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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文学] 电视小说《野魂灵正传》 (连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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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1-6 08: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柳林听蝉 于 2018-4-30 10:08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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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集(1)
       序
《野魂灵正传》
(又名:婚树下的情爱奇冤)
——这是一幅图画,一幅粘贴于美丽时光上的奇幻而悲壮的情爱彩图!不信……
有《说药》为证:
中国药草染满中国人的身影
五千年立论
如今谁还相信

尘埃让青霉素垄断了生命
甘草和镐锄丢失在山里
没人见过伤痛
腐烂的药渣也随瘟疫而去
维系中的血脉
只会见证陶罐
见证一只只土碗的瓷性文明
而被抚慰的肌肤
却在大肆炫耀女人的细腻
纵使《本草》能拯救生命
纵使《内经》能保人青春
可谁又愿在自己昏聩时际
能吃进药一般苦涩的言语
留住清誉
故而(书中所有人物地名均有了中药名词命名)因此,便有了《伤脑筋》歌是这么唱的:
水里的月亮
镜中的花香
我不知道
生活该是择哪样
恋人生
那是左一个弯来,右一道梁
不管涛和浪
过把日子来品尝
啊……
别怨艾,别悲伤
贴紧土地,跟定时光
管他那悲欢离合或痛痒
即使甜又何访,苦又何仿
也别怪那许多歪斜的影子
你也并非你
我也并非我
喔……
多少模样
原本舍又诚惶,拥又牵强
这别扭
叫我又如何遗忘,如何遗忘!
呵,山峦大地,深秋的田野;阳光下,那来不及翻耕的板田里,稻禾割后余留的根蔸,一丘丘地比比皆是。但却没见稻草。
而不远处的田间里,这时正有几个人在那里走动。他们,有人手里拿着牌桩,有人拿着锄头;也有空着手的。他们一边走,一边不时地指指点点。并在每一丘田里都要打插一个牌桩。由于有些距离,才没能看清他们的脸面。
且在他们走过的身后,双钩村像是睁着眼在看着他们。
这时,有一个老人却蹲在村子和那几个在田间走动的人中间地段的一丘大田边。他嘴里叼着烟竿,一边吸着烟,一边喜滋滋地注视着面前那块打插在田里的牌桩。因为那牌桩上写有他的名字:“白石英田”
看上去,他五十几岁年纪。起初,他还神情凝重,好像心里在想着什么。但很快,他就显得无法抑制内心那股喜怡冲动,而畅然欢笑道:“嘻嘻,共产党真是好。没想我卖掉的田,如今又白白地回来了。有意思,真有意思。看来,以后天下再不会有吃不上饭的穷人了。”
白石英刚说到这,突然地从村边传来梧桐的叫喊:“石英叔——石英叔,你媳妇生产了;婶子叫你回来呢。”
白石英在转过脸的同时,几乎像被人狠狠抽了一鞭似的,迅即地起身;拔腿就往村里跑。
回到家门前,白石英气喘吁吁地就朝聚在他家堂屋门口的一帮人们问道:“得个什么?”
“得块石头……”女人里头一下就有人这么冲他说道:“你欢喜不?”
接着又有丁香说道:“贺喜你添了头孙,这下可双喜临门了吧。”她也是村里的媳妇。
“啊,好、好、好。”白石英听得一下就合不拢嘴了。
随即,梧桐说道:“还是你命好,家底儿刚被卖光,这田啊,地啊,一下又凭白地退回来了。如今又有了孙子,可真是福上加福啊。”
白石英道:“谁料想会来了共产党嘛。”
随后,他二儿媳香橼也感慨地说道:“这也全托共产党、毛主席的福,要不是赶上解放、土改,像我们这些人家新添人口,还不知该如何过呢。”
白石英一直都喜不自胜地笑着。丁香见他那个喜劲,便向他问道:“石英哥,你孙子的名字,想必早就取好了吧?”
“哈哈哈……”白石英被问得大笑起来道:“牛、牛,就叫牛子吧。哈哈哈……”
正当大家被他的高兴而感染时,不料白石英的笑声一下就又被噎住了。随即,便就见他嘴巴、脸颊聚然地抽搐。继而又两眼翻白,口吐白沫;身子便失控地往下倒去。
“哎哟!”梧桐当即一声惊呼,几个女人便及时地将他扶住,放倒地上。而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时便让所有人都感到惊骇。
立刻,香橼就上前呼喊叫爹。
这时,白石英的妻子青黛,却正在屋里儿子房中帮着接生婆做媳妇生产善后事务。现猛听得屋外呼喊,便火急地跑了出来。她挤进人群,一见白石英已青紫的脸,不由声泪聚下地叫道:“秋石他爹,您这是怎么了?刚还好好的,您可别唬我啊……”
        她摇着,转又拍拍白石英脸面道:“你醒醒,您可做爷爷了呀……”
近前,梧桐见他没能转气,则也禁不住落了泪道:“已没得用了。”
于是,香橼便抹了下他直瞪的双眼道:“娘,叫人办后事吧。”其实,她自己也已泣不成声了。
可此一来,青黛便放声号哭起来。
一时间,被惊动的男人们也就闻声赶来了。人们悲伤之余,又都无不惋叹道:“怎么好端端的人,正在兴头上,一口气就给噎住了呢?”
“这日子刚才出头,却连高兴都来不及就走了。”
“也是命苦,好日子才到眼前,又添口抱孙了,没见一面就……”
“也怪他欢喜过度,常言道:‘欢喜死了’竟还真有这事。”
而屋内的卧室里,才出生的小白矾这时刚刚被包裹好。
“这孩子也真罕见……”接生婆把裹好的小白矾往他母亲身边放下去时这么对银珠说道:“出了世也没哭一声。你瞧他一对小眼,还骨碌碌地直看呢。”
银珠噙着泪道:“还不知他命是怎么地恶呢,这一出世就把他爷爷给抵走了,连见一面都没能。”
接生婆忙劝说道:“你可别太伤心,这刚生下孩子,万万不能闹出病来。”
荒山野道,遍地的衰草遮没了去路。而一行凄凉的送殡队伍,此时正缓缓地在那踏踩而去。他(她)们那沉重的脚步,却是悠着山里人的方式,一路吹打,也一路哀哭着走向土堆成片的坟地……
第 一 集
蔚兰的天空,在少许悠悠的白云之上,给苍穹、给峰峦突兀的大地,映射出一派日光的明朗。
风,习习的夏日风,轻轻地抹扫着树林,摇拽中,且不时抖得枝叶上太阳的光波纷呈闪烁。
歌声!来自远地高音喇叭嘹亮的声腔:——“太阳出来照四方、、、、、、”清脆地在天地间空邝里回荡。
同时,地面上敲响的锣鼓,也带着欢快的节奏;时而零乱,时而停顿。并久久地在天龙中学里擂响着。
而这时候,学校的大操场里,四下里却竖满了随风飘展的彩旗。场中和四周,一根根横牵着的绳索上,则挂满了字笔歪扭的大、小字报。
但在操场边校舍一头的空地上,一群男女学生正严肃地在排练节目。
教室里全都空无一人,桌椅也东倒西歪的,没一点儿读书的气分。
而在校里校外的角角落落——墙头、树下,沟边、路旁,及就近的小山坡上所有闲散地,却到处都是无所事事的中学生们。
他(她)们三、五一堆地聚到一起,或站、或坐,或倚着树、倚着墙壁;有的干脆躺在草地上,放眼直观头顶的树枝树叶。
他(她)们除了说笑,大多都显得无聊。但也有无奈。
这时,在操场边的一株大梧桐树下,瞿麦和苏叶二人面对面地坐在草地上;一直嘀咕着,好像有说不完的亲热话。
“下一批‘串连’,你打不打算去?”说着话时,瞿麦这样地探问苏叶的心里想法。
苏叶道:“我爸说了,串连不是好事,他不会让我去的。再说,我也怕走路辛苦。”
瞿麦:“我还以为你会去呢。”
瞿麦头扎两个小短辫,浓浓的眉毛;一对水灵灵的眼仁,面带女孩儿那么一点羞态。加之她两颊生就的一对小酒窝,得以掩盖她固有的怯弱心态。而在每笑起来,总会引人心动。她身着豆圆形红绿白底花布上衣,黑色细布裤子。兰色布面带有系耳的开口布鞋。
与瞿麦相比,苏叶则是一头垂直短发。闪亮的大眼和一张鸭蛋脸,眼光却带有一点敏钝,如同男孩子才具有的那么一种犀利。
而且她的体态也较瞿麦丰盈,肌肤也嫩白胜出。同时,她的举止也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比较坦荡、直率。且她的衣着布料也比瞿麦好得多,也比较地时髦、显眼。
苏叶见瞿麦以为她真就不愿去串连,就又如实对她说道:“其实,也并不是不想去。依心里想,出去见见世面,倒还能得到一种陶冶。”
瞿麦:“说到底,你还是想去。”
苏叶一时又显得严肃地说道:“不过,得邀几个相好的一起出行才比较好。”
瞿麦道:“那还用邀吗,我们现成就有牛子哥、石斛和蒲黄,五个人一起正好。”
苏叶听了却疑虑道:“白矾恐怕去不了。”
瞿麦则有些不解:“为什么他去不了?”
