仆五人便打道回府。经过盘龙寨市街上时,管家潘彪说他想回家去探望一下他那临近坐月子的女人李秀英。得到二位夫人的应允后,潘彪拐进一条胡同,往自己家走去。
  正如大夫人王玉婉所预料的,主仆四人刚走到马府的大门前,就碰上马侯平急冲冲地从府中出来。马侯平看见二位夫人回府来,既高兴又疼怜地对二位夫人说:“哎呀,我的二位宝贝夫人呀,为夫要是知道你们今天有兴趣出府去散心,早就为你们准备两顶轿子,怎会让二位夫人走路去散心哩。”
  马侯平今天去保里办完事回府得早,才进入午时。马侯平回府后,见大夫人和二夫人以及丫鬟小翠和玉香都不在府中,只有他那宝贝儿子马成龙跟着罗秀才在后院的学房里念书。马侯平纳闷了,他没有去打扰正在念书的儿子,而是去问看门的下人。看门的下禀告他说大夫人和二夫人带着丫鬟小翠和眼香都出府散心去了。马侯平才放心下来,卸下盒子枪收藏好,赶忙奔出府去接应二位夫人。
  “走这么点点路去散散心,哪用得着坐轿子哩。老爷,你也太娇惯我们这些为妻的啦。”大夫人王玉婉笑着对丈夫说。
  “老爷,姐姐说的是哩。你也太娇惯我和姐姐啦。”二夫人颜如玉附和说。
  “二位夫人都是为夫的至爱,为夫怎能让你们受半点劳累哩。”马侯平迎上去,一左一右搀扶起他那两位娇贵的美夫人。“尤其是我的如玉宝贝,出府去散心也不穿平底鞋,今天肯定累坏啦。”
  “没事的,老爷。为妻平日里穿惯了高跟鞋走路呢。”二夫人颜如玉柔声道。

        【作者简介】杨永忠,湖南辰溪人,农民工。喜爱文字,有小说、散文见诸报刊杂志。





发表于 2018-1-19 21: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27章 殷实的家业让二姨太心不平静


马侯平道:“如玉呀,为夫知道你肯定累坏啦。为夫也是一个见过世面的男人,知道这高跟鞋是适应在街市上穿的,在我们盘龙寨这山野之地,穿高跟鞋肯定要累坏人的哩。”
  颜如玉冲丈夫妩媚一笑,不作声了。因为她已被丈夫说到了点子上,今天她穿着高跟鞋在盘龙寨这凹凸不平的山野之地走了这么久的时间,的确让她够累的了。
  大夫人和二夫人在丈夫的搀扶下,夫妻三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马府。
  这一次的出府去散心,对一般人来说,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儿,然而对马府的二夫人颜如玉来说,却不同寻常。说实在的,自从她跟随马侯平进入马府以来,足不出府的她成天只看见马府那宽阔轩昂的府院,不清楚马府的家业究竟有多大。今天她趁着天气晴好,既兴出府去散心,马府那开设在盘龙寨街市上的各个作坊和杂货铺, 以及那分布在盘龙寨寨前坪子上的千顷粮田(还不包刮女人山上的坡地),让她真正见识了马府的家大和业大。
  回府后,颜如玉表面上显得平平常常快快乐乐的样子,但她一想到马府那殷实的家业,她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甲申年(民国三十三年)六月间,日本帝国主义继前三次进攻长沙失败后,对长沙这个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的名城并不死心,又开始调集大量兵力第四次向长沙发起进攻。这一次,日军在空军和炮兵的支援下,攻占了岳麓山的中国军队的炮兵阵地,至使长沙这座历史名城于六月十九日失陷。长沙失陷后,国民政府和蒋委员长十分震惊,下令追究战役失败的责任,守城主将被处死,三个师长被撤了职,不少中下级军官也受到了处分。
  湖南省省府长沙沦陷后,湖南的时局动荡不安,波及到湘西。那段日子,龙门乡乡公所响应着上头政府的指令,又是三日一大会,两日一小会,把马侯平这些保长队副甲长们忙得喘不过气来。至到过了一些时间,湘西的时局渐渐有些稳定后,马侯平这些保长队副甲长们才稍稍得以清闲下来。
  农历九月初六日是马侯平和大夫人王玉婉的宝贝儿子马成龙的生辰,不管外头的时局如何的变化,马府每年农历九月初六日,要为少爷马成龙庆祝生辰这个仪式是不会改变的。
  甲申年九月初六日,马府又一次热热闹闹地为少爷马成龙庆祝生辰。马成龙过了生日后,他又年长一岁,已经十三岁了。年仅十三岁的马成龙看身势根本就不像一个只有十三岁的细伢子,却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马成龙更加对府外的世界充满了好奇。自从这一年年上半年起,马成龙就开始随心所欲地出入马府,去盘龙寨里找同龄伢子黑子他们疯玩野耍了。好在他去寨子里疯玩野耍到一定的时限又回府来了,马侯平和大夫人王玉婉夫妇俩拿他没有办法,也就不再时时刻刻地管束着儿子了,听任他去寨子里疯玩野耍,只是叮嘱他不要玩得太痴,记得回府来温习功课。
