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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将军不抽车

[原创中长篇] 长篇明代历史小说《二帝争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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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7 10: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六章  皇帝的点子

“快去秉告皇上,兴安求见!”他大声吩咐道。
“皇上有旨,现在任何人一概不见!”太监一口回绝。
“臣是兴安,有十万火急大事报告皇上,焉能不见小臣?”兴安提高嗓门说道。
“那没办法,请兴公公告退。”小太监刻板地回道。
“小臣非进去不可!”兴安暴躁地说道。“你不愿通报,那就别挡我道!”说着就往里硬冲。
“兴公公不得违抗圣旨,请勿使蛮!”太监忙用身体去堵兴安道。
“让开,否则有你好受的!”兴安张目叱之道,同时使劲拨拉开他,一头闯了进去。
当他一跨进内间,猛地看到皇帝已闻讯迎了出来,站在那里,犹如一尊威武的神像,目不转瞬地盯着他,
“小臣叩见皇上。”他扑通跪下磕头道。
“兴安,你好大胆子,竟敢任意妄为,强行闯关!”皇帝以手点戳着他,申斥道。
“小臣一日不见皇上,就思念难耐,故尔不能自行克制,望皇上恕罪。”兴安回复道。
“你冒渎寡人,还来甜言密语狡辩!”皇帝喝道。“这且不论。兴安,你知道寡人为何不愿见你吗?”
“小臣驽钝难测圣意,望皇上明示。”兴安谦卑地回道。
“因为一见到你,就惹起寡人对你的厌恶之情,恐怕忍不住就要杀了你!”皇帝焦躁地说道。“而你主动将自己送来,看来你死期已到!“
“小臣自觉尽忠于皇上,不知错在何处,致使皇上如此迁怒小臣?”兴安惶恐地说道。
“你还来厚颜无耻说尽忠于寡人,”皇帝顿时火冒三丈道。“那云南之事又作何解释?”
“皇上怎么得知的?”他吓得瘫倒在地,颤颤抖抖地问道。
“你自以为将云南人看得紧紧的,使他们无法行动,被你限制在旅馆里。”皇帝说道。“但是你没想到他们在返回的路上,可以寄信给寡人,将事情的前后经过,写得一清二楚,使寡人看到了你那副丑恶的嘴脸!”
“小臣该死!”兴安懊悔道。
“的确该死!”皇帝无情地说道。“你为了一己私,竟能忘却国家大利,暗中教唆云南使者破坏原订条款,强行向寡人索要额外银两,而寡人正以团结云南对付鞑靼为念,故尔无力拒绝,造成国家难以承担的损失!”
“小臣岂能真多给他们银子?”兴安诉说道。“只是虚晃一枪,原来是二十万两一个铜子都不会多加给他们。目的是向皇上邀功求赏,好象为朝廷省了一笔银子,皇上会为此饶了小臣那养子不死。”
“这一点你预先跟云南人说清楚了。云南人也跟寡人写清楚了,是事实。”皇帝说道。“但接下去怎么样?云南人翻脸不认账,你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差点不可收拾,幸亏最后那条计谋利害,叫云南人招架不住。否则你有八个脑袋也被砍了!”
“谢皇上体察小臣苦衷,饶小臣不死!”兴安叩谢道。
“ 寡人可没说放过你,”皇帝连忙否定道。“现在不砍你八个脑袋,但你这一个脑袋却该砍下来!”
“小臣利令智昏,咎由自取,任皇上处置,死而无怨!”兴安失声痛哭道。
“是的,寡人赦免你不得,好在你有自知之明,可以安心就死了。”皇帝漠然地说道。
“小臣能以一死平息皇上的怒气,死也值得了!”兴安坦然地说道。“现在就执行吗?”
“现在不执行,”皇帝回道。
“那在什么时候?明天,后天,或是什么日子?确定一下,好使小臣提前做个准备,料理一下身后事宜。”
“永远不执行,”皇帝说道,声调都变了样。
“永远不执行?”兴安被弄得惶惑无措道。“这是什么意思?小臣理解,就是皇上饶了小臣?”
“绝对饶你不得!”皇上斩钉截铁地说道。“此罪可饶,天下无罪可究!不过寡人不能杀你,因为杀你等于否定了寡人自己!寡人重用你,遭到全天下人的反对,却未尝听谏,稍有动摇。现在寡人怎么来跟自己过不去?”
“不管皇上怎么说,小臣是死不了啦,只有一个死名而无其实。对不对?”兴安变得快活起来道。
|“恐怕不完全如此。”皇帝想了想说道。“要是换成太上皇掌权,立马就给你兑现!”
“太上皇?他已经是死老虎啦。”兴安不屑一顾道“他怎么能重新再掌权的?到下一世吧!”
“说不定寡人主动让位给太上皇呢,怎么不可能?”皇帝一字一顿地说道。
“皇上说着玩倒是怪吓人的,但绝不会弄假成真,所以小臣有惊无险。”兴安凑趣地说道。
“ 别以为我是在跟你寻开心,你得意什么?”皇帝猛地大喝一声道。“就为了叫你伏罪,寡人真情愿试一回!”
兴安眨巴着眼直发愣。
皇太后坐在坤宁宫寝殿里矮榻上,身后站着一个宫女在给她捶背。她闭着眼睛,享受着舒服劲。就这样过去了足有一顿饭功夫,
“停!”皇太后突然叫道,同时睁开双眼。“不行,不行!给你越捶越腰越硬,你是怎么搞的?”
“奴才该死!”那宫女吓得脸色变得腊黄道。
“别怕,不怪你,怪哀家这腰认人!”皇太后扑哧笑出来道。“去把翠丫换来,你不但无罪,还立了大功!”
那宫女小跑着出去了。转眼之间,翠丫独自走了进来。
“快来,翠丫,非你的小拳头捶不好哀家的破腰!”皇太后说道。
“不是皇太后取消奴婢的资格了吗?”翠丫回道。“说是皇上已准备纳奴婢为妃,即将迎入宫去,这下人的活不准再干了,有失体面。可现在怎么忘啦?”
“哎呀,你看哀家一点没记性!”皇太后自责道。“对,是该如此。堂堂一个皇妃,岂能丢了颜面?好了,哀家不会动用你了。”
“可皇太后没有奴婢的服侍,日子不好过,这又怎么办?”翠丫又挑起话头道。“所以奴婢为皇太后操心。”
“那是没办法的事,哀家只得忍着点儿。”皇太后唉声叹气地说道。“只能等机会,说不定会来一个跟你一样的妙人儿,甚至比你还强。”
“话是这么说,可皇太后的腰却等不及啊!”翠丫充满关爱之情道。“所以奴婢不能走,留下来给皇太后再效几年劳!”
“那怎能耽误你前途,放着皇妃不给你做,却要你当使女?”皇太后大惊小怪地叫道。“那哀家太自私自利啦!”
“奴婢倒是想出一个变通的法子,”翠丫歪着头想象着说道。“既不丢掉皇妃的位子,又能长久留在皇太后身边,可称两全。”
“一定是个行不通的馊主意。”皇太后摇着头说道。
“很简单,就是皇上暂不纳奴婢为妃,但皇上心里私下有数,奴婢是他未来的妃子,不过是在几年以后再宣布册立而已。”翠丫说道。“在此期间,对外奴婢仍是一个普通宫女,别人哪里知道其中的底细?”
“不能说不是一个主意,”皇太后反复琢磨道。“不过,却委屈了皇帝,放着你这样一个大美人,却不能享受,只可望梅止渴!”
“皇帝为了对皇太后尽孝道,不得不苦了自己。”翠丫羞怯地笑道。
而就在这时,皇帝赶来了。
“皇儿来的正好,有事要你拿主意呢。”皇太后笑说道,
“什么事非得等儿臣不可?”皇帝兴冲冲地问道。
皇太后把刚才翠丫的打算告诉了皇帝。
“想象奇特,叫儿臣一时真不好做决定。”皇帝呆了半天才回道。
“其实简单得很,马上把你的翠丫娶回去。”皇太后说道。“按规矩办!”
“正是涉及到规矩问题,否则儿臣虽然纳妃心切,为母后之需,岂有不能拖延之理?”皇帝慨然地说道。“母后知道,祖上传下来的东西,子孙没有十足的理由是违反不得的。”
“皇儿,你是对的,哀家支持你,你快把翠丫带走吧。”皇太后道。
“奴婢倒有法子解决这一困难,”翠丫插嘴道。
“什么法子?”皇帝抢着问道。
“皇上可收回成命,还做我的宫女,岂不迎刃而解?”翠丫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是真心话?”皇帝大为震动地说道。
“做假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翠丫厉声说道。“那么就这么讲定了好不好?”
“不好!”皇帝急忙大叫道。“寡人可不答应!”然后转向皇太后说道。“母后,这下有理由变一变祖上的规矩了!”
“怎么突然被皇儿找到了?”皇太后兴奋地问道。“是什么好理由?”
“母后看到了,翠丫是个多么贤德之人!”皇帝叹赏地瞅着翠丫说道.。“难道我们不该成全她,反而墨守成规让她受屈?儿臣的后妃就需要她这样的人,岂能当面错过?好,现在以三年为期,翠丫仍旧留在困宁宫陪伴母后,表面上身份不变,暗里却是儿臣预约的妃子。母后以为如何?”
“有点不可思议,不过倒是个创举。”皇太后回道。“皇儿作为丈夫自愿耽搁好事,哀家怎会反对?皇儿总算超越了老祖宗,不简单!”
“母后不要急着誇儿臣。”皇帝说道。“还有比这更惊人的呢!”
“哦?哀家今天倒是大开眼界了。说!”皇太后说道。
“儿臣来这里,就是专程来向母后秉报此事的。”皇帝回道。“一进门就给翠丫占去了。母后不是一再追问儿臣立嗣之事吗? 自见深辞去皇太子之后,非是儿臣拖延,让嗣位空虚,实是未曾考虑妥善。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啦!”
“说出来让哀家欢喜欢喜!”皇太后连声催道。
“儿臣决定立间济为皇太子!”皇帝宣布道。“母后欢喜不欢喜?”
“当然欢喜不尽了,”皇太后回道。“他是你的儿子,哀家的亲孙子,还有什么可说的?皇儿做得对!”
“母后,事情并未到此为止,大头还在后面呢!”皇帝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后面能有什么花头?”皇太后不以为意地说道。“好好做他的皇太子,要名符其实,叫皇儿放心,哀家放心,大臣们放心。”
“母后想过没有?”皇帝说道。“儿臣百年之后,皇太子继位。皇太子也要死,那么谁来接他的位子呢?”
“应该是他的儿子吧?”皇太后顺口说道。“他不会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吧?”
“不是他生出生不出儿子,就是他有十个儿子,寡人也不准!”皇帝激昂地说道。
“皇儿,这是从何说起?”皇太后大大打惊道。“荒唐!皇太子以后不传给他儿子传给谁?”
“传给他的堂兄见深!”皇帝满意地挥挥手道。“只能传给见深,儿臣在立他为皇太子时,就规定他一旦驾崩,传给见深。儿臣提前作下安排,乱臣贼子想改也改不动!”
“皇儿是想以此回报太上皇让位之情是不是?”皇太后说道。“不错,不忘旧德!”
“母后赞成不赞成?”皇帝追问道。
“那就是见深倒成了皇太孙?你们兄弟俩的事,我这做母亲的,从不想干涉,一切由你们自己作主。”皇太后深情地说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哀家不偏不倚。”
“皇上,奴婢倒想说两句,不知准不准许?”翠丫站在一旁插嘴道。
“好啊!你能对大事有见解,不愧寡人纳你为妃。”皇帝高兴道。
“太上皇的儿子见深比皇上的儿子见济还要大几岁,”翠丫直言不讳地说道。“如何能继承皇位的?见济老死的时候,想必他的死期也到了。”
“翠丫,谁叫你多嘴多舌的!”皇太后厉言疾色地责骂道。翠丫吓得缩起身子往旁边闪了闪。
“母后别怪翠丫,她说到点子上了!”皇帝别扭地说道。“儿臣自以为得计,绕个弯子恢复见深皇太子的身份,谁知其中有这么大的障碍!”
“一定是兴安那奸贼从旁撺掇皇儿的,”皇太后恨恨地说道。“皇儿信任他,自然不去仔细琢磨其中暗藏的玄机啦。”
“不,独独这不是兴安的建议,不能赖在他的头上。”皇帝灰头土脸地说道。“儿臣敢作敢当,不过确是出于一片诚意,不知道原是一场空!幸亏被翠丫点醒,否则要被臣子们私下议论,骂儿臣虚情假意对待太上皇!”
“皇儿干嘛非要为兴安开脱?”皇太后不悦地说道。“这种事也要往自己身上揽,给自己脸上抹黑?”
“母后,儿臣问心无愧,只是自己迷惑住了而已,谁又能责怪儿臣存心不良?”皇帝理直气壮地说道。
“唉,皇儿,连翠丫都能一眼看穿,你怎么能给自己辩护得了?”皇太后发泄似地倾吐而出道。
“嗯,这倒是真的,千不该万不该在来这里之前,儿臣曾向大臣们宣布过,”皇帝顿足捶胸道。“怎么挽回这影响?怎么挽回——”他不由得停顿了下来,苦思着。突然一个念头钻入他脑中,使他狂喜不禁。“有了!”
“什么有了?”皇太后担心地注视着他问道。
“儿臣取消见深为皇太孙。”皇帝昏头昏脑地道。“ 与此同时,儿臣要还政于太上皇!当然见济是皇太子不变,将来承袭太上皇为帝。只有这样,才能洗刷儿臣的清白,叫任何人都心悦诚服!母后,你同意不同意?这就叫做皇帝轮流坐,岂非千古奇事?”
  皇太后变得手忙脚乱起来。
“太出乎哀家的意外了!”皇太后惶惶不安地喃喃唸道。“不过别问哀家,还是那句话,你们弟兄俩自己商量去。哀家宣召太上皇立刻过来,你们当面决定,好不好?”
“太好了,快宣召太上皇来!马上让位给他!”皇帝快活地说道。
“翠丫,你都听得一清二楚,就让你去传哀家口谕给太上皇,即刻来此,所为何事你可告知他。快去!”皇太后命令道。

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17-12-7 11:42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7-12-7 17:45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17-12-11 13: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八章   太上皇尊号去而复得

  翠丫出了坤宁宫,向南宫走去。她也被刚才亲见的气氛所感染,处于一种莫名的兴奋之中,两眼只看路,无暇旁顾,根本没有注意到刘小七已经从后面盯上了她。
到了行人较为稀少处,小七一跳跳到翠丫前面拦住了去路。她被吓得倒退了几步。
“原来是你?你想干什么?”她虎着脸喝道。“我警告你,你可别来惹我!”
“我哪敢太岁头上动土?”他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说道。“风言你将要入宫为妃,本来我还怀疑,未料皇上竟要杀我,这下我可信了!翠丫,你为什么要来害我?难道你一点也不念你我旧日之情?”
“少废话!”翠丫不给他一点颜色道。“让开!我和你没什么可谈的。”
“可我和你却大有可谈的!”小七翻着眼皮瞪着她道。“你好歹毒,竟要置我于死地!幸亏我有一个好父亲,足以保护我。看你还有什么能耐?就算你成为皇妃,我父亲也不在乎你。皇帝宠着他!”
“太上皇不会宠着他,这个你该知道吧?”翠丫冷不丁地说道。
“太上皇有名无实,他不喜欢我父亲都是白搭。皇帝说话才算数。“小七傲慢地叫道。
“要是皇帝忽然兴来让位给太上皇,太上皇成了皇帝,你父亲还能再神气吗?”她挑衅地说道。
“这是你的幻想,虽然很美妙,可惜只能画饼充饥!”小七刻骨地嘲笑道。“做你的美梦去吧!”
“恐怕倒是你在白日说梦话。”她反唇相讥道。“实话告诉你,吓破你的胆,皇帝已经决定让位,我奉皇太后懿旨,宣召太上皇来坤宁宫见皇太后和皇帝,办理交接。你等着吧!”
“你这贱婢信口开河也不看是否太离谱,?”小七挖苦道。“编谎你还早着呢!皇上会这样好讲话,将大好江山轻易送人?见你的鬼去吧!与其听你胡扯,还不如和你亲热亲热!来,小乖乖,让我亲亲你!”说着就向她扑去。
“滚开,你这个恶棍!”她一边忙不迭地后退,一边唾骂道。“死到临头,还变本加厉!让开,耽误我传达皇太后懿旨,叫你后悔不及!”
“难道我能被你吓住了?”小七哈哈大笑道。“今天我就不放你走,看你有多大神通?”
翠丫被他堵得一步前进不得,还要遭到他动手动脚的凌辱,闪避不开,使她又羞又恼,气得要命。
  她眼尖,突然远远地看见徐有贞大人与另外两个什么人正缓步向前走去。情急之下,她就高声呼叫起他来。
“徐大人!徐大人!”她拼命叫道
  有贞听到有人叫他,先站下观望了一下,然后跟身边的人嘀咕了两句,一个人依然前去,另一人随他快步向翠丫他们赶来。
“徐大人,快来救奴婢!”她恳求道。
“发生了什么事?”他探问道。“你们两在这里干什么?”
“她调戏我!”她指着小七说道。
“原来是小七?”有贞说道。“小七,翠丫说你调戏她,是不是事实?”
“徐大人,她在诬陷我!我怎么会做出这样下三滥的事呢?”小七彬彬有礼地回道。
“那你和她纠缠在这里干什么?”有贞严厉地质问道。“你是个大男人,她可是个小姑娘,你两这等模样,叫人不由得看你形迹可疑。”
“徐大人教训得是,但是其中另有原因。”他回道。
“是吗?”有贞说道。“你们俩能有什么原因?
“徐大人,她造谣惑众!”小七猛地大叫道。“刚才她竟胡说皇帝决定让位给太上皇,朝廷就要大变了!所以我不放她走,要揪她去理论。”
  有贞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上。
“翠丫,小七这样告你的状,事情可不是儿戏,你如何回答他?”有贞黑着脸问道。
“他说的完全对,还没说全呢。”她严肃地回道。“奴婢奉皇太后懿旨,宣召太上皇去坤宁宫与皇上当面商定。”
“翠丫,我不敢断言你在信口开河,但事关重大,我也不能随便听你一面之辞。”有贞威严地说道。“现在你们俩人都得听我的,等在这里不要动,也不准吵架。我即刻去坤宁宫拜见皇太后,核对有无此说,然后我再回来根据情况对你俩作出处理。都听清了吗?”
“徐大人,奴婢恐怕不能奉命。”她发急地说道。“皇太后的命令奴婢不敢耽搁!”
“有我给你承担,你毫无过错。”有贞不容分说地摆摆手道。“就这么办了!”
有贞说罢,就大步向坤宁宫方向走去。
“你快跑去找兴公公,叫他马不停蹄赶到坤宁宫去,我先他一步到那里。记住,十万火急!”离开翠丫她们有足够远之后,他低声吩咐身边那个相随的人道。这是个位低职卑的小臣。
  剩下有贞一个人,他疾步赶行,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坤宁宫。
  自从翠丫出去以后,皇帝和皇太后好久都没有说话。皇太后默坐在那里,看着皇帝踱来踱去。他倒背双手,低着头,踏着碎步,绕着屋子反复转圈子。
“皇儿,也许刚才你是一时冲动,现在改口还来得及。”皇太后突然站起来说道。“要是太上皇来了,可别后悔!”
“母后,皇儿可是颠三倒四的人?”皇帝拍着胸口道。“儿臣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会闹笑话。”
“那哀家就放心了,自觉自愿,没有特别委屈了哪一方就好。”皇太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一个太监来报,徐有贞大人求见皇太后和皇上。
“请徐大人进来。”皇太后未作多想,随口说道。
“慢着,母后!”皇帝急忙制止道。“不能让他进来。马上我们一家三口商办大事,岂容外人在场,多所不便?就说不见,让他回去。”
太监离去了。
“皇儿应该让徐大人来做个见证,”皇太后表示异议道。“他是内阁首辅大臣,最适合不过了。”
“他可能妨碍我们,使如此神圣的场面变得不纯,”皇帝皱了皱眉头说道。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纷扰声,仿佛有人在争吵撕扯。皇太后正想叫人来问情况,突见有贞跌跌撞撞冲进来。他光着脑袋,冠帽不知掉落到什么地方去了。衣衫零乱,脸色涨红,神情昂奋。
“徐大人怎么弄成这等模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皇太后惊慌地问道。
“回皇太后,小臣有所冒犯圣驾,还望恕罪!”他跪下行礼后站起来说道。“皇上不允许小臣晋见,门口岗哨自然阻挡,小臣无奈,只有强行闯关。不用说,双方发生拉扯,因而小臣就变得狼狈不堪了!”
“真不象话!”皇帝狠狠地训斥道。“谁叫你如此目无王法?难道是鞑靼人大举入侵我国了吗?你非要进来干什么?”
“小臣听说皇上要让位,所以非进来说一说不可!”有贞倔强地叫道。
“徐大人的消息怪灵通的,是翠丫泄漏给你的吗?”皇帝说道。“这是寡人和太上皇兄弟之间的事,徐大人作为外人,请勿过问!”
“皇上,你不能这样委屈了自己!”有贞以同情的口气说道。“不管怎样,有话就和皇太后直说。”
“徐大人,你在说些什么呀?”皇帝恼火地问道。他被有贞搞得稀里糊塗的。
“小臣知道皇上有苦说不出,太上皇为尊,皇上只好自己主动退让,好使太上皇的过错被掩盖。”有贞砸嘴弄唇地说道。“皇上真是大贤大德之君!”
“徐大人,你越说越放肆了,快给我住口!”皇帝顿着脚叫道。“寡人是自愿让位,与太上皇何涉?太上皇何错之有?”
“那吕新的举报呢?”有贞大叫道。“不是证明太上皇岂图拉拢大臣,准备夜闯宫门,复辟称帝吗?锦衣卫和小臣已报告过了,可皇上却压而不报皇太后裁决!皇上,小臣是否说的是事实?”
“虽然确有此事,可却乱我国家!”皇帝恨恨地道。“你们本应当将案件即行销毁,却反上呈寡人,叫寡人痛心不已!”
“皇上孝悌之情可敬,但却于国不利!”有贞奋然说道。“理应上报皇太后,请皇太后定夺。岂可一味忠厚?”
“徐大人,事情到此为止,一切烟消云散,否则寡人定责不饶!”皇帝命令他道。
“请皇上治小臣不恭之罪,小臣宁死而强谏!”有贞抱着赴死的决心说道。“皇上尊重太上皇,热爱太上皇,这是一种可贵的美德,但是非曲直必须分清!皇上,可不能光是自我惩罚啊!”
“够了,徐大人!母后,你就当什么也没听到。”皇帝抱歉地说道。“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太上皇怎么到现在也没赶过来?”
“皇儿,你叫哀家怎能充耳不闻?”皇太后苦恼地回道。“反之,哀家听得清清楚楚!吕新揭发太上皇暗结大臣,准备夜闯宫门复辟称帝,真可怕!皇儿一定要告诉哀家是怎么一回事!”“母后还是不过问为好,省得烦心。“皇帝低声回道。太上皇想重新登位,本来就是他的嘛,如今要来收回,这很正常,儿臣让出不久得了吗?皇太后何必追根问底,使太上皇难堪呢?”
“哀家一定要知道来龙去脉,命令皇儿如实禀报!”皇太后专断地宣旨道。
皇帝站在那里一个劲地发楞,就象傻了似的。皇太后焦急地搓着双手等待着。
有贞一步跳到他跟前。
“皇上,不要再沉迷不醒啦!”有贞凑到他耳边低声责备道。
皇帝如遭雷击似的全身一震。
“既然母后颁旨命令儿臣,岂敢再行隐瞒?”皇帝突然恢复了过来,先后判若两人,侃侃而言道。“唉,太上皇的所作所为,真是叫儿臣难以启齿。他以玉老虎为信物,唆使龚遂荣联络诸多大臣,太上皇以重宝相赠以结其心,让他们支持他举行宫廷政变,将儿臣废除,自己称帝。太上皇会选一个适当的时候,于夜半三更之时,率领作乱的大臣,以及他们全部武装的家丁,前去敲开宫门,占领乾清殿,宣布复辟。不服从者一律格杀勿论!”
“证据!哀家要看证据!”皇太后尖声叫道。
“儿臣就是根据案卷材料复述的,可说精准不差。”皇帝说道。“证人吕新,为太上皇与大臣穿针引线的兵部都给事中龚遂荣,现都羁押在锦衣卫狱中。还有用以取信于大臣的太上皇身上的佩带物,那价值千万的玉老虎,也被锦衣卫缴获。龚遂荣在诱惑吕新时,被他向锦衣卫出首,只是他自知难逃法网,业已畏罪自杀了,但是他画押的口供具在。唉,儿臣是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全向母后兜了出来,怎么对得起太上皇?母后可亲自查看证据,审问证人,核对虚实。”
“皇儿还能言不符实?况且哀家随时都可查阅。这不成问题。”皇太后不耐烦地说道。“太上皇!他怎么到现在也没来?这翠丫跑哪去了,简直不会办事!”
“母后,暂时还是不要叫太上皇来为好。”皇帝假惺惺地劝阻道。“太上皇一定是受奸人蛊惑,一念之差,如今烟消云散了,还提它干什么?不能叫他难堪,他可是太上皇之尊啊!”
“可他却使皇儿坐不安席,无奈让位,是不是这样?”皇太后喘吁吁地大声问道。
“母后,儿臣真不愿这么说。”皇帝感慨地回道。
“这就得了。”皇太后阖地站起来说道。“太上皇的过错岂能叫皇儿承担?不能让他尊贵的地位形成对你的威胁,否则无法做到公平合理!”
“哀家要重派人去宣召太上皇。来人啊!”皇太后呼唤道。
翠丫应声溜了进来。
“有,皇太后!”翠丫来到皇太后面前答道。“奴婢终于把太上皇传来了!他就在后面。皇太后一定等得心急如焚,所以奴婢先一步来秉报。”然后转向有贞说道。“徐大人不要怪罪,婢子得听皇太后的,而无法遵从你的命令, 待在那里不动。所以奴婢乘小七不注意就猛地推倒他飞跑开去,完成了使命!”
  话未说完,太上皇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儿臣参拜母后,承旨而来。”他一边行礼一边说道。“不知母后如此急切宣召儿臣有何教诲?”
“皇儿,有人告你打算以太上皇名义废除皇帝取而代之,证据确凿,叫哀家无法置之不理。”皇太后干巴巴地说道。“你有何辩解的?”
“废除皇帝取而代之?”太上皇猛地惊叫起来道。“捏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儿臣愿意当面对质!这个人是谁?”他转向皇帝讥笑着问道。“不会是皇帝吧?”
“皇儿不可乱猜疑!”皇太后制止道。“皇帝刚才主动向哀家请求准许他还位于你,因为他也相信对你的告发,却不愿说你的不是,而作出自我牺牲以使你的欲望得到满足。可哀家不能同意,必须主持公道。皇儿,你得为此付出代价,哀家决定去除你太上皇尊号,以示对你的惩戒!”
“谢母后恩典。”太上皇跪下道。“母后,完全是奸人对儿臣的诬陷之辞,儿臣可以将他们驳得体无完肤!”
“你是驳不了的!”皇太后冷笑道。“皇儿当过皇帝,熟悉案件审理情况,局已做成,岂容你来推翻?关键是有权人是如何认知的,现在无疑是哀家。”
“唉!母后的态度刚才已表示过了,儿臣冤屈无处可申!”已去了尊号的太上皇无奈地悲叫道。
“皇儿,”皇太后转向皇帝叫道。“对哀家的决定你有何意见?”
“母后是否重新考虑,收回成命,恢复皇兄太上皇尊号?”皇帝热烈地请求道。
“哀家懿旨已出,岂可更改?”皇太后决绝地说道。转问有贞道。“徐大人身为内阁首辅大臣,有没有话要说?”
  “既然君臣名份已定,请皇帝封赏废太上皇王位。”有贞回道。
  “徐大人言之有理,寡人理该有此考虑。”皇帝道。“容寡人想一想。”
  “皇帝暂停!”皇太后制止道。“哀家尚有懿旨,皇儿听宣!”
废太上皇急忙跪倒。
“哀家现在赐你太上皇尊号!”皇太后高声宣布道。“皇帝听宣!”
皇帝慌忙跪到太上皇旁边。
“哀家命你上表尊你皇兄为太上皇,不得有误!”皇太后厉声命令道。
“领旨。”皇帝应道。
“你们不要觉得哀家颠三倒四,”皇太后说道。“哀家废除太上皇尊号,是因为他被举报行为有不轨之嫌,废而又立则是他有让国给皇帝之功,必须领有太上皇尊号,舍此无它!”
皇太后的一番言论使在场的人无话可说,一时呆若木鸡‘’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2-16 17: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十九章  家变