苏叶道:“他昨晚已找过我爸了,说要休学回家。现在只怕已经走了呢。”
瞿麦一听霎时急道:“啊,你也真是,这么大的事也不与我早说一声,还说是好朋友呢。”说着,她便迅即地起身,并带着一脸怨怪的神色,快步地就朝教室方向跑去了。
苏叶见她那个急样,一时也感到困惑不解。
瞿麦首先去到教室,没见有人,则又转向男生寝室。她一看铺位,却发现白矾和石斛二人的被子已不复存在。
于是,他便又拔腿向校门外跑去。
而距校门三百米处,有一条通村公路,瞿麦则毫不犹豫地直奔到这里。她上了公路一看,却根本就没见白矾踪影。
“噫!”她狠一跺脚,手又几甩,终于现出一副愁眉苦脸来。
清清的小溪流水,在一派潺潺声中欢快地奔走着。它一路自上游淌来,到了公路边,即悠然地穿过路下的桥洞。继续地朝下游奔涌而去。
这时,一辆货车自北而南地驶过桥面。风也似地将一路追尾的尘土长龙,一并地带过路桥。
“滚你个蛋!开慢点就不行?”恰到桥头,还没来得及转向溪岸小路的石槲,在被扑腾而来的扬尘没头没脸地掩卷之际,即这么窝火地骂了句。
其实,与他同行的且还有白矾。他俩是一个村的同窗同学。由于白矾走在前头,先一步到了溪岸小路,才没有遭灰尘掩面。
待到石槲快步赶上,白矾则庆幸地说道:“幸好,我走得快一点;不然,也得和你一起吃灰尘了。”
其实,白矾一身上下,又何曾没有尘土?他俩本就一起沿公路来的。其遭遇的车辆还不知多少呢!
这时,他俩走在溪岸小路上,看着身边溪里清澈的流水,石斛便提议道:“到前边缺口,我们洗个澡吧。”
“嗯”白矾自然地赞同。
他俩沿堤岸前行,似是进山,又并非进山的路,却总在山之间延伸。
看上去,他二人在同龄人中间,却要比别人寒酸。
眼下,白矾虽然是身着学生装,却是有着好几个补丁。他圆润的脸蛋,两道浓黑的剑眉。一双犀利的大眼睛,更是炯炯有神。而且他的嘴角又总是含着微笑。
与他相比,石槲则是一副猴脸嘴,小眼睛则时刻都闪烁着鬼溜溜的神彩。一身土布便衣,也是带着补丁。
二人都穿同样的布鞋。稚气的脸上,显示出他们十四、五岁年纪。
他们一路走来,各都带有行李。白矾是一床土布棉被背在身后,石斛则掖着床麦秸席子。二人都没有书包,随带的书本,分别用草绳捆绑着,而由石斛一人搭肩吊在胸背前后。
二人走着走着,突然地从前边溪里传来阵阵女人们那撩拨人心的嬉笑声。他二人马上就意识到溪里已有了女人在那洗澡了。
于是,白矾便没了心情地说道:“没戏了喽,前边洗澡地方被人占了。”
可石槲却不在乎地说道:“她洗她的,我们洗我们的;管她占不占地方。”
白矾却忌讳道:“可都是妇女。”
“就妇女才好呢,”石槲则戏谑道:“有屁股看。”
白矾警示道:“还有耳光巴掌呢!那才让你好看,也好受。”
说话间,二人便到了进入溪里的一个缺口地方。这里距小溪尚有三四米样,经两丘稻田间一条田埂就可以下去。因此,白矾和石槲到了这,尽管能听得溪里女人们喧闹,却没能看到她们。
白矾心想不能进入溪里洗澡,也就没声响地继续前行。
而石槲却就不同,他走在白矾后边,到了这,他却是鬼头鬼脑地偷偷放了行李。即蹑手蹑脚地溜向溪边,尔后藏着身子下到缺口,在那,他贴着岸壁探出头去,朝溪水后面偷看。他不看则已,可这一看,反倒让他咋起舌来。
原来,溪里洗澡的可全都是大姑娘们,而且她们大多又都是赤裸着身子。由于只顾说笑,谁也没料想这时竟会有人偷看。而且还是近在咫尺。
可白矾这时已朝前走出了一段距离。他发现石槲没有跟上,即止住脚步回头张望。当没见他人影,就料知他已去偷看女人了。于是,他便说道:“真是不怕死,敢去惹蜂巢。”
却说石槲虽然妄为,但此刻他也并不敢轻易暴露。而是很快就缩回了头,悄悄地退到上边的田埂。并顺便地从田里抓起一把稀泥,转身就投向溪里。
“谁?!”随着一声叫喊,姑娘们的脏话也就跟着骂将起来:“遭枪打的哇。”
随着叫骂,很快地,就有一位姑娘闪电般走出小溪壁岸缺口。她是少有的几个穿着内衣的,只见她手里握着块石头;她一见了石槲就向他郑出石头,并同时地骂道:“小兔崽子,你找死呀!竟胆敢偷看姑奶奶们秘密。”
“快跑!”不远处,白矾却是看得真切,便赶紧地向石斛发出口令。
不料,石槲却还是跑得慢了一步。那石头郑来,则刚好在那大姑娘的射程之内,且是不偏不倚,恰好投个正着。重重地落在他的大腿上。“哎哟”石槲挨了痛,也不得不叫出声来。
而他身后的姑娘,当即又听得旁外有人叫唤,便知羞地快速退回到溪里去了。
这一阵,水中的姑娘们差不多已在坝前穿起衣服来了。大家见她返回,有人便向她问道:“是谁啊?”
“是个小孩。”
“那不把他抓住教训?教训?”
“算了吧,小孩子。”
而这时,溪岸外边的路上,石斛手捂着痛处,一瘸一颠地在向前边白矾赶去。
且前边白矾见他那狼狈,则忍不住地朝他说道:“这下心里舒坦了吧!”
待颠到了白矾跟前,石槲才说道:“这娘们也真够狠毒,打得我走路都不便利了,哎哟。”
白矾:“你也只能让这种人对付,不然,也就不是你了。”
石槲接着则后怕地说道:“这书还是你肩着吧,我们得快点离开。要是她们上了岸来,说不定还要整我风的。”
白矾见他后怕,便故意地气他道:“我背书,那你就背铺盖吧。身上要有点重量,才好分散下边的疼痛。”
石槲已把书扔到了地上说道:“你就饶了我吧,要不,我们就把书都扔了。”
“好,我就便宜你一回,这书我也一起背了。”白矾说着,即把两沓书本一并搭到背包上面背起。
蟋蟀的喧啸声,在夏日乡村的夜晚,此起彼伏地播布着大自然所特有的那样一种安宁而宽舒的旋律。
而眼前,灿烂的星光下,到处都已是月光蒙蒙。山地和树木的隐形,在银光之下,且显得模模糊糊。远处,偶而地还闻得几声犬咬。
渐渐的,几点弱小的火亮,在报告出村庄的所在。
灯光下,一只墨水瓶做的煤油灯盏前,蒙花拿着件破旧衣服,正在缝着补丁。她的丈夫玉竹,则与她对面坐在堂屋边的板壁前忙着洗脚。
他(她)俩,便是独女瞿麦的双亲。且都正当壮年。
蒙花一边缝补,一边同丈夫说道:“你说牛子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搞的?好好的连书也不读了。”
玉竹则不置可否道:“反正学堂也不上课,回来就回来嘛。”
蒙花却不赞同他的说法:“你说的轻巧,现暂时没上课,说不定明后天又上课了呢。”
玉竹道:“也不一定。你不看这形势,那学生闹的,哪还有老师敢呆在学校给他们上课?”
