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场的故事和故事中卖水的老许

2018-7-11 17:00查看3216回复10

亿年孤独 成员

马上登录,结交更多好友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注册

x


    我家附近有一个体育场,建成已有好几十年了,虽然体育场场内环境略显陈旧,但很多人都在体育场运动,也有很多专业运动员在体育场训练。


    大约在二000年左右吧,当时这座城市还有一个职业足球队远华队,进行的一场当时称作中国甲级联赛的比赛就在这个体育场举行。来了很多球迷,看台上坐得满满的,结果,厦门远华队以3:0大获全胜,结束比赛后,球迷们欢庆着,迟迟不肯离去,看台上一片欢呼声,我想,那天晚上的啤酒应该也是卖得很好,球迷们庆祝胜利需要它。


    这支专业球队就在体育场训练,很多球迷不上班看球队球员训练,因此,每天,每当这支球队训练的时候,总有一些人坐在球场外,安静而专心地看这些队员或者分成小组进行模拟比赛,或者守门员练习扑球,哪怕是球员们绕着赛场跑步这样比较乏味的训练模式,这些球迷都看得津津有味。球迷和球员一起呆在赛场,然后一起离开赛场,只留下空荡荡的赛场给天际的夕阳。


    但是,不久之后,远华队失去中国甲级联赛的资格,中国最高级别的足球联赛于2004年改成中国足球超级联赛,简称中超。体育场也失去了有专业足球队在时的热闹,可以说,体育场鼎盛时期已经过去了。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进入体育场进行跑步训练的,每天下午的时候,绕着八百米的赛道跑十圈,后来,因为膝盖出现问题,就没再跑,而是每天在体育场散步,因为没有跑步那样紧张激烈的训练,我也就悠闲下来,观察体育场各色人等工作和运动的姿态。


    体育场有一块大的水泥地,安装了几块篮板作为篮球场,每天,很多人在太阳正照得起劲的时候,来到这个篮球场打篮球,有时候,我就坐在卖水的摊子前,看他们打篮球。


    卖水的是一个老头,姓许,我们都叫他老许。老许很瘦,精力却很充沛,从下午三点一直卖到晚上八点,夏天的时候,要卖到晚上9点。他住在体育场内的房子里,卖水的摊前有几个专门为买水喝并歇息的人准备的座位,我在散步后,就坐在那里,一边喝水,一边看他们打篮球,或者看那些围着跑道跑步或健步走的人。


    一来二去,我跟卖水的老许熟了,有时候还相互开烟。他抽烟很凶,一支接着一支,据他说,他戒了三个月的烟,后来卖水实在太无聊,就又抽上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座位上经常坐着的另一个人,是要退休的派出所的人员,专门看场子的,防止那些热血沸腾的青年人互相打架,也提防着体育场内的小偷,但经常没什么事,这位仁兄就天天坐在那里,拿老许打趣。有一段时间,我没去体育场,后来再去的时候,却不见了这位即将面临退休的派出所的仁兄,问老许,原来,这位仁兄在围着体育场例行巡查的时候,被一位骑自行车的小孩撞伤了膝盖,据说伤得还蛮重,动手术换了一块骨头,小孩生活在单亲家庭,也没钱赔他,最后只好是派出所出钱了事,这以后,就再没看见过这位每天拿老许打趣的仁兄,现在估计起来,他也应该退休安享天年了。


    老许卖水,兢兢业业,每天准时出现,从不迟到,也没见人监督他,他在体育场卖水有十多年,都是一家公司每年通过竞标拿到在体育场卖水的专卖权,聘请老许在体育场卖水,纯净水、矿泉水、盐典等都放在一个小屋内的冰柜里,到了下午三点,老许就推着冰柜出来,与小屋内的插头接上电,拖出椅子等物,将冰柜中的水瓶取几瓶出来,放在桌子上展示,然后,老许就坐在从垃圾清理工手中收来的竹椅上,燃一根烟,有生意就做,没生意就抽烟,时不时和经过的体育场工作人员或熟悉的锻炼的人打招呼。老许的日子过得平静。


    我和老许聊天,得知他是山西人,已经进入花甲之年,上个世纪90年代初就来到厦门,这里打打工,那里打打工,因为父母亲还在山西,每年都回去一段时间看望父母,因此,一份工作都做得不长,一来二去,也没有交社保,退休金是没有了,好在他有一个儿子做厨师,厨师做得好,工资都较高,每月给老许一些钱,加上他卖水,公司给他一月1500元,住在体育场的房子内,也不花钱,身体也还好,于是家里支出就只剩下每天买菜的费用,老人家,消费也不高,何况他是北方人,喜欢吃面,不怎么吃海里的东西,因此,日子也过得下去,他年轻时找了一位闽南人做老婆,每天买买菜,没事时,到老许的摊前坐坐,和老许聊聊天,可以看出来,两位老人恩爱如初,就如两人刚结婚的时候。