皇帝突然决定临幸兴安府邸,使他如坠五里雾中,不知是福是祸。在以前自然是宠信的一种表示,而今就很玄乎了,说不定正好相反,是来寻找自己的短处。因为他的府邸位于京城北郊,规模庞大,建筑奢华,内部陈设无数天下奇珍异宝,有些连皇宫里也难得见到。过去皇帝抱着欣赏的态度,而今恐怕要怀着嫉恨之心了,很清楚都是自己贪污受贿的脏物!此一时彼一时,不可以同日而语。皇帝对他的反感毫不掩饰,公然当他的面承认,那天让位就是想叫太上皇称帝来惩治他,不是被徐有贞打断,事情完全变了样,必已成为事实 ,恐怕他已下狱坐待问斩了。兴安听得汗流浃背,魂飞魄散。皇帝情愿拿皇位做睹注来对自己泄愤,可见其痛恨之情多深。他后悔自己恃宠而骄,轻率冒失,暗中勾结外国来要挟皇帝,使皇帝蒙受羞辱,不得不向云南人屈服多付银钱,有损大明国威。尽管最终可以化解,恢复原来的模样,但他这种极端恶劣的行为,留下的痕迹是抹擦不掉的。
  兴安不得不迁怒养子小七,都是为了救他才使自己陷入了如此危难的境地,说不定哪一天皇帝忽然克制不住激昂的情绪,也不要借太上皇之手,立刻就下旨问罪,叫自己身首异处。想到此种可能的结果,他坐立不安,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他不准皇帝来时看到小七,以免勾起皇帝的怨怒,就此发作,祸连自己。因此规定他不得留在府邸里,彻底销声匿迹这么一天。
让兴安吃惊的是,皇帝仅带了徐有贞随同而来,另外就是一班贴身卫士和太监。
兴安在府邸大门口跪迎圣驾。皇帝在太监搀扶下跨出车辇。
皇帝在门外徘徊不进,流连往返。兴安跟在皇帝身后紧张得手心出满了汗,他估计皇帝要不就毫不客气地指责,要不就冷嘲热讽自己府邸拟于皇宫。不管是哪种方式,都会令他窘迫之极,惶悚不已。
“皇上,请进去吧,外面风大。”兴安上前请求道。
“兴安,你的府邸虽然富丽堂皇,寡人观看了半天,可与皇宫相比,还差得远呢!”皇帝冷不丁地说道。“还要努力,看你什么时候能赶上!”
皇帝丢下这两句叫兴安颇费猜测的话,头一昂,就带头跨进门去。
酒宴已经摆好,山珍海味,要有尽有。皇帝当中独坐,兴安与有贞左右两侧相陪。
“兴安,今天寡人不能多饮酒,你可要让徐大人喝好。”皇帝一上来就说道。
“皇上今天怎么雅兴不高,不愿痛饮方休?”兴安小心翼翼地问道。“小臣和徐大人岂敢独乐?”
“就当没有寡人在场一样,”皇帝说道。“那你们就不受拘束了。”
“这怎么做得到?”兴安诚惶诚恳地喃喃道。“皇上如天一样,怎么可能视之不见?”
“有时你不是照样不放在心上吗?”皇帝斜眼瞧着他狠狠地说道。
“小臣该死!”兴安离席磕头谢罪道。
“今日寡人是在你家作客,你是主,强龙不压地头蛇!纵然有罪也当无罪。”皇帝呵呵大笑道。
  酒席就这样奇怪地进行着,只是兴安和有贞推杯换盏,尽兴痛饮,而皇帝好半天才品一小口,冷眼一旁观战。
突然侍立在皇帝身后两侧的一排卫士中有一个大喊了一声窗外有人,接着就飞一般从房门口冲了出去。有两人跟着冲出去,其余动也不动,好像与己无关一样。
兴安不禁心惊肉跳,坐在那里局促不安,不知出了什么乱子。酒宴暂停了下来,都在等待卫士回来。
三个卫士终于押着刘小七进来了,两个卫士一边一个反剪着他的手臂,压低着他的脑袋,使他无法动弹。另一个卫士在前领路。
“回皇上,我们抓到了这个家伙,他藏在外面窗下偷窥皇上龙颜,肯定欲行不轨!”在前的卫士启奏道。“不过,倒是没有在他身上搜出任何凶器。”
“徐大人,此案由你全权审理。”皇帝交代道。
“遵旨。”有贞立起躬身应诺道,随即离座来到小七面前。“原来你是兴公公的养子小七。你在窗外鬼鬼祟祟干什么?”
“回徐大人,小人什么也没干!”小七哭丧着脸说道。
“胡扯!那你躲在窗下是为什么?”有贞追问道。
“不瞒徐大人,小人是想瞻仰皇上龙颜,而又没有资格进屋来,因此只能偷瞧了。望徐大人体察。”小七辩解道。
“既然在你身上没有搜出凶器,可以排除你有刺客之嫌。”有贞下着判断道。“你的说法有一定可信性,所以对你不加治罪。但你惊了圣驾,也当受罚,交与兴公公代为执行杖责二十大板!”
“徐大人处理得恰到好处,寡人十分满意,”皇帝嘉奖道。“不过寡人清兴顿失,就此告辞。徐大人,我们走!”
兴安张嘴刚想劝驾,皇帝不耐烦地一挥手,他的话只得咽了回去。他恭恭敬敬地送到大门口,眼看着皇帝一行扬长而去。
“你这个孽障,活活气死我也!”兴安返回屋后,冲着呆立在那里的小七责骂道。
“父亲,我什么也没干。”小七说道。
“你还要抵赖?”兴安怒道。“他们想不到,我可看透了你!你是在偷听我们的谈话,是不是?”
小七没有反驳,默然低下了头。
“你担心什么?难道害怕皇上到我家来是为了逼我杀你?”兴安粗声粗气地说道。
“是的,我就是这样怀疑的,所以急于想知道情况,好有准备逃跑。”小七老实承认道。
“真是的话难道我会不告诉你,并且设法救你?”兴安说道。“光靠你干急有什么用?没有我护着你,你知道不知道情况都是死!现在你听着,皇上今天确是来者不善,他是来侦察我。可不是为要你命来的,倒是为要我命来的。懂吗?皇上早把你丢到一边去了,他关注的是我。不过你也别惹火烧身,千万不要去找翠丫那个贱货麻烦,最好躲她躲得远远的。皇上可维护她呢!你一定要按我的话做到。”
“是,父亲。,我保证。”小七规规矩矩地应道。“那二十大板打不打?”
“不打,你真是混小子?谁还会再去查问你的事?”兴安不屑地说道。“徐大人只是按道理处份,顺口说说罢了!”
几天后,兴安上朝归来回到府邸,进到书房休息。刚落定下来,他的心腹太监就悄没声息地走进来了。
“看样子你有要事急着跟我说是不是?”兴安端坐不动问道。“否则我不叫你你是不会主动跑来的。”
“兴公公猜得对。”太监回道。“家里有一点反常。”
“哦?怎么反常?”他欠起身问道。
“兴公公很清楚,少爷平时对待下人一贯趾高气扬,傲慢无礼。”太监微微一笑道。“可是最近我突然注意到,他的态度骤然大变,特别是对武装家丁,更是亲昵密切,称兄道弟!奴才就大起疑心,不动声色地和家丁们闲聊,想套出其中的奥妙。可他们闪烁其辞,难以探明真相。但是综合分析下来,好象少爷给了他们不少钱财,使他们感恩戴德。以奴才之见,少爷应该是在收买人心,而且是武装家丁的人心!”
“你有把握?”他唿啦一声站起来道。
“虽不敢绝对肯定,大概八九不离十。”太监回道。“兴公公,宁肯信其有,不要信其无。少爷拢络的是武装家丁,这可不能掉以轻心!”
“我马上就去查一下钱财少了没有,就能证实你的猜测有没有道理了!”兴安说道。
“兴公公恐怕忘了,你的金银财宝那五间密室,”太监说道。“你多次感慨说,从来没数,数也数不清,反正就这么稀里胡塗地拿着用,却不见丝毫减少。是不是这样?”
“你是我心腹知己,所以不瞒你,正是如此,”兴安说道。“那又怎么样?”
“因此奴才估计,就是少爷取出一万两,兴公公恐怕也查不出来短缺。”太监说道。“而这一万两分赠给武装家丁,每人所得不菲,那么他们可只认少爷不认兴公公了吧?”
兴安惊得目瞪口呆。
“这坏小子回来没有?”兴安怒冲冲问道。
“还没有,”太监回道。“兴公公打算怎么办?”
“这样说来,他在收买人心?”兴安悚然地说道。“那么在这个家里不是为了对付我还能对付谁?不管你的侦查是否属实,我马上采取措施,再也不把密室钥匙交给他,随他任意取用。我要按他实际需要发给他,一份钱都要有出处,叫他神气不起来!”
“这大概还不够,还有一件事兴公公一定要做!”太监说道。
“控制住小七的用钱,他还有什么能耐?”兴安满有把握地说道。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太监笑笑道。“假定奴才的判断是正确的,少爷已经大大贿赂了家丁,他们肯定唯他之命是从。而兴公公又一反以往惯例,不准少爷随心所欲自去密室取钱,他难免不生怨恨,这就适足以引起激变,因为他手里掌握可为他效命之人。兴公公是否觉得颇有凶险?”
“你不至于叫我立刻就杀了小七以绝后患吧?”兴安害怕地问道。
“奴才怎么出这种毒点子?”太监咋舌道。“奴才知道小七虽是兴公公养子,爱如己出,作为老来依靠。否则怎么会让他自由进出密室任意取用钱财呢?不过是要预防一手,却毫不伤害到他。”
“那就可以考虑了。快说出来你的想法。”兴安催促道。
“兴公公再拿出万把两银子散给家丁,对他们说,自己叫小七代你奖赏他们,未曾料到他舍不得竟然作了扣留,故特来加补。”太监说道。“家丁们当成小七的慷慨原是你的恩惠,所以根本上要感激的是你而非小七,而且对他吝啬肯定心怀不满。这样纵然小七想作怪,家丁岂会听他号召而来不利于你?”
“唉!白白便宜了这班蠢货,吊起了他们的胃口。”兴安垂头丧气地说道。“过几天我就办。”
“不是过几天,最好现在就办!”太监坚决地说道。“化钱消灾,越快越好,免得迟则不及!”
“好,拿我的条子到账房支取一万两银子,代表我赏给他们吧!”兴安说着写了几行字交给太监。
“哦,还有一事秉报。”太监收下条子又说道。“兴公公,你派去皇宫监视小七的人要我转告你,今早他看见小七又在纠缠叫什么翠丫的,不过隔得太远,他没有把人看清,但装束是个小宫女,应该是翠丫不会有错。小七硬是左拦右拦不给翠丫走,样子很恶劣!”
“他是在找死!”兴安拍着桌子叫道。“嘴上答应我漂亮得很,背地里却不顾后果。要知道翠丫可不是好惹的,本来就有皇太后护着她,如今又加一个皇上,更是对付不了。就因为他为此引来杀身之祸,我不顾一切救他,以致使皇上对我怀恨在心,使我自觉岌岌可危,朝不保夕!他还不安份!”
太监劝说了几句,就出去了。
兴安烦躁地踱来踱去,恨不得立刻把小七抓来,对他大吼大叫发作一通。可事与愿违,小七偏偏久不归来。三拖两拖,使他完全泄了气,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随这不肖子如何自作去。既然不服管,管也没用,白伤脑筋,让他自嚐恶果,到时叫他后会莫及。自己再也不会干出蠢事来损害自己,万一失去他,再收养一个孩子还不是一样能防老?
所以等到小七突然进屋来,向他请过安后往外走去时,他都无动于衷,原先要教训他的念头忘得一干二净,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直等到小七已经出去了好大一会功夫,他才陡然想起,他正急于要找他理论。
于是他高声喊他,而没见他回应,估计他走远没听到。他懊恼地坐在那里生自己的气。
可小七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了。
他突然看见他,心里一阵说不出的高兴,竟露出亲切的笑脸相迎,
“小七,怎么又转身回来啦?”兴安平静地问道。
“是的,父亲。”小七回道。“我觉得你好象有病,所以来问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谢你关心我,”兴安感激地望了他一眼道。“你还是一个好孩子,没白养你一场。”
“父亲对我更好,”小七也动情地说道。“我的命是你救下来的,而你自己却得罪了皇上,今非昔比啦!”
“你还知道好坏吗?”这句话一下触动了他的痛处,使他顿时怒气填胸道。“你这个孽子!”
小七被兴安突如其来的变脸吓得直抖索。
“父亲你怎么了?”他结巴着说道。“我又怎么了?”
“问得好!”兴安大吼道。“那我就告诉你,你不思悔改,还去惹翠丫那个贱货,伤疤没好就忘了痛!”
“根本没有的事!”小七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理直气壮地说道。“难道我不知厉害,还去捅她这个麻蜂窝?”
“你还嘴硬!”兴安断喝道。“今早有人在宫里看到了你,你堵住她不放她走。你到底想干什么?”
“父亲还派了密探跟踪我?”小七冷冷地说道。“不过你的密探是个大傻瓜!他连人都分辨不清,只能搞昏了你的头。”
“你是什么意思?”兴安有点心虚地问道。“难道那不是你?你有证据证明你不在吗?”
“那的确是我,我干嘛要否认?”小七僵着脖子说道。“不过我可不是和那贱货在一起。叫你的密探下次眼睁大点!”
“你说不是翠丫,又是谁?”兴安追问道。“不错,被你说成密探的那个人确实没认准。不过,你得给我一个交待,那是谁?!”
“反正不是翠丫就行,”小七不甘示弱道。“其余的你要知道干什么?”
“你讲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就说明你不老实。”兴安道。“含含糊糊就让我轻信你?甭想蒙混过关!说,另一个人是谁?”
“对不起,我得为她保密,所以没法告诉你。”小七说道。
“今天你非说清楚不可,否则有你好受的!”兴安凶霸霸地嚷道。
 “她是杭娘娘贴身宫女红芳!”小七无名之火突然升上心头,声嘶力竭地叫道。“她和我暗地里相好。这下你满意了吧?”
 “我不能只听你嘴讲的,要验实后才算有效。”兴安半信半疑地冷笑道。“我马上派人去宫里当面问她,搞个水落石出,绝不能被你胡弄。来人!”
 “你要干什么?”小七惊慌失措地叫道。“你怎么能这样干呢,父亲?她一个女孩儿家,与我私下偷情,唯恐被人察觉,传到杭娘娘耳中,她定会受到严惩!你现在却找人去盘问她,如此张扬马上就会暴露出来,叫她无地容身!父亲,我求求你,饶了她吧,也饶了我!”
 “那么谁来饶了我?”兴安话中带着哭腔反问道。“因为你的胡闹,造成皇上对我的态度急转直下,恩宠尽失!你还只管你的,不把我放在心上,我可要对自己负责!来人啊!”
 “不能这么做,父亲!”小七一边叫道一边跑去将门关上,并且背靠在门上,以防兴安夺门而出。
 有人来到了门外。
“兴公公,什么事?”那人高声问道。
“没事了,你去吧,我是小七!”小七抢着回答道。听到那人走了。
“你这个混蛋小子,竟敢无视我的命令!”兴安暴跳如雷道。“滚开!否则对你不客气!”
“父亲,请你高抬贵手,放孩儿一马!”小七哀告道。“我保证没有说假话,绝对是红芳,扯不上翠丫那贱人!
“我可不能大意失荆州,你说什么我信什么!”兴安园睁双眼说道。“开开门,让我叫人去核对明白。”
“绝对不能这样做,我可不能毁了红芳!”小七毫不让步道。
“那你不怕毁了我?”兴安更加来火道。“为了一个小宫女,你就不顾我的前途安危,你算是有点孝心吗?滚开!”他说着就去撕拉小七,试图将他拽开。
“不!不要!”小七惊恐地死死抵住门道。“父亲,千万不要这样!”
“去你的!”兴安怒不可遏道。
两人为争门拉扯在一起,互不相让。
“要是你再堵我的路,我发誓与你断绝父子情份,杀了你!”兴安举起拳头在他眼前晃着威胁道。“快滚开!”
“你是在说着快活,哪有做父亲会杀自己儿子的?”小七忽然变得温情地说道。“我们从来父子情深呢,是不是?”
“少废话!”兴安极端厌恶地说道.“你已经快没机会了,还不识趣点!”
“那我就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小七凶相毕露道。左手一把揪住兴安的衣领,右手嗖地从怀中抽出明亮的匕首抵住他的胸膛。“这是你找死,莫怪我无情无义!”
“小七,我的好孩子,”兴安马上换成一付笑脸说道。“别把我的话当真,我只是吓唬吓唬你而已。你是我从小养大的,是我老来的倚靠,我怎么会杀掉你的?当然你也是在吓唬我,你也怎么会来杀我的?杀了我,你非被别人杀死不可,逃生无路!”
“皇上正想杀你,苦不方便,这下借我手帮了他一个大忙,感谢我还来不及呢,谁敢动我一跟寒毛?”小七得意地一阵大笑道。“快把密室的钥匙交出来!”
“给你。”兴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交给他道。“以后就由你保管,我要用钱时再问你拿。现在我老啦,该你当家作主了。就这样好不好?”
“不好!”小七呲牙裂嘴地吼道。“是你这老东西要我死的,所以我要叫你死!你不死我怎得安稳?别想耍花腔让我放过你,然后再来从容不迫地一刀一刀来宰割我?你的锦衣卫就好这么干!”
“那你就杀了我吧,弑父之罪,天理难容!”兴安无奈地说道。“我先死好死,你后死难死。动手吧!”
“你最后有什么遗愿,我尽量给你满足,”小七笑嘻嘻地说道。“连你们锦衣卫都这么仁慈,我也不能不大度一点。亲爱的父亲,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唉,可惜我的武装家丁没叫在我的身边保护我,”兴安灵机一动。叹气道。“谁能想到你竟是一个逆子?否则有他们在场,你屁都不敢放一个!”
“看样子这就是你的心愿?”小七大感兴趣地道。“那么我一定成全你,叫你死而无憾,最后报得你的养育之恩。你看我并不是丧尽天良的人。”
“你吹牛!”兴安摇头道。“你敢叫武装家丁进来?我一句话,他们马上就会杀了你!”
“也许是我一句话,他们反倒杀了你!”小七做着鬼脸道。“谁能说得准?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
“那就喊几个进来试试看!”兴安上身向后仰着躲避着小七手中晃动的匕首,说道。“你站在门口大叫一声他们就会跑来的。”
“家丁们,你们快到兴公公书房来!”小七拔开门,朝外面连喊几次道。
他将门半敞着,拿刀逼住兴安在一边门后,自己在前斜着身遮住他,从外面经过的人探头进来看不见兴安。
顷刻之间,冲进来八个家丁,他们个个手持锋利的快刀。
“发生了什么事?”领头的一个看看兴安,再看看小七问道。“啊!父子俩动起刀来太不好啦!我们应该帮哪边才对?”
“当然是帮我,我是一家之主,又是朝廷的最高大臣。”兴安以权威的口气说道。“我命令你们将这个企图弑父的逆子乱刀砍死!”
八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动静。
“哈!你这个老阉竖,自己看出你的话灵不灵了吧?”小七狂笑道。“好汉们,平常他亏待你们,今天我让你们出这口怨气。杀了他,一切由我承担,保你们没事!”
“对,他平常拿我们不当数,现在要狠狠地叫他知道我们的厉害!”领头的家丁说道。“公子,杀鸡焉用牛刀?你的匕首正合适,一点都不浪费,让我用它来帮你了结。”
“好,过瘾!”小七赞赏道,将匕首交给对方,“事后我还有重赏!”
“该杀的是你,你竟敢犯上作乱!”领头的家丁扑上去用匕首紧抵住小七的咽喉道。“刚才哄你将匕首交出,你这个笨鸟就上当啦!”
“怎么,你们忘了我才给你们的厚赏了吗?”小七怒责道。“你们承诺唯我之命是从,现在拿了钱却吃里扒外,忘恩负义,你们讲不讲友情?
“呸!你这个小贼!”领头家丁喝道。“你贪天之功以为己有,将兴公公对我们的赏赐慌称是你的心意,变成你的恩德。更可恶的是,你还扣下一万两银子不发放给我们,可见你对我们多刻薄!而兴公公察知后立即补给了我们,使我们对他感激涕零,对你恨之入骨,现在正好宰了你泄愤!”
“我上当了!”小七痛呼道。“这些人已被老贼做了手脚,拆了我的台,我还自以为胜卷在握,何其愚蠢!我不死谁死?”说着猛拉领头家丁握匕首的手刺向自己的喉咙里去。
血花四溅,小七在哀嚎声中倒地身亡。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2-16 17:46 | 显示全部楼层
中间因编章号错谬少了四十七章,文字衔接并无遗漏缺失,四十八章直接承接四十六章。特此说明!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2 10:4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章 暗斗宫门前
天色渐渐向晚,快到皇宫关上大门,断绝一切人员进出的时候了。
作为日常进出口的神武门,此刻却格外繁忙,有出宫去的,有返回宫来的,闹哄哄地不绝如缕。
  一队禁军士兵正朝这里走来。领头的是膳食总监范问途。
“范公公好!”守门八人中的队长主动迎上去招呼道。“今天又论到你开始值勤?”
“是啊,不得不吃这幸苦。”问途回道。“公家的饭不是好吃的。”
门口突然变得冷清起来,再没有人或进或出了。
“为什么还不关门?”问途板着脸说道。“已经什么人都没有了,还等什么?”
“回范公公,时候还没到,”队长瞧一眼竖在一旁的刻漏说道。“不能延后,可也不能提前,这是规矩。”
“我值勤,我说了算,关门!”问途做了个威严的手势,下令道。“宫门宁可早关,越早越好,越少出问题。我恨不得从早关到晚,根本不开,可惜做不到!”
“那就听范公公的,关门!”队长苦笑着说道。“不行,等一等,那边有几个人朝我们来了,一看就知到要出宫去的。”
“别管那些家伙,照关你的门!”问途回头看了一下,说道。
“范公公,这恐怕不太妥当吧?”队长犹豫地说道。“时辰未到,就不给他们出去,肯定要和我们吵闹的。
“服从我的命令,立即关门!”问途不耐烦地说道。
“好吧,关就关。”队长无奈地说道。
守门士兵开始关门。两扇沉重的大门发出吱吱呀呀的怪叫声。
“等一等,别关门!”那边的几个人快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喊道。
“范公公,你看他们在叫我们。这门怎么能关呢?”队长请求道。“没到时候就不让他们出去,我们理亏,要挨训的。”
“叫你关就关,哪来这么多废话,有事我顶着。”问途暴躁地喝斥道。
说话间,那几个人已赶了过来,一共是四个锦衣卫,一个百户,三个士卒。而门业已关上,正在上栓上锁。
“没到时间就关门,你们在搞什么名堂?”百户恼火地叫道。“弟兄们,挡着别让他们关上门!”
那三人上前不给守门士兵关上门,士兵只好住手,但也不许对方将门拉开。双方僵持着。
“你们想造反吗?”问途气势汹汹地骂道。“是我决定的,你们敢违反吗?让开,别妨碍关门!今天有特殊情况,必须提前。懂不懂?”
“原来如此,”百户向问途施礼道。“弟兄们快让开给他们关门,否则就是我们犯错啦。我们还按照老时间,现在就晚了一步,出不去可怎么办?”
“那就不出去,改天提早来。”问途冷漠地说道。“反正你们不是公务,不过是私事而已,着什么急?”
“有时私事重要得很,叫你想象不到!”他古怪地笑了笑道。
“范公公,刚才你并没说有特殊情况提了前,只是你觉得早关门更谨慎而已,”队长面无表情地说道。
“多嘴!”问途瞪了他一眼道。“是又怎么样?我有权酌情处理!”
“范公公,那我们就可以出去了,请你吩咐他们打开门。”百户陪着笑说道。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问途蛮横地说道。“除非你们是公事。”
“对!我们表面上虽是私事,实际上是公事!”百户脑筋突然一转,激动地叫道。“范公公,容许我单独跟你秉报一下。”
“看你花言巧语怎么把私事说成公事的!”问途嘲讽地说道,与百户往旁边挪开几步。
“范公公一定认识皇子见深的贴身侍卫牛传承吧?”百户开门见山问道。
“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那又怎样呢?”问途说道。
“他和我们黄子强千户是生死对头,”百户说道。“两人在宫内相遇恨不得你杀了我,我杀了你,但是两人只得忍住,皇宫可不容许自己人争斗的!于是两人决定今晚出宫去,在前门琉璃厂作一较量,拼个你死我活!”
“胡扯!”问途打断他的话头道。“你们黄千户今晚不出宫去,特别约我,还有其它几个人去景仁宫他的休息处作长夜之饮,哪里分身有术?你撒谎也要撒得象啊!”
“诚如范公公所言,黄千户并不出宫赴约,而是委托我们四位代行。”百户弦外有音地笑道。
“真搞不懂是什么意思?”问途不快地说道。“到底怎的?”
“黄千户绝不逞匹夫之勇,而是讲究谋略。”百户敬重地说道。“以克敌制胜为要,不斤斤拘于规矩礼数,不去与对方单打独斗,而是以多胜少,更讲究乘其不备,让我们四人预先埋伏在暗处,突然向他发动攻击,致他于死命!你看黄千户多么卓绝,而那个叫牛传承的傻瓜却直脑筋转不过来弯,慷慨激昂地充当送死英雄!”
“黄千户果然才智过人,佩服!”问途不由得不誇奖他道。“不过,这毕竟是他的私事,扯不上为公。”
“范公公没有深思熟虑,所以只看表面。”百户道。“这牛传承乃是皇子见深的贴身侍卫,那就是太上皇的死党,除掉他就是削弱了太上皇的力量,岂不是有利于朝廷?”
“有道理!”问途点头称是道。“我不能不支持你们黄千户。”他对守门士兵喊道。“开门放行!”
问途带领这一对禁军士兵离开神武门,向午门走去,一路各处巡查。
行进了一段路后,问途看见一个人朝他们队伍照直而来,昂首挺胸疾走,目不旁顾。他认出就是皇子见深的贴身侍卫牛传承,不禁可怜起他来,今晚一个活蹦乱跳的壮士,明早就会被人发现是一具臭尸!在这个世上,他自己也好,其它任何人也好,都一无所知,而只有自己不同凡响,掌握这天大的秘密。如果不利用起来,岂不等于白废?所以有一股强烈的欲望推动着问途,使他去做出惊人之举,阻止可怕的死亡发生!
但他却没有这样实现的机会,因为传承只顾赶路,却对他视而不见,叫他想借故招呼他一声都没有可能。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为他婉惋惜似的。
他隐约见传承一个踉跄朝前跌去,而发现是一个禁军士兵差不多与他擦肩而过时,和他捣蛋,有意脚下使了个绊子,将他绊倒。
很显然传承懂得是对方故意使坏,立刻与那士兵气势汹汹争论起来。问途马上回身赶过去。
“你怎么怪我?”那个士兵装出无辜的样子说道。“你自己走路不长眼,却来冤枉好人,岂有此理?”
“你还想赖账?”传承气得涨红了脸道。“要不是我急着出宫有事,一定不会放过你!”
“牛传承,你目无王法,竟敢挑衅巡查队,想乘机作乱吗?”问途严辞切责道。
“是范公公,恕我刚才没有看到你,失敬!”传承谦恭地说道。“是你这位兄弟和我过不去,害我跌倒,难道我反不能指责他?范公公却给我加个罪名,恐怕有失公正。”
“不管怎样,你威吓巡查队,我就有权先扣押你,对你进行审查,看你有无更深的阴谋!”问途大声喝道。“把他看起来,带走!”
“原来你这么蛮横不讲理!”传承愤愤地说道。他本想反抗,大概觉得不明智,就放弃了。上来两个士兵,将他双手用绳子反绑在背后,推着他随队伍前去。
这一队人来到午门时,正赶上关门。问途讯问了一些情况后,又在宫中到处检查了一番,最后向一处房屋走去。
士兵将传承带进一间屋子,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粗燥的桌椅板凳,显然是夜晚宫中巡查队用来临时关人的地方。
问途进了隔壁另一间屋子用过茶后,推门进到传承屋子里来了。
“刚才我想了想,你对巡查队的粗暴态度也是情有可原,准备不追究下去,马上放你走。”问途和气地说道,并且给他解了绑。“你高兴到哪去就到哪去,好象你有急事要办似的。”
“刚才是有,现在没有了。要有就是回南宫去睡觉!”传承忍气吞声地说道。
“谁也不会阻拦你,你干嘛如此丧气?”问途故作奇怪地问道。
“本来我是要出宫赴一个重要的约会,现在插翅也飞不出去!”传承没好气地说道。“真丢脸,那个家伙会以为我是个胆小鬼!”
“你的那个家伙是不是锦衣卫的黄子强千户?”问途笑嘻嘻地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传承惊愕之极地叫道。
“我知道的比你这个当事人还多呢!”他冷笑一声道。“我还知道黄子强自己并不去,而是派了他的四个手下,悄悄埋伏在硫璃场那里,等你这只笨鸟到达时,突然对你发动奇袭,将你碎尸万段!”
“这一切难道都是真的?”传承打了一个寒战说道。“难道黄子强卑劣到如此地步?暗算我,这个孬种!”
“兵不厌诈,”问途说道。“他可比你精明得多。现在你不怨我把你扣留下来了吧?”
“你是找此借口不让我出宫去送死,对不对?”传承恍然大悟道。“哎呀,我完全被蒙在鼓里,不知你是我救命恩人,却直恼你。谢谢你大德,范公公!”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问途严肃地说道。
“可是你我算是对头啊!”传承猛然想起道。“你是兴公公的人,而我属于太上皇这一边,本是蜈蚣见不得鸡!你却反其道而行之,匪夷所思,令我不得不顿生疑窦!”
“传承老弟,你怎么把界限划分得这么清楚?”问途说道。“何况一切皆在变动之中,昨日之友,今日之敌。今日之仇,明日之朋!”
“想想你的话有一定道理。”传承道。“比如范公公你吧,我现在就将你当成朋友对待了!不知你也是否如我一样?”
“我用我的实际行动作了表示,已先走了一步。”问途笑道。 “而你仅是口头上说说而已,我要略胜你一筹。对不对?”
“真对呢!”传承不好意思地说道。“可惜我无从下手,不然的话岂能光耍嘴皮?范公公若有具体要求,只要我力所能及,一定积极回报!”
“好,叫我感动!”问途满意道。“我一不要你金,二不要你银,我只要你代我向太上皇转告我的恭敬之情,就足够了。”
“这样简单?”传承笑道。“你放心,回去我就给你办到。”
不远处传来黄子强叫着范问途的声音。
“是黄子强来催我去他那里赴宴,”问途说道。“传承老弟,你不会不熟悉他的声音。我没有骗你吧?他还留在宫里蹓跶呢,别想再出宫与你角逐去。”
“正是,这个下流小人!”传承咬牙切齿地恨道。
“我出去带他走掉,免得被他看见你,那可不妙。”问途说道。“然后你走你的。”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2 10: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一章 夜会
