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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中长篇] 兰径山下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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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
发表于 2017-12-28 23:51 | 只看该作者 |只看大图 回帖奖励 |倒序浏览 |阅读模式
兰径山下的老人

作者/吴止境




(一)

       这是华北的一个小山村。单独就说这一个小山村的话可以称它为小小小山村,七八户人家就像十月里的星星,稀稀拉拉的点缀在这几千米远的范围内,肉眼能及的地方也就显得异常荒凉。

       从这地方出发,走一里多山野田坎与山间小路的路程,到了以前被当地年轻人戏称为“动感地带”的前不久刚刚因‘村村通工程’而铺上水泥路的公路段;因为以前从外界驶惯了柏油与水泥路到这地界就会让人觉得在筛糠似的颠簸不已,这路面的动感地带戏称是此诞生。再坐上一天只有一趟的中巴车,像城里的公交车一样走走停停(各处有人烟的路口上下客),用以前老村民的话讲“走在现今这康庄大道”、或说‘像坐轮船(在平湖上行驶一样)四平八稳’之类的;在这羊肠小道上丈量个四十五公里就到了这里的小镇。
       小镇处在两个省市边区的交界处,自古以来贸易分外的兴旺,从从前的以物易物到现今的大型专业贸易集市;各种地方活动也经常集合着多边的人们来到这里举行。再加上前不久刚刚通行的高速公路打这过,和通过这高速不到一小时车程就可以抵达附近的飞机场,飞机场据说是在抗日战争时期准备修来作军用机场的,被敌情获悉后改到另一个市的县郊修筑这个“机密”机场。小镇的不远所及到的这个‘准军用机场’一直延弃到解放后的二十世纪后期几经修缮与扩建成为了一个小型的民用机场。所以这个小镇的各种业态俱非常全面与发达,各种专业的交易市场自不在话下,网吧、宾馆酒店、大型百货商场,入夜后一样的到处彰显着繁忙,酒吧和形色的茶座KTV、各种餐饮、门市、商场商店、烧烤、夜市小吃、夜生活……凡是这里的城市应该有的,就好像地图上按比例尺,也缩小分到这地方来安上一个代表;所以大家都形象地称此为‘小东京’。
       镇上相距到这的市里又有六十五公里远,每天有流水的中巴车。所以按这么一算来从这兰径山脚到市里得跨过一百一十公里的路程。

       这个只有七八户人家的小小小山村,依附在一座远近闻名的大山下,这座山名叫兰径山。除了一个老八路的家与他的邻居相隔只有五十余米外,其它几户之间都相距有百余米几百米甚至上千米。再向东西两边延绵几千米就多多少少还会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村寨。小小小山村的人口成分百分之百都是千百年来就在这过田园生活的村民,没有外来的人口加入,却不断的有人从这里‘移民’走;据说百年前有三四十户人家,渐渐的就孤苦伶仃的剩下这七八户儿啦,也就是说百年来约莫四分之三的人不知道何处去了;现今又百分九十以上都是老人和小孩。他们的房舍多建在田间地头以方便劳作,如今这田地又多半处于荒芜状态;只有老八路泰柯贵以及他的邻居董近山和老伴,分别坐落在这兰径山脉底下名叫兰径岭的小山岭的三分之一和岭基处。兰径岭被这两家自祖辈以来打理得青松翠柏、鸟语花香,一条小径幽幽的通往主峰兰径山,栽种的都是些‘万年青、四季青’式的松、柏、杉、翠竹等常绿乔木,春夏秋冬都只作有一个颜色,青绿色,像是点缀在这兰径山脉上的明珠,着实为兰径山添了几分别样的风彩。
       兰径山,在全世界及至全国来说算不得高,但在村民们的心中它却是高大的,也足有八百米高去了,很大,东西横跨十一公里。东面和中间附着二个小岭,乍看形似一尊卧佛,所以东边那一面那个头岭叫费士岭,——从‘卧佛’事件看来本应叫“佛士岭”抑或“弗士岭”吧,可能给取‘费士岭’的这位老祖宗长期敬佛竟没得一丁点好处或他想给这兰径山脚的人们多一点来财,所以折衷的把这座像卧佛的领头岭的小山峰叫做了费士岭;也许这也或是同一位祖宗或还更早的一位祖宗,没有把这整座目前称作兰径山像卧佛的山称做佛士山的缘由吧。中间(也就是现在人们住的这面)的这一个小岭直取山的本名叫做兰径岭。这兰径山也好兰径岭也罢,常年没有看到有兰花,也许在某处深谷之中也不一定。除了随处可见的腊梅外,各种五颜六色的不分季节开放的杂花、不知名的野花倒也挻多;本市的市花又都是梅花。为什么会叫‘兰径’二字,这与本市名倒有些音谐,可能从此而来,或从这曲径通幽的兰径岭不知在哪一代是哪一位老祖宗兼本地古代名士取自‘深谷幽兰’掌故呢,又或是这兰径山中的某一处深谷有一大片兰花胜地得一处小径通往就这样给叫上了也不一定。不是历史学家亦不是兰花专家,没有必要也没那份心去查证与深究,且说这眼下的人事物罢。
       这山上常年活动着各种飞禽走兽和分季节生长着的各种山珍。野鸡、野兔、刺猬……最近还有人看到过野猪,对于近年来的泛滥捕杀这种大型生物的存活真是说来不易。各种地上生长的菌类野菜、树上结的野果也是非常的多种类和随处可见的。这样一来不禁让现代人想起了山珍海味这一个词语来,海味倒也严格意义上的来说谈不上,但在这山岭的一千九百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叫做“龙太河”的地儿不乏这种‘海味’;说是河,实际上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湖,一来没有任何地方有大的源头流水注入此地,主要靠高峡筑坝蓄水;二来也没有尽任其到处流,这是一处用来作灌溉与水电的大湖。它泾弯渭曲的延绵缠绕于数公里远的连绵的崇山峻岭当中。用当地政~府相关部门的人来讲 “这‘龙太河’的意义重大,它滋养着这方圆百里数个乡镇的千家万户与人民,可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它(指发出来的电)又给人们带来了希望与光明的前景!”。

       兰径山对面不远地方是一条小河,把这村落分为南北两梯队,却人口主要生活在朝兰径山的北边,也就是取依山傍水之势。它就是一条村寨的小河渠。用乡镇点的话语叫臭水沟,但这里不同,有水没水的时候它一样的干净着,就像这座小山村里的村民一样,走哪里都干净着到哪里,因为源头干净,有一个好的源头罢。只是因为它的小和不举足轻重,所以大家打从祖宗那起就没有给它一个名分,人们只管叫它沟渠、水沟一类的通俗名称。
       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找奔头去了,这十里八村稀稀落落、稳稳当当地点缀着生生世世就生活在这里的老村民与老老村民,人口和村寨的数量成正比一样按地理分配体现着“大杂居、小聚居”的生活场景。他们的下一代可能不会回到这里了,有人甚至讨厌这里,男的能有多远奔多远,女的能有多远嫁多远。这田地荒芜比例占七成以上,当然却不是因为这条小河,这样需要用水灌溉的地方不多,所以它依然或者更加应当没有名字了;但世代在这里坚守、生死与这条沟渠为伴儿的人们却划时代的有了一个新的人口名词——统称为“留守老人、留守儿童”。
       遗老遗少可说是相依为命,靠着这堂前屋后的小田小园照样无怨无悔、不声不响的熟悉与熟练地生活着,这是城市人所不愿过的“田园生活”吧,显然陶渊明的‘悠然见南山’误导了不少深受城市身心劳累的人们,他老儿有稿费!有经济基础与实力,当然可以随时随地田园乐,放了现在叫做农家乐。时不时的也有从远方飞来的儿女的养老金(其实更多的是替他们的养儿金或老人的养孙金)、慰问金。老一、两辈的人儿风里雨里甚或枪林弹雨里劳苦奔波的生活过惯了,所以怎么个过法他们都觉得很自然的,并且乐于这样过下去,他们只希望儿女落下个好的前程,便罢了此生最大所愿,与土为伴儿时也就安心了。
       由于从上面各种分流细流来的更小的小渠上游,不知道远远近近经常修筑各种高速公路、铁路、飞机场等反正这里的人们也搞不清楚它会对自己有什么用的土木工程,所以这条小河也只能算得上是一条名誉上的小河。它常年干枯,渠道里没有一点像样儿的流水,以前的各种鱼虾也早不知道哪里去。“五十年代,淘米洗菜;六十年代,洗衣灌溉;七十年代,水质变坏;八十年代,鱼虾绝代;九十年代,身心受害!……”这上世纪的顺口溜溜到本世纪初应该没法、也不能再溜下去了,可是兰径山下的这个小小村庄却连溜下去的资格都被取消了,没水就不能‘溜’了嘛。除开有大的雨雪天气这条小河会恢复它应有的一点点作用与本来情景外,如果远近有点什么需要把它改造成为别一番面貌的话,那是在情理之中了。


