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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故事] 一个环卫工人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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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16 11:01: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醉也无聊 于 2018-4-17 08:09 编辑

1

凌晨四点。

小城的人们还沉睡在甜美的梦乡,曾百花悄悄爬起床,简单洗漱之后,开了堂屋门,准备去上班。

尽管她轻手轻脚地,还是把小孙女给吵醒了。小家伙一声不吭,站在屋里的灯光下,看着奶奶的背影消失在屋外的黑暗中。

作为一名环卫工人,曾百花繁忙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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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平栋村18组的家里,到她上班的地方,大概8里路远。曾百花不会骑摩托,也不会骑单车,每天都是坐11号车来的(两条腿走路),她憨笑着跟我说。

她的腿有点瘸,加之人比较胖,走起路来要比别人吃力。8里路远的距离,现在的人除了刻意锻练,很少有人会走这么远了。作为腿脚不太便利的她,差不多要走一个小时。

曾百花是龙吉顺公司的一名环卫工人,她每天的工作,就是拖着装垃圾的板车,埋头清扫着她区域范围内的街道,然后,把装满垃圾的板车运送到垃圾转运车里,送往垃圾处理场。

工作简单、单调、脏而且累,每天这样周而复始。

她一做就是12年。

2

凌晨五点,曾百花走到了县广播电视局地段,已是满身汗水,来不及休息,她开始挥起扫把打扫街道上的垃圾。

这里是她的“地盘”,从向氏生活馆到农机驾校门口前面一个店铺,大概250多米的这段街道,是她的“势力范围”,她的责任就是要保证从早到晚这条路上都是干干净净的,否则,就会被罚款。

我问她:又没有人监督,谁知道你扫得干净不干净?

她说:哪里不会有人监督?督查和领导总会出其不意的出现,哪里有垃圾,他们拍张照片,就会被罚20元。

她指着电视局门口的水泥台阶说:上次就是这里,有两棵长着的野草我没扯,就被罚了20。

我说:这是你们公司的一种管理方法,如果不这样,也没有其他的监督手段,那有些人肯定会钻空子,街道上就到处是垃圾了。

曾百花说:有时候,你在前面扫了,后面又会有人将垃圾袋丢到路边,还有,象这个季节,树上落叶特别多,前面还没扫完,后面又落下来,你在马路这边扫,风又把它们吹到那边。运气不好,被领导拍了照,也是要罚款的,一个月才1300元的工资,拍几张照就没有了。

我说:你说的这些确实是事实,但也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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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百花一边和我说着话,一边不停地劳动着,我看见她满脸汗水,黑白参杂的头发间冒出丝丝热气。

我跟她说:现在没有谁监督你,扫累了休息一下也没关系啊,说实话,我平时看到有些清洁工,慢腾腾地挥着扫把,扫起来轻飘飘的,很悠闲的样子,很少见到象你这样扫得满脸汗水的,这又不是五黄六月的高温天气。

曾百花说:那是你没看到他们劳累的时候,每个清洁工都规定了清扫范围。象我这段路,250多米长,我从早上5点开始扫起,必须在7点半以前清扫完第一遍,你看我已经装了两大板车垃圾了。7点半垃圾运转车会从桔城路上经过,我必须在扫完之后,把这两车垃圾送到桔城路转运停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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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 一车垃圾,车都装不下了,早上8点没到,她已经这样扫满两车了。

曾百花这时看了下她的老年手机,焦急地说:啊,只顾着说话,转运车马上就要来了,我得赶紧把这两车垃圾送过去。

我说:我帮你拉一车,一起走,免得错过转运车开走了。

曾百花拉着满满一车垃圾走在前面,我看见她急急忙忙地奔走在马路上,双手紧握着车把。她脚上穿着一双现在少见的绿色解放鞋,没有穿袜子,有些肥胖的身体因为拉着一车过重的垃圾显得笨拙而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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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百花拉着车送到垃圾转运停靠点去。

在农商银行下坡的时候,后面一辆汽车突然按了下喇叭,吓得她赶紧避让,垃圾车拐了一下,车上的一个泡沫箱掉下来,箱里的垃圾洒落在马路上。她又找出扫把和铲子,赶紧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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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百花拉着垃圾车穿过新华宾馆前面的十字路口
·
白天,垃圾转运车的临时停靠点在交警队门口的马路边,附近各路段的环卫工人把垃圾拉到这里,按时到这里集合,排好队,依次把垃圾装到转运的大车里。

转运车还没来,我对曾百花说:给你拍张照吧。

她说好,于是站在她装满垃圾的板车旁边,拉了拉衣角,毕直地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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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拍张照。