兴安把自己关在府邸书房里,一会儿呆坐着发痴,一会儿耸身而起,烦躁地走来走去,不知怎样折腾才好。
有人在敲门。
“你又来烦我干什么?”兴安不高兴地大声说叫道。“让我静一会儿就好了!”
“兴公公,朝廷有事找你。你开一下门。”屋外传来心腹太监的声音。
兴安想了想,拔去门闩,猛地拉开门。
“刚从朝廷才回来,又要干什么?”兴安问走进门来的心腹太监道。
“对不起,兴公公,朝廷的话是奴才编的。”太监回道。“不能让你一个人这样闷在屋子里。得陪你说说话,你才能排解掉烦恼。”
“哼,就是你喜欢多事!”兴安猛地坐回到太师椅里说道。“怎么说也没用!皇上的心思谁能动得了?”
“但兴公公自己的心思却能动得了!”太监笑道。
“你的话有虽然点意思,”兴安说道,“实际上无法做到。怎能把皇上的话置之度外?皇上对我的回复叫我永远忘不了!他说我杀了小七也洗刷不掉我在云南问题上的罪行。我就向他解释,因为救小七心切,致使我弄昏了头才犯下如此大错,现在让他以命来偿付。可皇上还是对我耿耿于怀,不愿放过!”
“所以兴公公为小七可惜,他的并死没有换来皇上对你的谅解。”太监说道。“这当然有些令人遗憾,但他可是该死。是他对你先动了杀心的。”
“这倒是真的,可也许是我逼他太紧造成的,使他无路可走。”兴安自责道。“我不相信他,非要去找红芳验证,他怕她就此暴露出来而身败名裂,和我翻了脸,硬来阻止我。唉!当时我一点也不能迁就他一点,否则事情不会弄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
“兴公公别忘了,在此之前,他己经在拿钱收买武装家丁了,不是为了对付你还对付谁?”太监提醒他道。“兴公公可没有对他不起的地方,反之倒是百般疼爱他的!否则怎么会大失皇上恩宠?”
“或许不是如你所猜测的那样可怕,而是防止皇上万一派人来抓他时,家丁们愿意拼死帮他抵挡一阵,使他有脱身之机。”兴安竭力往好的方面去想象小七道。
“兴公公还是深爱小七的,父子之情眷眷不已!”太监不禁感叹道。
“要知道,我把他领来时,他正呀呀学语,很快就学会父亲父亲地喊我。”兴安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之中道。“而奇怪的是,别的话他一时就是学不会!岂非与我天生有父子缘份?”突然他话锋急转直下,悲凄不已。“谁知竟是这样一种结局,叫我变得老来毫无依靠!”
“兴公公对小七的情意真是深不可测,这一点我原先估计不足。”太监遗憾地说道。“不过小七对你却做不到旗鼓相当。世上只有真心父母,真心子女何尝见到?”
“他一口咬定那天是杭娘娘的使女红芳,要不查证清楚,我心难平!”兴安沉重地说道。“昨天我已安排人私下去找她,不知结果怎样?要是根本没有这回事,我的思想负担就会减轻了许多。就怕是真的,那么我会后悔一辈子!”
“那兴公公也没什么责任,”太监安慰他道。“因为事关重大,兴公公岂能只凭他嘴说为算?有权去问明红芳姑娘,小七却以会伤害红芳为由,百般阻挠,致使你们父子矛盾激化。以我的揣度,他撒了个弥天大谎,拿红芳姑娘来捏造!”
“恰恰相反,小七和红芳姑娘确有其事!”又一个太监闯进来嚷道。“我仔细盘问得一清二楚,红芳也毫不隐讳和小七的亲密关系。”
“一个女孩儿家怎么如此不顾惜颜面,就对你承认了呢?”那心腹太监质疑道。“反正死无对症,为自己名誉着想,她也应该加以否定才对。”
“这大概是因为她慑于兴公公的威名,我一张口,她就吓得索索发抖,哪里还能狡辩,只好老实坦白!”太监说道。“她和小七暗中好了很久了,关键的那次就是她和小七在一起,她和他正闹别扭,她赌气要走,小七死拦住她不放,那情景容易使人错把她当成是翠丫 。”
“完全是我太过偏执,非要去向红芳查个水落石出,才酿成惨祸!”兴安懊悔不迭道。“当时我鬼迷心窍,就是不相信小七。为何我变得那样不通情达理呢?”
“人死不能复生,况且小七确实不走正道。”心腹太监譬解道。“他花你的钱收买家丁,足见他对你心存异图。”
“对了!”兴安大叫道。“怪不得我是那么不信小七,原来一开始就被你的话搞得我对他反感之极,失去了判断是非的理智,只往坏的方面去想他,而不能客观地衡量他!”
“兴公公,我可是如实向你反映情况,可没有恶意中伤小七呀!”心腹太监神色陡变道。
“但是你可能理解有误,小七做法完全另有原因。你不知道就想其当然!”兴安两眼凶光毕露地望着他道。“不负责任地乱说一气,遂使我们父子关系变得紧张,火药味十足!现在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怎么办,兴公公饶过我了吧!”他跪下苦苦哀求道。“我可对你一片忠心啊!”
“过分忠心也可能办坏事!”兴安阴险地说道。“况且小七不能白死,应该拿你的命来相抵。”
“我懂了,我甘心受死,”他绝望地说道。“请兴公公能照顾一下我年迈的父母,我就死得安心了!”
“这你不用操心,”兴安大方地说道。“一定叫他们吃喝不愁,毕竟你为我效劳过。你出去自我了断吧,对大家说明是你害死了小七。”又对另一个太监道。“你陪他出去监督他!”
两个太监出去后,兴安静默了片刻。
“我的心减轻了不小负担,不是这家伙从旁怂恿,我怎么当时那么暴烈,就要杀小七才解恨呢?虎毒不食子,我可不能背负这样的恶名!”兴安自言自语道。
整个皇宫陷入暗夜之中,只有冬天苍白的月亮洒下零零星星微弱的光亮照耀着她,人们相遇到近前方能看清对方。
从南宫闪出一个身影,向北宫那边走去。他步伐矫健,一看就是练武的年轻人。所以隐在对面一块大石后的两个人,凭借这个外形,敢于断定他就是皇子见深的贴身卫士牛传承。
传承只顾匆匆往前走去,没有发现两个尾随在后的跟踪者。大约十几分钟后,他在咸宁宫附近一处便道上站住,不由自主地四下巡视了一番。
几分钟后从对面一一个黑影向他一步步走来,引起了他的警惕,因为他判断并不是他约好的人,而是一陌生的面孔。他将脸转向旁边,等着这个不速之客走过去。但那人却在他跟前骤然停了下来。
“你是牛传承吧?”那人问道。“我认识你,不过皇子见深在哪里?”
“你是谁?”传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以便防范遇到攻击道。“我就是我,问皇子干什么?”
“因为你与范问途公公约定,由你陪同皇子一块前来碰面,怎么能少了他呢?”那人调笑着说道。“他什么时候能到?”
“他来不了,委托我全权代表。”传承傲然地回道。“现在轮到我问你,范公公呢?”
“他也一样委托我代表,”那人说道。“我是他的贴身家仆双喜,和你的身份差不多。”
“可我的主人是堂堂皇子,你的主人范公公岂可相提并论的?”传承冷笑道。
“恐怕未必吧?”双喜并不生气道。“太上皇无权无势,皇子更是徒有虚名!而范公公身为膳食监总管,位高权大。特别又深得兴公公器重,正是一手遮天!
“太上皇和皇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传承誇张地说道。“你的公公们能做到吗?”
“这倒是实情,”双喜高兴地同意道。“所以范公公愿意通过你结纳皇子,可惜今晚落空!”
“范公公若是心诚,为何匿而不见?”传承责怪道。
“大约与皇子一样的考虑吧?”双喜笑道。“初次打交道,利害相关,还是谨慎为妙。你我却白辛苦一趟。”
“不用说,,我嫌你没有资格代表范公公说话,你嫌我没有资格代表皇子接听。”传承道。“那么我俩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说的有道理,那就各走各的路。”双喜应承道。“哎呀,小心,我们右侧那边假山旁好像有人!难道竟然被人发现来盯我俩的梢?”
“站住别动!”传承见他想跑过去忙阻止道。“肯定有人摸到了我们的底细,就是冲我们来的,可得认真对待。现在他们是故意露馅惊动我们,引诱我们跑过去好看清我们长相,那就正好中了他们的奸计!隔这么远,天黑他们分辨不出我们是谁,急死他们!”
“果然你比我精明,”双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还傻乎乎想揪出他们予以痛斥呢!看来有人很重视我俩,只是我们相互都瞧不起对方!”
“你的话说得真到位!”传承赞不绝口道。“那么我们理应相互尊重,我承认你足以代表范公公,你承认我足以代表皇子,一切在你我之间进行。好不好?”
“好,就这么确定了!”双喜亢奋地说道。“范公公愿意向太上皇效忠,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在此要透露一个至关紧要的情况给太上皇。”
“果真如此,太上皇将牢记范公公的功劳不忘!”传承庄重地回道。
“我们这边知道,太上皇当年被困鞑靼时,掷还皇上请求他同意其登基为帝的一封手书,而特使季铎却私下扣留带了回来,现已辗转落入太上皇之手。今非昔比,当年太上皇对那封信不以为意,现在却视若珍宝!我说到要害上了吧?”
“不错,凭借此信上面皇上白纸黑字的承诺,太上皇完全可以立刻收回皇位,合情合理.。”传承威风凛凛地说道。
“按理应该如此,”双喜说道,“但是实际执行起来,并不那么简单。皇上掌握着天下军政大权,足以和太上皇这可怕的优势对抗,孰胜孰负,真难以逆料!”
“我承认你说的是实情,那就看谁更善于斗争,当然还有运气。”传承很朴实地说道。
“不过这封信的威力已经不复存在,因此皇上对太上皇占有绝对优势。”双喜说道。
“这怎么可能?”传承差一点就要大叫起来道。“信上皇上保证待太上皇归国后即退位称臣,文武百官见此必倒向太上皇,皇上恐怕难以抗拒!”
“但是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皇上自有妙法消除此信的影响,使它不起效果。”双喜嘿嘿笑道。“告诉你,太上皇当即给皇上回了信,这封信皇上时时带在身边。你想知道信的具体内容吗?”
“那还用说!内容是什么?”传承迫切地问道。
“大意是,太上皇写道,自己永远只做太上皇,纵然归国也是如此。要皇上一直做下去,传之子孙。有了太上皇这样的回复,那封信就完全被抵消了,一点作用都起不到。”
“恐怕是这样。——哦,不对!”传承气愤地推了双喜一下道。“据我所知,太上皇根本没写过回信,纯粹是你瞎编的!”
“不错,是这么一回事。”双喜骄蛮地说道,“但是难道就不能伪造出来?”
“哼!伪造?亏你们想得出,多卑鄙!”传承啐了一口唾沫道。“不怕!笔迹一眼就看得出来,不是太上皇的,怎么能够胡弄到人?”
“我们找到了这样一个书法高手,他就能模仿太上皇的笔迹,完全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叫你们有苦说不出!”双喜狠狠地说道。
“你们这帮小人,简直拿你们毫无办法。”传承泄气地说道。
“好了,我代表范公公完成了使命,你们应该心中有数了,不可依赖那封信!”双喜说道。“不能否定范公公对太上皇所做的贡献不大吧?”
“是的,我承认。”传承回道,同时眼睛朝那边假山扫了一下道。“盯我们梢的人好像开始走动。也许他们会硬冲过来认我们的面。赶快散开,叫他们今晚白忙!”
两人匆忙握了握手,迅速的各自跑开,消失在夜色之中。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7-12-29 17: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二章 白银十万两
(五十二)
膳食总监范问途在皇宫便道上缓步行走着,心事重重。他的心腹家仆双喜跟随在一旁,一脸负罪的神情。
“范公公,都是小人太愚蠢!”双喜苦巴巴地诉说道。“头一次和太上皇的人接触,就被人盯上了梢。肯定是我在哪里无意中暴露了自己的形迹。”
“怎么可能?”问途直摆手否定道。“在会见牛传承之前你没有任何行动,谁能钻到你肚子里摸到你的心思?”
“那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双喜自问道。“难道是太上皇那边漏了口风?”
“太上皇那边绝对比我们谨慎百倍,因为他们处于不利的境地,岂敢有失?”问途分析道。“是我们这边人,而且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谁?这个坏蛋竟敢来敲诈范公公?”双喜火气十足地说道。
“我反复思前想后,终于可以铁板钉钉地下结论了。”问途说道。“说出来叫你吓一跳,他就是锦衣卫的黄子强千户!”
“是他?”双喜怀疑地问道。“范公公根据何在?”
“我有十足的证据,绝不冤枉他!”问途咬牙切齿地道。“前几天晚上我值勤,黄子强手下四个人要出宫,跟我说了他们要去杀牛传承,而牛传承应该出宫赶去与黄子强赴约决一死战的。当然奸猾的黄子强不会守信用,却安排这四个家伙去偷袭他。结果牛传承被我找岔子扣在宫中去不成,使黄子强一场好事落空!他定是从四个手下人那里问出向我泄漏了阴谋实情,因而判断只有我可能告知牛传承,让他躲开了这一劫。他由此推想我可能与牛传承暗中有来往,于是提前派人盯我或者太上皇那边的梢,所以我们刚一有所行动,就被他掌握了动向。”
“唉,既复杂又简单。”双喜叹口气道。“现在那封信有主了,就是黄子强!他真贪得无厌,竟要敲诈范公公白银十万两,否则就向兴公公告密!”
“他本就是个十足的恶棍,你还指望他讲道义?”问途不屑地说道。“自己人他都不放过,够狠的!”
“那么到底理不理他?那封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信中可是限定了范公公付款的时间。”双喜探问道。“逾期就要将事情抖出来,不可不认真对待。”
“双喜,我告诉你一个原则,决不让他目的得逞,一分钱他都得不到!”问途口气强硬地说道。“但也不是不管不问,而是另谋出路。具体怎样,那就要看情形灵活对待了。”
兴安带着几个随从出现在路前面。摇摇摆摆地向问途这边走来。
问途和双喜加快步伐迎过去。
“问途,是你啊?”兴安先招呼他道。“我刚从咸宁宫杭娘娘那里出来。”
“有事吗?”问途问道。
“嗨!当然有事!”他百感交集地说道。“屋漏偏逢连阴雨,我就是这么倒霉。谁能想到,那红芳悬梁自尽啦!”
“难道与兴公公有关联?”问途问道。
“没关联杭娘娘也说有关联!”兴安大为抱怨地说道。“何况确实难逃责任。没料这丫头这么要面子,我派人向她盘问她与小七的私情,她就受不了啦,觉得必定人人皆知,从此没脸见人。估计她又担心杭娘娘不饶她有违宫规,以后日子难过,所以一死以求解脱。她死好死,我却活着遭殃!”
“难道有什么麻烦不成?”问途关切地追问道。
“杭娘娘大为恼怒,一口咬定红芳是清白的,与小七无染,硬是被我逼迫而死。”兴安牢骚满腹地叫道。“真是蛮不讲理!”
“兴公公为何不据理力争呢?”问途不服气地嚷道。
“杭娘娘已作了定论,根本不听我的分辨。”兴安无可奈何地回道。“谁敢和她去较真,岂不是自讨苦吃?皇上正嫌弃我,可受不了杭娘娘再来添一杠子!”
“兴公公打算怎么办?”问途忧虑道。“杭娘娘对你的不满的确是个威胁,应该设法消除掉。”
“心有余而力不足,”兴安颓丧地说道。“只能听天由命了。除非献上一笔巨款,别无出路!”
“估计要多少银两才能使杭娘娘不来与兴公公作对呢?”问途问道。
“总要十万两吧?”兴安耸了耸肩回道。“她可不是轻易能打发过去的,即将入主为皇后,儿子见济为皇太子,其地位高不可攀!”
“给她十万两,不就太平无事了吗?”问途说道。“而且杭娘娘还会帮你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两句,那效果可不小!”
“你狮子大张口,想叫我变成穷光蛋啊?”兴安激动得乱蹦乱跳道。“这么多银子我可舍不得!”
“兴公公,能否请你赏个脸,这钱由小臣代出?”问途谦卑地说道。
“由你代出?这么大一笔银两,问途,你简直在开玩笑!”兴安大惊小怪地叫道。“不行,我不能让你破费!”
“小臣一切本是兴公公所赐,哪有一分钱是我自己的?”问途不禁感激涕零道。“今兴公公有难,当效死力,舍命尚且不惜,何在乎身外之物银钱?请兴公公笑纳!”
“问途,你真是知恩图报的君子也!”兴安也动情地说道。“我没有白提拔你,没有白交你这样侠肝义胆的一个朋友!好,恭敬不如从命,我接受你的慷慨馈赠!以后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回去我就叫账房把银票开出来。”临别时问途一再重复道。
“范公公,是不是拿这十万两一举两得?”只剩问途和双喜主仆二人时,双喜问道。
“正是。我既以这十万两求得兴公公的厚爱,还愁黄子强告发我向太上皇投怀送抱?”问途精神振作地说道。“所以刚才一听说杭娘娘需这笔银子,我就心头一亮,知道事有凑巧,可以园满解决问题了。而这钱没有白花,用在刀口上!”
“任黄子强怎么使劲,我们睬也别睬他!“双喜厌恶地说道。
“不!你不懂,我还要送他十万白银呢?”问途阴笑着说道。
“范公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双喜大惑不解地说问道。
“你等着吧,到时有你好戏看的!”问途快活地说道。
皇宫内膳食监一间议事厅里,总管范问途正在不紧不慢地踱来踱去。
双喜慌慌张张地跑进门来。
“果然是黄子强,现身亮相!”双喜激动不已地大叫道。
“你激动什么?”问途训斥道。“早在预料之中。终于从后面走到前台来了,真是胆大妄为!”
“范公公不是揭破他的老底,直呼其名,他是不愿出头露面的。”双喜说道。“换别人来,你威胁说一钱银子都不给,叫他硬着头皮也要上。”
“这下可以实现我的妙计啦!”问途兴奋地说道。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问途站到屋子的正中间,昂首挺胸,严阵以待。
黄子强和章来宝一前一后跨进门来,立即停下了,与问途直面相对。
“黄千户,你是在敲诈勒索我,你应该心里有数吧?”有顷,问途哼了一声说道。“这好像不够厚道。”
“范公公此言差矣,你把我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子强并不动气,稳稳地说道。“不是我发现你的秘密,而是我的手下人,他们与我毫不相干。你却认定是我幕后操纵,使我啼笑皆非。他们来找我出这个头,以解决你们之间的争端,我要是拒不接受,恐怕你和他们之会闹成僵局,最后他们必告发你,弄得你不可收拾!那又何苦来着?范公公想必知道,私通太上皇,其罪可是轻不了!我从来都敬重范公公,的确不忍心看到那样惨祸的发生。未料你不能体恤我的苦心,反以我为仇,真令我难过。”说罢,他装出一付唏嘘不已的样子。
“想不到黄千户文武双全。武能上阵厮杀,文能巧为言说,不得不令我佩服!”问途讥刺地说道。“可惜用错了地方,竟然对自己人下手!”
“如果叫我过来,范公公一味地误解我,那么我只有撒手而去,让你们双方自行处理。”子强委屈地说道。“来宝,我们回去。”
“你想发我一笔横财,又要装出一付正经人的模样,我可不会让你这么轻巧得逞的!”问途冷语冰人地说道。“你酌量一下吧,是要钱,还是要你的体面?要钱,你就脱下你的伪装,承认你居心不良,借机讹诈我,我也就服了,十万两银票在此拿去!要是你要体面,那就坚持你的狡辩,与你无关,我分文不给,马上走的路!你爱上哪儿告就上哪儿告去,我倒要拼一拼看。”
“既然你不能通情达变,那么我就此告退,绝不插手其间!走,来宝。”子强拽着来宝就走道。
“子强,你这是何必呢?”来宝挣脱开他的手说道。“范公公,由我来代表他承认就是他行不行?”
“来宝,别胡闹!”子强打了他一拳道。“你别坏了我一个正派人的名声。我们还是一走了之为好。”
“范公公行不行?”来宝不理子强,只追着问途问道。
“你俩形同一人,我同意。”问途回道。“我相信你完全可以代表他。”
“我不同意!”子强连忙叫道。“来宝,你不要来做和事佬,这可不是马虎不得的!”
“好,范公公,没错,这件事就是子强干的。”来宝响当当地说道。“这下你没话说了吧,把银票拿来!”
“我坚决否认!”子强嗷嗷大叫道。“来宝胡说八道,他担责任!”
“子强,你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天下哪有这样好事等着你?”来宝冲着子强不高兴地说道。“范公公就认你,愿意为你花着大把的银子,你却一个劲地捏骚,装腔做势的,叫我看着发急!本来就是你嘛,我证明,好汉做事好汉当,没必要躲躲闪闪!”
“唉!你这个蠢货。”子强给他弄得哭笑不得道。“我是给你逼上梁山了。好,就算是这样,我不怕你吃了我!”
“爽快!”问途说道。“这里是十万两银票,可到钱庄兑现。拿去!”
“那我们两清了,范公公从此高枕无忧!告辞。”兴安将银票揣入怀中道。
“等一等。”问途伸手阻拦道。“兴公公说好找你我有公事。他就在旁边的屋子里休息。双喜,请兴公公过来。”
双喜出去喊兴安去了。片刻之间兴安走了进来。
“子强也在这儿?”兴安说道。“嗯,你在场不碍事,倒可见识一下也好,看看问途是怎么回报我对他的栽培的。问途,银票开好了吗?”
“开好了,刚才交到了子强手里。”问途回道。
“怎么交给他了?”兴安诧异地问道。
“他对我说,是你要我交给他的。难道兴公公不知道?”问途说道。
“我怎么会知道!真是莫名其妙。”兴安不悦地说道。“子强,你在搞什么把戏?那十万两银票是你拿去了吗?”
“兴公公,银票我是拿了,不过与你的无关。”子强忙解释道。“范公公也要给你一张银票?决不是我的这一张。范公公,我可没有冒兴公公的名问你要他的,你怎么不按事实讲话?”
“我凭什么送你十万两银子?”问途质问道。“欠你的,还是孝敬你的?简直荒唐!难道你想骗走兴公公这笔钜款,所以才对我撒了个弥天大谎?快把银票交还兴公公,不要丢了你自己的脸!”
“对!把银票拿出来,走你的路,别让我给你难看!”兴安黑着脸说道。
“兴公公,不是这回事!”子强委屈地叫道。“我和范公公之间发生了点事,他赔付我十万银子作为对我的补偿,有根有据。你的十万两应问他另要。”
“兴公公,你看他说得多玄乎?”问途扑哧笑出声来道。“黄千户,我能与你有什么大事需要赔付你十万两白银?就是我杀了你亲娘,也用不了这么多!”
“你!——”子强道。他用手指着问途,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问途抬起下颏,挑衅地说道。“那你就告诉兴公公,我和你的那点事!”
“我倒要听一听你俩会有什么天大的事,快说!”兴安催促道。
“兴公公,恕我不便说。”子强嘴里咕噜着说道。
“胡扯!在我们之间哪有不便说的话?”兴安勃然大怒道。“你真不争气,胆子也太大,连我的钱你都敢打歪主意。念你跟随我鞍前马后,尚能忠心耿耿。天性顽劣改不了,只得对你放宽一点。快把银票还给我,其它的我不作追究,就当你在闹着玩寻开心!”
“不!我不能给你,因为这不是你的那一份,而是我的!”子强倔强地叫道
“喝!反了天了!”兴安吹胡子瞪眼道。“连我的东西都敢强占,是不是非要叫我对你动武才变乖?”
“兴公公,那我就来一五一十对你细说我和范公公之间有何瓜葛,以证明他付我这银子其来有因!”
“看你那说出什么名堂来,”兴安耐着性子说道。
“说出来也许吓你一大跳,”子强大声道,“范公公背叛朝廷,密谋扶助太上皇重登皇帝宝座!前几天夜晚派他的家仆双喜与太上皇的人就在宫中相会,商量复辟大计。被我预先探知,一直派人盯梢,故掌握其行踪。范公公以十万两白银买我封口,非是我见利忘义,实是被其苦苦哀求,不忍其将受灭族之罪。况且我与他均是兴公公心腹之人,岂能没有顾惜之意?兴公公,这十万两银票原是我的,范公公反使连环计,制造我和兴公公之间的矛盾,用心何其歹毒。请兴公公明察!”
“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倒是不可儿戏待之。”兴安楞了片刻后道。“问途,但愿不是真的!”
“完全是捏造!”问途一口否定道。“是他陷害于我,小人惯计,我一笑置之。岂能受他的要挟付他白银十万两?请问他的证据何在?”
“子强,你有证据吗?”兴安问道。“口说无凭,拿出证据来!”
“我的两个手下,那晚一直尾随着他的家仆,侦察得一清二楚。”子强振振有辞道。“太上皇那边的接头人,是皇子见深的贴身侍卫牛传承。由于怕被发现,不敢过于靠近他俩,所以其密商的内容一无所知,我不能瞎编造,但其形迹已十分可疑。”
“还有其它证人吗?”兴安问道。
“没有了。”子强回道。
“只是你的手下人,不足为证,因为他们可能迫于你的威势或利益所在,做了假证。”兴安说道。“子强,你对问途的举报不能成立,从此别提!”
“兴公公既然作了仲裁,就是国法!我没有话可说了,这银票还你。”子强掏出银票还给问途道。“兴公公,我可以走了吗?”
“你可以走了。”兴安回道。
“这黄子强可不简单!”问途目送他出去后马上说道。“他对我无事生非,我没有理睬他,他就打起了鬼主意。正好他看见我手里拿着给兴公公你的十万两银票,他就大胆骗我说是你叫他来代取的。然后就说是我应付他的款,要是我心中畏怯他的指证,就不敢当面与他争论,只好稀里糊塗地丟掉这笔银子!他好阴毒!兴公公,这银票你拿好。”
“嗯,多谢你,问途?”兴安表示感激道。“用这钱足以叫杭娘娘不来找我的岔。”
“现在没事了。”问途松了一口气说道。
“问途,你还有事!”兴安直直地看着他说道。“可不能掉以轻心。”
“我还有什么事?兴公公口气这么严重?”问途不由得浑身一震道。
“这子强绝不会甘心认输,他在我这里被挡了回去,一定另起炉灶。”兴安一边走动一边说道。“他会一直告到皇上那儿,而我现在正失宠,恐怕保不了你。”
“刚才兴公公理讲得很充份,都是他的部下做证,那是不足为数的。”问途提醒道。
“问途,你是胡塗啦?”兴安翻了他一眼道。“我是要帮你,才如此地打压他。虽然子强的这种证据的确需作认真审查它的可信性,但总不至于对他们的举报置之不理吧?那么把双喜逮去上刑一审,纵然没这回事他也会承认下来。他怎能受得了那样残酷的折磨,非把你这个幕后指使人咬出来不可!”
“那怎么办?兴公公一定要设法救我!”问途哀告道。
“皇上现在如此冷淡疏远我,我到底还剩多大能耐,我自己也吃不准。”兴安悲叹道。“不能依仗大鼻失误事,后悔就晚了。必须采取非常措施!”
“兴公公一定有妙计良策!”问途满怀希望地说道。
“我是笨方法,却能做到出奇制胜。”兴安古怪地笑了笑道。他朝双喜走去,问途不自觉地跟着他。“双喜是个忠仆,我听你多次夸奖过他。现在是他为你尽最大的忠心时候了!”
“兴公公要他怎样?”问途心神不定地问道。
“要他死!”兴安恶毒地笑着说道。
主仆二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问途问道。
“他死了,连着你的线就断了!”兴安用手作着比划道。“这样简单的道理你应该懂。”
“不!我不能靠牺牲他来自保!这太不厚道了!”问途不由得往后退着说道,似乎这样就能避开危险的到来。
“不要管小人,我不怕死,只要死得值,范公公能够脱掉干系就行!”双喜毫不畏惧地说道。
“双喜,你愿意舍身为我,我更要加倍善待你,焉能漠然视之?”问途动情地说道。“兴公公,一开始是双喜与太上皇那边接头的,换人又要重新建立信任,耽误时间。何况他的死会不会使太上皇那边担心事情可能暴露了,从此不敢再与我们联系呢?”
“随你的便,问途,你可要自己把握好了。”兴安说道。
“双喜的作用不可缺少,他已和皇子见深的贴身卫士牛传承成了好朋友。”问途说道。
“双喜的事是小,哈!我抓住你的把柄事大!”兴安猛地虚张声势地叫道。“子强说的一点没错,你勾结太上皇,阴谋复辟!”
“兴公公要是到皇上那儿出首我,我绝不作一点抵赖。”问途跪到他面前道。“我是你一手提拔出来的,没有你我活着比死还不如。你要我死我怎能拒绝?”
“你说得我心都软啦,起来吧,我怎能害你的?”兴安安抚他道。不过你如此任意妄为,会叫你自食其恶果。你干嘛要做这种蠢事?吃饱饭撑的?到底是怎样想的?”
“兴公公尚且有朝不保夕之感,何况我辈呢?”问途凄惶地说道。“结纳太上皇,无非是留一条后路。”
“皇上要搞你,太上皇可保不了你!”兴安道。“他那边是无路可退的。”
“|要是太上皇重登皇位呢?”问途大胆地说道。“那么我们预先向他表示尽忠之心,甚至给他一些有益的建议和帮助,难道他会不给回报的?”
“你这等于是谋叛,叫我听得心惊肉跳!”兴安惶惧不已地说道。
“兴公公,请你为自己多考虑考虑。”问途垦切地说道。“现在皇上还没有拿掉你,你依然掌握最高的权力,要是和太上皇结合起来,一举而天下可定!到那时你是开国之臣,权重如山,太上皇不得不依重于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如现在前途难卜,提心吊胆?”
“嗯,有道理!”兴安亢奋地说道。“多亏你点醒了我。否则我沉溺于泥淖之中而不知自拔,只会哀叹命运不济。现在我突然认清了方向,感到自己内在的力量,还是大有作为的!问途,不要断了和那边的联系,随时向我报告。”
“遵命!”问途大喜过望道。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8-1-9 23:2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三章  以假乱真