(二)

       自从这里从兰径山山中引得一渠清泉之后,这泰柯贵老八路他们也就很少去关切和念叨门前这条小河沟的长短了。“问君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山泉水也足够滋养寄生在她脚下的这帮山民。每每老八路坐在院中就能直接口饮从这兰径山幽幽的瑶池中倾泻下来的一棒甘泉。这是一座建于八九十年代的小院,东西坐向百来米跨度盖着瓦片的火砖平房;瓦片的瓦背一面由于过去些时年了,颜色由红褐色越发渐变成靛青或靛灰了,可是朝下的一面却还是原来的色彩变化不甚大。小院子中的墙也是由火砖砌成的。靠近院门二十来公分处,也不知从何而来,自何时而起,这老爷子的院子中就生长着一株盛开得顶美丽的樱花树,每年都按着时节时令在这阳春三月开放。老八路甚是喜欢。泰可爱也不另外。
       老八路泰柯贵这老头子有点古怪。泰可爱也不另外。泰可爱是老八路打从兰径山上捡来的一条狗儿,狗嘛,叫可爱那可以理解,怎么就叫泰可爱,有了个人姓了呢?得从这古怪的老头身上说起。

       泰柯贵这老爷子那可是不简单的,十六岁多就参加了八路军打鬼子,宣称自己在朝鲜战场上肉搏干掉了十几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鬼佬、在战场(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再到抗美援朝)上毙敌上一百二十把条、“彭老总还拍过我的肩膀说我是好样儿的!好同志!好战士!”;这是他经常跟后生们讲起的光荣事迹以及跟不二伯、董近山一干老者经常拿来作下酒菜、谈资;如果你有兴趣并且愿意跟他谈起这这些话题,他跟你娓娓道来……三天三夜也是讲它不完的。早年的战争戎马生涯在老人的身体各处留下了明显的记号,人们就可以从他额头偏左边、右下额骨等处发现这些或明显、或已经被这张沧桑老脸上的沟沟壑壑以及爬满老茧的甲灰色皮肤淡化了曾经的战争创伤,这只差一毫一厘就不会有今天这个故事的刀枪之疡在老人的身上还不知道有许多处。可他经历风雨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耳朵听力也不差。能自如的与人、动物用眼神或隔着老远传话交流。他也是这远近的最老的、或还在世的少有的老八路之一,是一个真正的老八路了。‘老八路’名正言顺,从此而来。
       老八路育有一对子女,也都长大了,如今都有自己的前程。大儿子泰经武现在某集团军下供职,官拜团参谋;女儿泰经芳在市里的一所职业学校教书。

       泰经武经过十几年的寒窗冲杀与分外的努力与天赋,现在军中当上了团参谋长。也可谓如了老八路的心愿,做了人民子弟兵,他老爸也高兴并高兴着他儿子现在的成绩与选择。这个在战场上应该死过多少回却并没有死的老八路,并不会有什么私心,比如怕他儿子在一次执行任务或对敌作战之类的战斗中死去什么的。
       但有一点是他那个土八路老爸所看不惯的。
       经武住在军区大院,娶了个连团长见了都羡慕的如花似玉的老婆;正儿八经的也算是个城里人了,所以经常避开跟他老爸这个老革命谈起阶级这一类的词。由于军务繁忙或和习惯了城里边的生活,习惯性的一年到头难得回去兰径山脚走一趟;多年的文官生涯乃或养尊处优,经武越发生得肥头大耳、大腹便便,啤酒肚挺得像个孕妇;一米六出头(刚达标参军)的个儿配上这身镖肉,倍圆溜儿的。
       用痞子郝星的话来说:
       “哥,我远看你像水桶,近看你像桶水……哈哈哈!”
       笑望着这这“大官儿”, 脸色有点难看。这小子太知道那个“XX一生气,后果很严重”了, 马上也把自己的一堆笑推送上前去:
       “哥!哥!小弟开玩笑儿的,别往心里去。还别说哥儿,你有点像那朝鲜嘀大哥大,那啥金针菇(恩)来着的哩!”
       并从皮衣上取下墨镜自作主张与自认英明的给泰经武戴上。
       “哥呀!你就是咱兰径山的金针菇!嘿嘿嘿!”
       一边抽出烟具……
       “来!来!哥!抽上一支,这相当(乡党)委的林部长送俺的,还别说,洋烟儿就是比咱兰径山下种出来的土草烟强上个百倍不止!你说是吧哥。”。
       “嗯!”。
       泰经武摘下墨镜一并递回给郝星撂下这一吭声就自走开了。

       泰经武俩口子育有一双儿女,大女儿叫泰辽苹,小儿子叫泰辽山。小的时候这俩军区大院里的活宝常被在文工团里做文艺兵工作的老爸派回作为他老爸的活宝,放回家中让老人照看和排解老人的寂寥,管他们这种回家叫做“打老八路”,这小孩子从高墙院里放回山村乡野就像归山的老虎,好不快乐。这种经常性例行的打老八路几乎占据了他们幼小童年的重要地位,可是也只有那么三两年的光景吧,这俩活宝打土八路的活随着自己知识的增长以及自己年龄的增大越趋于稀少,再大些,已经不能再接受“打老八路”式的教育方法与模式了,被他们的排长老爸勒令并从“打老八路”的阵地上可以说是永久性的撤退撤回了,去作那“正规作战”,去接受正统的学校教育。他们进入学校后不久,老人就也常跟他的儿子念叨这俩‘小鬼子’什么时候再回来,‘土八路’想着他们哩,嚷嚷他们有空回家来打土八路……现今长大了,各自有了忙活的职业,自个有了自个的爸爸,也就很少顾及和回家‘打’土八路了……
       家中就这样闲置和供着一个“受过彭老总拍肩膀赞誉过的老八路老爸、老爷”……

       前不久,泰经武有一回回乡办点工作上的事,他顺便想把家里的老八路接到城里去一起住,这不,刚刚换了个大房子;“别说他一个老八路、就是十个八路也装的下!”泰经武以一股军人的霸气在心里自个嘀咕哼叫着;其实那只是气势罢了,要有这么多他也真装不下与不愿意去装。
       “我不去!我死也要肥了这兰径山一掊土一棵树。”
       执拗的泰柯贵老爷子,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八路回绝道。上面说到的这些资历被他乐此不彼、循环利用着:这老爷子来路不浅,十六岁多就参加了八路军打鬼子,宣称自己在朝鲜战场上肉搏干掉了十几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鬼佬、在战场(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再到抗美援朝)上毙敌上一百二十把条。
       “彭老总还拍过我的肩膀说我是好样儿的!好同志!好战士!”。
       这是他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像是他这把老骨头活在世上的最后荣耀。
       他上下打量一番自己的儿子道:
       “你看你那副鬼样子,哪还像个军人!肥得像头猪儿,敌人来了你小儿就只有等死的份~!”咳!咳!
       老人接连咳了两声,经武上前轻捶了两下后背。
       “像你这般年纪,我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再到抗美援朝”……
       他掰了掰(像在计算毙敌数量)像盔甲一样的手掌上的手指头说:
       “老子已经在战场上毙敌上一百二十把条啦,为共和国斩杀了上百的鬼子敌寇!
       ——在最后的战役里,彭老总还拍过我的肩膀说我是好样儿的!好同志!好战士!”。
       “今年……”
       又掰了掰手指……
       “今年老子已经九十多岁了,也就是活了快上百个年头啦,老子够本儿啦!”。
       这老爷子虽然年岁近百,但身子骨也还硬朗着,虽然行动缓慢了些,但意识却还像是六七十岁的人的层面。
       ……一阵沉默……
       老八路抬起手指向兰径山。
       “你的爷爷和你爷爷的爸爸……”
       “呕喔,也就你老子——我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
       “还有我的爷爷奶奶都悉数在这兰径山上躺着咧……”
       他缓慢的转过头看了看儿子。
       “你要呕(我)到你那作什?到那水泥路上哪天我死了,你还不把我烧咯?”
       他坚定地看着眼前的泰经武,没想到他咋就吃长成了这个模样儿,除了他现在的职业和他走的路他很满意外,他的儿子想像中就应该像董存瑞、雷锋那样儿的健朗。
       “我不去。死也要死在这。我要忠骨埋青山,你可别打我这把老骨头的主意啦,我清楚着咧!”。
       他琢磨着要将他儿子一军,让他死了这份心,可没想着招儿。倒看起眼前的经武又重提起他的“不争气”来:
       “你看你,还不知道你摔起跤来,搞不得赢我这个只有鼻子孔还在地面上的人儿啦?
       你上战场不就等于去送死吗?还什么团参谋,我们那时的团参谋别看是个小个儿,可一边撂一个像你这样的……
       ——被腐化到了身体的所谓战士不在话下,并且一挑一个准儿你信不信!?”。
       作为现代化的军人、军官被这个七八十年前的老八路这么一针贬,未尝不是个滋味儿?“楚河VS汉界”被这老八路一挑一撂就明显出现在了这父子俩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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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8 23:52 | 只看该作者