按摩着的一只老手,在有节奏地揉着石斛那一条伤腿。
石斛是躺着的,白蜡斜坐在床沿边给他疗伤。
床边,却还站着石斛的娘梧桐和他的兄弟石榴。他俩已没有父亲,由娘一人拖养。且石榴也还才八、九岁上。
看着白蜡给儿子揉伤,梧桐却好不气狠地说道:“你这挨刀子的,不是我说你,你玩皮也玩得太没路数了。要是你爹在,他不剥了你皮才怪!”
白蜡听着,即收了手说道:“好了、好了。孩子小不明事,现得了教训,还怕他今后不改?可话又说回来,这种玩劣也的确过分了点。”


发表于 2017-11-6 12:09 | 显示全部楼层
别怨艾,别悲伤
贴紧土地,跟定时光
管他那悲欢离合或痛痒
即使甜又何访,苦又何仿
也别怪那许多歪斜的影子
你也并非你
我也并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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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兰的天空,在少许悠悠的白云之上,给苍穹、给峰峦突兀的大地,映射出一派日光的明朗。
风,习习的夏日风,轻轻地抹扫着树林,摇拽中,且不时抖得枝叶上太阳的光波纷呈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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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麦头扎两个小短辫,浓浓的眉毛;一对水灵灵的眼仁,面带女孩儿那么一点羞态。加之她两颊生就的一对小酒窝,得以掩盖她固有的怯弱心态。而在每笑起来,总会引人心动。她身着豆圆形红绿白底花布上衣,黑色细布裤子。兰色布面带有系耳的开口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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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2)
飞蛾扑火!在一下又一下地袭击。并在第三次上,灯,终于灭了。
“这该死的家伙,”黑暗中,石耳在说:“谁有洋火?帮点一下吧。”
马上,灯便又被点燃了。看去,这倒还是盏正牌煤油灯,只是没有灯罩。
明亮处,灯下的小方桌上,搁着一些社员们的工分本。桌边,石耳手持钢笔,一直就在那为大家登记。他刚书写好一个,就又换取一本叫道:“田菊,今天做什么?”
这时,只听得屋外的大树底下一个女人的声腔在回答道:“割豆子,全天啊。”
石耳得知,即一边写,一边重复道:“嗯,割黄豆一天,八分工。”
他这是在白矾家门前的屋檐下边,身边白矾家堂屋四壁,则一概是由竹蔑夹的高粱杆;仅东西两头屋子才是板壁。
门前阳沟外一块坪地,与房屋面积相当。而坪地外边,就是那两棵古老的黄杨。
这时的月光树下,已聚满了双勾村的老老少少。他(她)们既在这里听会、记工分,同时也汇聚这里闲话、乘凉。且年复一年地,从不曾间断。而且每到夏天,既使白天也不会离人。
“话说这张飞见他一枪刺来,”眼下这夜晚的黄杨树下,石槲的叔叔石决明正在给孩子们讲他瞎编的故事。只听他煞有介事地继续在说道:“急忙地操起两把大斧抵挡,谁料,他两把斧头就那么往中间一夹,就听得‘咔嚓’一声,岳飞的长枪就断为两截。而张飞自己的斧子撞缺了口子。那岳飞见自己长枪被张飞砍断,料想已敌不过张飞。于是,他就掉转马头飞跑。而张飞见他没有了枪,就更大胆地放马追赶。可张飞马又没岳飞马跑的快,无法追上。怎么办呢?于是张飞就想出一计,你们猜猜,张飞会用什么办法去擒岳飞?”说到这,石决明却故意卖了个关子停住。
这一下,听他讲故事的孩子们可就急了,并嚷嚷道:“快讲喽!快讲喽!”
在不可开交之下,坐在他们近边的白矾马上对他们说道:“没有讲的了,那故事就是他瞎编哄你们的。还怎么个讲法?”
谁知,孩子们根本就不相信白矾所说。仍然一个劲地催促石决明快讲。
石决明见白矾打岔,即转移矛头说道:“好了,我不讲了。你们就让牛子哥给讲个真故事吧。”
可孩子们却异口同声地嚷道:“不,他不会。”
“我们就听你的。”
于是,石决明便又借机说道:“好,要我讲可以。不过,你们每人都得给我朝贡一匹烟来。不然,我这故事就讲不出来了。”
“好”
“好,我就去家里给你拿烟。”
一时间,好几个孩子就跑回家去了。
要说这石决明,他倒是有点学问。因古书看的多,在村里可说是孩子们的故事大王。只是他眼下已三十出头,却还是单身。
现在孩子们一走,旁边即听得石见穿同白矾在说道:“你和石斛现在休学,也不是时候。如今集体,生产队的活又干不了。总不能在家吃闲饭嘛。”
这石见穿是队长,已有五十大几。
接石见穿话语,黑地里不知谁又说道:“呆在家是不成的,这岁数上还是要回学校去,读书要紧。”
白矾道:“队长,我想养牛还是可以吧?”
“养牛?”石见穿对他的想法一时也感到突然,即想了想说道:“嗯,你也只能养得了牛。不过呢,队里现在就是没得牛给你养。你说怎么办?”
白矾:“那只有捡粪了。”
天边太阳的光亮,在吃力地撑开着夜色的笼罩。大地在觉醒。
一声声雄鸡的报晓,像有意打搅似的,不几下就惊醒了楼上睡觉的白矾。他睁开眼,见天还并不那么放亮,就随即地翻一个身,并嘟哝道:“欢喜什么呢,不停地叫哒。”他这么一说,岂料那楼下的公鸡又是一声长鸣。
于是,他便又心烦地说道:“真了不起了。哼,还是在外睡得安稳。”
这一来,他则更感到反侧难安。于是,他便干脆一骨碌爬起,坐到床沿。想想,即又回头看了眼还熟睡着的四弟。随之又再看同张床上另一头睡着的老二和老三。见他们同样都睡得香甜,不曾醒来。即颇为感触地说道:“被吵习惯了,雷也惊不醒。”说罢,他便下床笈上鞋,又回身爱抚地摸摸小弟的额头。这一摸,便使他感到了不对。于是,他即用手又试试自己。随即就慌忙地下楼。因他这是在东间,他下了楼便直到堂屋才朝西间屋里叫道:“娘!娘!”
他娘银珠在西间卧室闻声应道:“哎,嘛事?”
白矾:“绿豆发烧了。”
银珠于卧室里吩咐道:“噢,那你去叫蜡爷爷来给看看吧。”
白蜡是他们白姓族里长老,村里的老草医。已有六十多岁了,单独一人,傍山住在白矾家前方斜对面的一所小茅屋里。
白矾开门出去,快步地跑到他门前。
这时白蜡已经起来,且正在屋里烧早火。
白矾也没进屋,就站在门外叫道:“爷爷,您已起来了呢。我们绿豆发烧了,娘请您去看看。”
可白蜡却头也不抬地说道:“等我把水烧热,洗了脸再去。小孩子发烧,不会有事的。”
“噢。”白矾听说不要紧,也就迈进屋里道:“那我也搭您洗脸算了。”
“起火喽!起火喽!”
白矾进屋刚坐定,便就听得村子里传来叫嚷失火的喊声。
“快出去看看,是谁家着火。”当即白蜡就催促起白矾。
白矾也没说二话,随即就起身出门。
他到门外一看,即见隔他自家屋子还有几栋房子的后方傍西边处,那里正冒着冲天浓烟,且还有通红的火尾。
白矾当即就在门外说道:“可能是田菊家起火。”
屋里白蜡却说道:“那还不快去救火。要是烧起来,全村房子都会受连累。”
于是,白矾这才飞快地跑回村里去了。
熊熊火焰带着浓烟,毫无阻拦地直冲向木屋的楼上。幸好楼的四周全都洞敞敞的,没有一块壁板。
但火尾还是抹着柱子上行,开始烧着瓦面底下的木料。形势危急!
原来,火是由田菊家的厨房引起。这厨房是紧贴她家正屋添加的一所半截矮偏房而已。它外壁是一人多高的土墙,傍正屋处则全是松质木板,极为易燃。加之灶屋又盖的全是茅草,那火燃起便凶猛异常。待到白矾和乡亲们赶到,那灶房茅草几已烧得差不多了。这时又正烧着正屋一间。
庆幸它的西边路旁有一水塘,人们赶到,便及时地提水扑打。且又有几个精明男子,这时又架梯上了房顶。他们用锄头、耙子,麻利地扒去瓦片,使得屋顶洞开,引出火苗。不至火势向另一间屋子漫延。
也是人多力量大,用不了多会,大火便被扑灭了。且总的损失也就厨房草屋,和一间正屋的部分瓦片及板壁而已。
见火已被扑灭,人们才放心地舒了口气。到了这时,人们才七嘴八舌地开始责备起田菊——
“田菊你是怎么搞的,一大早就失火?”