一天景仁宫锦衣卫总部迎来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客人,太上皇的儿子,废皇太子见深。当他跨进宫门的那一刻起,就使看见他的人顿时惊愕而立,默默地警惕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们把他包围住,可并不是为了进攻他,而是要限制他,否则好像他一举手一投足,就会将整个景仁宫里面所有的人全部毁灭似的。皇子见深前进一步,那些挡在他前面的人就后退一步,给他让开道,可绝不肯散去。双方始终不发一言。
“这是怎么一回事,皇子殿下?”陪伴在皇子身边的传承终于憋不住悄声问道。
“鬼才知道他们是怎么搞的!”皇子也悄声回道。“难道怕我来吃了他们?或者是你英武之名令他们胆寒?”
“也许两者都是,吓得他们噤若寒蝉。”传承得意洋洋地嘀咕道。
“我突然明白了,”皇子仍然低声耳语道。“在锦衣卫心目中,太上皇和我以及南宫里的人都是他们最大的仇敌,双方绝不交往才对,而来者则不善,故使他们紧张万分。”
“对,有道理,我们的确是寻衅而来,索要太上皇的玉老虎。”传承说道。“今天拿不到,我要大闹锦衣卫!”
拦在前面的锦衣卫众人突然向两边散开,一个人就象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一闪身立在皇子面前。来人是传承的老对头,锦衣卫千户黄子强。
“小臣拜见皇子殿下!”子强拱手施礼道。
“是黄千户,你好。”皇子点头作答道。“你们的总管在不在?”
“皇子来得巧,不仅我们总管李六在,就连总管的总管兴公公也在。殿下可以两个都见,因为他俩正在一起。”
“巧言令色,必定不是好人。”传承插嘴道。“给皇子带路,少说废话!”
“原来是牛传承老兄啊?”子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皇子殿下,他是我的老朋友啦,我要和他说几句悄悄话,请勿见怪。”他对传承附耳而言道。“那天算你走运,我们内部出了奸细,密告给你我埋伏四人准备袭杀你,让你有幸躲过一劫。不过机会总会有的,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原来你除掉无耻下流之外,还是个胆小鬼!”传承以牙还牙道。“没有什么人告诉我,是我盘算出来的。你是一条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难道我能相信你坚守道义?”
“皇子殿下,到了,请进。”子强说道。他闪身让皇子和传承先进,自己跟在后面。
李六和兴安并排各坐在园凳上说话。
兴安和李六忙起身相迎。
双方冷淡地相互施礼。
“皇子殿下请坐。”李六招呼道。
“不用了,”皇子回道。“你也知道我是来取太上皇的那件玉老虎的。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件事归子强负责。”李六回道。“去把玉老虎拿来还给皇子殿下,虽是罪案中的物证,按规定一律没收的,但这可是太上皇的东西,自然另当别论了。”
“本就是无耻的冤案,怎能按照规定?”传承不服气地说道。
“不是看在皇子殿下的面子上,就凭你对锦衣卫的诬陷就不还你!”子强吼道。
“传承,不准你多嘴!”皇子严辞制止他道。
“子强,你也省两句,快去库房里拿来。“李六催促子强道。
子强老大不快地出去了。剩下的人一时无话,静等了有一会儿功夫,子强才返回屋来。
“玉老虎!“子强一进门就举起右手摇晃着道。“兴公公,李大人,给皇子吗?”
“当然给他啦!”李六回道。
“殿下,请查收。”子强将玉老虎交到皇子手里道。
皇子面露喜色地反复察看着玉老虎,忽然他惊骇地抬起头来。
“这玉老虎是仿造的!“皇子大叫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可能是仿造的?”子强立刻回道。“皇子殿下再仔细瞧清楚了,肯定就是原来的那只!”“不!绝不是!”皇子毫不迟疑地说道。“真的和假的就不一样。太上皇佩带了很多年,我几乎天天都要看一看摸一摸。这只完全是仿它而造的,自身料质确实相当贵重,刻工更是精美极了,足以以假乱真,但是和太上皇那只比起来,其价值天壤之别!不用说了,你们特地造只假的来蒙混过关,将真的私吞掉!”
“子强,怎样给皇子作解释?”李六也慌了神,忙问道。“都是你经手的,你得负责!”
“皇子殿下完全是没有根据的瞎猜疑,我敢保证眼前这只玉老虎就是我们收缴来的那只。”子强毫不慌乱地说道。
“硬说没有用,肯定是假的!”皇子语气坚决地说道。
“肯定是真的!”子强也不示弱道。
“你们一个咬死说是真的,一个咬死说是假的,这争论怎样了结?”李六一个个人看过来,愁眉苦脸地问道。
“一定是你在中间捣的鬼,黄子强,只有你才能干出这种下流的事出来!”传承冲着他骂道。“快将真的玉老虎还来,否则我饶不了你!”
“你想打架我奉陪到底!“子强往传承跟前冲去道。“可不要血口喷人!你凭什么说是假的?”
“皇子殿下还能诬赖人?”传承大怒道。
“皇子殿下,请听小臣说一句。”兴安走近来说道。“殿下和黄千户各执一辞,要想判断谁是谁非,必须有一个你们双方都认可的有资格的仲裁人,可这个人恐怕找不到。”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传承被兴安的话搞得萎靡不振道。
“你说还有什么其它办法吗?”兴安笑着反问传承道。
传承气哼哼地不说话。
“兴公公,我有办法!”子强叫道。
“哦?”兴安感兴趣地问道。“那真是谢天谢地了,免得大家心里都搞得不痛快。什么好法子?”
“大家听着,”子强摆出一副指天誓日的样子说道。“我敢保证这东西是真的,绝没有暗中做过手脚造假骗皇子殿下。为了证明我诚信无欺,我愿自杀以明志!我死后,皇子殿下不应该再怀疑了。”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骇绝,谁也不开口。
“子强,你真的为了表白自己去死?”李六胆颤心惊地问道。
“我绝不食言,只要皇子殿下认可我的行为有效就行。”子强奋扬道。“殿下,你点一头,我马上当大家面立刻自尽!”
“不,千万别走极端!”皇子急忙制止道。“玉老虎再珍贵,哪有人命珍贵?我岂能为了它叫黄千户死于非命,那简直罪不可恕!好了,我承认这是真玉老虎。传承,我们走。
“慢着!”传承拦住皇子叫道。“我也能象他一样做到!现在我代表皇子殿下,确认这只是一个仿品。我愿以死来证明不会有误。我死后黄千户要把真玉老虎交还皇子,不得推托。”
“一个要死还不够,又来一个要死的,太可怕了!”李六不知所措地说道。
“其实两个都要表白心迹,一反一正,正好抵消掉了,死也是白死,问题依然存在!”兴安激动地高声说道。
“真是这样,”子强笑道,“那么我退出,把这机会让给勇敢的牛传承。牛传承快自杀以明志!”
“你这个虚伪的家伙,临阵退缩,”传承极其轻蔑地说道。“那就看我的,说到做到,死给你看看!刀,李大人,请取一把刀来!”
“好,够了!”皇子发火道。“你傻呀?黄千户在设圈套套你呢。为了一个玉老虎,就白白送命,简直荒谬之极!”
“那这真假玉老虎怎么确定?”传承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道。“舍此不会有结果。”
“这只就是真的,刚才我看花了眼。”皇子笑道。“我们走。”
皇子拽着传承往外走去。兴安做个眼色,要李六相送,李六跟着他们一块儿出了门。
“子强,我只知道你刁钻,未曾料到你刁钻到如此程度!”兴安大加欣赏地说道。
“谢谢兴公公誇奖。”子强抑制不住得意劲头道。“我摸透了牛传承的脾性,他一定会上当。他不是笨,而是太正直,竟成了他的弱点。”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兴安说道。“从哪里找的能工巧匠,仿造得如此相像?不过还是被皇子看出破绽来。”
“花了一百两银子,按玉老虎原样订制而成,真的被我私下扣留了下来。”子强说道。“这可是值钱的玩意,值得费这番心血算计它。兴公公,卑职是否做得不妥?”
“没有,没有。”兴安忙说道。“反之倒是大快人心!要知道不是对付自己人,而是太上皇他们,只要表面上讲过去,你不妨尽情发挥。”
“那我就放心啦。”子强受宠若惊地说道。走去将门关上。“兴公公,请看这真的玉老虎!”
兴安眼看着他从怀中掏出那东西来,接过把玩着。
“果然是好货!”兴安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孝敬兴公公,卑职岂敢自留?”子强说道。
“好,懂礼!”兴安满面堆下笑来道。“那我就权且收下。不过也不能叫你白操心一场,我决定奖赏你二万两银子,由锦衣卫府库支付。但要以破获龚遂荣案为由,这玉老虎可不能提。”
“谢兴公公厚赏!”子强欢天喜地说道。