(三)

       “爸!现在什么年代了,和平得很!哪还比你们那个时候打呀杀呀的和敌人肉搏。
       我们呀,现在是用电脑打仗!要是打也打的信息战、电子战;远了搞导弹近了也有各种先进的轻重热武器……再说了,我堂堂一个团参谋,你也知道,下面上千号人,用得着我这个二把手上去跟敌人干?几乎是没有可能的;爸,你就是一老革命、也老思想、老脑筋不拐弯儿,更谈不了也跟不上新时代的信息化战争与战场了的脉搏了!……”,泰经武这么一阵机关枪似的回马枪。

       “是是是!”老八路一阵急促短暂的搭腔过后道:
       “爸是不中用了,你们用电脑打仗了,……电脑不也得用人脑指挥嘛(由于老八路不太确定是不是这样儿的所以声音很小的嘀咕出这句真理),不用上战场了?
       电脑在战场上玩拼杀,你们在家里玩电脑就成了?就能打胜仗?但爸知道,无论如何,你作为军官头儿,就要率先垂范、冲锋在前起带头作用!你的兵才有劲向前冲!你看你这一身镖肉,你回来当个屠户卖肉算了!要是你是我的兵,我早就把你!……”
       老八路话语间作欲从他那把可收缩的从朝鲜战场上缴获的“宝物”坐骑上起身,扬起手中的竹杖要教训这不孝子孙的态势。
       泰经武本能的用右手上扬护着脑袋扯起两肩膀也往上上扬,脑袋深深缩进两肩膀间,像极了一只缩头乌龟——虽然他知道他老子不会真的下手揍他,这只是本能条件反射。可是他老子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在教子方面毕竟是应该有一套或一小套至少(不然哪家都出个团参谋那还得了),就没再去用这些无关轻重却可能顶伤孩子自尊(说他像缩头乌龟)的言语去刺激他的儿子。

       父子俩都沉默了一会儿,作为儿子的泰经武似乎也觉得他老八路父亲讲的也不全过时。老八路叭眨叭眨了几下昏花的老眼若有所思,于是便接着道:
       “前次和你神枪手·不二伯从电视里看到,你们现在跟小日本儿在钓鱼岛上玩起了躲猫猫儿?
       怎么就不一鼓作气的把他收回来?要是我像你们这样儿,和我们毛主席、彭老总早就收工回家吃饭了!……”。
       泰经武像是接受首长训示一样的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老人看了儿子一眼。
       “看你现在这怂样儿,就知道你底下的兵也雄不到哪里去!”。
       “爸!我只是个参谋,我们团长您要见了都会佩服三分的!”泰经武接道。
       “哎呀!”
       泰柯贵老八路看着儿子叹了一声长气,盯着他说:
       “噢!就人家团长去冲锋陷阵、去挨敌人的枪子儿,你参谋就光拿着望远镜干看着自己的团长跟敌人——这是在“演习”?
       话说‘兵雄雄一个,将雄雄一窝儿’!这话放什么时代的军事对抗下都不为过时吧?!
       你得多磨练磨练锻炼锻炼,把你自身打造成为一把尖刀、像个真正的战士!这样何愁战无不胜?!
       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的像块方块豆腐、像根拖把,你明白吗?!”。
       眼看着他这个老八路老爸已经越过“楚河VS汉界”即将将他的将帅拿下。
       泰经武有点儿不耐其烦了:
       “爸!!你不懂!”。
       泰经武把头扭过一边去。年轻人试图结束对峙、对垒局面。
       老者似乎从儿子眼神里看到了点什么。似乎懂得了点什么。没有继续‘将军’下去。
       作为儿子的欲言又止,好像要把整个战略布局向老爸“泄密” 的样子,突然间又好像有点什么被他老子说中,却并没有再说下去了……

       “哥,我远看你像水桶,近看你像桶水……哈哈哈!”…… “还别说哥儿,你有点像那朝鲜嘀大哥大,那啥金针菇(恩)来着的哩!”这时他反想起那痞子郝星的话来,虽然他是个痞子。泰经武微笑着摇了摇头,微笑‘金针菇’摇头‘像桶水’?还是在表示无奈、或是否定。别人也只能是丈二和尚,只有他心里明白。

       说郝星他是一个痞子,还不如说他简直就是一个传奇!
       虽然他是一个有父母的人,一直。但他活像一个孤儿。
       郝星父母早年就不和,闹得不像对夫妻,虽然并没有对外宣布离婚,可是那夫妻分量已经是名存实亡了。
       直白点说,郝星一生下来便就是一个“不和谐的产物”。
       过后父母也各自有了自己的小窝。郝星在那样的境况下渐渐地成了个父母眼中‘劣质的孩子’,并最终为父母所都不愿意托管的黑户,成了个三不管的孩子。所以郝星自幼就方方面面备受各种冷落,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到后经常有小朋友叫他“野仔”,这让他变得异常叛逆,自小就经常打架,渐渐成了当地的孩子王,谁也惹他不得,方圆百里的孩子中,大有“拳打广东一省,脚踢苏杭二州”的气概。
       他爷爷奶奶也死得早,所以便被寄生在姨父家中,那时他才四岁。姨父家自有三个子女要抚养,家中光景并不太好,也说不上太差,但养这仨孩子基本算是拼了这小俩口的命了,所以年幼的小郝星自小分食到的分量自然少之又少了;姨父家孩子自顾不暇,郝星这小孩子基本处于像现今‘绿色有机猪肉’式的猪的放野式被长养着。他到处干尽了坏事,能吃的则偷来吃,不能吃的则在不断破坏着远近庄园里的庄稼和果实,所以包括姨家大小的所有邻人都顶不欢喜他,用‘坏蛋’已经不能满足和罩住他的狂野与坏。大点的时候就又有了“野猪”这一响亮村野的名号。
       十六七岁的人了还一直在设在离镇路上顺当点的公办希望小学校园里和小朋友斯混,并结交各种口头中的所谓“绿林好汉”。他离一名小混混或当地学校口中的社会青年,或许只有那个小学六年级花名册上的郝星二字了还能把他‘文明’起来一把,归为是一名小学生外,就没有什么名堂与前路了。大家都算定他20岁是要在铁丝网里过活的。
       被算定的第一步在走出,读到小学六年级最后一期没毕业临近期末的寒冬,就由于纠集社会青年打架斗殴、伙同高年级(学校小学与初中部离的不远)同学打架把学校另一名声也不是太好的同学送进了镇医院不算,还糟蹋了本校的‘校花’ (他说人家也是自愿的)等诸多足以从学校条例中封杀、归判死刑——永久开除、除名,学校并此严正的名正言顺的把它剥离了这最后一个还能让他成为被叫做一个‘文明’人的组织。看那样他也会永久的从这学校中“毕业”了,不知他会在另一个学校中有什么样的表现,最好不要像人们算定的他那样而被人算定。
       姨父方面也松过来一口气,少去一分负担过后可以用更多的资源来供自己的子女;照样可以以养鸡那样给他点吃的不死为断,继续了这一份本不该分到的责任。

       连像宝根这样正能量儿的,曾经想当篮球明星梦想跟XBA并肩作战的规矩人也感叹到:“到社会上混了,这光景真他爷爷的比学校快了一倍还多,日子过的像打出的子弹一样飞快!让人冷不丁儿就中弹。”。这除了标志这个人已经从小长大了,意识到了千古颠扑不破又无所不在的真理“一寸光阴一寸金”之外,也预示着人对于宇宙而言有限的生命力。
       这不,一转眼间,郝星已经从他所认为的铁丝网、监狱的学校出来有三四个年头了,他总算躲过了人们算定他的魔咒——20岁他风风光光的过来了,并没有踏进过一步那个人们传说中的铁线网的社会,更不言在那里边儿过活了。并且摆脱了寄食生活。现在的他,完全独立了,没有上姨家吃饭,也没有再接过这个‘大恩人’手中的一颗食一分钱了,有时还给弟弟妹妹们一些‘反哺式的接济’;当然更谈不上再像以前那样死皮赖脸变换着法子与花样从姨娘或弟弟妹妹手中“诈取”钱财与食物了。这曾经的‘劣质小孩’并没有按着自然的法则长成一个一幅罪恶嘴脸的家伙;按理说他应该是个倭儿,可曾想这小流氓现在一米八几的个子,几年前还是一溜儿长头发,现在一副精神抖擞的冲锋式平头,可能没有受到多少多大父母的恩宠,所以这孩子五官儿也没有按他父母的样儿摆,像是严格按照人像黄金比例来调配,正规极了,椭圆且不乏中正安舒的棱角分明的方形脸中透露着凌厉,从小的“战斗”经验与这种极限的活动赋予了他一副虎背熊腰的身板……整个儿活脱脱一个文强哥、小马哥;引得多少良家的姑娘甚或名门闺秀宁愿跟他这个浪荡公子不思今生与来世,落下一个“郝星的女人”她们好像比嫁入豪门还开心。
       挣了多少钱,有多少女人这不是郝星他姨所要费心和所担心的;这来路不明的并不小的钱财,始终是他姨担心的一个点,并时不时的与他姨父探讨。他姨父有点不耐烦他姨问这样的问题,便道:

(四)

       “你没看他现在收敛多啦!这叫盗亦有道知道不?!反正他不杀人放火关老子什么事,老子已经仁至义尽啦、比他那老子亲娘还要亲,容易么我(们)!养了他十多载春秋不图他报答算是便宜他啦!现在你还来跟老子嚷嚷这些个鸡毛蒜皮的事儿,信不老子揍你!你爱管他的事儿你搬他过去,老子是不管了!”,
       并补充道:
       “你(我)也不管了!”,
       他姨早已在一边偷偷的抽泣着。
       一瞥间,他放慢语速与放低语气:
       “老婆娘哎!我说,老子现在还没他小子有钱,也管不着人家呀,你说是不是?他现在一不抢银行,二不明着偷抢老百姓的,他不进局子,你管他在外面如何搞什么勾当,再说了,现在有几个当了大官发了大财的没点原罪?他们的钱不见得比咱们星儿(郝星在这世上多年来的唯一爱称)来的正当与光明。现在的世道,见不得人的事儿多了去,你管得完吗,外面有好多郝星甚至更郝星的人你去管儿呀,这些人的姨们或父辈们不也照样是拿他们没法?他现在是大人了,好坏他自个儿清楚,他如果不想到铁线网里边生活相信他自个儿有分寸。最主要的是不要咱们担心他的生活了,现在你倒好,没事又开始瞎操心来了……”。
       郝星是够让他们担心的,也不知道他会否为他姨们争口气儿,不去铁丝笼子里去过活。进局子也最好不要,吃枪子儿的事就要求这兰径山的卧佛菩萨来保佑他了,为他但愿不会。
       一边郝星并没有像他姨们说的那样危险重重,看上去潇洒人间。由于打从学生时起就经常逃学远涉重山到外面的花花世界出入KTV夜店等场所,交际上自有一套儿。也不知是为了讨好哪个女人还是天生就是唱歌的料儿,除了弹得一手好吉他,还唱得出四分之三的唱歌明星的歌喉与范儿来。不时跟周围的人吹嘘说有一个市里的富婆要包养他并允诺给他出唱片,什么为了维护这兰径山的最后一点“尊严”与祖辈的荣光,所以这个市井小流氓地痞、小混混说他拒绝了这一 ‘大’ 桩能使他从此“飞黄腾达的大买卖”,靠他吹上天的牛皮口才,越发不仅更加迷倒了远远近近的小姑娘,连宝根这些小爷们帮自此也对他刮目相看,更加奠定了他在十里八寨的地痞地位,且一群小弟也鞍前马后屁颠屁颠儿地把他尊为‘星哥’长星哥短的。
       可能江湖义气重了,也具有了点侠肝义胆;他就经常帮助一些老弱。像董近山这对现今没一后继子嗣、孩子来不及有孙子就光荣牺牲或献身革命的老人,就经常得到他里里外外方方面面的照顾,他们视他如儿子,他可能也爱这俩老人胜似爹妈吧。

       受到郝星这个痞子经常照顾的董近山和他老伴儿。就上面提到和泰柯贵老八路住得最近,相隔有五十来米远。驻扎在这兰径岭下也已有些时年了,也不知道从哪辈开始。董近山老人比老八路还要老过两三岁的样子,也和老八路泰柯贵一样健康,但块头大而壮实,明显比泰柯贵‘体积’大出许多。他们是这里世代的老农民,不是八路也不是九路,但这俩老的种(子女)个个是革命先锋,最让人悲痛的也是。这俩老的子女相继在各种革命以及战争中悉数或阵亡、或牺牲或死于非命;为什么一死用三种说法呢,因为他们的七个子女中在不同年份不同地域参与分布于不同的阵营、流派或说党~派之中。
       最后一个也是最小的五儿子(四个哥哥俩姐姐)参加过最后一年的解放战争与抗美援朝战争,见证了共和国的成立与和平建设,本来可以陪和老人安养天年的吧,但天公不作美,后面的兰径山像嫉妒这俩长寿的老人注定他们的子女个个短命似的;这五儿子在五十年代后期执行一趟边疆保卫战中,还是不幸被流弹要去了这俩老人的最后一根命根子儿,那年他才不到二十岁。
       为此自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国家每个月担负起这俩老人的生活,除了一些经济补贴外;不定期的有一些乡镇慰问团开过来进行探望以及发送一些慰问性的生活用品、食品以及海量补品外(有时老人也会悉数发给了来玩耍的小孩子们去了),这些钱似乎又返回了公用——多半被用来送给这兰径山下读不起书的孩子们,或一些捐给了希望学校。
       他们还是习惯吃这房前屋后自给自足自己种的各种时令蔬菜,每天在这田野间走走,爬爬八百米高的兰径山;现在老一些了“不中用了”就不爬那么高,改成了经常拜访屋后的老八路家或不二伯家。乡亲们也经常“感恩慰问”,来帮助这对供他们子女上学提供经济援助的老人。
       除了郝星(毕竟他还是一名浪荡公子)偶尔来探望一下他们,剩下的就是一只乡亲家母狗生下来送的一只身上有一黄豆般大小斑点的小白狗,他们管它叫作“大豆儿”。大豆儿从领养到现在已经有三岁了,成了真正的大豆儿、大狗了。自小经常被泰柯贵家的泰可爱欺负,几次险些送了小命,好在几次都被主人发现及时制止,俩老人和大豆儿从此严防泰可爱,不让它进家院门,要么就把大豆儿锁在家里不让出来。如今大豆儿块头和泰可爱差不多,虽然没有进行过生死搏斗决个高下;但看的出泰可爱已经不能这样放肆的去攻击大豆儿了。

       说起那个泰可爱,来路不浅,他与老八路不若缘浅。甚至说这家伙来路有点蹊跷。
       那是在寒冬的一个清早日头里,老八路上背后的兰径山去捡干柴——其实经常有后生帮他干这种粗活儿,像比如那郝星,虽然他在人们眼中是一个坏蛋、地痞流氓、混混,但对于老人方面的公益他还是算个好人。老八路的屋里堆满了这个壮实小伙为他收集来的各种柴火,这一冬尽他白天晚上的烧恐怕他都烧不完。但老人就是这么上坡上惯了,一天不去爬爬脚痒痒,所以九十多岁了,还这么能爬,身体无任何大恙,源来自天天早晨的锻炼。况且这么冷的天气也雷打不动,准时勤炼不辍!
       他走过一处隐蔽的草丛,在处在半山腰的一处半开闭合的有干草铺着的小石洞门前发现一只嗷嗷待哺的小狗;这小洞窝被不知是人还是野物处理得得天自然,风吹日晒抑或下起大雨也不能浸染到这一温暖的小窝里头去,也许这也是发现这小家伙现在还好好的存活的唯一理由——在这么冷的天里。
       老八路把这只从山上捡来的小狗儿悉心照料,从此他不再孤单寂寞然了,有了这只小狗的陪伴就像找回了已经过世十多年的老伴儿,又回来陪伴自己一样。每天老人吃什么这狗照样分得一份,有时甚至比老人的还要丰盛,在这种万般宠爱与养护之下,这小狗一天天的越发可爱,也一天天的长大。有一天他在跟这小狗玩耍与撕混之中,突然发现这小狗的爪牙跟别的小狗大不一样。他并没有因此而再去在意,“这是一只天上掉下来陪伴我的狗儿当然非同凡响!”,他心里这么一厢情愿的认为着,并因此更加溺爱这只“神来之狗”了,这只可爱的小狗,后来被老八路索性破天荒的给了一个“名分”,赐了它一个人的姓——老八路泰柯贵的本姓!这恐怕可以去申请个吉尼斯纪录了不可?起码整个兰径山地区乃至全乡全镇全中国这是第一只有人姓氏的‘狗’——“泰可爱”就这么一只狗不狗人不人的东西横空出世啦,就是降临在这一只老人溺爱到与它同姓的神奇的小狗身上。
       就这样,泰可爱被泰柯贵老八路养得胖溜溜的,老人一天跟泰可爱开玩笑说:
       “你看你这肥嘟嘟的样儿!就长得有点像我儿子(泰经武),他陪我上半生的上半段,这下半生的下半段也许就是你陪了啰!”。
       “我这么好生供养你,哪天我死了,你可不许吃我老家伙的肉哦,听到没?”
       他摇了摇它拉聋着的大脑袋说道。它好像不能给他过多的诺言似的,什么也没表示。但这时候老八路对它的爱可能超过了他的儿女们,所以他并没有要这小畜牲、小可爱发誓保证百分之百听他的话甚或像先前他所提的不要吃他的条件。
       ……
       除了董近山外,泰柯贵还有一位‘至交’那就是上面教训他儿子泰经武所提到的神枪手·不二伯了。