“太不小心了!”
“多悬!要不是早晨都在家,这火一旦烧起来,那整个村子不就全完了?!”
而田菊在大伙扑火那会儿,她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的乱窜,本已唬得失魂落魄的。可到了这会儿火已被扑灭,且又保全了房子。虽是损失了一点,但必竟是没伤大体。现见大家责备,她便一连叠声地点头哈腰接受指责。可她马上就又嘻皮笑脸起来,好像这一场火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然,这田菊也确是村里唯一的万年宽。她不但爱说笑,本身就是一个笑脸人儿。又犹爱逗乐和说脏话。才二十来岁人,说起话来就像那老妇女似的,嘴无遮掩。
“田菊!田菊!”正当大家开始离去,村里的一个上门女婿胡芦巴,却凶巴巴地从东边壁脚走来,就这么大声张地呼叫起田菊。
田菊这时正在恭送离去的人们,忽听得身后胡芦巴声音,即回头朝他看去。
胡芦巴还没到田菊跟前,就一脸严肃地说道:“田菊你知道么?”
而田菊却什么也不在意地反问道:“嘻嘻,知道什么?”
胡芦巴一本正经地:“耶,你房子都烧了,还没事一样。我可警告你,你的行为,按分析,是在有意破坏文化大革命。”
田菊一听,霎时就就觉得脑子一懵,有点不知所以。但很快,她就破口骂道:“放你娘的屁!你歪想给我扣帽子。”
可胡芦巴也更不示弱:“你还态度不好是吧,你故意地放火,这不是搞破坏又是什么?不信,我就可以把你抓去批斗。”
胡芦巴言语一出,马上就引得群情怒愤。还有不曾离去的人们便都针对道:
“这也太不问良心了。”
“人家也是没办法烧了房子,不宽慰声也就罢了,动不动就向人问罪。”
“没点情分。”
“亏他还是乡亲,这点事都敌我不分,还当什么造反派嘛!”
胡芦巴见众人都来指责,便灰溜溜地又返了回去。
他因老表结亲,才提前到了这双勾村队里落户。也因年轻有文化,才使他在村里露得起头角。而且先前那白蜡便是他姨父壁虎的父亲,也就是他表妹白英的亲爷爷。眼下,他也不过二十出头。头脑灵活,相貌端正。
开闸似的校门口,学生们就像放禁的羊群一样,争相地从里边走出。
大门内,瞿麦也在随着人群一起出来。到了外面,她才放快脚步,并赶上先头出来的蒲黄。
这蒲黄长得一副长方脸,个子挑高。一件细纱料白布便衣,黑面粗布裤子;脚穿一双解放鞋。倒是一身整洁,也没见有补丁。
因为同一个村的,现在又只剩她(他)二人,所以,蒲黄才一直慢步等着瞿麦同行。
可他(她)俩却并不直向公路,而是在出校百米处拐进了与公路同一方向的天龙镇小街道。
这是一条古老的青石板街,也是当地人们赶集的场所。两边秀气的矮木房,却和它门前的街道一样,显得干净利落。
瞿麦和蒲黄在街上走着,倒也不时地向那两边的门面,及仅有的两个店铺里看上一眼。
“瞿麦、、、、、、”当二人行至挂有‘天龙区卫生所’招牌门前时,不意从屋里传出一声叫喊。
二人同时地把目光转向屋里,却见原来是白矾的姑妈白胶香。
瞿麦于是也迎着她走向门前叫道:“姑姑,您怎么在这呢?”
白胶香站近门口说道:“我来这有事,你现是回家里去?”
“嗯,今天是礼拜六。”瞿麦这样回答着。
白胶香见侄子没有与她同行,则又问她道:“那牛子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走?”
这时,蒲黄却抢起回答道:“牛子早就回去了。”
瞿麦又补充道:“牛子哥是星期二就回家去的,我问了苏校长,老师说他是休学不打算读书了。”
白胶香一听急道:“这孩子,怎么能不读书呢!你回去赶紧告诉他,叫他一定要回学校读书。要不然,我叫他没得体面。你也得劝他回来。”
瞿麦倒是应承道:“我知道。”
紧接着,白胶香又想起地:“啊,你等一下。”说罢,她即又转回屋里去了。
很快,她就拿了包用报纸包着的衣物出来说道:“这有两套衣服,你顺便带给牛子和白根。”
瞿麦接过掖了。
白胶香又掏出一张纸币递给瞿麦说道:“这拾块钱你给牛子他自己用。记住啊,告诉他一定要读书。”
瞿麦接了钱,感觉就像给她自己似的,好高兴地:“谢谢姑姑。”
随后,白胶香又把两眼转向蒲黄问道:“蒲黄,你爹他还好吗?”
蒲黄:“他还好,只是现在不管事了,多半都在队里参加劳动。”
白胶香颇为感触地点点头:“噢,回去也讲一声,代我向他问好。”
“我一定转达。”蒲黄在抬脚离去时随口地答应着。
“哗喇喇”滚落的捆柴,眼看着从半山腰转瞬地就掉下了崖底。并在沟谷撞起“啪啪”的声响。
山上,白矾随后向已去到他下方的石槲大声地问道:“都下去了吗?”
石槲则在他下方不远处向他回答道:“都下去了呢,赶紧下山吧。”
于是,二人便各自带着自己的柴刀轻松地下山。
到达谷底,眼见那几捆棍柴却完好地躺在地上。二人不由都为自己的杰作而感到十分地庆兴和自豪。
“嗨,看来,我俩捆柴的手艺还真是不用比了。”看着从山上滚下不散,而又齐整和紧箍箍的棍柴,白矾真是开心极了。
石槲则更是大夸其辞地说道:“这完全是世界第一了,这么险乱的高处滚下来都没摔散,谁还有这能耐!”
二人把四捆柴竖起,也没休息,便用‘千担’挑了回家。
彤红的夕阳悬在远处的山头上,已经让人伸手可得了。
而近边眼前的山坡上,正在地里忙活的人们,却还没有收工的迹象。
但山下,放牧的人们倒已赶着一路牛群在缓缓地回归了。
村前方的依山小路,在稻田边向村里延伸。而在那牛群的最后,小石榴骑着头大水牛,一路唱着谁也听不懂的童谣。
这时,瞿麦和蒲黄自学校回家,也刚好从后边跟了上来。她(他)俩一路尾随牛群和牧人们,不时地逗着牛背上的小石榴。于是,便不知不觉地就进村了。
而当瞿麦行至白矾家门外黄杨树下时,则恰好看到白矾在他家门前卸下柴担。
“牛子哥!”瞿麦一见,就喊着走上前去说道:“回来就变得行脚了呢,今后一定会成为梁山好汉。”
白矾听得瞿麦回来,即转身朝向她,顺手抹一把额头的汗水道:“回来了?”
瞿麦边走边说道:“今天我碰到姑姑了,给您带了新衣服,还有拾块钱。”到了跟前,瞿麦即把一包衣物递到白矾手里说道:“晚上到我家来吧,我有话和您说。”
白矾则说道:“您见了姑,为何不邀她一起回家来呢?”
瞿麦一边转身离去一边说道:“真的哦,当时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脑子也真笨!”
瞿麦家的屋子就在白矾家背后靠西边一点。东侧却有一块白矾家的菜园子。
“嚓——”的一声,丁香的下锅菜发出的炸响,于傍晚时分,给乡村一天来的日子,算是掷下了一笔响亮的注解。
听到声响,呆在隔壁屋子里的蒲公英则不无责怪地叫道:“丁香,你怎么炒菜嘛;就那么一丁点油,还不都烧完了?!”
丁香炒着菜回答道:“火大了,我有什么办法。”
蒲公英接又说道:“我说你那婆娘,火大了就不能早点准备?”
不大一会,丁香就做好了菜。一家四口,便在堂里围到一起吃饭。
他家虽也是木房子,但却装修得整齐。
“儿子,刚才你同你爹讲,说是要去哪里啊?”吃着饭时,丁香这么地问她儿子蒲黄。
蒲黄道:“出去串连,也就是去韶山看看。”
丁香:“是老师带你门去吗?”
蒲黄:“没有老师,都是同学自己组织。”
丁香一下就担心道:“没有老师去,你们又才多大,这出远门谁放心!?”
马上,蒲公英就接口说道:“有什么不放心的?现在是学生们的天下,他(她)们又是成群结队地出去,参观一下毛主席故居,见见世面有什么不好?”
