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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余饭后] 乾嘉苗民大起义的策划地:永远的鸦堡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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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7 10:5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足迹刘叔 于 2018-1-7 13:36 编辑


QQ图片20180107130209.jpg


永远的鸦堡

马    农(土家族)
      打开百度,搜索“乾嘉苗民起义”,便会出现以下文字:“1795年(乾隆五十九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贵州省松桃厅大塘汛大寨营苗族石柳邓与湖南省永绥厅黄瓜寨苗族石三保等人,聚集于湖南省凤凰厅鸭保寨 副百户吴陇登家中,与吴八月、吴半生、吴廷举等人,在清朝的民族压迫和大量失去土地的情况下,共同商讨起兵反抗。他们提出:“驱逐客民,夺还苗地”的口号,商定于农历正月十八 (2月7日)联络毗连的松桃,永绥、凤凰、乾州四厅的苗寨共同起义。这是湘、黔、川三省边区苗族在改土归流以后,因流官继续欺压百姓和清朝地主兼并土地的必然结果。”那时,叫鸦堡寨这个名字的时候,它应该还不是乡镇所在地,据说那时候的乡所在地应该在西去六七里的龙角洞。无论后来怎么变化,它永远是一个纯碎的苗山古寨。      
     
     我是一九八六年秋季开学前几天,挑了担行李,从湘北慈利县经吉首乘班车,过三拱桥向右分路,爬上屯粮高山,到达那里的乡完小任教的。初到那个山寨,其名已经改为禾库乡了,乡公所就在寨子靠西的一个小土岗上。靠近乡公所,住着几户打铁为生的黄姓人家。一条山街,乱石铺地,几百年来已经让脚板踩踏得乌光发亮。一色的石头加木头、小青瓦或茅草盖顶的老房子,看起来仿佛一两百年来都没有什么变化,处处都遗露着旧时的影子,那么古朴,那么自然,与人与周围的山和田野极其谐调。那里的青年人也有穿汉服讲汉话的,但多数中老年妇人与少数年青的姑娘,即使平素,都身着翠绿滚着花边的苗服,说话也是纯苗语,乍到有如置身他国异域。和寨上人语言不通,只好以笑脸相迎。有程姓与王姓等姓人家,祖人来自于江西,清中晚期改土归流后上苗山做生意,后来定居于此,他们的后人无论装束、语言、习俗,都早已苗化,看不出一点汉人的影子了。山寨高踞在一座算不上很高的山岗上,从完小出门到山街上去,拾级而上,要登上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陌,不爬到喘粗气是绝对到不了顶街的。巷子两边站着一色的老房子,居然开了不少的店铺子,卖山货、篾货、锅罐碗铲、豆腐、鸡蛋、布匹,还有面粉店,一到赶场天就闹热得不得了。跨过山街翻过坳,到达走柳簿与腊尔山的三叉路口,就是铁匠铺子了。
     
      
      1、铁匠铺
     
      铁匠铺子拿几根简单的木头搭就,很抓人眼球。我爱看人打铁,爱看打铁人,打小对铁匠情有独钟。我爱看钢花四溅的打铁场面,爱听铁锤在钢铮上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崇敬铁匠的健硕、粗犷与旷野。偏偏鸭保寨的铁匠从外表看上去,怎么瞧都不像铁匠。以前他们是拿工资的,属于铁联社。于是,几位黄姓的铁匠师傅总是一副单位人的样子,身着四个口袋的中山装,胸袋上插着黑色笔帽,永远干净、健康、体面,有知识有学问的斯文样子,也很能大度,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总是那个公家人的样子。我靠拢去,小声说,黄伯,能打刀啵?他昂起头,笑说,何止刀,枪都能造咧!黄伯的手臂有我的大腿粗。靠大小两把铁锤,能把坚硬的铁随心所欲加工成各种农具与器械的人,其意志力肯定比冷铁更坚强。黄伯抡着小锤,他的徒弟抡着大锤,黄伯的小锤点到哪,他徒弟的八磅大锤就打到哪,一点都不含糊。那徒弟像个红小鬼,更像一位坚定的共产主义战士,党叫打哪就打哪,一切听从党指挥。看那徒弟,十七八岁,身小,精痩,眼晴小而有神,我真闹不明白,一打一天一打一天,经年累月,他那一身劲是从哪来的?