       离老八路泰柯贵家三四百米的样子,有一个对于周围的建筑来说并不很起眼的小平房。主屋是那种传统四四方方的水泥砖房结构,左右两旁分别有半水泥砖半木材上面盖瓦片的厨房与茅房,前面是一个大草坪,左边是一块常栽种有各种时令蔬菜的园子,四周稀疏的布置有几棵小孩儿手腕大小的树,显然在这些地方出现的都应当是果树啦。秋令时节,总是有吃不完的可人的果实,但时常这些人家也只是尝尝鲜,自个儿舍不得吃几颗果实,大多挑到几十里远的集市上去交换货币或生活用具;这不禁让我想起宋人张俞的一首小诗来:“昨日入城市,归来泪满巾。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这整个院子虽然简陋了些,却也显得格外的别致。这里住着一位七八十岁的老者,也是一名资深的老猎人和他的儿子、还有一条身上有黑白两个大斑点的名叫“金不换”的灰色猎狗,单从这名就知道他有多爱惜这只狗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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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8 23:52 | 只看该作者



(五)

       这名老者身材小巧,两面颊和额骨一样高,复一对斗鸡眼异常的沽溜,但整个儿透着简单与纯洁,没有一点杂质,有点像婴儿的眼睛,对远在十米开外的蚂蚁都有‘杀伤力’(也能看得出个清白来)!从小便师传了他父亲的“绝活”以狩猎为生。由于常年的狩猎生涯,练就了一手好枪法,那身法也灵活如脱兔!丝毫不比少林寺出来的高人身法差池半点儿,这从他和他的爱狗金不换在这兰径山上追赶兔子可略见一斑;年轻些的时候,在那满布荆棘的灌木丛林中能赶上并徒手抓住稍微跑慢点的兔子,用年轻人诙谐的话来说他是“跑的比兔子还快!”。兔子天天锻炼他也是天天锻炼,何况他的腿比兔子长上三五倍。所以要是让这兰径山上的兔子去跟乌龟赛一趟跑,你找来世界上跑的最快的乌龟它也绝不是对手!
       跑得快是一方面,话说他神枪手可惜了三军没有到这兰径山上来选拔狙击手,不然这老猎人比狙击手不要狙击手些,追兔子的时候他不想跟兔子玩赛跑了,猎枪一伸,想打(兔子)哪打哪,想留活口的话一般都打在腿上;金不换一般上山都是去陪他玩儿,没它什么事儿。哦,一般在没有发现猎物之前“金不换”会负起目标搜索的重任。这猎来的各种猎物有时拿上市场去卖掉,有时自己下酒,偶尔也分乡亲们一些。黄豹这名字除了这左右几村人老些的人外没人知道,但“神枪手·不二伯”的名号这方圆百里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呀!就是说的这位老猎人;这神枪手易理解,不二伯又作何解释呢,这个也好理解,稍微细心点的人就会发现,这老猎人除具有百步穿杨、弹不虚发外的本领外,这本领加上身手延伸到对猎物是一打一个准不需要第二枪,还有一个鲜有人知晓的那就是,他上山狩猎只带一发子~弹和火~药——“神枪手·不二伯”就是这么来的。平常人们懒得像叫外国人似的叫这么长串名号,所以一般人们都亲切的称呼他“不二伯”。

       不二伯的儿子宝根并没有再把这份绝活传承下去。很多的原因都让这门绝活不会再往下一代传了,到不二伯这止了,这也可以说到不二伯这名号上去——这绝活已经没有第二个了。主要还是因为宝根自个儿也不想再走老父亲的道路了;二来这兰径山上的野鸡野兔们不说被他老头打光了吧,也因为经常有些带上正规装备来猎杀山珍海味的大队人马,已经几近绝迹了;还有一个原因也非常关键,自从上世纪末“上面”实行收缴、上缴枪~支以来,已经很少有猎枪存在,也不宜再在民间舞抢弄棒的了;不二伯本来有三支不同的枪,留下的这一支不是最好的,但是他老爹传下来的,所以他使劲的保住了这一杆“有历史的枪”。
       这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得分开了来讲。宝根的梦想是当篮球明星,梦想有一天跟XBA的宠儿们并肩作战。当然儿啦,宝根没有继承他父亲的狩猎绝活,同时在海拔方面也没有传承他父亲的基因,这小伙儿比他父亲高过一头,虽然在‘篮球界’算不得是高人,但也足有一米七几的个头,比老八路家那泰经武也要高出许多的,这在本村本寨也算不落人后的一点了。
       甭管这宝根现有没有当上篮球明星,但读中专那会儿他可就是全校的篮球明星、全能王。走哪都有一帮时尚前卫的女生对他尖叫,上球场比上考场在他来说要积极上百倍;可能这点也是被那些校花校草给宠给捧的呀,你想想:不管他是在哪打,正规比赛还是课外业余玩半场自由篮球,这些所谓的‘粉丝’们总有那么些个人去为他摇旗呐喊;让一些或比他还高、或比他还帅、或比他学习成绩好、或比他还壮实……甚至综合起来把他比下去的,非旦篮球这一长技足以让他傲视群雄!让这些青春期的孩子们羡慕嫉妒恨个没完没了去,虽然他们也有别的一方面长处。

       所以这宝根儿在学校里的‘女朋友’个顶个儿的,鼎盛时期得以两位数起算的。
       可是谁又曾料想的到这日后的篮球明星毕业后却开起了推土机,到后娶了个工头的女儿金启兰。用宝根自己的话说“用推土机推出来一个婆娘”。 这是后话。

       这金启兰跟在宝根以前为数众多的女朋友里虽比不得那最漂亮的可人,可是打扮起来一样楚楚动人。早先年田间地头与母亲风吹日晒的庄稼生活,洗衣、做饭、喂猪,到田野里找挖泥鳅、到河边去捉鱼网虾。风里来日里去,把她的晒得……稍大些的女孩儿也稍懂得了点保养,故这皮肤要黑不黑要红不红,可是全无皮肤病,光整、光滑如泥鳅,黑里透出点红白的脉光,有点像田地里的小麦的颜色。到后经常出入父亲的工地与日头亲密接触,加上后天的保养得当,这‘有基础’的好皮肤更是透出别一些女人所没有的光彩来。再加上那脸上带有俩小酒窝的俏脸颊,“要是笑起来呀,可是标致极了”用宝根自己的话说;这一微笑起来不说迷死一大片吧,艳冠群芳用在这档儿应该不会被视为有形容词成份。这宝根跟金启兰他爸属于在一个工地上的同一个工程施工队,用宝根的话来说是“俺们是一个集团军的”。金启兰在市里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上班,平常吧倒也清闲。她一有空便经常来工地上‘看他爸’,宝根说其实她是以来看她爸的名义来看他来着的,她这经常习惯性的到这地儿来,甭管是看她爸还是为了看宝根;宝根硬是把他的女朋友数量从十位数上降到了个数位,再从个数位降到了一。
       再加上这姑娘心地也蛮善良,十里八寨的都知道她除了外貌是她很好的宣传机外这也是一方面。尽管是在农村长大的,但却异常害怕各种小动物,踩死一只蚂蚁要大叫半天时间。虽然跟宝根家不是一个村寨的,在宝根没有先提起的情况下,一次老猎人不二伯倒提到了金启兰这姑娘来,这让宝根越发打心底眼里高兴个没完。宝根总是拿这个“降到一”的金启兰的名字启示(金启兰在场时会同时拍着金启兰的肩膀)对人说:
       “我们义结金兰啦!”、
       “同学,看,我用推土机推出一个女朋友来!”、
       “老哥,我用推土机推出一个婆娘!”。
       虽然这时人家还不是他婆娘。
       很快这宝根就搞定了方方面面把准备起了摆酒席办“正事”提上口头日程了。这也赢得了他的各路弟兄和铁哥们的举双手赞成与祝福,他们貌似自有自己的欢喜与赞成的理由,其中大伙儿并半带开玩笑的打哈哈说:
       “这小子手中握有大量的优质资源不放手,让兄弟们情何以堪,现在他老人家总算‘仙女散花’舍得放手共享资源了!这小希特勒终于被金启兰大妹子义结金兰给收服了。”
       “嘿!嘿!嘿。兄弟几个(这其中包括痞子郝星),哥先跳入围墙(围城)了,到时咱一醉方休!”。