  已经渐渐懂事的马成龙,成天里不再只顾疯玩野耍了,在府中,有时候他也主动去找二娘颜如玉以及丫鬟小翠、玉香甚至府中的一些下人说说话,寻寻乐子。每一次出府去,马成龙不仅只是去找寨子里的同龄伢子玩耍,他还经常去盘龙寨西头的叔叔马侯凡家里玩耍一阵子。叔叔马侯凡经常出外去做木匠手艺,马成龙很少能见得着叔叔。每次去叔叔的家里玩,都是他的婶娘桃花儿逗着他说说笑笑。婶娘桃花儿和叔叔结婚(圆亲)多年,一直没有生养,所以婶娘平日里特别喜爱细伢子。尤其对模样俊美身势有如奶油小生的侄儿马成龙,更是视如己出,非常的喜爱。他每次去婶娘的家里玩耍,婶娘桃花儿都显得非常的高兴,依旧把他当成还不谙世事的三岁孩童,对他又是搂又是抱的亲呢,给他弄好吃的,还经常留住他歇夜。有时候,他执意要在婶娘的家里歇夜,马侯平和大夫人王玉婉夫妇俩拗不过儿子,想想儿子又不是在别人家里歇夜,而是歇在自己的亲弟弟家里。也就放心下来了,任他在婶娘的家里歇夜。随着年龄的增大,他对男女之间的事儿越发觉醒了,人类那种天生的审美观念,在他的心目中已渐渐形成,他觉得自己也开始对模样俊美的女人似乎特别的感兴趣了。他的婶娘桃花儿与他的母亲王玉婉,二娘颜如玉还有丫鬟小翠玉香一样,也算得上一个模样俊美的女人。他愿意去婶娘桃花儿的家里,可以一边自由自在地玩耍,还可以显得若无其事地,一边欣赏着婶娘桃花儿那俏丽的身子。平日里,他的婶娘桃花儿还当他是一个不懂事儿的伢童,在男女有别的一些细节上对他也不忌讳,让他大饱眼福,乐在心里。叔叔出外做木匠手艺不在家里,有时候他的婶娘桃花儿留他歇夜,他和俏丽可人的婶娘在一起,婶娘桃花儿宠爱他,把他搂在胸怀里,他的身体与婶娘桃花儿那凹凸有致的柔软躯体相接触,闻着婶娘桃花儿那诱人的体香,几次三番他都对婶娘产生想法,已渐渐懂得人世间那种纲常伦理的他,却又怕惹出祸来而不敢妄为。
  随着时间的推移,马成龙的身体逐渐长高了,思维空间也渐渐变得开阔,然而他在学业上还是没有突进。不过,马成龙跟随罗秀才念书将近二年时间以来,虽然谈不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但他还是免免强强识得了一些字儿,免免强强能够书写一段乡党应酬(湘西民间的一些应用文字),免免强强能够背诵算盘(珠算)口诀把算盘珠子拨拉得哗啦响算出个头绪来,在盘龙寨一带他也算得上一个有点学问的少年了。
  马成龙的那点学问,在盘龙寨那些上不起私塾的穷苦人家的伢子看来,他是很了不起的了。然而,为马成龙这样的弟子传道、授业、解惑,却让罗秀才伤痛了脑筋。常言道:名师出高徒,罗秀才想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教育的弟子怎么就是这样的一个不求上进的富家子弟。聪明有种,富贵有门,其实马成龙并不是真正的冥顽不灵。虎父无犬子,他与他的父亲马侯平一样,是一个很有资质的细伢子,可他就是不喜欢读书,只知道贪玩,父亲马侯平和母亲王玉婉认为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却认为读书也要吃饭,不读书也要吃饭的。这两年来,马成龙师从罗秀才,读书吊儿郎当,气得罗秀才几次三番都想拂袖儿去,但想到马侯平和王玉婉夫妇俩那一片望子成龙之心,便又静下心来为马成龙解惑。在马府从教两年来,罗秀才除了身体不适的时候中止一二天不来马府给马成龙授课,平日里都是风雨无阻。也许是罗秀才长年在沅江两岸风里来雨里去地奔波受了风寒,使得罗秀才落下了气喘这一条毛病。农历三四五六七八这几个月气候高还好,进入农历九月,湘西地方的气候渐渐转冷,罗秀才的气喘毛病也随着气温的转冷在他那年老体衰的身体里表现了出来。整日里的咳喘不停让他为马成龙授课还真有些力不从心,好在罗秀才的气喘毛病也不是太顽固,他还能免免强强坚持下来为马成龙授课。
  这一年的农历九月以来,湘西地方的气候冷得早,罗秀才的气喘毛病似乎比前两年更加严重了,整日里咳喘不止。这天酉时,他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再为马成龙授课了,就对马侯平夫妇俩说:“保长,大夫人,老夫自感身体不如从前,明天怕是不能前来贵府为成龙贤侄儿授课啦。”
  马侯平和王玉婉夫妇俩见罗秀才咳喘不停,知道是他的气喘毛病似乎比以前要严重了,也不由心疼起来。马侯平道:“文杰满尊体要紧,小儿成龙这野卵日的反正不好读书,耽搁几日无碍。”
  “是的,文杰满,您老人家就安心休养几天吧。”王玉婉也附和着说。
  马侯平和王玉婉夫妇俩要罗秀才就在马府里休养休养身体,秉性高傲的罗秀才执意不肯。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茅棚窝,他觉得在自己的家里修养方便一些。马侯平和王玉婉夫妇俩知道罗秀才的性格,强留一番后,便不再为难罗秀才了,吩咐管家潘彪从库房里拿来几副治疗气喘的中草药送给罗秀才,让他回家煎煮着喝,疗养好身体。
  马成龙从罗秀才和父母的言语中,知道罗秀才因为气喘病加重支持不住,要暂隔几日不能前来为他授课,他感到欣喜万分。罗秀才不能前来为他授课,这样他就不用成天里呆坐在后院那枯燥无味的书屋里,又可以去寨子里找黑子和改改一些同龄伢子疯玩野耍,或者去寨西头的叔叔家里玩一阵子。
  第二天早餐后,马成龙一放下碗筷,就急急忙忙地往府外跑去,马侯平挎着盒子枪正要去保里办事儿,见了,忙唤道:“小祖宗,你吃了早餐后不呆在学房里温习功课,跑出府去做什么?”