      黄伯有个叫萍的大女儿,和我是同事,我教小四,她教小二,还当班主任,放了夜学还要辅导差生完成作业,挺幸苦的。有时,我便坐在她教室的尾座上靜靜地望她。她肤白人单瘦,头发不多但乌亮,整个人显得极干净。听老人说,发少者命好。有意无意,我对她逐惭有了异样的感觉,就那样静静地隔着距离平视,学校厨房也关门了,常常竟忘了吃夜饭。隔着距离的看人,那人给我的印象最深最美。尤其在夕阳下,夕光打木格的窗子上跃过爬满青藤的土岩墙,光线打在她脸上,本来一朵白色的月季倏然成了玫瑰花,那花一样的容,月一样的貌,打不动人是假的。毎毎这时,我便陶醉于这光与影里,成了一只十足的呆雁。这吋,萍便让学生先回家,走过来对我说,还没呷夜饭吧……走,到我家去!她总是把肉丝切得很细,把菜炒得很香,她爸不在时拿出她爸的包谷烧让我喝,她爸在时她也拿出她爸的包谷烧让我陪她爸喝。在一边,她告诉我,她妈过背早,她爹一人靠一个铁匠铺子把她跟弟妹仨拉扯大没再续弦,她爹不容易。那小徒弟坐在我的对面一句话不说,不时地瞟着苗苗条条白白净净的萍,冷不丁会朝我瞟上一眼,眼光子里似乎安了毒针。她爹在一旁边喝酒边说,六斤,人嘎是先生咧,呷饭!六斤的目光这才安份几多,低着头光顾着桌面上的豆腐和肉。鸦堡寨豆腐是出了名的好菜,无论是菜豆腐、水豆腐、炕豆腐还是油炸豆腐,总是入口啧香……整体就是一个字,美!
       2、豆腐
      
       鸦堡寨的豆腐是拿绿皮的黄豆做的,主要是水好,做出来的水豆腐泛绿滑嫩,水煮不散,总能搛上筷子,不论是和五花肉煮还是和烂牛肉,不论是炒鸭子还是和猪脚煮,无论水豆腐、炕豆腐还是油炸豆腐,都好呷得不要命。那时候,我的工资八十几元一月,米三毛一斤,猪肉七八毛,牛肉没上一两块,鸡蛋五分钱一个,物价是出奇的贱。那时的肉和豆腐都比现在的香,何况是出了名的鸦堡寨豆腐。鸭保寨的房子环山而居,叠次向上,水井便在山下田边,离山脚人家总有一段距离。井水落口带甜,水溫冬暖夏凉。离完小十丈远有一口井,拿那井水做出的豆腐,即使是豆腐脑,放到盘里都站得住。完小有一王姓老师,她的老公姓孙,在山街上开一家小饭店,那店里用的豆腐便是这口井水做出来的泛绿色的水豆腐。另有屈姓人家开的馆子,是我最爱吃的一家饭店。那时在屈家饭店呷饭,钱不要多,几样家常菜,烂牛肉炖豆腐是少不了的。从我常临窗而坐的二楼窗口,刚好可以望见山腰巷子边吴陇登家的老房子,遥想着两百年前的一场大起义就是在那里策划的,真是不敢相信。那房子并不土豪,至今还住着他的后人。当年勇士们议好事以后,是否也会是烂牛肉煮这落口即化的水豆腐呢?到今天一想到高高的苗山上的鸦堡寨,特别是那寨子上的水豆腐,我就口水只嗲……那可是绿皮豆加优质的井水做出来的水豆腐啊,只有神仙才有那样的口福!