未完待续
 楼主| 发表于 2018-1-9 23:3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将军不抽车 于 2018-1-9 23:37 编辑

第五十四章   兴安来归

南宫里的太上皇今天又是枯坐无聊,皇子一直陪侍在侧,与他说话解闷。
突然太上皇侧耳倾听起来。
“皇儿,马上有不速之可到!“太上皇肯定地说道。“不过一点也让人高兴不起来,原来是兴安那奸贼!”
“儿臣没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响啊?父皇现在耳朵真灵。兴安来得好!他有向父皇效忠之心,今非昔比,望父皇稍许克制一下对他的厌恶情绪,以礼待之。”皇子见深劝说道。
“所以寡人还是避而不见为好,免得忍不住要表露出来。”太上皇皱起眉头说道。“由皇儿接待他就行了,对他说全权代表寡人。”
“那就只好这样了。”皇子勉强接受道。
不一会儿太监通报兴安求见,皇子连忙请进。
“兴公公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皇子请他坐定后问道。
“非是小臣有不恭之心,此来是专为拜谒太上皇的。”兴安答道。“望殿下转达一声。”
“太上皇身体微有不适,由我代劳。还请兴公公见谅。”皇子说道。
“本来是完全可以,无奈事有特殊,非面呈圣上不可。那么改日小臣再来,告辞!”兴安刻板地说道。
“兴公公请留步,待我去与太上皇通融一下,看是否可以。”皇子忙挽留道。说罢就向内走去。
皇子出去后,兴安从怀中取出玉老虎放到旁边案子上,站在一旁欣赏着它。
有顷,传承一头闯了进来。
“啊!原来是兴公公在此,稀客。”传承问候道。态度不冷不热。“玉老虎怎么摆放在这里?不过这假货毫无价值,皇子也不拿它当数,到处乱丢也无所谓!”
“要真是仿制品,也确实如此。”兴安笑说道。
正说着,皇子伴随太上皇从里面走了进来。
“小臣参见太上皇。”兴安跪行大礼道。
“兴公公请起。“太上皇说道。“听皇儿说,有要事向寡人秉报,请说。”
“太上皇请看!“兴安指着案几上玉老虎说道。
“寡人的玉老虎?”太上皇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冷嘲热讽地说道。“你们用完啦?那么还来也好。”
“谁把玉老虎从我屋里拿到这儿来啦?”皇子不悦地问道。“传承,是你吗?”
“与我无关,”传承忙分辨道。“我刚进来,就见它摆放在这里。”
“皇儿,玉老虎在你屋里?”太上皇迷惑地问道。“那么早就取回了吗?寡人还以为是兴公公现在特地送来的呢。”
“正是,太上皇猜的不错!”兴安大声应道。
“怎么,不是我那只?”皇子吃惊不小道。“那么是原来那只真的,还是又冒出来一只仿造的?”
“皇子殿下,实在对不起,上次那确是仿制品。”兴安精神抖擞地说道。“这次可是完璧归赵啦,请查验!”
“皇儿,这玉老虎你们在怎么摆弄?”太上皇担心地问道。“寡人毫不知情,怎么还有仿制品,变成了一真一假?快跟寡人说清楚其中的奥妙!”
“父皇,儿臣只是去锦衣卫要回你的玉老虎,只时暂时未向你秉报。”皇子作着说明道。“出现了一些复杂情况,现在看来已经能消除了,你就会搞明白的。”他来到案几前,拿起玉老虎认真审视着 。“兴公公,就是这只,多谢你给我把原物送回来了!”
“看清楚了吗?”兴安说道。“殿下,这下我可交了差啦!”
“父皇,给你。”皇子将玉老虎递给太上皇道。“仍旧佩带上吧,这可是个好东西。”
“这是什么好东西?”太上皇突然冒火道。“不是它,龚遂荣大人怎么会死的?不祥之物,留之何用?”
  太上皇话未说完,就恼恨地将玉老虎随手向前用力甩去,正好被兴安双手张开接住。
“小臣谢太上皇赏赐玉老虎之恩,将以此物昭示百官。”兴安大喜,跪下磕头道。“小臣虽微不足道,却掌握中外大权,一呼而百应,愿为太上皇复登帝位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兴安,快收起你的胡思乱想!”太上皇严辞斥责道。“寡人哪有丝毫这样的意思,却被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多荒唐!”
“请太上皇恕小臣固执,只以此念为准!”兴安热烈地说道。“太上皇曾将玉老虎赐给龚遂荣,而他是公然鼓吹让你复辟的。现在你又赐给小臣,肯定是如出一辙。”
“玉老虎是被你偶然接住,岂能说是有意赏你?”太上皇剖析道。“不要乱弹琴!”
“就算如此,太上皇也是心有所系,看似无意实则有意!”兴安牢牢咬定道。“请太上皇不要否认,小臣愿为太上皇效尽死力,绝不有悔,请太上皇莫要有伤小臣拳拳之心!”
“唉!你竟然缠上了寡人,想推也推不开你,那就只好接受下来了!”太上皇连连摇头道。
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18-1-11 12:13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18-1-12 17:11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18-1-13 02:0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五章   密谋得先说
传承从南宫一路小跑着向神武门赶去。
快到门口时,一个守门军官看见了他,主动迎住了他。
“啊,是你叫我吗?”传承问道。
“不错,是我。”军官答道。“正好有人顺路到你们那边,我就托他带个口信给你,我们这里的人是不敢违规擅自离开的,否则我无法通知你,那耽误你可不得了!你来得真快 !”
“什么事?”传承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紧张起来,问道。
“金星旅馆,你知道吧?”军官说道。“刚才来了一个小伙计,求我们守门士兵传话给你,店老板叫小惠的,今早起来突然失踪了,经查又绝对没有走出店门,那么昨夜肯定出了意外,估计有事,叫你务必赶到店里去。”
“除了这些话外,那个伙计还有特别叮嘱的没有?”传承提心吊胆地问道。
“好像没有,”军官想了想,又说道。“什么叫特别的叮嘱?这可难区分。”
“比如,他说,一定要转告一下,老家来人啦!”传承回道。“有没有说过这句话?”
“这倒没有,我记得还是很清楚的。绝对没有!”军官肯定地说道。
“好,谢谢你,有时间我们再喝它两杯,我请客。”传承一边走出门去,一边向那军官说道。
传承出门之后,站在那里思索了一会儿,盘算着什么,最后毫不犹豫地往前走去。
走了很久之后,他进入一家小酒店,一个伙计迎了上来。
“原来是牛大爷,稀客稀客!”伙计点头哈腰地向他打招呼道。
“黑头在不在?”传承问道。“我有急事找他。”
“他刚才还在店里转悠,后来被人叫走了。不过我知道他就在附近赌钱。”伙计回道。“我可以帮你去把他喊来。”
“这是五钱银子给你,劳驾你跑一趟。”传承说道。“叫他一刻也不要耽搁,说我十万火急找他!”
伙计答应着一路小跑着去了。
他出到店门口等着,不由得发出一阵冷笑。
“黄子强,你又来设计陷害我,看到我出现时,你一定得意之极!”他忍不住叫出声来道。“可你哪里想到,马上就叫你后悔自己愚蠢,中了我的计中计!幸亏我为了防这个坏蛋,和小惠的伙计们有约,他们来找我传达有关小惠的消息时,一定要加上老家来人这句暗语,否则就是有人冒充来诈我的,使我不至于分不清真假。黄子强,你会在我到达金星客店前,埋伏人来袭击我,自以为我上了你的当,不知我暗中将带领更多的帮手反客为主,要你好看!”
店伙计领着一个人跑过来了。那人个头矮小,生就一双凶恶的红眼。
“牛大爷,有用得上小的处,尽管说。”红眼讨好地说道。“上次你救了我,花钱使那桩官司没有被小题大做。我一直盼望能回报牛大爷,看来今天机会来啦。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皱一皱眉头!”
“好,听了你这句话我真高兴。”传承鼓励他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有一个人和我过节很深,可能会在我去金星旅馆的路上设伏攻击我,而我请求你带上你那帮十几个弟兄,远远尾随着我,对他们反包围,使他们束手就擒。能不能做到?”
“一句话!什么时候需要?”红眼拍着胸脯道。
“就是现在。我在前面慢慢先走,你召集好人后,就远远随着我,距离要不远不近,既不能让对方发现你们,又在发生情况时能赶得上。”传承交待道。“这是五十两银子,事后你们买酒喝。”
“牛大爷,何必要你破费,小的理当尽力!”红眼陪着笑说道。“好,不收下银子你会不高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我马上就去办。”说后飞快地跑走了。
传承一路慢悠悠地向金星客店走去。走了两顿饭的功夫,他偶尔回头看了看,在二十多米处,红眼和一伙人三三两两地散开来,悄悄地跟随着自己,不禁满意地笑了笑。
  离金星客店大约还有半里路左右,此时传承所经过之处,是既空旷又冷清的一条后街,一直通到金星客店的大门前。他看见子强带领四个穿老百姓服装的人正从侧面向他迅速地凑拢过来。
传承缓缓地站住了。子强和他的帮凶突然呼啦一下将他围在垓心,
“牛老兄,怎么得空出来闲逛啊?”子强假装友好地问道。
“我有我的事,你问那么多干什么?”传承不动声色地回道。
“是不是万小惠昨夜不见了,伙计通知你过来?”子强笑嘻嘻地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传承假装吃惊地说道。
“他就是那个小伙计!”子强猛地一指四中人一个大扁脸说道。“是不是要谢谢他给你报信辛苦啊?”
“原来是你从中作的弊,”传承气哼哼地骂道。“你这个奸刁小人,你想干什么?”
“绝对不想要你的命,所以不要怕。”子强狞笑着说道。“现在形势有变,你我两方正求合作,
我得顺着点,不能象以前那样把你当敌人一刀宰了你!但是叫你受一番皮肉之苦,出我胸中这股恶气,我还是要做到的。弟兄们,动手!光用拳脚,狠狠揍他,除非他拿出凶器,你们别拔刀!”
“黄千户,不是我们揍他,是他揍我们!”那个大扁脸尖叫道。“来了好多人,我们变得不是人家对手啦!”
子强回头朝周围看了一眼,发现十多人正紧紧地将自己五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哎呀!我聪明反被聪明误!”子强跌足长叹道。“好,将计就计,胜我一筹,从此我要对牛兄刮目相看!怎么给你看出报信伙计破绽的?不可思议!今天我落在你手,你要怎样对付我?”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为不讲道理吧?”传承讪笑他道。
“看似合理,实则谬误。”子强说道。“我有秘密话要单独对你说,这些人都不能听,叫他们退后一点。
“弟兄们退后去,不过要将这四个家伙看牢,不准他们动一动!”传承吩咐他手下的人道。“今天你攥在我掌心里,不怕你飞掉!”
“你们那边肯定不知道,因为我们这边兴公公才做出决定,还没来及通知你们。”子强说道。
“就在这三五天之内,兴公公要动手将皇上抓起来,迎立太上皇登基!”
“啊!这就来啦?这么快?”传承情不自禁地欢叫道。
“要是我被你打得遍体鳞伤,至少半个月卧床不起,就不能参加这惊心动魄的斗争了!”传承委屈地说道。
“这真要考虑一下,”传承笑道。“可不能叫你睡在床上使不上劲,削弱了大家的力量。好,那我今天就放过你。——嗯,不对,那你为何不放过我?你我不是一样吗?”
“那就大不相同啦!”子强急忙解释道。“你们主要是坐享其成,可以说兵不血刃。当然你们的作用是不可或缺的,甚至是根本的!因为我们举行兵变是以太上皇名义进行,不打着这个旗号,禁军和大臣们是不会听从兴公公号令的。但毕竟无须你们自己动手,抓住皇上后,将太上皇迎接到乾清宫就皇帝位就行啦。牛兄,至于你,大不了是随行护驾,多你少你都一样。”
“哼,你简直把我说成是一个废物!”传承光火道。“那么多禁军冲锋在前,多你一个也毫无作用。你承认不承认?”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你的话不无道理。”子强说道。“但是牛兄,你不知道,那天我身负特除重命,可谓至关紧要,少了我恐怕大事不妙!”
“别瞎吹牛,你能三头六臂有什么作为?皇宫里成千上万禁军,还有那么些极具号召力的文武大臣,哪里轮得上你来逞能,你滥竽充数而已!“传承嗤笑道。
“哼!你从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啦!“子强傲然地说道。“那天要想绝对成功,皇太后的态度可谓举足轻重。必须有她的同意,我们是秉承她的懿旨行事,方能使众人诚服。否则事难预料,只有听天由命了!”
“说得都对,可你能起什么作用?”传承道。“难道你能劝请皇太后支持太上皇而废除皇上不成?”
“正是!”子强说道“不过我不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而是凭借手中的利刃!”
“我的天!”传承骇极道。“这不是反了吗?你们要武力逼宫,可怖!可怖!”
“我要用刀直指皇太后胸口,逼她就范,否则就杀了她!”子强狂妄地叫道。“她非按我们的意思办不可,没有拒绝的余地!”
“而这个艰难的任务就交给了你?”传承有点不信地说道。“不过,说真的,看来只有你最适合。你心狠手辣,无情无义!”
“所以那天怎能缺了我?”子强自负地说道。“可你却想痛殴我一顿,叫我卧床不起,从而毁了我们共同的大业!你可千万不能糊塗!”
“看来你不象在说谎骗我,”传承说道。“那么今天我就便宜了你。快带着你的人滚蛋!”
子强手一招,那四个家伙跟着他灰溜溜地跑掉了。