这时候,垃圾转运车来了,唱着县城人们熟悉的《兰花草》的曲子。曾百花跟她的同事们说:我插个队,先把垃圾倒了,我那里还没打扫完呢,然后推着车往越过一排垃圾板车,推送到转运汽车里。






倒完垃圾,收拾起自己捡的废纸皮、饮料瓶以及一些剩饭剩菜。曾百花说,捡废品一个月能捡几十块钱,剩饭剩菜可以捡回去喂鸡鸭。

曾百花原路返回,街道上又有新的垃圾,她都一一清扫。

一边扫她一边跟我说:有些人很好,会把垃圾丢到垃圾箱里去,但大多数人都没这习惯,看他们衣服穿得干净漂亮,开着小汽车,却是随手乱丢垃圾,给我们增添了更多的工作量。有一回,马路边停了一台很漂亮的小汽车,开走之后留了一堆水果皮,我还来不及过去清扫,就被领导拍了照,罚了我20块钱。后来,我在电视里看到,那个开车的是县里头当官的,开会的时候还坐在主席台上。

听了她的话,我感到很无语。我平时骑着三轮车在大街上,也会遇到这种情况。有一次在等红绿灯,看到前面一台小车里丢出一些果皮和包装纸,时间尚够,我忍不住走下去跟车里的人说:请不要乱掉垃圾。反而被人家气势汹汹的骂了一顿:关你屌事,你脑子进水了吧,管那么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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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垃圾回来的路上,又有收获了。

3

时间到了8点半,曾百花扫到了路边的一个包子铺,说:我请你吃早餐吧。

我说:多谢了,我请你,你吃粉还是吃面?

她说:我吃包子和稀饭。

她要了两个菜包子和一碗稀饭,我要了两个豆沙包,一起6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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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百花在路边的包子铺吃早餐。

·趁着吃早餐的机会,我们聊起了天。

曾百花说到自己的家庭,她说:我是个单身婆,今年54岁,男人去世十多年了,临死的时候对我说:我没给你留下什么财产,很对不起你,但我给你留了一个好儿子。

曾百花谈起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很有些骄傲,她说他们都很孝敬她,虽然日子过得穷困,但她觉得幸福。儿子白天要去外面做装修工,非常辛苦,晚上下班后接了孩子,8点钟又骑着摩托车准时来接她。她说她有3个孙子,两个在学校里读书,一个在幼儿园。

我问怎么有3个孙子,计划生育放开也只有二胎啊?

曾百花说,以前的那个儿媳嫌家里穷,自己走了,留了个孩子在这边,现在的儿媳又生了两个,所以一起有3个。

说起现在的儿媳妇,曾百花说到的一个细节特别让人动情。

她说她儿媳妇有一回跟她商量:妈,你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每天起早摸黑风里来雨里去,让我去替你做这份工作,你回家里带孩子吧。

曾百花听了这话特别感动,但她没有同意:你年纪轻轻的,在外面当清洁工会被人看不起,还是我做着,你去另外找份工作。

听到这里,我心里莫名地一扎,有种流泪的冲动。可以说,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惺惺相惜的婆媳情感。

包子铺外面的马路上,有来来往往的路人,春天的阳光铺洒在他们身上,象一条温暖的河在流过。


                          4

·吃完早餐,继续工作。

在店铺林立和行人来来往往的街道上,如果不时时刻刻清扫,干净是短暂的,垃圾随时随地都会从任何一个地方降落。

不到一个小时,曾百花的板车里又装满了一车垃圾。里面既有路边被污水冲积起来的泥沙,也有腐烂的水果,还有包子铺烧过的煤灰。

她说,有时候一些店铺搞装修,废水泥烂瓷砖什么的,都往垃圾车里丢,一车5、6百斤重,拉着这么重的车边走边清扫,累得人都会发晕,可是除了咬牙坚持着,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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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之后,曾百花继续工作。
·
早餐后到中午这段时间,曾百花又扫了两大车垃圾,她对我说:垃圾最多的时候,她一天扫过十车,正常一般是6、7车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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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百花这天运送的第四车垃圾,此时,她站在路口等绿灯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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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百花的中餐,是一碗6块钱的米粉。

中午到了,曾百花在早上的包子铺吃了一碗米粉,打发了自己的中餐。她说她们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但她离家远,也不能回去,只能在马路边的树荫下打个盹。

曾百花说,象我们做清洁工的,多数是又老又丑的老婆子,天天在垃圾里跌打滚爬,身上免不了有股垃圾的腥臭味儿,想在谁家的店门前坐一会儿,老板都会赶我们走。这也不能怪他们,因为我们坐在那儿,会影响他们的生意。

吃完中餐,又是重复上午同样的工作,扫把、铲子、板车、垃圾和漫长的街道。。。。。。

在领导眼里,曾百花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员工,她清扫街道的时候有些毛躁,加之视力不太好,常会有些卫生死角被忽略,这样不但会导致被罚款,同时组长也会受到连带责任,一并被罚。