      3、水井
      
      鸦堡寨的房子环山而居,水井便在山下,离山脚人家总有一段距离。离完小十丈远有一口井,从我居住的那栋楼往东南踅过去二三十脚,就是那口井了。井水一年四季汩汩往外冒泉。泉水凊且涟漪,养着半边山的寨民和一所乡完小。当时,我暗恋着完小老师的一个小妹崽。那女孩十三四岁,娴靜苗条,有着一对井水一样澄澈明亮的大眼晴。她总是不多言语,而眼却总会说话,站在远处偷偷瞄你一眼就能让你彻夜失眠。我常常夜里一两点钟写完小说从她窗下经过时,都会轻唱日本歌曲《北国之春》,我总把结尾那几句歌词改成姑娘啊姑娘我的姑娘,何时能回你怀中。她总是默默望着我,总是和我隔着一段距离,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我,始终和我不说一句话。好几年后,我进城到一家工厂的厂长办公室上班,她到城里的教师进修学校上大专班,一个星期天,阳光灿灿,进修学校老式的女生楼栏杆上晾晒出了一床床被子,她也长成了十七八岁的大姑娘,站在二楼的栏杆那里,辮子打腰,人和胸也比以前高了,仍然是那对静静的井水一样的大眼睛,远远地痴痴地往下瞰望着英俊挺拔而且风华正茂的那时的我,那眼里似乎多了些期盼、希望与热切,只要我在那一刻勇敢地朝她走上去,大胆地说出,哪怕一个字,她一定……当然,生活不须要假设,我当时不知脑子哪里卡了壳,总之,我只是忍不住远远的默默的望上她一眼,便静静的从那里走开了,始终没能跟她说上一句话,到现在为止也是如此,而在我的一生中,似乎早已和她说上了千言万语,早已是半生情缘一生相濡以沫了。后来,她嫁给了一位临床医生,生了一条跟她一样漂亮的女儿,她在城里一所小学教书,日子看起来似乎过得还算顺当。但我,从她的眼眸里总能不经意间捕捉到她眼里漾出来的淡淡的忧悒,仿佛生活总有一些不如意。

     至于那口井水,我总爱拿它在月光下冲凉,用桶子打上一满桶从头顶倒下淋到脚,即使凛冽的冬天。山上的冬天是出奇的冷……我总是习作到夤夜,那时那刻。写完后,总是先去西头的茅厕解个手,然后从那女孩的窗子下经过,轻巧地唱歌给她听,然后披着一件老父亲赠送的黄呢大衣提着个铁皮桶到井水边去冲凉。天真冷,冰棱结在钻天杨的树枝上,让风吹得瑟瑟作响。井水,偏偏那从地底汩出的清泉水,是凊清的,暖暖的,山寨人用它饮用,也用它濯足洗头,妇女们穿着滚花边的衣裤,在井边拿茶酷水把后颈子洗得绯红。旭日正照着结着冰棱子的那一排钻天杨和杨树下挑水人踩蹚的鋪石小路,正从路面上蒸腾起缕缕白烟。不远处的岩头房子的烟囱里,炊烟袅袅。井水边,这时,簇聚了不少村姑,加上洗衣洗菜挑水的,成了一道明丽的风景线。
      4、村姑

      这寨子上的村姑与外处的到底有些不同。我说的外处,是山外。从湘西首府吉首往西到凤凰的三拱桥往右手边那条道分岔往山谷行十到二十华里再上屯粮山,即到海抜八百米以上的山上,鸦堡寨就在那山之上。一色的石头房子,以吴龙廖石麻欧唐等姓为主的苗族人就居住在那些石头房子中。他们也有只会讲苗话不会说汉语的苗山人,更有未上过学堂却又十分漂亮的苗女村姑,半句汉语都说不来。

      有一苗女,起初并不晓得她叫什么名,样子特清丽特迷人。我真不敢相信,那样简陋的石头屋子里竟能哺育出如此美丽的原始的原汁原味的苗女。有一段时间,我真让她给弄晕了,迷得我魂不守舍。我不知她叫什么名字,那清纯的样子让所有的明星都黯然失色,看了她,连范冰冰李冰冰都靠边站。至少,那苗女是既清且纯,不杂一点俗世的尘渣。那静美,那天然自然的淸娟,真是无谈。偏她家不知何故没送她读书,一句汉话也讲不来。赶场天,她在街边上帮她婆支一米豆腐摊子,她便在边上摆几蒲野兰卖。并不叫卖,只是靜静地坐在兰草边,有时帮年迈的婆卖一下米豆腐。我便上前吃她下的米豆腐,吃了一碗要二碗,满嘴都是油淋辣子……她便望着我静笑。语言不通,硬是无从下手。我便开始跟我的学生学苗语,并从她那里花一二元钱购来一莆野兰栽到窗台上。是春箭,一到春正,一室兰香。我的苗语学到了会简单会话的程度时,谷线也低垂了,她家却响起了炮仗和唢呐声。天不大亮,我摸着夜跑过去问邻居,邻居说,是素兰,嫁到南边的雀儿寨了。我这才晓得,她的名字就叫素兰。听过邻居的话,我心空落落、空落落、空落落、空落落的,喉头像有木渣塞着,一句话也说不出,眼直直地望着她穿着滚花边的深绿色苗衣、头戴高高的青帕,顶插着各样银饰,走路叮叮复当当,走在提马灯人的身后面。走去老远,回过头来无可奈何地望我一眼,于是再去航她的道路,走向高高的雀儿坡,没再回头,更谈不上对话,在我的记忆中定格得就像油画布上的一个背影,无声,却隽永。
      5、雀儿坡