蒲黄:“就是。”
蒲公英:“当然,要是别的事,我也不会赞成。”
丁香还是担心道:“你就那么放心?起床、睡觉都还要人叫呢。那么远的路,说不定哪天睡过了头,丢了都找不回来、、、、、、”
停了会,她又想起地问道:“那牛子和石斛他俩也都去吗?”
蒲黄道:“他俩都不愿读书了,谁晓得他去不去。”
“他俩怎不愿读书了呢?”丁香一时便觉诧异道:“也真是,现才那么点年纪,不知怎么想的。这么大事,也敢胡乱决定。”
蒲公英却是能看出一筹道:“牛子的心思我晓得,这孩子懂事。他是见学校不上课,荒废工日,一心想为家里做点事,帮着挣点工分。要不是这样,我就不信了。”
丁香则是困惑道:“队里的活,他就能挣得了工分?”
蒲公英道:“问题也就在这里,他将后会像他爹一样,心里想的总会要比别人多。只可惜,他的心思也来得太早了。”
黑暗里,突然地亮出一颗火星出来。接着又是一颗。它很微弱,就像萤火虫那样闪现的灯光,在双勾村里,接二连三地蹦出了好几处。但,它却没能改变浓浓夜色的笼罩。整个村子,却依然是黑咕隆咚的,宁静。
这时,走进光亮;白矾一家人已正好用过了晚餐。他也正在收拾桌子,一抹好,就又去堂屋前头的大方桌上拿过那盏没罩的煤油灯,把它搁到堂屋中央他刚刚收拾过的小方桌上。
随后,他便从身上拿出白天瞿麦带给他的那拾块钱来,交给坐在小桌旁他母亲银珠手里道:“娘,这是姑带来的拾块钱,给您。”
他娘也没多话地接过道:“噢。”
眼前屋里,也就他母子和他的继父白沙参三人在家。而且他继父也是个老实巴交,沉默寡言之人。此时却坐在一旁吸烟,见白矾拿钱给他娘,却也眼睛一亮。
白矾把钱交到他娘手里,也就出门往屋后瞿麦家去了。
灯!也是和白矾家一样的灯盏。也是搁在堂屋前头的大方桌边上。
瞿麦家三口,她属独女。
此时,她们也才刚刚吃过晚饭,由她娘蒙花在收拾碗筷。
她爹玉竹则坐在一旁,美美地吸着饭后那一支纸卷喇叭筒旱烟。
瞿麦的双亲年纪也与白矾的父母相仿,都在三十几岁上。且玉竹也是那种诚实厚道之人,他的妻子也就不用说了,除了一点精明,那就是她特爱整洁。
而瞿麦这时还坐在饭桌前,逼着她娘说道:“娘,您就答应吧。”
蒙花见女儿逼得紧,也只得犯难地说道:“我如何答应,你问你爹答不答应。”
瞿麦急道:“您这是托辞,爹明明没得说的。”
蒙花更是拉远距离说道:“那就等您爹有了说再讲吧。”
瞿麦来了气道:“我不跟您讲了,答不答应,反正我也得去。”
玉竹这时亮出了绿灯说道:“真要是去的话,也只能有牛子同去才让人放得了心。”
“我说您呀,”蒙花一听,立刻就有点埋怨道:“口也全没关紧点,这不明明是您比我更宠她吗!”
瞿麦听了她娘这话,立刻就高兴得蹦起老高道:“好——”随又放声唱道:“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瞿麦妹妹今天怎么这样欢喜?”当瞿麦刚一唱开,白英却突然来到了门口这样说道。随即,她便一步跨进了堂屋。
白英看上去比瞿麦要大几岁,且是邻居,就住在瞿麦家屋后。只是隔着道七、八尺的坎壁,得从东边斜坡下来绕过白矾家的园子,才到瞿麦家。她有一张标志带笑的脸蛋,成熟的身材 ,可惜没有娘亲。父亲壁虎仅得她独苗,犹如视同宝贝一般。她表兄胡芦巴虽已到了她家,却还不曾登记结婚。爷爷白蜡又分开单独过日,所以,只她父女和胡芦巴三人一起生活。
当下白英进屋,蒙花且收好碗筷,则端开去了后边灶屋。
瞿麦见白英到来,也就停了唱,并客气道:“白英姐,来坐。过两天我们就要串连去了呢。”
白英坐了道:“去串连?怪不得啊;牛子说你们开学都两个月了,还没上过一节课,原来都是你们学生自己不安心闹的。”
不料白英刚说上话,外边,佩兰又来到了门前。白英见了她,便口快地说道:“你看佩兰哒,像个跟屁虫似的。我走到哪,她就能跟到哪。”
“我就晓得你准会来这,才没有去你家里。”佩兰说着,人也就到了屋里。
玉竹这时在佩兰进屋,即起身说道:“你们玩吧,我得记工分去了。”
在佩兰还未坐下,白英就与她说道:“佩兰,你看我俩就没瞿麦八字好吧,同时一起读书,她能继续上学,我们就不能够。”
瞿麦:“这还不怪你们爹娘不让,又不是你们自己不愿读。”
佩兰这时在凳上坐了说道:“也别说大人不让,就是让读,我俩若再和你们坐在一起上课,那还不让人笑死?也太不合拍了嘛。”
瞿麦:“那有什么,现在我们班上就有两个和你俩一般大的同学,他们不照样在读。”
白英:“人家归人家,我们又怎么比得呢。论条件,家里也肯定不如。”
说起佩兰和白英二人,也确实像她们自己所说,已不能等同。
佩兰和白英一样,年纪相当。只是佩兰的身子没有白英那么粗大。可她却有着一对特别惹人着迷的杏眼,脸儿圆圆,下巴却尖。衣着也和白英一样地适可、得体。但佩兰的两座乳峰却比白英更显突出。
这一阵,蒙花已在后面灶房收拾停当。并来到堂屋向几人交待一声,也就出去了。
蒙花刚一出门,外边就传来了白矾的唱声:“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屋里,佩兰听了说道:“牛子来了。”
白英道:“读书都坚持不下去,还下定决心。不知回来又能做什么。”
可瞿麦在白矾还没到来,却想起地对白英和佩兰说道:“哦,你俩坐坐,待我出去和牛子哥先说个事。”这样,瞿麦便丢下二人去了外边。
白英见瞿麦一走,则同佩兰说道:“你瞧,她肯定是多我俩个。”
佩兰便也说道:“不如我们也走吧,让他(她)俩好亲热。”
于是,她二人也就走出了堂屋。

门外,瞿麦和白矾正站在壁脚悄悄说着,此时见白英她二人出来经过面前,瞿麦便客套说道:“怎么走了呢,不坐一会?”
佩兰边走边说道:“让你两个说秘密,不妨碍了。”
随后,瞿麦便拉起白矾说道:“我们到屋里去。”
于是,白矾随瞿麦才进了屋里。
朦胧的月光,照着大片晒场的地面,清析地映出一片银白。
远远地,几个蹲着的人影,只见头脸相碰地在那晒场里聚在一起。
原来,他们却是双勾村的一伙血性青年。其中一个熟悉的面孔,他便是村里的胡芦巴。这时,只听得他在问众人道:“行动任务大家都清楚了吧?”
众人闷声地回答道:“清楚了。”
胡芦巴接着又说道:“好,明天我们一早出发,到公社会合。别忘了带标志。”
胡芦巴一交待完,却又有人向他问道:“去了公社发不发枪呢?”
胡芦巴道:“打仗哪有不发枪的呢,不过,大家也得小心从事。一但干起仗来,也不要随便地走散,自己人要相互地照应。”
“好,这不用你讲。”
就这样,他们便随即地起身各自离去。
晨明!开始由鱼白转为火红。渐渐地,一轮太阳便冉冉升起。
炙烈的太阳光下,群山依然沉默。
一条灰色大道,远远地在山之间蜿蜒伸展。
路面上,一队约有百十号人的队伍,正急步地在那行进。
路的两边没有房屋,也没有田地。不很高的山脉,两边树木参天,茂盛无比。
这是一支青壮队伍,他们人人都带着枪支。而且每人的左臂都绑着条白色巾帕或布条。
在这支队伍后边,远远的另一处山弯里,也同样有一伙赶路的人。但他(她)们却身形矮小,不成队形,走得极为散乱。这些人便是从家里出来赶往县城的白矾和瞿麦及其同学们。他(她)们走得很慢,也显得悠然。完全地无忧无虑,天真浪漫。只是,他们中却唯独没有石槲。
同学们除了一路说笑,也还时不时地唱一阵‘革命歌曲’。
行进中,当一曲“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终止后,白矾却突然地抛出一句道:“这样的老唱歌也太没意思了,不如我们猜迷吧。”
马上,蒲黄就置疑道:“猜迷?我们这帮人又有哪一个会那玩意嘛?”