    有一天,老许拿出一个房地产广告,指着其中一个户型说,他儿子在海沧给他买了一套房子安度晚年,虽然只有三十平米,但这对老夫妻住下来也够了,当时正是每年体育场对买水的企业竞标的时候,老许担心企业竞标不过,停止卖水,那么他就失业了,而且住着的体育场的房子也要交出来,到时就没地方住了,因此,他要求儿子给他买一个小户型的住房,要知道,他上个世纪90年代初用很低的价格在海沧买的八十平米的房子,已经给儿子结婚住了。儿子爽快,马上买了一个小户型。不过,后来,企业竞标通过,又可以在新的一年在体育场卖水,老许的工作因此有了保障,他也没去海沧,而是继续住在体育场内,日复一日地过着重复的日子,像我们大多数人一样。而老许,也许因为他老了,没有过多的欲望缠绕着他,他总是显得很快乐。


    来体育场的老年人很多,有一位老人,有一段时间天天跑步,看到有人注意他,在跑的时候就特别卖劲,而且呼吸也跟着粗起来,仿佛要人看得见他的勤奋;有一位老人,天天站在体育场的草地上,双手叉腰,做着柔软体操,做完后,总是大吼几声,声震草坪,然后围着跑道跑两圈;有一位老人,热衷于捡拾运动的人扔下的空塑料瓶,然后拿出去卖,他走起路来很费劲,一瘸一瘸,据老许说,因为腰椎盘突出症,做手术失败后造成了那样,而老许每当腰疼的时候,只在社区医院做做理疗,并且他将自己卖水坐的竹椅上装了一个弯曲的护垫,坐着的时候可以缓解腰疼,他坚决不做手术,他认为老年人做手术不安全,他的灵巧的动手能力使他能安心地坐在椅子上卖水,为此他很自豪。


    2017年4月27日,格斗教练徐晓冬和练太极的雷雷在场馆内进行了一场比试,双方在发生了肢体接触后不到5秒,雷雷就被击倒在地。因此,在网上几乎引起了全国性的大讨论,——中国武术有没有用?有没有实战能力?而体育场内的人们,坐在卖水的老许周围的椅子上,也开始了热烈的讨论。正如网上几乎一边倒的讨论一样,除了武术圈内的专业人员,几乎都认为中国武术是花架子,没有实战技能。而老许不认为这样,他对中国武术圈内的舞术和频频出现的一击就溃的现象,认为是因为真正实战的武术已经失传了。他拿他的山西老家来说话,说他小时候,村里有很多练武的师傅,都具有实战技能,而且这种技能是一招就可以致人于死地,村里的武师有的还保存有攀爬用的头前是铁爪的绳索,可以用它翻入高墙大院内,他小的时候看到过,只不过,后来村里的武术练家看到拜师学艺的年轻人一个个血气方刚,因为怕出事,就把一招致敌的绝技留下来,没有传给年轻人,一来二去,到解放后,真正的武术就失传了。


    我们都对老许这套说法半信半疑,因为,流传下来的传统武术还是有很多,虽然几乎都没有实战技能,但老祖宗怎么样的打法,现在的人也怎么样的打法,没有变化,正如太极拳一样,我小时候喜欢武术,邮购了一套“武当功家南派”,里面的拳法就如武侠小说一样吸引人,譬如“红砂勾魂手“、“五雷闪电手”“黑砂断魂手”什么的,和武侠小说中的叫法一样,而且,还要用药来练,有的像“五雷闪电手”还必须得在大雷雨天,在古树底下练,我就纳闷:古人那么不怕危险呀?要知道,在大雷雨天,站在树下,是最容易触电的,而武当功家南派要的就是触电,通过触电,经过坚持不懈的练习,人身体内就有了闪电,杀敌时,出拳有隐隐的电闪雷鸣声。后来,据我考证,这套功法应该来自于清末的义和拳,——崇尚“刀枪不入”的团队。当然,最后,一个个被枪击得像筛子,一片又一片的团员倒下,这就不用说了,而在购书五年后,在网上看到,有的人按书中的方法刻苦练习,却没练成任何功法,更不用提电闪雷鸣和刀枪不入了,他说这套功法是假的。可见,中国古人把中国智慧在武术上体现到了极致,加上了各种漂亮复杂的动作和术语,就如古代道家对练气打坐的各种“武火”“文火”“鼎炉”的叫法一样,复杂晦涩而又没用,(当然,打坐是有用的,可以沉静自己的心灵,也只有这个作用。)可是却没有只有简单的“直拳”“勾拳”“摆拳”的现代拳术和现代拳术加基本腿法的现代格斗厉害。练习现代格斗出身的徐晓冬击倒练习传统武术的雷雷,是必然现象。后来,徐晓冬又有一次对阵传统武术对手,又是在短短几秒内一次性击倒武术对手,就不奇怪了。