      雈儿坡,是爱情的坡。苗族男女赶集天一定会赶边边场。赶边边场即是苗族未婚青年趁赶圩天集到一起找对象,谈情说爱。白天在圩场上,苗族男青年会偷偷扯他相中的苗族女青年的衣角,暗示自己的心意。到夜上,他们会三五成堆地集到一起坐到山野道旁或草樏树下唱起苗族情歌,互吐情愫。

     一到赶集夜,我都会打开我居住的二楼窗子,倾听窗外四五百步处雀儿坡上苗族青年人的对歌声,我对他们充满了向往与憧憬,对他们异样的恋爱形式更是感到格外神秘格外好奇。我也是青年人,刚二十一二岁那年那月,我的荷尔蒙也促使我向往爱情渴望女人。可我不是苗族,不谙苗族语言,不懂苗俗,无法走进他们,依稀他们是活在另一世界的人群……我仅仅是个充满了好奇心的局外人,偏偏又是一位浪漫多情的文学青年,让幻想充斥着我的岁月。当时,有一刚从民师毕业分配到完小任教的年青女教师,对上门造次的我说,我这家具的颜色你喜欢吗,不喜欢我叫我妈换一下。这话让我想了好久,结果她和中学的一位芵语代课老师同居了我还在想她说的那句话,现在看来我真是个哈宝!哈里哈气的我偏对那些飘渺的事情感兴趣,真是无喱无头,整夜尖起耳朵听雀儿坡的情歌,想象着他(她)们怎样谈情说爱。

      一夜,晴雪之夜,满地大雪,雀儿坡上又响起了苗族青年赶边边场的情歌声。那歌声极悠扬极优美,我像被鬼扯一样,披着那件黄军大衣搁笔走下楼,踏着脚底下咔嚓咔嚓作响的厚雪与满雪地的月光,往雀儿坡靠去。

    我喜欢听夜,尤其是苗寨上的静夜,写得慵倦时,我会突然停下来,神经质地往寨落的山街小巷走去,听寨人的梦呓与鼾声,听打鸣伺晨的鸡与值夜的狗。一夜,突听到一家人家的壁旯里有打板的声音,声音像是用老木板子拍打着嫩豆腐,持久而且沉稳坚定。我踮足移目以窥,原来是一位七十多岁的杀牛老汉,正窜进一年轻寡妇屋里头……天亮后,我到井边看到那寡妇,二十七八样子,高胸白肤,腹部很阔很厚,眼睛极干净人极安娴,洗菜的手浸泡在流出的井水里,葱嫩泛红。陡然之间,我竟妒嫉起那仍健硕的宰牛老鳏起来,心想,那么好的事怎么就摊上你了呢?

     是啊,到那坡上跟美丽年青的苗山女唱歌的怎么不是我呢?心里这样想着,走在田埂上,越过一丘丘结了坚冰的冬水田,往山坡上登上去。山上,逐逐起了一层薄雾,与月光山树融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如同幻境的夜色,在那夜色的掩荫下,一切景物变成了母乳状,一切声音反倒格外清晰。我小心翼翼地踩着雪爬山坡顶,只听见歌声更在前面坡的更远处,似乎几男几女一唱一应,一应一答,且唱且笑且语且嘻,那歌声极美,那气氛极惬意:

                     禾够刀本到的瓦,
                     的奶人占几板上,
                     对想干辽的卦德……

                     的比点农禾用麻,
                     禾仁几条祘暖羊,
                     交很不弟就姐着……

我留心记住这三句成歌的歌词,第二天向本地的苗族老教师请教,他翻译给我说,意恩是:

       一枝花儿往四散开去,
       问一问人家捆了结子没有,
       我想摘一朵来欣赏
       就像(父亲)欣赏儿女一样……

      就像一竹林的笋子,
      不知道这山脉确是谁的呀,
      我想採一背篓(山笋)
      又不敢採呀……
   
      原来,那歌词是如此的含蓄而优美,苗族青年赶边边场,并不是原始、野蛮,是这样的文明而又诗情画意,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苗族青年以歌相交,以歌生情,以歌相恋,是一个恋爱自由有情有义重情重义的民族。他们可以先试婚,女方到男方家去与男方未婚先同居,合得来即合,合不来即分……直到产下伢崽再行大婚之礼,女方穿锦戴银正式做起新娘,过火盆拜天地,往往是两场好事一次举行,将婚礼的繁冗简约化。苗族有母系氏族社会遗风,一旦结婚盘儿养女即很少再有离异的,女当家男耕种挣钱养家糊口,对妇女尊重有加。他们通常对爱情极端忠贞,我在鸦堡寨时,就有中寨男儿爱上雀儿寨女双方父母极力反对的,二人秘密同居数天后便点燃炸药包相拥殉情。
      6、学校

      完小除了我住的二层楼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所建外,其它是老旧的木房子,很简陋,尤其厕所,男女厕中间夹了一层木板,高度一泡尿冲得到女厕,板子漏缝,目可过女厕见女性蹲着的肥臀嘘嘘。学校有教师二十余人,多为中青年本地教师,少数外援。老师之间爱相聚在一起打平伙,烂牛肉很便宜,包谷烧酒很上劲,一到星期六就聚在一起呷酒扯白谈文学。那边隅,文学气氛倒出奇浓,出过作家吴雪恼。有叫德富先生者,和我很谈得来,我常将写好的意识流式的小说拿给他看。一日,我与他都喝了不少酒,他突然从背后一手放倒我,将我摔得莫名其妙。没过几天,我们又坐到一起,逮酒呷肉,俨然什么事也没发生。有先生叫子清的,久婚未妊,便常慢火炖牛鞭,一人呷不完便叫上我或其他,同喝同醉,结果生下一条大胖小子。教学却一条二条从不马虎,上试验课,上交流课,搞教改创新,课外开特长训练班,我便教学生怎样写现代诗。有老校长叫尤的,矮肥敦实,文革是造反派头头,造个反,也夺过人妻,无后,人却极和气极和气,见人总先一脸笶,一日脑溢血,浑糊之间手握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连十数个革命革命革命革命革命二字,最后倒在了讲台前再没醒来。到秋打包谷后,男教师有上山者,举网开始网鹌鹑。

     我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离开那里到更西边的一所中学去任教的。离开那里的先一天晚上,我从那所中学坐县教育局长的专车回那所完小,结果车开过龙角洞上坡时,见车灯前的马路中间横着一条青年人,车只得停下.对方用微弱的声音叫着我,向老师,快救我!一听是熟人,于是马上下车和局长一起将他抬上车拉回到乡医院.原来是鸦堡寨人与龙角洞人因情纠纷打群架,他被人拿钢扦戳烂了肝肺,一到医院就清楚了.当晚,有美人受此事感动上我房间一夜未出,三天后她即将出嫁.第二天,我给我的学生上最后一堂课。我说,这是最后一堂课,我马上要到某某中学任教去了,结果我的学生先是被我这突如其来的话搞懵了。接着,就有学生开始先哭。后来,整个课堂哭成一片。我也只好流泪。结果局面乱成一片无法控制,课也上不下去了。走时,我仅带走了窗台上一直精心养着的那盆“春箭”,至今都还在我的书房里鲜活着,一到春天即绽放出一室幽香。

  时光荏苒,一晃差不多三十年过去了,听说那些古老的岩头房子还在,那井还在,我住过的那栋旧楼还在,那条山街还在,大部分以前的人也还在,他们仍然生活在那个古老的山寨上,仍然有乡政府有邮局有饭店。而我,正如另一人所说的那样,却时常活在它曾给予我的印象里.


                                                    2018.1.5.晨修改
      
           


已有 1 人评分红网币 魅力 收起 理由
若云 + 30 + 5 楼主有才,非常精彩的原创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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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7 14:30 | 显示全部楼层
禾库去了多次,再来欣赏这篇文对禾库有了更多了解
发表于 2018-1-7 14:46 | 显示全部楼层
欣赏顶帖
发表于 2018-1-7 17:42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向老师写得如数家珍,行云流水,民俗|风情,个人经历特别是内心深处裸露不讳,语言朴实而灰谐…欣赏学习
发表于 2018-1-7 21:45 | 显示全部楼层
好贴!曾经读过一本叫《谍血苗疆》的书,讲述的是乾嘉苗民大起义的整个过程,今读此帖非常精彩!赞!
发表于 2018-1-14 12:0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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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14 22:41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谢夸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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