接着,走在蒲黄身后的一个同学则提议道:“要不,我们对山歌吧。”
瞿麦即刻反对道:“唱山歌不好,我反对。”
可蒲黄却坚持道:“我看唱山歌好,有意思。”
瞿麦又接着说道:“有啥意思?万一唱反了,就了不得。”
她的话却一下就得到了白矾的赞同:“讲得有理,反正我们晓得的山歌,已都是不能唱的了。”
蒲黄道:“那我们就从新编嘛。”
瞿麦却干脆地激他道:“好哇,那你就先遍一个我们听听。”
“嗯。”蒲黄便开始揣度起来。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句词来。
于是瞿麦便说道:“怎么样,为难了吧?”
不料,白矾却出乎意外地放开了嗓门唱道:“面前的道路好宽阔哎,我心里的棒槌响铜锣。山里山外齐欢唱唻,革命征途启先河。”
马上,瞿麦则接住唱道:“一心一意跟党走,毛主席教导暖心窝。”
瞿麦唱毕,众人的掌声便顿起。同时,也就有人喝彩、叫好:“好!”
“还有两下子。”
“谁还接着来?”
瞿麦则直截地说道:“当然该蒲黄咯。”
蒲黄一听,也就不甘示弱地编道:“(你)田里的鲤鱼跳龙门唻,(我)地里的萝卜上天庭。”至此,他便搜肠刮肚地憋了好一阵,却再也唱不出词来了。
于是,大家便评论纷纷,喧笑不止。让一条山间大道就此沸腾起来。

欲知后事,请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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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1)
依山座落的集镇,郁闷地揣着它的忧伤,在向一片开阔地里翘首张望、凝视面前那一条泱泱流淌的大河。好像在希望它突然之间能给自己带来一种好运。
可小镇的街面上显得很破旧。沿自解放前的小木房,多半都没有楼。间或有几栋二层的砖房子,那多为政府和单位的公共场所。且街道也不是很宽大,车辆更少。唯独一点,那就是铺天盖地的大、小字报,或张贴,或悬挂,简直障眼之极。
而这时,人声鼎沸的常山县政府大院内外,已全被一片呼喊声、叫骂声和吵闹声所掩盖。
且政府办的门前,高良姜则高高站在一个小小的花坛之上,几乎是声嘶力歇地在向他面前的人群讲话。他半老的年纪,一副和蔼可亲的脸庞。他一边陈辞,一边挥着手势。其情形,实欲在尽可能地息止此起彼此伏的、群情掀昂的吵嚷。
“同学们、同学们,你们听我说。我作为政府办主任,并以革命委员会的名义,真实地告诉你们,现在,外面局势很不稳定。”
他此话一出,立刻就激起人们的指责。学生们也不由他分说,即吼声四起。
“你对文化大革命不满,诬蔑大好形势。”
高良姜的话音在一片掩埋声中,仍然地在尽力说服着:“你们不要理解错了,我是说,现在外面到处都搞起了武斗。那可是真枪真炮哇!所以,为了你们的生命安全,我得负这个责任。而并不是反对你们串连,才不给你们开介绍信。要是我开了,让你们出门在路上万一有个好歹,那我就是犯罪。不但你们父母要怪罪,党和国家也不容。是实实在在的对革命不负责任,对祖国的未来不负责任。因为你们就是祖国的未来,共产党的希望就寄托在你们身上的”
随着高良姜高昂而宏亮的陈辞,慢慢地,人群才开始趋于了平静。
于是,高良姜又继续地说道:“作为造反派的革命委员会副主任,我何尚又不支持你们去串连呢?可是现在已经不允许了。因为你们还都是些娃娃。外边打仗,子弹不认人。别说外地,只怕我们本县,‘大地雄风’和‘长空霹雳’也要干起来了。”
一席话,说得学生们有些害怕起来了。
高良姜见学生们已被说服,即又关切地说道:“同学们,现天气已晚,请大家都住下。我负责吃住。”
撒满了黄昏色晕的街道,一伙伙成群的同学们,在领队的带领下,分别地奔赴各处的住所。
“人民饭店”的木板招牌,显眼地挂在三层楼下的门首上。这是一栋比较占前的砖瓦房,地处镇子的中心。青砖青瓦,外表也没有任何的装饰。它墙面除了标语,便就是那块公尺见方的招牌了。况且,它的里面也是木质楼板。
这时,白矾他(她)们一伙,便被领进了这家饭店里。并住到二楼的几个房间。
天,突然地黑了。
白矾他们住的房间也就被夜色所染,现得昏昏暗暗。
这时,天花板下的一颗灯泡突然闪亮,房间里便顿时显得通明。
“电灯!”一声惊呼,也随着灯泡的明亮脱口而出。
接着,白矾也感慨道:“城里人有电灯还是好,眼睛雪亮。几时我们不再点煤油灯了,晚上做事那可就方便了。”
蒲黄说:“总有那一天的。只要有共产党毛主席在,什么事都要实现。”
白矾:“恐怕还要等到我们自己动手那一天,村里才会有电灯。”
这时,瞿麦从她的住处来到门前叫道:“牛子哥、蒲黄,有电灯,我们上街去玩吧。”
眼下,白矾他们房间本有四、五人同住,可瞿麦也仅只叫她同村学友。
但,瞿麦一句话,却也如同惊醒梦中人,顿时便博得所有人赞同。
于是,大家便出门上街。且同行的也还有与瞿麦同住的两个女生。
连串的街灯,倒也让行人稀少的街道亮现得如同白昼;明明澈澈的。
白矾一行数人,走在大街上,也只是乡里人的观景。何况,晚上开门营业的商店也很少。他(她)们也只不过信步地走走说说,没有需要和可以买的。
他(她)们走着走着,便到了县城最大的一家百货公司门前。于是大家便一起逛了进去。
可是,正当大家沿柜台看得如痴如醉的时候,外边却突然地响起了激烈的枪声。且枪声也不是很远,差不多就在城边。而且同时还是多个方位。
却说外边的枪声一响,顿时商店里的人们便都为之鄂然。很快,柜台内里就有人叫开了:“关门、关门,买东西的都快走。”
“怎么回事啊?”一时间,柜外顾客中便有人在质疑开了。
“难道真是造反派打起来了?”
这时,柜内一个领导模样的男子说道:“这还用问,肯定是我们县的武斗开张了。‘大地雄风’这下可要打进城里来了。”
于是,全场顾客们便一轰而散,全都出了商店。
出门后,白矾他(她)们一时就感到了六神无主了。往何处去,哪里又安全呢?
瞿麦见大家都站着不动,便急急地催促道:“我们快回饭店吧。”
可蒲黄却说道:“饭店里也去不得了,如果外边真打进来,公家场所还不都成了攻守要害!?”
瞿麦立时便恐惧道:“那如何好,没地方躲,可不成了死路一条了吗?”
不料,白矾却马上有了主意道:“我们往东边医院去吧。”
“对。”随即就有人赞成道:“去医院里,病人住的地方,他们干仗,总不会干到那里去吧。”
于是,大家也无须再商量,每人的两条腿就像听到了指令似的,齐唰唰地抬脚就跑。
他(她)们跑了一段面前的街道,于转弯处直接进入一条小巷。
出了小巷,便到了东大街北端的十字路跟前。在这,他(她)们即穿过马路,直向对面的东边路上奔去。
但没跑多远,就又折向右边一条去路。到这,便就看到了挡在前边的一处铁大门。门的旁边,则挂有一块‘常山县人民医院’的大牌子。
这时,铁门已经关闭,但却留有一个开着的小门。
白矾一伙便不受阻拦地就进入了医院里。
夜晚,已黢黑得伸手不见掌了。
这时的村子里,也只有淌出门外的灯光,才能给屋外一点可见的明亮。
黑暗中,田菊那隐约可见的身影,正沿那檐下的壁边,在蹑手蹑脚地向前探进。
前边,就是玉竹家的房屋了。那从敞开的大门里射出的灯光,已让屋外壁脚明显地看得清了。于是,田菊便稍为地放快了脚步行走。
可当她刚接近门口,移步踏到亮处时,不料蒙花却端了一盆水,猛然地从门内泼了出来。且不偏不倚地,正好泼到田菊的身上。
于是,田菊就猛一惊道:“哎唷,泼水也不好生哒。怎么偏偏等我来了就倒水嘛?”