    老许却坚持认为传统武术有用,却因为师傅不肯轻传而逐渐失传了,虽然大多数体育场内的运动达人都认为,传统武术没有鸟用。

    和老许对传统武术的论断唱反调最起劲的是一位经常来体育场跑步的运动达人,他每次跑完步后就到老许这儿来买一瓶水喝。他拿出手机,展示给我们看手机里面的太极拳视频,但是,他严肃地说:他懒得练。他的兴趣是跑步,踢足球和现代格斗。他每年参加马拉松运动,我说我的膝盖出了问题,他拿出手机,手机里面甚至收藏了膝盖半月板创伤的原理,他的手机真是个体育百宝箱。


    有一天,他跑完步,就在体育场内的运动达人和老许争论传统武术有没有用的几天后,突然很严肃地跑到我的座位前,严肃地对我说:人其实没有灵魂,所以要活好每一天。我当时没说什么。可是,曾任清华大学副校长的施一公在演讲中曾经提到:我们原来认为世界是物质的,没有神,没有特异功意能,意识是和物质相对立的另一种存在。现在我们发现,我们认知的物质,仅仅是这个宇宙的5%。没有任何联系的二个量子,可以如神一般的发生纠缠。把意识放到分子,量子态去分析,意识其实也是一种物质。既然宇宙中还有95%的我们不知道的物质,那灵魂、鬼都可以存在。既然量子能纠缠,那第六感、特异功能也可以存在。同时,谁能保证在这些未知的物质中,有一些物质或生灵,它能通过量子纠缠,完全彻底地影响我们的各个状态?于是,神也可以存在。(《生命科学认知的极限》的演讲中“搅乱了的哲学世界”) 施一公1989年毕业于清华大学,1995年在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获博士学位,中国科学院院士、结构生物学家、清华大学教授,也是一位响当当的科学人物,他从科学的角度来理解不可知领域的现象,我们只能认真去倾听,虽然可以不相信,但尊重一个人不同的思想,就是尊重社会上不同的意见,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认识这个世界。当然,这些,我都没对这位略显粗糙的运动达人去说,他坚信自己的观点正确,与他争论没有意义,并且,不管怎样,活好每一天都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去做的事。


    时间过去得真快,因为回老家,再加上自己有一段时间不想出门,甚至不想出门散步,又有很长时间没去体育场了。前两天,我再次去体育场,曾经几乎天天来这儿的一些熟识的老人或运动达人都已消失不见,打篮球的人也少了许多,体育场内训练的专业运动员也搬到郊外另一个训练场地去训练,来这儿的都是业余运动员了,体育场正在建一个新的运动场馆,而跑道旁边也竖起了一座“特步跑步俱乐部”,体育场内各种协会也增多了,有跑步协会、武术协会,跳绳协会、篮球协会、足球协会、舞蹈协会等,小男孩和小女孩穿着运动服在烈日下跑着步,阴影处有他们的指导老师。


    老许仍在那儿卖水,不过,公司因节省成本,把专门装冰柜的房子腾了出去,老许就天天在烈日下,从体育场另一个角落的店铺用推车把水运到卖水的地方,而专门给那些买水的人坐的座位也不见了,周围没有休息的人,只有老许坐在弯曲的护垫下的竹椅上,平静地抽着烟。不远处,有几个人在打篮球。烈日下的体育场,在篮球不断落地的撞击声中,却显得宁静。




沙发2018-7-11 17:00

全部评论 查看全部 倒序浏览

体育场的故事和故事中卖水的老许

2018-7-11 17:37查看3216回复10

体育场的故事和故事中卖水的老许

2018-7-11 18:02查看3216回复10

体育场的故事和故事中卖水的老许

2018-7-11 23:33查看3216回复10

体育场的故事和故事中卖水的老许

2018-7-12 00:20查看3216回复10

屹林 群主

做了保安的朋友、德艺双馨的裁缝、爱传统武术的买水翁,都是百姓故事。享受。

52018-7-12 00:20 回复

体育场的故事和故事中卖水的老许

2018-7-12 12:48查看3216回复10

亿年孤独 成员 楼主

1456661812 发表于 2018-7-11 17:37
看篮球比赛有趣,为老许买水点赞,楼主辛苦啦!

谢谢何总回贴支持!

62018-7-12 12:48 回复

体育场的故事和故事中卖水的老许

2018-7-12 12:49查看3216回复10

亿年孤独 成员 楼主

体育场的故事和故事中卖水的老许

2018-7-12 12:50查看3216回复10

亿年孤独 成员 楼主

体育场的故事和故事中卖水的老许

2018-7-12 12:51查看3216回复10

亿年孤独 成员 楼主

屹林 发表于 2018-7-12 00:20
做了保安的朋友、德艺双馨的裁缝、爱传统武术的买水翁,都是百姓故事。享受。

都是百姓故事。谢谢屹林版主!

92018-7-12 12:51 回复

体育场的故事和故事中卖水的老许

2018-7-12 21:01查看3216回复10

体育场的故事和故事中卖水的老许

2018-7-14 17:27查看3216回复10

亿年孤独 成员 楼主

巴陵老枪 发表于 2018-7-12 21:01
活好每一天都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去做的事。

过好每一天。谢谢巴陵老枪!

112018-7-14 17:27 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