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18-1-13 20:48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18-1-14 00:46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18-1-22 16: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六章  太上皇未战先败

一大早就雪花纷飞,到了晚上雪已停止了,但地上积了已有尺把厚,宫中地方大,绝大部分白天人迹不到,所以没有开辟出道路来,行走十分不便。皇子和传承在北宫范围内,正艰难地跋涉着。
“传承,你没有透露出丝毫口风吧?“皇子一边用手遮在嘴边挡风,一边问道。
“我从黄千户那里得知情况后,只向你作了秉报,太上皇跟前我只字未提。”传承回道。“再说,我哪有资格与太上皇交谈如此大事啊?”
“我怕你不经意间说漏了嘴,把兴安他们准备先逼皇太后的打算暴露给太上皇,那就必定被太上皇否决掉。”皇子说道。
“皇子既然郑重叮嘱过我,我怎敢冒失?”传承说道。“我仔细想过了,皇子顾虑得对,太上皇肯定不准碰一碰皇太后的,那么一举成功的把握就小得多了,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结果。”
“所以兴安派人来通知我今晚见面共商大事,我没有同意在南宫里举行,就担心太上皇突然过来听一听,难免不露出马脚来。”皇子站下喘口气道。“不能让太上皇知道一点消息,一切由我承担。将来事成之后,太上皇怪罪不到兴安他们头上去,以免相互发生冲突,而一开始还需要兴安的大力扶助。落在我头上,太上皇就怨不得别人。”
“恐怕是这样,”传承附和道。他随着皇子也站下来。他用手抹了一下脸,无意间东张西望了一下。“在我们后面有一个人!”
“是吗?”皇子问道,同时向后望去。“象是一个太监,披了件大披风,戴着顶厚帽子。”
“别是跟踪我们的吧?”传承担心地说道。
“按理是不会,我们和兴安两边都极端谨慎保密的。”皇子说道。“诺大一个皇宫,上万多人,难道除了你我,就不会有人出来有事?”
“看样子他对直向我们走来,我们赶快避开,以免凑到面前被他认出来。”传承急着说道。“哎呀,不好!他在向我们招手呢!我的天!这是什么人?”
“坏事!就是太上皇啊!”皇子顿足叹道。“他怎么跟在我们后面来啦?这如何是好?”
“太上皇是要跟我们一块儿去商谈,否则他屈尊跑来追我们干嘛?”传承说道。“那么什么都隐瞒不住啦!”
“这真难办,只能走到哪一步算哪一步了!”皇子烦闷地说道。他急步迎接快到近前的太上皇。“父皇走好,路滑得很!”
“儿臣,寡人反复想了想,非出面不可。”太上皇说道。“成败在此一举,寡人岂能置身局外!”
“儿臣不是代表你吗?”皇子说道。“父皇此去未免不太明智,应该做到万无一失,事成归太上皇,事不成臣子们死之,与父皇无关。现在参与进来,以后难以解脱。请父皇还是慎重考虑何去何从!”
“寡人回去可以,”太上皇说道,“皇儿必须保证,在大后天的行动中,不得以武力胁迫皇太后。皇儿要是不敢承诺,寡人这就当面对兴安表示寡人的态度,绝不以此为获取皇位的代价,请他们另选高明!”
“父皇,儿臣答应你!”皇子静默了片刻后应道。
“寡人的目的达到了,”太上皇笑着说道。“寡人岂能糊里糊塗不管不问!”说罢踏着那碎雪一路而去。
皇子目送太上皇远去,直到身影模糊难见才重新迈步向前。
他俩走了很久才到达景仁宫。
范问途已在宫门口张望,未等他们近前就跑过去接着他们,一同走进宫里,被让进一间隐蔽的房间里去。
兴安独自在屋内等着皇子的到来,见到他不禁大喜。
“我真担心太上皇圣驾光临,那我们未必能商量出结果来。”兴安一上来就说道。“我相信皇子殿下的为人,干大事,不拘于细节!”
“兴公公此话含意是什么?”皇子心中明白,却不点破,故意问道。
“殿下是明白人,若要功成,必须征得皇太后的允许,而皇太后未必喜欢。”兴安说道“到那时,不得已白刃加之,逼其就范。皇子殿下能忍心同意吗?”。
“我能!“皇子阴沉地回道。“可太上皇不能!他已经预先严重告诫我,如此他将退出,不接受我们奉上的皇冠,宁做太上皇而老死一生!”
“那我们没有了足够的保障,只能硬打硬拼,可能是凶多吉少!”兴安哀叹连声道。
“万一失败了,我愿意奉陪兴宫宫到底,一定要先引颈就戮!”皇子奋然道。
“只好这样了,难道能够半途而废吗?那将更坏!”兴安自言自语道。
兴安提前安排心腹太监,在宫中到处散布流言飞语,胡诌说宫中夜晚发现妖孽出没,身高三丈,血盆大嘴,四处乱窜,来无影去无踪,肯定要为害作祸。所以不仅夜里,白天也要加大巡查守卫的力量。他以此为借口,调入更多的禁军入住宫中,三步一哨,五处一岗,控制角角落落,为兵变准备足够的人马。
  皇太后决定要亲自巡视整个皇宫一遍,以镇妖压邪。虽然天已放晴,但前两天的积雪残留尚多,一点一点化成雪水到处流淌,行走不便。可尽管这样,皇太后有时还从乘坐的车辇上下来步走,因为她认为这样自己看得更清,也让妖孽更容易看清自己,心生畏惧,不敢作祟。她深信自己作为天璜贵胄,令妖孽望风趋避。
与皇太后寸步不离的翠丫却深为担忧,虽是青天白日,难保妖孽狂妄,突然兴风作浪,却没有禁军随护在侧。四个厮役抬车辇,两个小太监跟着叫嘴打杂,那就是自己,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能与妖孽争斗?
“皇太后,不是奴婢多嘴,你太性急了一点,应该等候派的士兵来再走不迟!”翠丫一边搀扶着皇太后一路行去,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道。“这样我们可抽调一部分人跟着护卫你。”
“哀家可等不及!”皇太后说道。“昨夜值勤的撤离了,接替的不知什么时候到,哀家可不能依仗他们,浪费大好光阴!据说白天不一定派兵站岗,妖孽岂敢光天化日之下肆虐。”
“那妖孽都躲了起来,皇太后现在巡视也毫无作用了。”翠丫乘机抓住皇太后的话头说道。“不如回宫去,免得皇太后白辛苦一趟。”
“翠丫,你要是嫌累,或者害怕与妖孽顶头相撞,哀家放你回去。好不好?”皇太后说道。“现在没什么要你服侍的。”
“皇太后到哪奴婢到哪,”翠丫回道,“决不离开皇太后半步!”
“那就别再罗里罗嗦叫人烦!”皇太后高声道。
一队十余人的禁军巡查队排成纵列从皇太后旁边走过去。他们向皇太后拱手行礼。
“哎呀,奴婢好糊塗!”翠丫突然顿脚大呼起来道。
“又来了!”皇太后忍不住笑道。“什么叫你觉得自己糊塗?”
“刚才为什么奴婢没有让皇太后拦下这队士兵?”翠丫用手指弹着自己脑门说道。“一时就转不过这个弯来。应该征用这些人随侍皇太后,不是一样吗?”
“完全无此必要,”皇太后不以为然地说道。“再说他们有他们固定的任务,你别乱了他们的分派。”
皇太后又向前慢慢走去。走了一段路后,翠丫扶着皇太后登上车辇,她则在前开路。
翠丫又看见一队士兵迎面向她们走来,不禁眼睛一亮。
那队士兵转眼就来到了她们的近前。大约也是十多人,是禁军中最有权势的锦衣卫士卒。翠丫瞟着他们,发现领头的军官一付趾高气扬的模样。原来的正是千户黄子强。
“站住!”翠丫临时生出一个主意来,大声问道。“你们是不是派往坤宁宫的守卫?”
“嗯,正是!”子强开始时想加以否认,忽然一个奇特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回道。“我们这就赶去,想不到半路遇上皇太后圣驾在此。皇太后有什么吩咐?”
“你们等一下,看皇太后旨意如何。”她一边说着一边回到车辇前道。皇太后闻声将车帘挑得更高。“皇太后,这一班人正是派给坤宁宫的,现在巧遇,不如命令他们随行护驾。”
“这样还可以,那就让他们跟着哀家。”皇太后下旨道。“省得你这丫头提心吊胆的。”
子强高喊领旨,带着这队士兵卫护在皇太后车辇前后左右。
走了没多久,翠丫乘便贴近子强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翠丫问他道。
“我叫黄子强。是锦衣卫的千户。”子强回道。
“你为什么冒充是到坤宁宫的守卫?”翠丫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盘问道。
“是真的啊!”子强撒谎眉头都没皱一下道。“姑娘怎么说?”
“胡扯!”翠丫狠狠顶回去道。“我是随口为你们瞎编造的,好哄着皇太后带上你们。不瞒你说,我是怕妖孽白日行凶,可皇太后不怕,不愿特地乱抽士兵跟着同行。这是我的妙计,可你却出于什么理由应和我?说实话!”
面对翠丫的咄咄逼问,子强未免有些心虚气馁,似乎被她窥破了自己罪恶的秘密。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找到了理由。
“我一看到你就喜欢上你,当然求之不得你的说法啦!”子强色迷迷地说道。“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希望你我有好的发展!”
“你胆大包天,竟然敢来调戏我。告诉皇太后,打你二十大板!”翠丫话说的狠,可态度并不严厉道。“等转过一圈下来,赶快给我滚蛋!”
“要是我舍不得走呢?”子强漫不在乎地问道。
“那我就揭破你的底细,假冒坤宁宫的岗哨,企图不轨。”翠丫威胁道。
“对你这样一个大美人打主意,谁能责怪我好色?不为有错。”子强随口乱说道。“我看你不如就跟我好了吧,想我的地位足以叫你动心。对不对?”
“我劝你少在那里满嘴喷粪,否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翠丫又羞又恼,骂道。说罢就走开去,一路上再也没有搭理他。
皇太后一行在皇宫内转了很大一圈子后,最后返回到出发点坤宁宫。
“别我来催你,你不声不响赶紧走你的路,办你的正事去!”刚在大门口停下,翠丫抽空悄悄对子强吩咐道。说后忙去搀扶皇太后下辇。
子强并不理睬翠丫的命令,而是我行我素。他安排四个士兵守在大门口,悄声对他们作了交待,自己带着剩下的六个士兵跟在皇太后后面朝宫里走去。
“停下!”翠丫正扶着皇太后往宫中走去,回首见到子强他们急忙吆喝道。“谁叫你们跟进来的,这里不需要你们!”
“翠丫,让他们进来。”皇太后听见翠丫说话也回过头说道。“你忘了他们就是来坤宁宫的啦?除了这里叫他们上哪里去?”
“是,皇太后。”翠丫有苦说不出,只好答应道。
子强目送着皇太后进入寝殿里去,两眼闪闪发出凶光。他和士兵们留在宫中走道上,分守在子强认为重要的出口前。
子强估计皇太后安定下来后,开始了他的大胆行动,要来劫持皇太后,逼她下旨废除皇上立太上皇为帝。翠丫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使他恶念顿生。虽然翠丫漂亮的长相也令他馋涎欲滴,但此时他却没有这个心思,只是拿她在打掩护,以藏起自己真实的目的。寝殿里有十几个房间,他无法判断皇太后具体在哪一间里,只能慢慢摸索。
虽然寝殿里太监和宫女有对他起疑的,但是都被他应付过去,因为从昨天晚上起,就有禁军入宫值勤,保卫皇太后的安全。何况要想进入皇太后的房间,只有贴身太监和贴身使女翠丫可以,其余闲杂人员一律挡在门外,有事由他们代传。其门坚如盘石,且机关重重,不知
内情者必被卡住动弹不动,束手就擒!子强当然平时略有耳闻,但不知究里。子强知道自己身负重任,一旦成功将建立奇勋,故尔决心冒死一搏。
他一个一个房间寻找,碰到人就说是巡查有无异常,可都令他失望。他一眼扫去,就明白绝对不是通向皇太后栖身之处的要道,毫无用处。
“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子强正在一间没人的屋子里迅速地打量着,企图有所发现,突听背后一声娇嗔道。回首一看原来竟是翠丫。
“想你啊!”子强装出一付情深意切的样子说道。“你一进去就不出来,叫我好找!”
“此地岂是你晦淫之所?”翠丫威严地怒责道。“快出去,否则加你一个罪名,让你立刻下狱!”
“为了讨得你这个美人欢心,我死都不避,你别来恐吓我。”子强笑道。“皇太后住在哪?”
“你问皇太后做什么?”翠丫猛然警觉起来,反问道。
“我有要事要向皇太后请求,能否带我去见她?”子强说道。
“简直不懂规矩!”翠丫鄙夷地说道。“就凭你的身份,还想进入皇太后的密室?你有什么请求,要是正经合理的,我来代你转达。”
“为什么不能破一次例?”子强嘿嘿地阴笑着说道。“比如你就完全能够做到。皇太后是不会责怪你的,因为我的这个请求非当面向她面呈不可!”
“不对!刚才在路上的时候,有的是机会,为什么你不向皇太后开口?”翠丫大为疑惑地说道。“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我可没时间跟你辩论。”子强露出了凶恶的面孔道。“这玩意儿会叫你老实的!”说着抽出腰刀架到她的脖子上。
“哎呀!你要造反?”翠丫吓得尖叫起来道。“啊!你这个坏蛋,我看透你了,你一定是来谋害皇太后的!”
“我不信你就不怕死!”子强暴躁地吼道。“最后问你一句,带不带我进去?”
“我要是怕死,就当不了皇太后的贴身使女了!”翠丫大无畏地说道。“来!杀了我,你也休想达到目的!”说着昂了昂头把脖子高高地露出来。
子强被她的凛凛正气震慑住了。他不禁大为沮丧,明白从她身上找不到突破口,不如知难而退,另寻机会。
“和你开一个玩笑,看你是不是胆小鬼。”他收刀入鞘道。“因为我打算娶你,而你虽然美貌如花,却想知道你是否刚烈过人,这可是我的一个标准。”
“你打算娶我?为此你来测试我?”翠丫机械地重复着他的话道。“呸!见你的鬼去!我可不是你能娶的人。虽然荒唐,毕竟你还不是乱臣贼子那样的坏人,我不计较你。但你必须出去,这里可不允许你来胡搅蛮缠!”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他用力往门外推去,突然和正要走进来的一个人头碰头相撞,双方都哎呀大叫了一声,嘴里都骂骂咧咧。那人一身禁军服装,身后跟着五个手下。
“走路不长眼,你这个混蛋!”子强刚才的失败使他火气正要发泄,劈胸揪住对方骂道。“也不看看老子是谁?”
“我看你就是街头的小流氓!”对方鄙视地冷笑一声道。“想不到在这里撞见你,真是天晓得!黄子强,还认得我吗?”
“你是——金星客店的旅客,叫万大钧!你烧成灰我也认得你!”子强上上下下审视着万大钧道。“你竟然混到皇宫里来了,混得和我差不多,成了腾骧卫的千户。是不是假的啊?”
“原来你就是这帮人领头的,我正要找你。”大钧质问道。“今天摊到我们在坤宁宫轮值,你为什么要冒充我们来抢这个差使?你们意欲何为?”
“你们怠慢公事,使皇太后毫无防护,所以我们鹊巢鸠占,一解燃眉之急。”子强不假思索地回道。“我们不来责问你们,你们倒来责问我们。不讲理啦?”
“哼!算你嘴利害。”大钧找不到反驳的话,气鼓鼓地说道。“你们快撤走,别赖在这里妨碍我们!”
“谁想留在这里给你们效力啊?”子强说道。“别挡着道,让我走!”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翠丫忽然大叫道。“我是皇太后贴身使女翠丫,我代表皇太后命令你们!他是刺客,要来刺杀皇太后!”
“抓住他!”大钧命令手下后,又转对翠丫说道。“好了,他插翅难飞了!你是皇太后贴身使女,我问你,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
“刚才就在你们进来之前,这个坏蛋用刀威逼我带他进内去见皇太后。”翠丫说道。“要是我不顺从他就要杀了我。我当然宁死不屈,他见我毫无惧色,知道难以得逞,就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好像是在和我闹着玩似的。我也故意装出相信他的说法,实则我心中有数,他就是要行弑逆之事!而我装糊塗,是自己势孤力单,只好与其逶迤周旋,再寻机制服他。正好你们赶到,方使我称心如愿!”
“好个黄子强,你本性不改,在金星客店你动店老板的歪主意,在皇宫你想动皇太后的歪主意!到哪你都不安份!”大钧哈哈大笑道。“我真倒霉,都让我撞上了。押走!”
“她在诬陷我!”子强大叫道。“万大钧,你为什么只听她一面之词,而连问都不问我一声?”
“你天性就是这种坏小子,肯定不冤枉你。走!”大钧说道,带头朝外面走去,他的手下左右前后紧抓着子强牢牢不放。
大钧的部下人数远超过子强的,他一发现有人冒充他们盘踞着坤宁宫,不禁顿生疑窦。为了万无一失,就先缴了他们的械,将他们集中关押在一间屋内,严加看守。手下人控制了坤宁宫后,他又带人进来寻找领头的,好弄清情况后,再如何对待。现在他认为黄子强带人前来坤宁宫是别有用心,想来暗算皇太后,只是一时未能得逞。
这一队人马向着乾清宫方向进发。
“万大钧,你要带我去哪里?”子强问道。
“你想去哪里?”大钧反问道。
“我们锦衣卫受兴公公管辖,当然带我去见他。”子强说道。
“行,说得有理。”大钧同意道。“让你去跟兴公公解释去。不过到现在我一直没有看到他的人影,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我知道,他还没有进宫来。”子强说道。“你带我出宫去找他,他应该待在自己的府邸里。”
“这不可能!”大钧断然否决他道。“他不在朝廷,我却去他府上找他,完全不合规矩,那么我岂不是个不晓事的糊塗蛋吗?兴公公不在,那就直接去见皇上。”
“千万别去见皇上!”子强唬得大叫道。“你不知道内情,会犯下大错的!求求你带我去兴公那里。好吗?”
“不好。”大钧狠狠给他顶回道。“黄子强,虽然我讨厌你,一直想揍你一顿教训你,但我并不挟公以私,非要来刁难你。怎么舍近求远让你出宫去,使你有逃跑的机会?兴公公你不怕,皇上那里也没什么可怕的。这一点难道你不清楚?皇上和兴公公如同一人呢!”
“叫你手下人站远一点,我有重要情况跟你密谈。”子强请求道。
“那可要紧紧绑住你,我一个人可控制不了你,免得你耍我乘机跑掉!”大钧说道。招呼手下人把子强绑起来。“他们听不到了,有话你就直说。“
“不错,刚才我是要对皇太后有所行动,但却是符合兴公公的心意。”子强开门见山地说道。“万大钧,你听得是不是毛骨悚然?”子强满脸邪气地问道。
“你叫我听得浑身哆嗦!”大钧战战兢兢说道。“对皇太后有所行动,你说得多慰婉!其实你就是要加害皇太后!”
“如果皇太后愿意按照我的请求,亲书一道手谕,写明废除皇上,立太上皇为帝,那么皇太后绝对有惊无险!”子强狂妄地说道。“要是皇太后不加理睬,不瞒你说,就对她动武,最后会有什么结果,那就难以预料了!你看我并不对你藏头露尾的,一竿子打到底。”
“你竟敢对皇太后下毒手,简直是凶恶之极!”大钧愤慨地斥责道。“你想帮太上皇?可是以你的地位,就算你在皇太后那里得手,也未必就能实现。”
“你说的一点不错,”子强道。“这样天翻地覆的壮举,岂是我一人所能干成的?刚才我已对你提到兴公公,告诉你,他才是主谋,大家都按他的号令行事!”
“兴公公要来帮太上皇对付皇上?”大钧诧异之极道。“绝对不可能!黄子强,可见你完全是在胡扯八道,兴公公与太上皇誓不两立,结怨极深,怎么会握手成欢,反来联合打倒宠爱他的皇上的?你瞎编得太离谱啦!今天一定是你个人行为,与任何人都无关 。说到底,你就是一个贼,一个强盗,一定是要来打劫皇太后财物,哪里会为了改朝换代的大事!”
“马上就要天下大变,你将面临何去何从,生死攸关,我透露出这个消息你却不愿认真对待,多可悲!”子强痛心疾首地呼吁道。
“是不是我带你出宫去见兴公公核验才是聪明正确的?”大钧挖苦道。“不知你暗藏什么诡计,想让我上套呢。就便把你交给皇上,我才万无一失!”
“那我死无葬身之地了!”子强悲怆地哀呼道。“兴公公也难逃法网,因为皇上审我,我只能和盘托出他的阴谋。万大钧,你也是兴公公的属下,尽管先未预闻,也会被迁连治罪。到时你将痛悔自己的固执愚蠢!”
“我怎么能相信你这种人的话?”大钧嗤之以鼻道。“在金星客店我就对你了如指掌,现在最多从小贼变成了一个大盗,再没别的了!走,见皇上去!”
一行人向乾清宫而去。
正行间,大钧一抬头,远远看见内阁首辅大臣徐有贞和几个属下臣子,朝自己这边迎面走来。
“停下!”他对押着子强的部下喊道。“掉转头,往回走!”
“万千户,不到乾清宫去啦?”五人中的一个小头目问道。“那又到什么地方去?”
“你没看到前面过来的内阁徐大人吗?”大钧把他拽到旁边小声告诉他道。“给他撞上,就必须把人犯交给他,由他去面呈皇上这件事,很可能徐大人不提我们的功劳,却夸大他自己,皇上的厚赏就没们的份了,倒流入他的腰包,可不能干这样的傻事!现在往回走,再岔到右边去乾清宫,不过多绕一点路。一定要避开他!好了,就这么走吧。”
“万大钧,你不带我去乾清宫啦?”子强见改变路径错以为大钧回心转意,狂喜道。“对!带我出宫见了兴公公,你就知道我没有半句假话!不对,不是向神武门去的路。你们到底要拿我怎么样?”
“少废话,跟着走!”大钧喝道。
“不讲清楚,我一步都不走!”子强说道.
“再不走就用绳子套着脖子拽着你走!给我老实点!”大钧吓唬他道。
“除了出宫去见兴公公,我一步都不走!”子强忽然感到自己找到了抗争的手段,心里顿时有了希望,态度强硬道。“要不你现在就杀了我。”
那士兵们推拉着子强,他就硬撑着不走,一时乱成一团。
“坏了!“大钧懊恼地对小头目说道。“画虎不成反类犬,反倒惊动了徐大人。你看,他们朝我们跑了过来,肯定会来过问。算啦,大不了得不到赏赐!好了,还是转回头按原路走,免得这家伙耍赖叫人看着作呕!”
很快大钧这帮人和徐大人他们相遇了。
“我看到了什么景象?”有贞声色俱厉地说道。“怪不得你们见到我们掉头想溜,你们定是非法对待一个锦衣卫千户,这还得了!”
“回徐大人,他是个罪犯,我们是依法办事,不是挟私个人报复。”大钧上前说道
“锦衣卫是专门惩治罪犯,现在自己倒成了你们的罪犯。”有贞训斥道。“他犯了什么罪?”