里边蒙话见状,也几乎同时地一连叠声抱谦道:“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没料想你这会儿就到我门前来。也真是,这黢黑的,也不做声响动。”
田菊一边抖着衣服上水,一边说道:“我这也是该啊,哪天我不是声嚷嚷地出来,今儿这嘴巴怎么就不晓得张了。”
蒙花又忙说道:“快进来,我给你换换吧。”
田菊上前一步说道:“还换什么,大热天的,正好凉快。嘻嘻,就让我骂你声老堂客算了。”说罢,她也就一步跨进屋里。
“你也是活该。”早已先到蒙花家的银珠,这时在田菊进了屋里说道:“平时老远就能听到你声音,今天却变得哑巴出门了。”
银珠还在说着,门外却又传来一个声音道:“蒙花。”
“哎”蒙花于堂屋前头放着脸盆应答。
门外来的是丁香。她却打着支松树明子照路。到了门口,她一见田菊就说道:“这缺口货却赶我先来了。”
田菊却择地方坐了道:“你管我先不先、后不后的,你可是从来也不出门的人。是不是在家憋不住了,有屁出来要放?”
丁香于门前熄了松树明子,走进屋里说道:“真是没大没小的,见人都玩笑。”转尔,她即又面对银珠问道:“银珠,你家牛子已不打算读书了,这回怎么还同我们蒲黄他们去出远门呢?”
银珠见问,却并不知情地说道:“我也不晓得他的。”
丁香于她旁边的凳上坐下说道:“如何就不晓得呢,你是他娘,难道他要出门就没和你讲?”
银珠则看得极为平常地:“说是说了,他要去哪,还不由他。”
丁香像是心头被击了一下说道:“你们看看,这儿子出门,好像不关她事一样。那他就不问你要钱?”
银珠道:“我哪有钱,家里连吃盐钱都没有,他也没问我要钱。”
丁香接着欲言又止。她面对银珠的情态,一时间则感到胸口突然地被什么给堵住了似的。好半天才忐忑地说了句:“这都身上掉下的肉,怎就没点牵挂呢?”
而蒙花却是心里有数,就一直没有做声。
最后,倒是田菊说道:“牛子现在都已属别的男人生的,还关她什么事呢?致于要钱,他还不问他姑妈。”
通红的火光,映照得常山城上空已如同白昼。而且那些大火,分明地又是在多处燃烧着。
且此时的常山城内,稀稀落落的枪声也还仍然不止。
同时,在白矾他(她)们进去的医院内,被大火烧着的病房楼,则更是火焰冲天。且楼上的一处唯一还不曾被烧着的病室内,白矾和他的几个同学,则正在手忙脚乱地把一床床被面撕成布条;并一一地打结连成绳索。
而火光中,那恐慌、惊惧和焦急,却在每个人的脸上浮动。
很快,绳结便打好了。并由白矾把它的一头拿到木柱上捆扎牢固,另一头则由蒲黄把它向后面打开的壁洞扔到屋外。
“好了,赶快地下去。”白矾一捆好绳头,即口令式地这么说道。
那头,却是由蒲黄先下。随后,大家便接连地都溜了下去。
到了屋后地面,大家才看清脚下却是一片菜地。
大火在猛烈地吞噬他(她)们刚刚撤离的房屋。几人火里脱险,岂敢有丝毫的停留。却是借着火光,迅速地奔向郊外。
但走不多远,几人再回头看时,那病房楼正好倒塌;已完全地成了一片火堆。
“好险啊!”瞿麦不由地捶着胸脯这么咋呼了一声。
接着蒲黄则边走边说道:“原本一个劲的来县里开证明,谁知会落得如此下场。”
随后,另一同学却说道:“没挨枪子儿就已算行大运了,宝宝儿将后我要不是国家栋梁就不信了。”
瞿麦立刻就冷言相讥道:“你能长成高粱杆就不错了,还想成栋梁,那世上就没人种田了。”
“轰隆隆……”突然的天空一声霹雳,随之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并接连地带动凌厉的滚雷,震山动地地爆响。
同时,狂风也猛扑而来。而且,天空黑压压的云涛则更是汹涌异常。
“要下大雨了。”白矾一下担心地说道。
岂知白矾刚这么一说,那瓢泼大雨立刻就掩头盖脸地哗然而至。
一时间,遍野的天黑地暗。眼前,也仅剩得头顶的雷鸣、闪电,和那凶猛的暴雨在鞭鞑他(她)们的脚步。同时,泥泞也就随之而来。没有照明,既使身后的火光也消失了。
黑暗中,几人只得借助闪电的光亮,艰难而毫无目标地朝前挪移。
雨,打湿了他(她)们全身,也打湿了每一朝气蓬勃而稚嫩的少年之心。
几人在菜地里正奔走时,走最前边的蒲黄则突然间说道:“前边有灯,好像有个小屋。”
“嗯”白矾也随即看到了说道:“我们就到那去躲雨吧。”
很快,他(她)们就赶到了前边所谓有灯的小屋。可近前一看,原来却是个瓜棚。虽然亮着灯,但却没人看守。
“这瓜地看守也不看瓜了,肯定是怕枪弹跑回家了。”一进到瓜棚,蒲簧就这么一说。
接着,白矾即说道:“现在就更不用看了。”
随后,他们中一女同学却说:“这雨也来得太凶了。”
瞿麦道:“我从来都没淋过雨的。”
白矾又接着说道:“还有好大半夜才到天亮,等会,我们都会挨不住冷的。”
可瞿麦却说道:“我现在都感到冷了,还不知怎么熬到天亮!”
不久,亮着的马灯也熄了。黑暗中,瞿麦则恐惧地说道:“怎么灯也熄了?”
白矾:“可能是没油了。”
随即,瞿麦就说:“好冷!”她说罢,立即就下意识地靠紧白矾。
可白矾却忌讳地身子一退说道:“您真那么冷?”
“嗯。”瞿麦又贴紧他,并在耳边悄声说道:“您抱住我吧。”
于是,白矾便只得依从地与她相拥到一起。
这样,瞿麦马上就心感欣慰地说道:“这样好多了。”
而瓜棚外边,胶织的风雨和雷电,却仍在继续着。夜,也变得更加深沉。
亮出鱼白的天空,牵着边远山头正露出头角的太阳。一并揭开大地雨后的鲜彩。
常山城醒了,炊烟在拱托出她一向的平静和安宁。
懒洋洋的街道,看不出一点早市的迹象。而一些零乱的垃圾和杂物却随处可见。
门开处,苏木从里头走出,他,只是站在门前对着街上四下里张望了一下。便随即地又转回屋里去了。
他大约三、四十岁人,显得略有些郁闷。回到院里,他即对着一间屋子里叫道:“叶儿、叶儿。”
他便是苏叶的父亲苏梗。并在叫他的女儿苏叶。
他家住在东大街的南端,里边像个四合小院。前头和北边有房,南边和前面却只是围墙而已。
这时,苏叶还在房间里睡,在听到她爸叫喊,即于房间里懒懒地应着:“嗯——”
“起床洗洗脸,出去找一找白矾、瞿麦他(她)们,看是不是还在城里。”
房里,苏叶听得明白,便立刻就起了床。她先是揉揉眼,这才走近梳妆桌前,对着镜子照了照后,即拿起木梳理了理头上短发。尔后开门走出房间。
院里,她父亲早已打好洗脸水等她洗漱。
苏叶快快地洗毕,即朝前头厨房对她爸说道:“爸,我去了。”
苏梗于里头叮嘱道:“出去小心,快些回来。”
“哎”苏叶答应一声,即向外走去。
可当她一步跨出门口,不意瞿麦也正好到了门前欲要进门。若不是瞿麦小心翼翼,二人差点撞个满怀。
“耶,你可来了。”苏叶一见瞿麦就高兴道:“我正要去找你们呢。”她说着,一下就拉起瞿麦手,见她一身水湿,则又看向后边的白矾;却也一样地泥污。“怎么弄成这样呢?”
瞿麦:“别说了,我们差点都拜见马克思去了。”
白矾道:“你知道吗,我们刚到半路上,列宁就把我们赶了回来。他说我们太小,才不让去的。”
“快进去,先把衣服换了。”苏叶拉起瞿麦就往院里走。
进入院子,苏叶就又叫道:“爸,她(他)们来了。把您的衣服给白矾换换吧,”
苏梗在厨房听见,即走出看了说道:“怎么湿成这样呢,你们晚上淋了雨?”