但从我跟她接触的半天来看,曾百花是一个很朴实也很善良的人,比如看到一台垃圾板车在马路旁边,她会将之拉到偏僻处。我说那不是你的车你拉什么?她说这是新来的,不懂,垃圾板车停在主路上被拍了照,至少要罚50块钱,上次组长都被罚了。还有,我看到她在清扫下水道盖板的时候,扫把无法清除的垃圾,她会蹲下身来,用手把垃圾抠出来。



                           5

晚上8点,天已经完全黑了,街上的灯光亮起,最后一班转运车开过来收取垃圾,停靠点是在公路局旁边的马路上。

曾百花拖着劳累的身体,仍旧拉着满满一车垃圾,穿过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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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曾百花还在劳累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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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百花把垃圾倒进转运车里。

倒垃圾的时候,我碰到了曾百花的组长。

组长也向我大倒苦水:都是苦命的人,我对曾百花也是够照顾的了,看到她残疾,我就向公司申请给她评了困难户。我也不想罚任何人的款,可是,街道上的卫生搞不干净,被领导拍了照,同样会扣我的钱,每扣一次员工的钱,我的绩效奖也会被扣掉20元,我是想得开,600元的绩效奖随便他们扣,没有了就没有了。

我问组长:听说曾百花做了12年了,到现在连养老保险都没有,是不是真的?

组长说:是,她没有养老保险,不过,这一方面怨她自己,当初舍不得钱。

曾百花说:那时候我一个月才480元,家里生活都不够用,哪里还舍得拿钱去交保险。

我又问曾百花:你的腿是怎么残疾的?

她回答说:我有腰椎间盘突出,加上长期这样弯着腰扫地,这条腿经常又麻又痛,时间一久,就瘸了。

我问:你为什么不去医院治疗?

曾百花说:哪里治得了那么多,到医院检查,医生说又有骨质增生,又有腰椎间盘突出,又有结石,还有冠心病糖尿病,如果都治疗的话,哪有那个钱,管它呢,活到哪天算哪天!

我无话可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夜幕下的县城,到处是霓虹灯光闪烁,有人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有人却有病无钱医治。


                           6

倒完最后一车垃圾,劳累而繁忙的一天总算结束了。

曾百花拉着空车往回走,看到路上有垃圾,她又停下来打扫。

我问:明天还要上班?

她说:我们现在分两班,明天是另外一个人打扫。

走到山门桥上,儿子和孙女正在桥头上等她,旁边停着一台摩托车。

看到奶奶,小孙女飞快地跑过来:奶奶奶奶,爸爸给我买了棒棒糖,好甜啊,这个给奶奶吃。小孙女把一根棒棒糖喂到曾百花的嘴里,她裂开嘴笑了。

曾百花锁好车,儿子把她捡来的废品绑在摩托车后面,小孙女站前面,曾百花坐后座。

发动引擎,我看着她们祖孙三代坐在摩托车上,一会消失在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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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7 12:52:28 | 显示全部楼层
环卫工人的地位虽卑,但他们的人格却有着一些人乃至很多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社会的卑微,并不是有着卑微的人群,而是有着卑微的人格。
发表于 2018-4-25 23:06:06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8-4-22 05:57:08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8-4-22 05:22:17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我67岁了眼光不好拿放境看完。这才是一个真实有文化的为百姓讲真话记者,我是一名乡村傻子土记者,向这位记者致敬,你最棒好样的。
发表于 2018-4-20 20:22:15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8-4-18 22:48:14 | 显示全部楼层
250多米,居然有六七车的垃圾,洞口人是垃圾制造之王啊?
虽然大家都说工作没有贵贱之分,可现实却并非如此。环卫工人的地位虽卑,但他们的人格却有着一些人乃至很多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度!社会的卑微,并不是有着卑微的人群,而是有着卑微的人格。
  收起(2)
发表于 2018-4-18 18:12:18 | 显示全部楼层
凌晨四点。


小城的人们还沉睡在甜美的梦乡,曾百花悄悄爬起床,简单洗漱之后,开了堂屋门,准备去上班。
发表于 2018-4-18 17:07:44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8-4-18 11:13:27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8-4-18 09:54:12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8-4-17 23:01:44 来自红网论坛客户端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8-4-17 16:39:08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8-4-17 15:30:18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8-4-17 10:27:33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8-4-17 08:53:29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18-4-16 21:54:27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8-4-16 20:19:14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8-4-16 11:47:24 | 显示全部楼层
社会底层真实生活的写照,人这一辈子不容易!

楼主为了这条稿子,大概也是4点之前就起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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