“今天是我们腾骧卫在坤宁宫值勤,他却带着一队锦衣卫冒占了坤宁宫,得以进入皇太后寝殿滥施淫威,妄图对皇太后施加武力,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极其凶恶。皇太后的贴身侍婢翠丫向我们告发的他,徐大人可查验。”大钧秉报道。“不过大人如果讯问他,他一定会向你编造一番骇人听闻的故事,荒唐可笑!”
“对皇太后不轨,这可是诛灭九族的重罪!黄子强千户,你怎么为自己辩白?”有贞问道。
“徐大人请附耳过来,我不能当众说出内情,因为这是天大的机密。”子强轻声说道。
“好,允许你保密,但是我得什么都知道,才能作出谁是谁非的判断。说吧。”他凑而到子强嘴边道。
“原来如此!”有贞声色不动地说道。“你们都跟我走,一个人也不准离开。到乾清宫我的内阁去。
“徐大人,我私下还有话对你说。”子强要求道。
“好,有什么你尽管向我倾吐无余,对你只有好处。”有贞回道。两人迴避开众人。
“兴公公一贯与你交好,我不知道今日兴公公举大事是否请你参加了没有,但是我相信到时你肯定站出来支持他。是否我理解正确?”
“那么我毫不隐瞒地告诉你,兴公公企图犯上作乱,罪行滔天!”有贞大义凛然地说道。“我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与他同流合污,永远站在皇上一边!你跟从兴安逆贼,本是死路一条,但是其事未发,需要你来配合我们粉碎他的阴谋!所以如果你能明识时务,不仅可以无罪,甚至可立大功。这就要看你自己了。”
“我一定唯大人之命是从!”子强谄媚地说道。“听任徐大人安排,捉拿逆贼兴安,确保天下太平,皇上太平!”
“果然是俊杰之论!”有贞称赞道。接着吩咐大钧。“给他松绑!”
“徐大人,这是否合适?”大钧犹豫着没有照办道。
“服从命令!”他做了一个不容违抗的手势道。“大家听好了,关于黄千户的事,你们不得泄漏,好象从来没发生过一样。谁要多嘴多舌,定责不饶!”
说完这番话以后,有贞又讯问了大钧坤宁宫的情况,他叫大钧派人去通知他的手下,不准放走黄子强的部下,反之更要看牢,同时要对外封锁一切消息。
做了这些安排之后,这一帮人向乾清宫走去。
有贞当然不会象大钧那样麻木和愚蠢,以为子强在信口开河,当成儿戏。他内心极度震惊和紧张,深知危险瞬间就能爆发,而自己可能回天无力。虽然自己和兴安关系密切,但兴安没有预先和自己沟通,邀约自己参与,却使他疑虑重重,怎知兴安打的是什么算盘。兴安兵变发动之时,自己肯定会相机行事,或支持,或争斗,总以顺应成功者一方为其原则。但兴安一旦得手之后,对自己到底如何安置,他却没有把握。也许依然重用自己,也许将自己冷落在一旁。其原因就是兴安撇开自己单独行动,可见不是对自己不信任,就是对自己心怀不满。总之,他觉得自己处境被动,有任人摆布的感觉。现在有幸从子强嘴里得知了这一天大秘密,使他激动万分,他要变被动为主动,成为这次宫廷阴谋的最大受益者。他决定和皇上站在一起,粉碎兴安的阴谋,挽救朝廷。
他们到达乾清宫内阁后,有贞将子强安置在一个僻静的房间里,由大钧几人监守着。到了这时,他才告诉大钧子强所说千真万确,形势严峻,一场你死我活的拼斗即将展开!夸赞他首立大功,抓获了子强,得知了兴安的计划,使朝廷有了准备,因而有可能大获全胜,剿灭兴安一伙逆贼。他要求大钧协助自己击败叛逆者,再立新功。大钧听得惊谔不已,瞠目结舌。
大钧倒没有自己的主张,皇帝和太上皇对他差不多一样,他都敬爱。当然在得知传承和妹妹小惠紧紧追随太上皇之后,他确实偏向太上皇一点,但却不至于死心踏地,非太上皇不奉。何况他现在无意中被卷入双方权力之争的旋涡核心中,上了皇上这一方的战车,非急驰向前不可了!
有贞立刻去见皇上。皇上已经退朝,回寝殿休息去了。百官不准散去,转到议事厅商量苗蛮作乱如何应对,是抚还是剿,必须讨论出一个结果来。刚才有贞故意暂时退出,好让大家自由发挥,不受他在场观点的限制。于是他出来四出走走,未料得到兴安即将作乱的意外收获。
当皇上听到有贞的秉报后,顿时面色如土,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对兴安痛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而兴安手握京城和皇宫内驻守禁军重权,人皆唯其命是从,一旦突然作乱,皇上可能束手就擒,百官更是毫无招架之力。当然皇上现在可以罢免兴安一切职位,兴安愿意服从则万事大吉,要是他不听圣旨,武力对抗,那些禁军头目都是他的亲信,必定跟随他作乱犯上。不用说,皇上的威严将使一部分禁军头目和士兵倒戈,但不可能全部加以瓦解,这样就形成两派血战的结果,孰胜孰负,谁也不可准确预测。因此要想击败兴安,当下绝对不能冒失公开对他下手,一切如故,风平浪静,使其浑然不知。却在暗中行事,悄悄将他擒获,再行宣布他的罪状,则大局可定。
按照子强的交代,兴安老奸巨猾,只安排膳食监总管范问途和锦衣卫左副指挥使李六先行入宫做准备,布署兵力。同时要求他们察言观色,他的计划有没有泄漏出去的迹象,然后报告他,他才急速入宫突然举事。他留在宫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万一宫内发生意外之变,自己这一方被发现,陷入困境,自己却能行使权力,调动皇宫外的禁军,反过来攻打皇宫。而自己要是同样被陷没在皇宫内,则是无法施展手脚的。
有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就是子强负责向兴安汇报宫内是否一切正常,他将据此作出决定,入宫采取行动,还是暂时按兵不动。
有贞和皇上都认为,最有效的办法是将兴安诳骗到宫里来,然后宣召入内,乘机捉拿,兵不血刃,一场叛变即被平定。但只有放子强去见他才能使他前来,而是否这样倒成了放虎归山,皇上和有贞一时游移不决。谁知子强主动请缨,愿意以此将功赎罪。皇上和有贞掂量了一下觉得应该可信,因为子强如果心怀叵测的话,他会沉默不语的,等候有贞先开口,这样可避开嫌疑,达到目的的可能性更大,而子强完全清楚有贞会走这步棋的。何况有贞料到子强心里明白,自己已将兴安暴露给了皇上,突袭皇上已不可能,公开对决兴安完全出于下风,失败基本是是注定的,他岂愿自寻灭亡,还去投靠兴安呢?于是有贞毅然决定使用子强,象钓鱼似的将兴安钓到手。
子强乘马赶往位于北郊的兴安府邸。子强在府前下马,就有马夫接过马去,里面一片声地喊着传他。确实兴安正焦急地盼着他来报信,所以门口早有多人在张望他,他还离得很远兴安就知道他要来了。
兴安在书房会见他。子强发现,兴安两眼灼灼放光,犹如两个火球。
“你终于来啦!”兴安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上去一把抓住他道。“现在我就等你一句好话!”
“兴公公,那我就给你一句好话,进宫!”
“啊!天助我也!”兴安鼓掌叫呼道。“宫中绝对毫无察觉?子强,你是知道的,这两天宫中守卫的禁军明显有所增加,而且调入的都是我的最可靠的队伍,睿智之士或许会有所感触,秉报给皇上,因而宫中有所防范,那么定有迹象可寻。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他们浑然不知,正过着好日子呢!”子强用嘲弄的口吻说道。“兴公公振臂一呼,他们倾刻瓦解。”
“很好,很好!”兴安笑呵呵地说道。
“兴公公,是不是就出发?”子强催道。
“不,得等一等,此刻尚嫌过早了一点。”兴安摆手拒绝道。
“既然兴公公已听了我的秉报,还迟疑什么?”子强不解地问道。
“你不懂,我自有我的考虑。”兴安神秘地一笑道。
两人一时无话可说,各人盘算着自己的心思。
大约过了一顿多饭的功夫,兴安被叫出去了。他快步往后面走去,进了一间幽静的小屋。
膳食监总管范问途的忠仆双喜正站在屋里等他。
“怎么到现在才来?双喜,你是我的秘密暗探,今天我最看重你的意见,而兴安只能作参考。”兴安又喜又嗔地说道。“情况如何?子强先已到了,据他说,一切如意,我可以进宫干事了!”
“他是这么认为的吗?”双喜反问一句道。“那么恕小人直言,他的感觉太不敏锐了!”
“怎么,你觉察到什么吗?”兴安吓了一跳道。
“我想黄千户对于皇上突然犯病,不会无动于衷吧?”双喜慢条斯里地说道。
“皇上突然犯病?犯什么病?在什么情况下犯病?”兴安连珠炮似地发问道。随后突然叫起来。“子强提也没跟我提,这个混小子!”
“就在不久前,皇上出来见臣子们时,突然头晕差点跌倒。”双喜叙说道。“幸亏被随侍太监一把扶住。现在回寝殿卧床休息。”
“可他却漏掉了,我要去把他狠狠地骂一顿!”兴安大叫道。
他冲出门去一头闯进书房。
“兴公公慌什么?”子强问道。“干嘛急成这样?”
“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皇上头晕犯病的事?”兴安气势汹汹地问道。
“我没听人说起啊?”子强惶惑地说道。“这一点重要吗?”
“在平时倒无所谓,可在目前对我来说,它无比重要!”兴安哼哼着说道。“难道你不懂,皇上很可能已经获知了我们的秘密,却深藏不露,而故意装病示我以弱,麻痹我,诱我上当,好乘机擒拿我!”
“原来是这样?”子强揣摸着说道。“嗯,有道理。哎,不对呀!我刚刚离开乾清宫,怎么没听说皇上犯病的消息啊?”
“你是个粗人,哪里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兴安说道。“幸亏我没有完全依赖你,另安排了其它人也向我秉报。否则我会成为一个傻瓜!”
“但是确实没这回事,有的话我不会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要和他当面对质。”子强不服气地叫道。
“去把双喜喊来!”兴安走到门口朝外面吩咐了一声道。
“原来是他啊?”子强做着鬼脸说道。“我倒要好好审审他,他在胡扯些什么!”
  转眼之间双喜已走了进来。
“双喜,什么时候皇上犯了头晕病啦?”子强怒冲冲地问道。“我仔细想了想,可说绝对没有!”
“肯定是不错的,黄大人,也许你没听到,这倒不是不可能。”双喜谦卑地笑着说道。
“我四下察看,到处留意,探得一清二楚,明明白白,点滴不漏!”子强说道。“双喜,却被你把我的辛苦一笔勾销,我简直成了个浑浑噩噩的蠢货!兴公公,他一定是见了鬼了!”
子强和双喜互不服气,继续争执下去。
“够了!”兴安暴喝一声道。“我真给你俩弄糊塗了,不知谁是谁非,也不能去验证,叫人烦心!”
“那现在怎么办?”子强问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兴安没好气地回道。“我决定不去皇宫,取消今天的行动。子强和双喜,你俩马上回皇宫去通知范公公和李六,再叫他俩转告我们这边那一些大臣,可能消息有所泄漏,反正是皇上有所警觉,不能冒险。”
“我赞成。”双喜道。
“我不赞成!”子强抗声叫道。“怎么能轻易就这样改变了?要知道,没有绝对充份的理由,绝不迟疑后退!”
“子强,我的主意已定,别再罗嗦不停啦。”兴安坐下歇口气道。
“双喜,这下你满意了吧?”子强把满腔怒气发到他身上道。“我真怀疑你居心不良,故意编造来吓唬兴公公的!”
“那我倒要问黄大人一声,”双喜仍旧不失礼貌地质问道。“难道小人故意拖延时日,不想兴公公尽早成功吗?”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是你自己这样说的。”子强瞪着眼道。“嗯,那倒不一定,我可不能小看你,也许你就想这样呢!”
“子强,你不要血口喷人。”兴安斥责他道。“双喜忠勇可嘉,我深有体会,你不要信口开河。”
“兴公公,你不要一时被他迷惑了,就对他抱有先入为主的成见。”子强顺口说去道。“也许形势所迫,使他不得不对你撒谎,尽管他本意并非如此,为了自保而无可奈何。”说到这里,他不禁一阵心惊肉跳,忽然意识到是在剖析自己,顿时收住了嘴,唯恐露出狐狸尾巴来。
“双喜,也许被子强将说中你啦?”兴安有口无心地说道。
“就是的,兴公公,他是在想方设法阻止你!”子强乘机挑唆道。
“说不定真是这样?”兴安走到他跟前目不转瞬地盯住他道。“看来有必要派人入宫去核实一下。双喜,你给我一句话,有没有这个必要?”
“没有,”双喜想了想回道。
“为什么没这个必要?”兴安紧追一句道。
“因为我对你说了假话,”双喜面不改色道。“黄大人是对的,皇上一直好好的,安然无恙!”
“你说什么?皇上没闹病?”兴安差点要挥拳打他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双喜,你得承担这一可怕的后果。允许你再重说一次,或者你畏惧子强只好违心地编排自己?”
“兴公公,确实我骗了你,我承认。”双喜微微一笑道。
“你还有心思笑?”兴安猛地怒吼一声道。“你知道你的罪有多大吗?千刀万剐方解我心头之恨!就拿你祭奠这次我们的壮举,你准备引颈就戮吧!杀了你我就和子强进宫去!”
“杀了我,你也不能进宫去!”双喜说道。“这就是我处心积虑阻拦你的理由。我为此不惜凭空杜撰,还要请兴公公海涵。”
“唉,你到底为什么要有负你的主人范公公和我呢?我们待你不薄。”兴安觉得不可理喻地问道。“是你认为我们此次行动不妥,还是从根本上为皇上利益暗中反对我们?给我说清楚!”
“看来我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双喜低下眼睛轻声说道。“首先得请黄大人莫要见怪,因为我可能使你蒙受不白之冤!兴公公安排我在皇宫中观察动静,我就睁大眼睛看,竖起耳朵听。在我转到咸宁宫那地方时,有两个禁军士兵从我面前边走边说着话经过。他俩的话一下子引起我的兴趣。‘别看锦衣卫不可一世,照样有倒霉的时候!’一个说道。‘是啊,刚才我俩亲眼所见,那家伙被几个禁军绑着押走再也不神气了,官还不小呢!’另一个附和道。‘我好象听说过他,他就是黄千户大人。平常作威作福,该治治他们才好!’第一个又说道。兴公公你可想见我当时骇异到什么程度!这意味着黄大人被捕,我们彻底暴露,亡在眼前!我连忙去追问那两个人,可他们只说从旁边远远地一瞥而过,仅看到那场景而已,其余一概不知。我就到处打听,问了无数人,再也没有人提供佐证,证明那俩个家伙说的有根有据,确是铁的事实。但是兴公公,这就教我极为犯难,我是当真来对待呢,还是一笑置之?两样皆不可取,我就折中而求之,暂时不让兴公公入宫去冒险,待情况明晰后再见机而作。我不敢随便就说出黄大人来,因为很可能那完全是道听途说,使黄大人受到不必要的伤害。于是我就捏造皇上突然犯病为由让兴公公生疑,望而却步,达到我的目的。谁知黄大人紧逼我不放,叫我想藏也藏不住。”
“双喜,你叫我听得毛骨耸然,汗毛倒竖!”兴安不停地摇着头道。“不可思议,又不可视而不见。既无法确证为实,又不能否证为虚。叫我何去何从?不过,总要先听听当事人的答复。子强,你要对我怎么说?”
“兴公公问得好!”子强装腔做势道。“太不象话了!竟然陷害到我的头上。双喜,你好恶毒,一定是范公公唆使你报复我,以为上次我在敲诈他。要是我在皇宫被捕落入皇上人的手中,我还能脱身前来此处吗?”
“多么简单的道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子强,你从来都是好样的,谁能奈何得了你?”兴安高兴地大叫大嚷道。
“还是兴公公英明!”子强奉承他道。
“兴公公,要是黄大人被捕后贪生怕死,不得不归顺朝廷,因而前来赚你入宫立功赎罪怎么办呢?”双喜冷冷地说道。
“好家伙!我差点疏忽大意啦!”兴安猛被双喜提醒,顿时惊惶之极,刷地拔出佩剑,直指子强胸膛,狂叫道。“你这个狗贼,是不是这样?竟敢来算计我!”
“兴公公,请你冷静下来,不要被他的鬼话冲昏了你的头脑!”子强动动也不敢动一下,可怜巴巴地说道。“他是极为狡诈的,故意把我的事说得闪闪烁烁,似真似假,叫人落不到实处,足以摇动人心,又能躲开提供证据这一难题!双喜这奴才用心何其险恶,兴公公应该明白了吧?他没有证据怎能给我定案呢?”
“虽然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是情势特殊,无法去调查取证,却不影响你的问题照样存在。”兴安情绪稍微和缓了一些,可手中剑并未抽开,反驳道。“那你能不能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呢?”
“对于双喜这莫须有的指控,谁也无法给自己证明的。还望兴公公体谅!”子强说道。
“有一个办法,你曾经准备使用的,倒是绝妙。”兴安宁笑着说道。“自杀以明志!上次你和牛传承争论没用上,现在我保证你一定实现!”
“既然兴公公如此要求,我岂敢不遵?”子强豪爽地陈词道。“我没有武器,按你的规矩进门都要交出来。请借你这把剑给我来自行了断。”说着伸手欲取兴安的剑。
“别动!”兴安一边叫道一边闪了闪身避开子强。“诡计倒不少,想诳我的剑反来杀我?你还嫩了一点。我愿意为你代劳。你安心去死吧,虽然死是痛苦的,但却换来你的清白,子强,你要觉得值!做好准备,数到三我就动手!一、二——”
“等一等,我有话要说!”子强急忙叫道。
“你还能说出什么名堂出来?”兴安冷笑道。
“兴公公,我知道你以此为借口杀掉我,你是宁愿错杀也不愿错放我。”子强尖刻地回敬道。“我死好死,你死就难死了,皇上非剥你的皮不可!不错,双喜听的传闻真真确确,我已经投降了皇上,骗你入宫去受死,为自己立功赎罪。我纵不成,你也逃不了!杀我吧!”
  “哈!你这个怕死鬼,受不了死的威胁就和盘托出。”兴安大笑道。“可怜的家伙!告诉你,我怎么会愚昧到叫你以死以明志?只是以此来试一试你,没料到你就当真扛不住了,把你丑恶的老底都抖了出来!果然你卖身给朝廷,毁我大业,那可要真杀了你。弄假成真,看来你命中注定非死不可!”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鼓噪声,声震屋宇。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如此喧闹?”兴安倾耳而听道。
突然一个仆人神色惊怖地撞开门进来。
“大事不好了兴公公!”仆人也不顾礼仪立刻痛呼道。“朝廷派兵包围了我们,口口声要来捉拿兴公公,幸好大门及时关上,他们一时进不来。这如何得了?”
“不要慌张!”兴安强作镇静道。“天塌不下来!传我的话,叫他们紧守大门,别让攻破了!”
仆人应命而去。
“都是你这恶棍惹的祸,使朝廷获知了我们的密谋,大好事业付之一炬 !”兴安切齿痛恨地嚷道。“今日叫你片片肉尽而死,方解我心头之恨!”
“兴公公,让我来,我知道怎样一刀一刀地慢慢割他。我曾经卖过肉呢!”双喜说道。“兴公公从旁欣赏,保证连称过瘾!”
“你这个为虎作伥的坏蛋,马上你的下场比我还惨!”子强骂道。“你怎样对我,朝廷就会怎样对你。你跑不掉的!”
“好,就照这样干,别被他吓唬住了!”兴安狞恶地叫道。“给你剑。”
“兴公公,你太蠢了!”双喜一接过剑,立刻调过剑头对准兴安道。“难道你想不到我在哄你?想不到我会反戈一击向朝廷表功?怪不得你到手的肥肉都吃不到,落得个碎尸万段的下场!”
“你——你这个奸贼!”兴安气得浑身颤抖道。“我太信任了你,确实是蠢!蠢极了!我不败亡谁败亡?好,快杀了我,让我一了百了!”
外面传来一阵阵呐喊杀伐声,而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我要留着你一条活命邀功呢!”双喜笑道。“黄大人,这是我俩共同努力的结果。而且我要对皇上说,是我的主人范公公指使我这样干的,你可以做证对不对?”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子强感激地回道。“我和你以及范公公,过去的怨隙一笔勾销,我们是相互帮助的好朋友,人抬人高,绝不拆台!”
外面的杀伐声突然剧烈地响起,片刻之间,门被粗暴地撞开,子强看见徐有贞领着一群战士闯了进来。
“徐大人,我和范公公的仆人双喜奋力拼斗,捉住了这个罪魁祸首,听候你的发落!”子强响亮地说道。
“你是范问途的仆人?他已经被打入大牢,你这个仆人却知道弃暗投明,可以将你的功去赎他的罪。”有贞说罢转向兴安道。“兴公公,你恶贯满盈啦!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
“徐大人,我一切听天由命。”兴安平静地说道。“这些军队从何而来帮助你?”
“兴公公,算你倒霉!”有贞笑道。“这两万人是从大同撤回到山东卫所去的,本来估计一周后才会经过京城,却因故刚刚提前到达了,如雪中送炭,正好眼前救急!否则京城的所有驻守禁军都被你的心腹把持,皇上是不敢信任他们来讨伐你的,那么只能斗智不斗勇。没想到黄子强大人不辱使命,将你擒获,省了我们多少心。让你知道,你的心腹全被逮捕下狱,没有一个漏网,禁军已归我直接指挥。你彻底完蛋啦!”
“天要亡我,我何能为?”兴安悲呼道。“徐大人,求你现在就杀了我,免得我面对皇上,自觉有负于他,会使我愧不能禁的。”
“也许皇上会留你一条活命的,谁能吃得准?所以别悲观。”有贞说道。“你还有机会立功,就是协助皇上逮捕太上皇!”
“我和太上皇约定好了,一旦我将皇上拘禁起来,兵变成功,就派专人迎他入宫称帝,安抚百官。”兴安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有贞紧张地追问道。
“不瞒你相说,我和太上皇约定有特殊暗语,不管我派何人去接他,对不上暗语他一概不承认,不动身!以太上皇尊贵的身份,尽管皇上有我们的供词迁连到他,皇上也只好望洋兴叹,无损于他一根毫毛!”
“的确如此。”有贞点头承认道。“所以要你配合我们,张开口袋请太皇钻进来。到那时皇太后也保不了他,皇上会将他慢慢地囚禁而死!”
“那么我尽了这么大的力后,皇上能免我一死吗?”兴安问道。
“我想肯定是行的,为此我会为你力争。”有贞安慰他道“要是你拒绝,你连最后一点机会都没有了。现在消息封锁得严丝密缝,完全可把太上皇蒙住。”
“我知道。”兴安说道。“这才是皇上真正的胜利,揪出太上皇,叫他罪责难逃。我愿效劳。”