       日子就这么像电影或小说中的情节一样,一溜烟的过去了。泰可爱按狗界的话来说,已经长成了棒小伙儿了。它经常像老人一样独自爬到后面的兰径岭或涉足兰径山,老八路经常听见它在山上发出跟董近山、不二伯家狗不一样的吼叫声。
       有一天老八路要去一个亲戚家作客,由于怕泰可爱碰到生人或家禽生出事端来,所以把它用一根麻绳栓在家中,个人独自去了十一公里外的一个亲戚家作客。本来是预备当晚回家来的,一来也只是例行走一趟而已,二来他委实放不下泰可爱这斯。可是到了亲戚家后事毕与用过晚饭后,由于时候已经不早了,再加了主人家的盛情挽留(又怕他走到黑也到不了家),所以一半盛情一半好心地把他硬留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清早,主人家全家悉数还没一个人起床来,这个老人就隔空喊话作要拜别了,男主人把他送到村子外,再三的叮嘱他小心走路。
       “你放心,你老八路大爹我行着咧!这几步路算得了什么!想当年我们跟彭老总(下属行军营)长途奔袭要跑比这长数倍的路不休息片刻,你回去吧,不必相送了;哦!有空你们一大家子来我那作客,我这个老头子一个人常常想念大家!”。
       (低声嘀咕)“好在现在有了个泰可爱,时不时的可以解去我的孤寂时日”
       (一下子如梦初醒似的)“噢!大侄子,你赶紧回去吧,这回可能老小也都起床了,你赶紧回去照料,我也得赶紧回去了呀,我家大狗泰可爱已经一天没吃东西啦,我得赶紧回去……赶紧回去。”
       挥别了男主人他头也不回的就往回赶了。
  
(六)

       果真这泰可爱已经饿得发慌在屋子里斗牛式的打转鸣叫,并时不时的去咬那有成人中指那么大的麻绳,试图挣脱主人给它的枷锁。它肯定心里在抱怨“你个老东西,是不是想饿死我,牢牢的把我绑在这,没有任何吃的东西,你却人影子一个也没见着!总有一天我会吃了你!”。老八路走快到董近山家院门口的时候似乎听到了泰可爱的抱怨声,经过院门口时正好和刚准备出门的董近山撞了个正着,由于走的过急、董近山的块头又大加上这一惯性差点没把它撞到院门口的田里去,一个踉跄手撑着地幸好没摔,“一看就是练过的!”董近山低声像是和自己说。有底子(所谓的炼过)再加上常年爬山锻炼使他躲过了一劫。
       “我说老泰,你走路咋就不看人呢,这要是一辆卡车你还不报销咯!我要是把你撞田里了,你没事倒好,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什么的,我怎么向乡亲父老交待,怎么向经芳、经武交待?保不准我还会落个谋杀罪呢。”董近山抱怨道。
       泰柯贵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得了、得了,你赶紧的让开,你没听见我家泰可爱它叫的慌么?”
       搁下话就又准备“冲”过去董近山的‘防线’。
       “你是不没给它吃的还咋地,从凌晨四五点就开始叫,吵得我们睡不得安生,咳!咳!”董近山咳嗽了两声接着说:
       “这不,感冒了,要去卫生室拿点药。它死不了,哎呀,你不摔死我看你早晚得被你这泰可爱折腾死,它难道比人还重要?你干脆认他作干儿子得了。”
       董近武有一句没一句嘻哈着。
       对于面前这个阻止他看望泰可爱的好像要收买路钱的庞然大物(大块头董近武)他好像有几分恼火:
       “我就拜它作干儿子怎么啦,你没看它姓泰名可爱来着的吗,它不是狗,别家的狗是狗我家的狗不是狗你给我让开……”
       这老八路恐怕也不知道他自己噼哩啪啦接连一串说了些什么。
       “好~,你家的狗不是狗是儿狼,小心它哪天把你吃咯你都不知道。”
       董近武继续耍宝似的道。
       一下也意识到好像从碰撞、到立着挡住泰柯贵回家的路和爱狗心切的心已经有一刻钟有余了。一边微笑一边波浪鼓似的摇着他那个大脑袋挪到走道一边,望着这个老八路在这三十五度坡角的小径上对他家的方向发起最后的“冲锋”。
       许多年没见这个九十多岁了的老人还这么‘疯狂’、这么拼命的狂奔了,像极了那个小河沟对面常保家的五六岁的皮蛋娃仔,又防佛想起了老八路跟他讲过的在上甘岭战役。怕他真的摔倒,一直目送他到家这才放心的离去。
       柯泰贵几乎像电视里的警匪片一样,不像进自己的家门,破门而入似的直奔泰可爱。泰可爱不知道是太高兴还是太生气,一下子跃起一丈多高,差点把老八路扑倒。进而表示欢迎他回家的样,狂摇尾巴,大叫了两声,喔!噢!好像在发脾气又好像在表示要吃肉;撕咬着老者的裤脚,的确良裤管被锋利的牙齿咬出两个洞来。老者拍打了它两下屁股,像是在安慰一个想吃奶的幼儿,又紧接着安抚式的顺着狗毛抚摸它的脑袋,它本能的口里掉下几滴口水,趁机一口把老者的手整个儿含在了嘴里……接着又放开,老者的食指背被咬破了两厘米左右口子的皮。可是他以为泰可爱发了脾气跟他闹着玩儿不小心弄的,手指上流了几滴血滴到地底下,它本能的低下头舔了舔,不留痕迹。
       第二天老八路给它解开麻绳给它一小段时间的自由。由于昨天太饿老八路给了它大量肉饭,吃得过饱,所以它就在院子里晒太阳,没出去招惹其它饲养、圈养的小动物和畜牲。过一会老八路要出门就又把它拴在了老地方。
       这麻绳也是前段日子里才存在的,之前泰可爱还蛮听话和受约束,当然当时也小。它的放肆是从半年前的一个事情说起;它袭击了河对面常保家的小山羊,并且吃去了一块后腿肥羊肉;如果是哪家的狗敢这样欺凌鱼肉自家的牲畜,常保保准一铁锹把它当场拍死,可是老八路是个老好人,先前也从自己的生活补贴里挪了些给他家的小皮蛋姓儿治病住院;再加上这老八路也已九十多岁的人了可能经不起任何的折腾,所以常保也就只把这个事情儿偷偷了跟老八路说过便算,二来也为了防止这万一哪天那狗杂种的泰可爱袭击到他家娃儿皮蛋可就晚了。这斯竟敢对羊这样的颇具反攻能力的牲畜发起攻击,那追着鸡啊鸭这些家禽自不在话下,自那时起老八路就把它用麻绳强制性约束了起来了。偶尔放放风也是牵着它出去溜不曾放开手由它胡来,再加上这样它陪自己的时间也就更多了些,不由像以前它整天在外面瞎逛到处乱跑饿了才想起老人来强得多。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年。
       这年的大冬天,宝根跟他的义结金兰已经万事具备。
       说干就干,这宝根看来是要趁热打铁呀。在取得了“集团军总司令”(宝根他们自称的工程队的总工头金启兰他爹金庭恩)方面的首肯过后就开始张罗起来了。这“集团军总司令”的女儿办起事儿来也豪不含糊,加上宝根和不二伯一起,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里里外外给摆平了。不二伯也把这事告给了各路亲朋好友。就只等当天热热闹闹、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了。作为“特邀嘉宾”的老八路泰柯贵把‘受过彭老总拍肩膀的’平常不舍得穿的,和欲要拿来永久陪自己到兰径山的那件陪伴自己戎马生涯的老军服穿起!“特邀嘉宾”董近山也拿出他儿子的过去的仅仅作为念想的军服穿起,以配合老八路。看来这一干人亦是作了不醉不归的态势与准备了,因为他们亦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参加几个这样儿的盛会。再就不二伯应允宝根这仔子要说举办三天三夜的婚礼,让这老人们也想彻底‘年轻一把’,起码的会有更多的“同道中人”、老者,平常不太来的,这要么被子女一起送来、要么被车子从大老远拉到这地儿来,难得来一趟,来了就聚上一聚聊他个三天三夜无碍,再者这有吃有喝、无忧无愁,不亦乐乎?!
       婚宴当天,来自各方面的人马齐聚兰径山下。郝星看来这些年没有像被人们算定的那样儿,也许也没进过局子、没过铁丝网生活、当然枪子就更不用说啦,看上去还更风光了些;他轻装上阵,没提啥子礼物,一件齐脚踝的紫色貂皮皮大衣和着清一色的牛仔裤,同样也是紫色的大头皮鞋,看见宝根便不慌不忙的摘下墨镜,口中叼着的大中华香烟被舌头赶歪向右边,烟子熏到了右眼,他叭眨了几下右眼,顺口吹了吹烟子与烟灰,左手掀开皮大衣,右手伸进那里面的上口袋,分明的,这是一个大红包,看着手势拿捏的分量,三万那是保守啦,一边朝宝根儿递过去一边说:
       “小子哎!先暂时放你这。”
       宝根忙不迭的接过来顺说道:
       “那是,那是,江湖上混,迟早还是要还的;星哥里边请!”。
       话说“特邀嘉宾”泰柯贵可能是喜悦过了头,他大早的就和董近山来了不二伯家;头一回的竟把他的泰可爱忘到了九霄云外,按这时日应该是泰可爱吃午饭的时候。这时老八路应该在向人们讲述他怎么个‘受到彭老总拍肩膀’的前后因原;或在讲述“沙家店战役”的鏖战正酣;亦或者是这不间断的礼炮声让他神往飞回了沙场秋点兵的年代。……在不二伯家的草坪前、屋里、屋外甚至菜园都暂时的被征用来作酒席场所;不二伯、宝根、金启兰仨主人家分别向在座的敬酒敬茶水,觥筹交错,和欠酒欠肉声此起彼伏。
       天色已渐晚。“特邀嘉宾”泰柯贵、董近山和主人家不二伯在以‘老骥伏枥’这句名言的诱导下与酒对战,悉数被老酒当场放倒,全军覆没了,被宝根一起安排在了不二伯的房中,“老骥伏枥们”一睡等酒醒来就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中午。起来继续,这仨老家伙的这种状态真的‘年轻起来了’又不禁让人想到花天酒地、迷金醉纸这些个词儿安到这仨不宜安的头上去。
       ……
       这三天三夜中对于这仨老活宝简直就只像过去了三个小时。仨人各东倒西歪依着炕床、炕桌迷糊着,没到宝根来‘料理’他们是没法正式上到炕去睡觉的。晚上十时许,有人说听到老八路家有东西在大吼大叫,这话被传到老八路泰柯贵的耳里,先前还是打醉拳走猫步的他顿时清醒了些,急促的擂了两下胸口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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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8 23:53 | 只看该作者