  “天天抱着书本啃,把人都给闷死啦。爹,我去满满的家里玩一会,回来再温习功课哩。”马成龙道。言罢,他冲着父亲扮了一个鬼脸,一溜烟地跑出府去了。
  “这野卵日的小祖宗!”马侯平无奈地笑笑,骂了儿子一句。
  “老爷,你在唠叨什么?”大夫人王玉婉从厢房里出来,见丈夫的嘴里唠叨着,笑着问丈夫道。
  马侯平道:“为夫在说我们的小祖宗呢。文杰身体不好,今天不能来府里为小祖宗授课,这小祖宗如同笼子里放出来的鸽子,不呆在学房里温习功课,又跑去侯凡的家里玩啦。唉!这野卵日的!”
  “哦,原来是这样的。人长心肝长,老爷,我们的小祖宗又长大一岁啦,人长大了,他就有自己的心事了,要他还像小时候那样整天里呆在府中不出去,怕是不可能的啦。好啦,小祖宗去他满满的家里玩,又不去远,由他吧。”王玉婉道。
  “为夫当然也由着这小祖宗呢。”马侯平笑道。
  随着儿子的渐渐长大,自从这一年以来,马侯平和王玉婉夫妇俩也开始觉得再对渐渐长大的儿子严加管束已是徒劳,只要他们的宝贝儿子不去离寨子太远的地方疯玩野耍,他们夫妇俩也不再那么管束着儿子了。
  马成龙说是去寨西头他的叔叔的家里玩一阵子,出了马府后,其实他还是先到寨子里找黑子和改改一些同龄伢子玩去了。农历十月的日子,湘西地方的农田里的稻谷都已收进仓了,盘龙寨前的坪子上,除了马府的农田里基本上种上了油菜荞麦,别人家的农田基本上荒凉着。荒凉着的农田里大多已没有蓄水,但泥土还是松松软软的,低洼处仍见些许积水。秋后的太阳不再那么灼热,为了收干稻谷回家,盘龙寨的乡亲们在禾苗抽穗后谷粒呈现绿豆颜色的时候就放掉了农田里的蓄水。马成龙去寨子里找到黑子和改改一些同龄伢子,大家商议着今天是去女人山上捣鸟蛋,还是去寨前坪子上的农田里捉泥鳅黄鳝。最后大家还是决定去寨前坪子上的农田里捉泥鳅黄鳝,这样还可以把捉来的泥鳅黄鳝让大人拿到盘龙寨市街上换几个银钱呢。在湘西地方,从农历十月至第二年三月这几个月是捕获泥鳅黄鳝的最佳时期,年前这三个来月,农田里没有太多的蓄水,碰上晴朗的天气,那些生长在农田泥巴里的泥鳅黄鳝都在积水不多的泥巴上面打起洞来晒着太阳,人们可以用食指顺着洞眼伸进去捉住它们。农历二至三月,农田里蓄满了水,这时候又是泥鳅黄鳝出来觅食的时期,这泥鳅黄鳝一般都是在夜间里出来觅食的,人们又可以用竹笼子放上蚯蚓拌干稻草捣碎的饵料去套住它们。黑子和改改一些细伢子对捕获泥鳅黄鳝的方法耳濡目染,比整天里呆在马府的学房里念书的马成龙捕获泥鳅黄鳝要在行。大家决定去寨前坪子上的农田里捉泥鳅黄鳝,马成龙也很赞成。无论是去山上捣鸟蛋还是去田里捉泥鳅黄鳝,马成龙纯粹是在凑热闹,养尊处优的他其实什么都不会做。


      【作者简介】杨永忠,湖南辰溪人,笔名杨门五爷、世上末流、湘西耕夫。务工农民,喜爱文字,有小说、散文见诸报刊杂志及网络平台、微刊。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Processed in 0.364697 second(s), 64 queries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