未完待续
发表于 2018-1-22 17:16 | 显示全部楼层
将军不抽车 发表于 2017-12-11 13:00
第四十八章   太上皇尊号去而复得

  翠丫出了坤宁宫,向南宫走去。她也被刚才亲见的气氛所感染,处于一 ...

皇太后的一番言论使在场的人无话可说,一时呆若木鸡‘’

发表于 2018-1-22 17:18 | 显示全部楼层
将军不抽车 发表于 2018-1-22 16:37
第五十六章  太上皇未战先败

一大早就雪花纷飞,到了晚上雪已停止了,但地上积了已有尺把厚,宫中地方大 ...

难得的佳作!

 楼主| 发表于 2018-1-26 09: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七章   戴先生

小惠一回到金星客店,一个小伙计就凑上来和她悄悄说活。
“老板,那个戴老先生就是不下来用餐,真叫我没办法。”小伙计撇着嘴说道。
“一定是你态度勉强,使他脸上过不去,他才不好意思的,”小惠挂着脸说道。“你们这班人我太清楚啦,嫌人穷恨人富!”
“老板可冤枉我了!”小伙计委屈地说道。“有你的一再交待,我岂能违背?可是恭而敬之的!”
“那就怪了?好,你去忙你的,我来处理。”小惠说着就上楼来到客房,在一间边上的房门口停下。
“戴先生,请开一下们,我是小惠。”小惠敲着门叫道。
“没事吧,万老板?”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
“有事,”小惠回道。
“好吧,”屋里人犹豫了一下答道,打开了门。
“戴先生,怎么过了吃饭时间都不下楼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什么?”小惠一进门就问道。
“昨夜受了点凉不舒服,所以不想吃。”戴先生搪塞道。
他年近四十,身体干瘦,腰都凹陷了进去。一付慢条斯理的模样。瘦削的长脸,显得老实正派。一对大眼睛闪闪放光。
“难道前两天也是受凉不想吃?”小惠忍不住笑道。“戴先生,我看你是想帮我省,一天你只晚上吃一顿,早晚都饿着肚子硬抗过去!”
“唉,小惠姑娘,白住你的,再白吃你一顿已经叫我羞愧难忍了!”他嗫嚅着说道。
“戴先生,你怎么叫白吃我的?白住我的?”小惠不以为然道。“我不是跟着你学书法吗?你可不收我分文,而我则保你吃住,两相抵账,公平合理。”
“你跟我学书法,纯粹是没事找事照顾我,”他苦笑了一下道。“叫我住得安心,吃得安心,难道我能不明白?小惠姑娘,你何尝真的要来拜我为师学书法?”
“也许开头是这样,可现在我的确有了兴趣,能写一首漂亮的字多好!”小惠兴致勃勃地说道,用手划着字体。“所以你在这里免费吃住是我给你的合理报酬,千万不要以为是受赐于我。走,下楼吃饭去,我来陪你吃。再迟厨房就要息火啦。”
小惠拉着他不由分说下了楼,来到下面饭厅,已经没有了一个客人,只有刚才那个伙计站在那里等待着。他们随便在一张桌子上坐下,不一会儿酒菜就端了上来。小惠和他对饮着。
“哎,小惠姑娘,你真是一个厚道人。”他充满感激之情地说道。“要不是我住进了你的客店而是换了任何别人家,在我盘缠用尽之后,肯定立刻被撵了出来,身无分文,只好流落街头乞讨了。”
“不会的!”小惠说道。“凭你写这么好的一手字,至少可以卖字糊口,怎么能没住没吃的?”
“小惠姑娘,你不了解我的情况,我是不能抛这个头露这个面的。”他神色紧张地低声说道。“为什么?”小惠奇怪地问道,她没能理解他话中所含的深意。“哦,你是读书人出身,不能丢了这个身份,我懂了。在我们就不管这些。”
“你错了,完全不是这回事。”他猛喝了一大口酒道。“人到了饿肚子地步,还有什么不能做的?我是另有难言之隐啊!”
小惠慢慢地喝着酒等待着他说下去。
“小惠姑娘,你一定想知道究竟?”他尴尬地一笑道。“可惜我不能说,因为迁涉到大人物,你知道除了满足好奇心外,可能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事了。”小惠笑道。“不过你以后可得正常吃饭,一天三顿不能缺!哎!戴先生,你望见了外面什么东西,脸色突然变得这样害怕?”
“小惠姑娘,看见进院子来的那个人了吗?不是站在右边的,而是左边的那一个!”戴先生魂不附体地说道。“千万别说出我来!否则我就没命了!我上楼躲到房间里去,他走了你再喊我,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的。”
“这个家伙我认识,锦衣卫的章来宝,另一个是他的好朋友叫黄子强,也是锦衣卫的。都不是好东西!”小惠眼望着院子说道。“你怕他们有道理,快上楼到房间去!这里我来应付,管保没事。”
小惠一边催促戴先生上楼回房间躲起来,一边站起身走到门口向外打量着,眼看着子强和来宝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万老板,你好啊!”子强和来宝跨进门来,子强笑嘻嘻地向她打招呼道。
“你俩跑来干什么?”小惠没好声口地说道。
“你这里不是饭店吗?我们是来吃饭的,你应该欢迎才是。”子强说道。
“放着皇宫里美食不吃,跑到我这小地方来吃,谁相信你的鬼话?”小惠说道。“你可别来捣乱!”
“实实在在是来就餐的,”子强一本正经地说道,“别无它意。不瞒你说,来宝今天挨了内阁徐大人的一顿训,心里憋闷得慌,想在外面发泄发泄,皇宫里可是一句牢骚话也是不敢说的。因此就想到你这里了。”
“在我这里就不怕给我听到,然后传到南宫去?”小惠挑衅地说道。
“大概不怕吧?”子强歪着脸想了想说道。“应该对南宫没任何用处。再说,我们也不会说得一清二楚,你会听得模摸糊糊,不知所云的。好,叫上好酒好菜来,我现在有的是银子!”
没一会几盘凉菜和酒就先上了桌。
“别闷闷不乐的!”子强劝来宝道。“喝!喝他个一醉方休,什么烦恼也都没有了!”
“子强兄,尽管我自觉照章办事,没有失职,但总是我经手,落得如此狼狈的结果心理总是不舒服!”来宝始终振作不起来,瓮声瓮气地说道。“那时是兴公公管事不吩咐我,难道我自作主张去永嘉带那个姓戴的过来?现在兴公公被皇上砍了头,一切归徐大人,可惜就迟啦,叫我有力无处使。”
“是啊,来宝老弟,完全怪不得你。”子强安慰道。“那时好象兴公公没往这方面去想。也许徐大人想到了,而且向他提了,他却没接受徐大人的建议。徐大人一掌权,立即派人去永嘉找那姓戴的,谁知他离家出走不见了踪影!嗨!这个姓戴的是怎么回事?”
“据我这笨脑子分析,这姓戴的精明得很,他预先就估算到我们会反应过来重去找他。”来宝说道。“徐大人在我临走前一再强调,如果我们不将他掌握在手中,万一被——”
“停一停!”子强忙不迭地打断他道。“下面的我都猜到了。你就别说出来啦!”
“真的?”来宝天真地说道。“子强兄,你就是聪明,一点就通!不象我,费半天事也搞不懂。”
“你有你的长处,那是我不具备的。”子强笑道。“好,喝酒吃菜吧。其余一概不论!反正是由我来向徐大人秉报,他要骂是我顶着,你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年近五十的老者。
小惠以为是来吃饭的客人,刚要招呼他,老者却先开口说话了。
“我不是来吃饭的,”老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是来请住在你们店里的一个客人,到我家里给我孙子当教席的。”
“我们这里哪有这样的客人?我一点也没听说过。”小惠还未反应过来,就漫不在意地回道。“老先生,你跑错地方了吧?也许是前面那家客店。”
“不,就是你们金星客店。”老者肯定地说道。“他姓戴,好象是从浙江来的,他曾和我一个邻居闲聊过,愿意去人家教书。我认识你,你就是女老板。我是附近的住户。能不能让我见一见他?”
小惠不禁吓的魂不附体,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万老板,快让你那位姓戴的客人出来见客呀?”子强凑过来用调侃的口气说道。“发什么呆?不要对你的邻居失礼!”
“你乱插什么嘴?”小惠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接着转向来人,客气地说道。“对不起,老人家,我们店里从来没住过这样一个客人,也没有姓戴的。”
“那就怪了!明明说的清清楚楚,到这里一打听,完全变了。”老者嘴里自顾自地嘟囔着,摇摇摆摆地走了。
“我们真是有缘啦,小惠!”子强扮了个鬼脸道。“什么事都要和你搀和到一起,否则就不是事!刚才我和来宝是吃饭的客人,这是饭钱。现在我们是来执行皇家公务的锦衣卫,请你配合,更重要的是不准捣乱,我知道你在庇护这个姓戴的,为他打掩护,否则将你抓起来!”
“子强兄,你难道认为那姓戴的竟然住到了这里?”来宝吃惊地说道。“浙江和京城千里之隔,怎么可能?别草木皆兵。再说,他要跑也另选其它地方,哪敢跑到这里来自投罗网?”
“来宝,你不懂,他这是破釜沉舟,与我们决一死战,可不是闹着玩的!”子强神情严峻地说道。
“我的天!难道真是这样吗?”来宝叹道。
“万老板,现在你陪着来宝,让他搜查你所有的客房。来宝,是你亲自到浙江去办的,你认识他。我没见过他,所以留在下面守着楼梯口,不让一个客人溜掉!”
“走吧,万老板!”来宝粗暴地拽了她一把道。
“你们故意找茬,用心不良!”小惠愤愤地叫道,但也无何奈何,只得和来宝一块上楼去。
小惠心里七上八下打鼓,为戴先生捏一把汗。想到楼上实无藏匿之处,不禁焦虑万分。
子强牢牢守着楼梯口,听着楼上一片脚步杂沓声,多人的吵嚷声。
过不多久,子强就看见一个人,坦然自若地走下楼来,穿着店伙计的统一服装。
“楼上就象炸开了锅,大人。”这伙计摇着头说道。“我是负责客房清扫的,现在呆在上面什么事也干不成,只会添乱,所以老板叫我下来。她要我问一问你,可不可以?”
“少罗嗦,给我回去!”子强狠推他一把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那个人?必须等我的同事审查过你以后才能放行。老实呆着,别动。”
“好,我就等着。”他说道,就在楼梯四级台阶上坐下来,一付无所谓的样子。
子强拦在楼梯下面,仰首朝楼上睁大眼睛,聚精会神地望着。尽管什么也张望不见,但却是密切关注,稍有风吹草动,定能如饿虎扑食一样冲到楼上去,协助来宝。对眼皮底下这个渺不足道的人,他一点防范心理也没有,如果对方不说不动,他会忘了他的存在。
但就是这个人,由戴先生假扮的伙计,却在暗暗打主意。
刚才当他看见章来宝出现在金星客店的大院中,正向饭厅走来时,立刻藏到楼上自己房间去,但转念一想 ,要是万一哪个店伙计泄漏了自己的消息,他们要上楼来查怎么办?所有房间肯定被穷搜不已,而唯有万老板的卧室他们有可能放过,第一她是女人,第二听她说她和他们认识,总不至于太不顾她的面子。于是他毫不耽搁地钻到那头小惠的卧室里,将门半开半合。他不敢紧关上,因为小惠明显人在屋外,那反证明屋内另有别人,这不引他们怀疑吗?紧接着他就听到楼上一片声闹起来,噼里啪啦的开门关门声,他所熟悉的来宝的怒叱声,客人们的七嘴八舌的不满的叫让声,一齐传到他的耳中来。
他知道情况不妙,说明自己估计得不错,已经被章来宝发现自己的踪迹了。尽管不明原因,但这眼前的事实具在,不容盲目乐观,今日难免落入虎口!他真恨自己擅长书法,而且善于摹写太上皇的字体,简直到了难以分辨的地步。就在月余前,他正呆在嘉兴的家里,突然来了一伙人,为首的就是章来宝。来宝向他宣称,奉兴公公之命来找他,要他为皇上效力,摹写一封太上皇的假书信。来宝还带来了太上皇以前的一份亲笔昭书,以便与他写的核对是否精准无误。他当然不敢违抗,只好从命。来宝拿出一份草稿要他照抄一份,就是范问途首次和皇子见深私下相会时,向他透露的内容。他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事后他暗自庆幸运气不算坏,自己没有被牵扯进二帝之争中,来宝他们就离去了,除了严嘱他保守秘密外,没有动他一根毫毛,反而奖励他一千两银子!但不久他突然悚然而惊,坐卧不宁,因为他想到,自己绝对不会善终,不会如此轻松了结!大约是朝廷一时疏忽,放过了他,回京后他们一定后悔没有将他控制起来,或者杀掉,或者终生囚禁在一地牢中,永不见天日,生不如死。理由很简单,皇上能派人找到他,那么他们就会想到太上皇也能派人接踵而来,将他劫走,这样皇上所持有的他写的假冒的信就失去了效用,甚至反倒弄巧成拙,更加不利。所以皇上那边一定会回过头来将他带走,叫太上皇他们无所用力。
乘着人家还没有来捉他,他只身离家出走。所幸他孤身一人,妻子已亡,上无父母下无子女之累,拿腿就走。他先在浙江境内流浪,整日疑神疑鬼,唯恐朝廷人来捉他,后来他忽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到京城去!自己看似送上门去,实则危险最小,因为他的行动肯定出乎朝廷意外,料他不会如此狂妄冒失,反倒安全多了。其实他还有更加深层的考虑,怀着徼倖之心,寻机投靠太上皇!虽然他知道无由得通,但未必不会出现奇迹,至少给自己以希望,否则真是看不到出头之日。他的这一想法,是有其道理的,对于皇上来说,他的存在是多余之累,而对于太上皇却是求之不得!当然太上皇可能还不知道自己,但只要自己一找上门去,太上皇马上就会将自己当成一个宝,珍爱无比,加以保护,只有如此才能使自己彻底摆脱险境。
进入京城后,他所携带的获奖的一千两银子,除了用去几十两外,竟然被小偷几乎一扫而光。他本来住宿在一个大客店,如今囊中已空,只剩下几十两银子保全了下来,只得转换小旅馆,于是来到了金星客店。他想给人家当教席,因此放出话去,可是还没有人来聘请他之前,他就分文无有了。好在小惠天性仁厚,慷慨大方,虽不知他奇特的经历,但很尊重他是读书人,同情他的难堪处境,心甘情愿让他白吃白住。他自感羞愧,而一时又无赚钱之道,白受小惠的施舍,心中非常焦急,甚至愿意每天只吃一顿忍饥挨饿,以此减少小惠的负担。
不过他绝未料到自己竟如此倒霉,突然与他的敌人狭路相逢,而且会被暴露,眼看难以躲藏,危在顷刻!好在他不甘于束手待毙,尚且抱着一线热望,祈求奇迹的出现。
突然他眼睛一亮,发现房内放着一叠客店伙计的服装,给了他以灵感。他迅速地脱下自己的服装,把它深藏在衣柜里面,换上其中一套伙计服,乘着没人看见,大摇大摆地朝楼梯口走去,企图蒙混过关。却遇黄子强精明得很,非要章来宝对他确认后才算数,使他的美梦破灭,接下来必被发现,露出马脚。
他坐在楼梯上,看似安闲等待,实则脑子在飞快地旋转,寻求逃跑之路。很快他就想好了。
他懒洋洋地站起来,伸着懒腰,见子强对他视而不见,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居高临下向子强猛烈地冲撞过去,一下子将他撞得连滚带爬,最后仰面八叉跌倒在地,刹那间动弹不得。他也踉踉跄跄差点摔个狗吃屎,到底站稳了脚跟,飞快地冲出门去,慌不择路,一路狂奔,直到精疲力倦,才停下来缓缓地走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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