(七)

       “唉呀呀!我怎么就把我们家的泰可爱忘了呢,它会饿死的!我怎么就忘记了呢……我怎么就忘了呢……忘了呢”
       这老人显出一副受委屈的面孔,又好像作了什么天大的不如饶恕的罪孽一样,对自己悔恨不已……
       “如果泰可爱死了谁了陪我呢,我也还不如死了算,真的老糊涂了,竟连这事也给忘了去。”。
       老八路起身就要走,眼光呆滞与透着悲伤,防佛这里只有了他一人,谁也不看见、招呼也不跟谁打就要走,刚起身走了几步就像在打太极八卦,蹒跚踉跄了几下还在原地,差点儿没摔倒,剩下俩醉翁已经早先一步到周公处下相棋去了,不时还打着酒嗝,叭哒几下嘴,说几句梦呓胡话。这时正在外边和年轻人们忙活嬉戏的宝根眼睛余光瞥见了正在毫无步法身法在‘打太极’的老八路,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儿箭步飞到他的身边搀扶住他。
       “大爹,你与董伯他们休息好好的干嘛要起来呀。”
       “泰!泰!……可爱屎(死)了”
       哦!我也怎么也忙的把这事给忘了呢……
       “大爹,大爹,死不了,最多是饿极了在抓狂,你好生躺下去睡,我这边给你弄点鱼肉去给它就行了,保准你明天回去看到一只生龙活虎、还要可爱的泰可爱!”
       宝根像安慰小孩子一样的安慰道。
       “不,行。”
       醉醺醺……断断续道。
       宝根也不知道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就准备放下他后去喂食泰可爱……
       “回~去!我要回……去,没。有。我,它会~屎(死)的!”
       醉醺醺……断断续道。
       “好!好!好!I服了U!”
       宝根也不管身后的老八路知不知道‘I服了U’代表着什么,说时迟哪时快就把老八路背起走到了门口:
       “看来只有背他回去了,这老古董真搞不懂他,把这牲畜泰可爱看的比他这个泰柯贵还要可贵。”
       一边走一边这样心里嘀咕着。
       “大爹,大爹,那我背你回去呵。”
       话时已经到了自家的院门外。
       “好,好,宝。根!还是你。体贴。大~~爹!”
       醉醺醺……断断续道。
       这宝根走到外面也感觉自己有点踉跄,其实也喝了不少,要不是这场面要留一个清醒的人(何况他又是主人家)主场——可能这时比他大爹还要醉生梦死一些。光郝星就会把他灌醉撂到,何况这么多兄弟姐妹,他不知道用‘绝招’躲过了多少斤酒水,“江湖上”行走多年让他这回能应付自如,就像一个江湖侠客躲过各种杀阵,硬是一路冲杀了过来。让他下意识的刻意要保持清醒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对郝星多留了一份心眼,心想:
       “这鬼仔子平时就‘好色如好食’的”
       宝根这时三分醉意地并不忘自己抬高一下自己,嘀咕道:
       “哪像我这种‘好德如好色’的人,那就好办;万一他要趁机对‘结义金兰’动点啥念想我会宰了他不可。虽然(郝星)这小子平时不缺乏女人,可是一见到漂亮的女人就不择手段……我家的‘结义金兰’平时像是“商场里的商品”,今天这日子被这么一掇拾,就像是‘电视里的广告商品’——美上百倍!!昨天我看郝星这小兔仔子足足盯了她三十六秒钟在她的小脸蛋儿上,看得我家媳妇儿都不好意思了还在看,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圆场,保不准三十六分钟他也不愿意移开视线!”。
       一个踉跄把他从思想斗争上醒悟过来,差点没连老八路一起滚下院坝沟里去!
       “他NN的!老子大风大浪都躺过,差点把点在小阴沟了翻了船。”
       呃!他这时打了一个响亮的洒嗝。不觉已到了老八路的院子底下了。隐隐约约听到有东西在叫吼。
       “大爹!大爹!到了!到了!”。
       宝根把老八路安到床上便自个儿回去了。
       殊不知他这回真的可能要造成“翻大船”了他的行径。你想啊:他把大爹背回来可是并没有一并带上给泰可爱的食物,老八路醉成那样,多半念叨几下泰可爱,那是不可能起来给它弄吃的了,八成就会被正在发难的酒精即刻击倒在床,到明天哪时醒来都说不准,按前两天起码也要到中午甚至(因为这老酒今晚干的还比昨天猛了些)下午才能意识过来去了。回到家送完最后一拨客人已经是凌晨一点正了,虽说宝根没有醉倒但也是八分醉了,加上一天的方方面面前前后后的忙活劳累,刚才再背上少说现在也有百来斤的老八路“急行军”,身心俱已疲惫不堪,这时委实已经不行了,睡梦中都还是新娘帮他脱的鞋子。
       老八路这边。凌晨三点正。迷迷糊糊的老八路隐隐约约的听到什么东西在吵吵他睡觉,继续矇头睡……那东西声音越来越大,还透着凄惨……这时老八路才意识到了泰可爱,于是从卧室时而两条腿走路、时而四条腿走路的连滚带爬地到了泰可爱的住处——这泰可爱的住处可也不比老八路差,也是一张让人睡的床和棉被,只不过放在地底下而已。他似乎看到泰可爱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可爱,面目有点狰狞的向他张牙舞爪,麻绳也似乎被它咬去不少;老八路不相信它会对自己怎么样;上前去,它向他张牙舞爪并狂叫,似乎在排斥他的酒气亦像是对阵的敌人,他靠不得前,他想起了它已经三天三夜没有进食了;于是乎想起照顾泰经武、泰经芳小时候的情形,急忙把口袋里的东西(其实这只是些爪子糖果并没有食物乃或肉食)一股脑儿翻个底朝天倒在离泰可爱不远的地方,便就又倒在了“泰可爱的床”上昏睡过去了……
       时值腊月。外面,北风呼啸,和着泰可爱啸杀的喊叫……这要注定是一个不平常的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腊梅盛开的时节,但在老八路院子里的那株樱花却反常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这夜里怒放得异常的灿烂。
       第二天清晨,兰径山山上山下上下一白,昨晚雪下得有一巴掌厚。瑞雪兆丰年啊,来年又是个好年头;可是这最爱兰径山的兰径山下的老人已经无缘明年的好时光与丰年了。人们发现老八路院子外通往兰径山的雪地里有斑斑的血迹,和雪上的一小段麻绳……

       神枪手·不二伯于是偕同金不换率乡亲们上兰径山去找寻这只人畜欲意共诛的狗杂种。在老猎人及老猎狗金不换、董近山家狗大豆儿、众多的乡亲们这样的铁三角的合围下,估摸这只狗杂种是逃脱不了人畜共讨伐的命运了。不二伯和乡亲们循着脚印与斑斑血迹、猎狗嗅着可能勉强算是同类的气味在尚未融化的白雪地里一路前行,寻着……都期翼亲手宰了这忘了养育之恩、鱼肉主人、“弑主”的不是东西的东西,也算给泰柯贵老八路“一个交待”。
       “这狗杂种吃了过多的人肉,由过饥到过饱一下子消化不了,又由于常年老八路的娇生惯养,肯定跑不动,也跑不了多远!”
       神枪手不二伯客观的分析道。
       果然,在半山腰的一处半开合的有干草的小石洞(可能是其它飞禽走兽的老窝吧?其实这就是老八路发现并领养‘泰可爱’这东西的地方)前发现了这斯;它也发现了前来捕杀它的众路人马,并不作跑路的准备——除开其它的因素不说,它这些年来似乎太了解神枪手·不二伯了,自知跑不掉!再加上现在的敌我态势和目前这自身的状况,它只想到了一条路——就是等死。大伙儿不想让这斯在这世界上多活哪怕一分钟。
       “去死吧!你这只喂不熟的白眼狼!”(后来证明了这一句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话语)不二伯说话间就嘣!的一声,这斯灵活本能的把头一歪,本该射中正脑门的子弹打在了它脖子的大动脉上,嘣!不二伯再补了它一枪(这是多少年来不二伯所对猎物开过的第二枪)打得这狗杂种的嘴、并眼脸打歪向一边,这斯顿时的就倒在了地下,血流了一地……这又有多少血是泰柯贵老八路身上的血呀!不,全部都是!老八路打从几年前把嗷嗷待哺的它从山上捡回来当儿子一样的养着(还赐了它个老人的本姓泰名可爱)到现在不全是他老人家身上的血么?更多的是心血。
       后来通过近距离的观察与剖析,充分证明了这就是一只老八路从兰径山野里带回的喂不熟的狼狗。也许幼仔的时候老八路没有发现它是一只儿狼狗,但长大之后作为朝夕相处的二者不可能不发现对方是致命的敌人,或是老八路已经老眼昏花真没认出来是狼是狗;或是认出来了也知道了,但出于多年养育的仁情慈爱他已经把它真当作了自己的孩子,而对它的各种于心不忍?……我们已经不能从这位如斯逝者的口中得出答案来了。
  
(八)

       十里八寨的乡亲都前来参加老八路的葬礼与沉痛哀悼这位一世英明一时糊涂的慈祥老者、老八路。“千军万马扬鞭过、枪林弹雨打不死”的老八路,却死在了养如己出的一只野畜牲的利齿之下!人们已经不能用除了嘘声一片外的任何感叹叹词来表达他们的感情与悲叹,摇头与嘘声……关于狼狗与老八路的故事,在一片嘘声中留给人们无尽的茶余饭后的谈资、以及无尽的猜测与想像……
       风水先生受老人儿女与乡亲们之托,给老八路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在这兰径山腰海拔约三百七十米处的一个宽约四米、长约五米的二十余平米见方的一块小坪坝上,这小地方虽不是在山顶却也能俯瞰和领略兰径山下的田野与村庄,还有山脚兰径岭老八路的家,却也放眼方圆百余里能看见众小山与各处狼烟。除了大雾天气,在这兰径山上往四处看,有烟子的地方必定住着有人家。这风水先生的专业处正合着老八路的生前所愿。碰巧的是这风水宝地八米开外的地方,就是老八路发现和领养他的泰可爱(其实除了老八路以外没有人说它可爱在哪里)、以及不二伯击毙猎杀泰可爱的那一处半开着的铺有些许干草能遮风挡雨的小石洞。
       老人的在市里一所职业学校教书的小女儿泰经芳和在部队里的儿子泰经武,孙子泰辽山孙女泰辽芳,俱赶回家中奔丧。泰经芳哭得像个泪人儿,她怎么也想不到父亲会以这种方式离开自己离开人间,亏得一旁的侄女泰辽芳忙不迭的帮她擦拭去脸上的犹如河流奔泻而下的泪眼,不然这在大冰雪的天里她的脸非成为一道道冰川不可。她一面强烈谴责(虽然她也知道她的哥哥曾经作出过这样的努力与知道她老爸是一个怎样固执的人儿)他哥哥泰经武为何当初硬不把他带到市里来一起生活。泰经武亦知道妹妹的悲伤,他悲伤之情也难于言表,亦或不能像女人一样用大量的眼泪来表示对逝者的哀悼与代表内心的悲伤、痛楚,在悲伤至极掉了几滴眼泪过后,作为一名男人与军人,他更多的想到了先前与父亲的对话……也许这是他父亲的宿命,但他的话不得不重新去考量、去思索……
       由于老八路是远近所剩的不多的几个老八路之一,所以这事轰动了整个乡镇乃至市里也知晓了这一情况或派人来慰问或致电泰经武表示同样的哀悼、悼念老八路。不二伯也主动向乡政~府武装部上缴了他那杆私藏了多年的猎枪,一来确实上面知道了他这个私活,二来他也为了表示对老八路、老朋友、至交泰柯贵的悼念,从此禁枪禁猎。老八路的死在当地属于不吉祥的死法,按照习俗,是不能请道士作法事的,但鉴于其威望与高龄、再加上泰经武的前后张罗,还是请来了道士为亡魂作了一天一夜的法事,来超度他——更多的是纪念他。亲朋好友、十里八寨的人基本能来的全部都来了,各部级或跟泰经武有联系或跟老八路有瓜葛的相关单位都也派来了代表参加这次悼念活动;以至于宾客的队伍排了好几长队来参加亡灵的超度纪事,礼炮彻天响了一天,不懂事道的娃儿还说这哪又在打仗啦。泰经芳看到此情此景稍感到了稍许安慰,泰经武看见这人群,宛如他那样有庞大的队伍来纪念他的父亲,所以他也从心理这样跟他那老八路的父亲这样安慰说道。
       这第二天公鸡打鸣就是老八路上山上路的时候了,公家的人或一些不太紧要与相关的围观的人群陆续往回撤了,但这排开的戴孝队伍还是一样规模宏大浩浩荡荡的向兰径山开进。如了老人所愿:“死也要肥了这兰径山一掊土一棵树。”。八时许,太阳也积极的爬上了兰径山来迎接这位老人;冰雪也悲痛得心都碎了,絮絮瑟瑟的解去了冰冷的武装;虽然太阳积极参加了这次欢迎老八路归灵兰径山的行列,可是东风未到,“冰雪解下的武装”夹杂着北风呼啸而来还是让人们够哆嗦一阵一阵的,人们抬着棺木一个接一个的噢!吆喝!和喊叫着以壮胆气与力量,在这三十五度角的斜坡上一步一步的向墓地稳扎移行过去。一阵法事过后老人便入土为安了。
       永远的,有这兰径山陪伴。
       第三天,泰氏姊妹相约守护灵位三天。
       ……
       那狼狗的皮毛被不二伯用来作了一件极其合身又顶好的毛皮背心,穿起它也许就等于与老八路同在或叙谈龙门阵。董近山则割下这狼狗的头颅在太阳底下晒干挂在对着老八路安眠的方向……
       可那狼狗的躯体至今不得知它的下落,或谁人作何处置了它……




吴止境

2013-12-20星期五凌晨『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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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29 06:45 | 只看该作者
欣赏、学习、支持吴老师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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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29 12:32 | 只看该作者
欣赏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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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2-29 12:41 | 只看该作者
欢迎吴老师来小说版指导工作!欢迎加我微信152920136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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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9 23:31 | 只看该作者

谢谢楼上各位老师到访雅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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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9 23:36 | 只看该作者
彭银华 发表于 2017-12-29 12:41
欢迎吴老师来小说版指导工作!欢迎加我微信15292013676

谢谢斑竹前来指导习作,请多指教。V信已经申请添加了,是叫‘永远的XX’吧
10
发表于 2018-1-3 10:51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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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3 11:09 | 只看该作者

小伙紫你为什么悲伤
12
发表于 2018-1-10 21:50 | 只看该作者
学习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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