白矾说道:“天晚时我们上街,后来响枪就往医院躲。谁知他们又追打到医院里,也不知哪一派的两个人被追到楼上,下边的人就放火烧了房子。当时我们就在楼上。他们双方打枪,我们哪还敢出去;后来火大了,我们才想主意从后面溜之大吉。”
苏梗一脸悬心地:“你看多危险。”
苏叶一时又疑问道:“那医院病人不都被烧死了?”
瞿麦:“病人可能早就跑了,我们到那就没见一个病人。”
“来,到屋里把衣服换了。”苏梗说着,即把白矾领去他的房间换衣。
同时,瞿麦也去了苏叶房间。
二人换好衣服出来,苏梗早为他俩打好了洗脸水。
白矾和瞿麦洗着脸时,苏梗站在一边问道:“现还打不打算去串连呢?”
白矾檫着脸说道:“还串个屁,”
苏叶:“幸好昨天高主任不给开介绍。”
苏梗道:“就给开了又如何呢?”
洗好脸的瞿麦则说道:“有介绍信,现在我也不敢出去了。”
苏梗满腹愁怅道:“武打搞得这样凶,看来学校也得停课了。”
瞿麦一听,不由惊愕道:“停课?”
苏梗:“嗯”
瞿麦:“那我们就上不成学了?”
苏梗继而叹道:“血雨腥风哪!谁还敢招惹?”
接着,白矾却咏道:“鬼魅劫,炮火掀天星光灭。晓天血,黎梦猖獗。雄歌欲绝。”
“呦——”苏叶立刻叫道:“你还会咏诗呢。”
瞿麦道:“他可是‘新笋旧竹节节绿,唇枪舌弹颂天明(呢)。’文思比谁都长进。”
苏梗道:“有这样的天赋就该读书,那才会有出息。苏叶,你陪她(他)俩玩,我去做饭。”
苏梗走了,留下她三人说笑。
兰天一片,白云朵朵。
明媚的阳光下,山风推波逐浪地在抹着树林畅行。
这时,双勾村的黄杨树下,一些不曾上得学的孩子们,正在树荫里开心地玩着。有耍泥窝窝的,也有玩做地餐的。他(她)们有的穿衣,有的则赤身裸体光着屁股。
其中,唯有较大的白根却坐在一张编织草鞋的长凳上,在编织着草鞋。他,就是白矾的大弟;已有十一、二岁,也是光着上身。
突然,“叭”的一声响,一团被砸到石板上的泥窝便爆起一个窟窿。
拍这泥窝的是小石榴,当即,他就“哈哈”一声叫,接着就说道:“赔!”



发表于 2017-11-7 11:0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集(2)
可与他对玩的绿豆却迟迟不予补上。于是石榴便伸手去绿豆面前抢夺一把泥来,自己补到窟窿上。
但绿豆则一把又夺了回去。
于是石榴就嚷道:“你耍赖。”
可绿豆却说道:“谁让你多拿我泥。”
石榴道:“你不赔,我就不和你玩了。”
绿豆无奈,只好抓一把泥捂到石榴泥窝的窟窿上说道:“现轮到我了吧。”
这样,二人便轮番继续玩。
其实,绿豆比石榴小几岁,他当然玩不过石榴。
就在各人玩得开心、着迷之际,不意乌梅从村外来到了他(她)们近前。
孩子们一下见了,却都感到陌生。
因乌梅不是本村人,孩子们当然不认得。何况她又是十六、七岁不大不小的姑娘家,孩子们难免不感到稀奇。
那乌梅一脸的精灵气质,圆圆的脸盘,目光犀利,显得比谁都出众。一条齐腰长的大辫,额前的青丝刘海齐整整的,别有一番风韵。同时,她还裹了方绣花头帕,穿的则更是青兰色掩胸便衣。由于早熟,其隆起的双峰则比白英和佩兰她们更显。且眼下她还背着个背篓。
她在到了孩子们当中时,一下发现了也在地上玩的白果,便站了下来叫着问道:“白果,你娘在家吗?”
白果头也不抬地答道:“上工去了。”
于是乌梅说道:“给姐姐开门去。”
可白果也还是没有抬头地说道:“钥匙在门槛下边。”
乌梅见他蹲着不动,便哄他道:“姐姐带有糖呢,你要不要?”
“要”白果一下就站了起来看着乌梅等她拿糖。
然乌梅却说道:“糖在背篓里,回家去吃。”
白果这才走先领着乌梅往家里走去。
原来这乌梅是白果的舅家表姐。她这是来姑妈家走亲的。
而白果家屋子就在白矾家西头隔壁,属叔伯兄弟。
就在白果开门后,乌梅走进屋里去时,那孩子们在树下玩的村口,白矾、瞿麦和苏叶也随后回村了。
他(她)一走近孩子们,白芷和绿豆就跳起叫道:“大哥,大哥。”
瞿麦见他俩叫得亲热,挑逗道:“就知道叫哥,姐呢?”
“姐姐。”随即,绿豆便叫了一声。
“哎”瞿麦欢喜地应道,接着便又转对正在编织草鞋的白根说道:“哟,白根,你还会织草鞋呢?”
白根道:“这有什么稀奇,人家编衣服裤子都编了,草鞋还不简单。”
这时,白矾从他的裤袋里掏出一小包糖果,打开分给他的三个兄弟后,即对瞿麦和苏叶说道:“妹妹,您和苏叶先回去吧,我等会再去。”
“好”瞿麦答应声,即领苏叶往后边去了她自己家里。
仰翻在地的蒲黄,被反捆了双手,正一个劲地在地上挣扎着;哪怕能稍微地坐起。可他却丝毫也不能如愿。于是,他便叫着骂道:“石槲,你那狗日的咯。你给不给我解绳子来?”
石槲这时却正同两个小男孩站在他家门外的壁脚暗暗地窃笑。
而屋里,蒲黄则在继续说道:“你要不马上给我解开,我叫你没味。”
外边一个小男孩听得蒲黄发火,便有些害怕道:“去给他解了吧?”
石槲点点头,三人即一同回到屋里给蒲黄解了绳子。
蒲黄一脱开手,脚下即冷不丁给石斛就是一脚踹。
石槲也没提防,当即就被踹倒了。
马上,两个小的见状,则害怕道:“别怪我啊,可不是我要整你的。”
蒲黄:“不怪你俩。”随即又转对石斛:“我看你还鬼不鬼,连我也戏弄。”
就在二人同时爬起时,外边竟又传来了白矾声音。
“牛子来了。”石斛一下又来了精神,并忙给蒲黄递着眼神说道:“别声张,我们把牛子也整整。”
蒲黄会意地点点头。
很快,白矾就到了门前。他见屋里几人都站着,便问道:“你们在搞什么名堂啊,像竖桩子似的?”
石槲道:“你来得正好,我们在玩游戏,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地下一只碗打着?”
白矾疑道:“打碗,怎么个打法呢?”
石槲一本正经地:“你坐在地上,面前放一只碗,然后把一双手放到腿下面绑起;再给你一个棒槌拿在手里,碗就在棒槌前边一丁点让你打。”
白矾也不假思索地一口咬定说道:“那还不容易,别说一个碗,就是百个碗也打得粹。”
“你也说大话了不。”石斛又故意地激道:“刚才我们都试了,打不着。你还有什么能耐?”
白矾:“我就不信,除非是铁碗。”
蒲黄道:“那只怕比铁碗还硬朗,不信,你就试试。”
白矾:“试就试,不过,打烂了你碗就别要我赔。”
“来,那你就坐下。”说着,石槲就拿了绳子,让白矾把两手放到腿下,即用绳把两腕捆到了一起。然后又给蒲黄递了个眼色。
蒲黄自然点头会意。
接着,石槲便拿来棒槌和碗;他先把棒槌给白呢拿了,再放下碗,而且还是放在棒槌打得着的地方。并且还说道:“打吧。”
可当白矾刚扬起棒槌,后边蒲黄则一下就把白矾向后给板倒了。
随即,石槲也拿走了碗。
至此,白矾才知自己上当。并开口骂道:“石槲你个狗日的,耍阴谋鬼计咯。搞暗算你算什么角色嘛。”
就这样,白矾便倒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而且,石槲他们又都跑去了门外偷偷笑话。任白矾一个人在地上折腾。
“哈!哈!哈!”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远远地从瞿麦的家中传出。
这时,瞿麦和她二人在家中堂屋里,苏叶则已经笑弯了腰了。
“不丑的事都被你笑丑了。”瞿麦见她笑得犯傻,才含羞地说她一句。
苏叶好不容易才忍住说道:“好!好!好!我也没说你丑。但我问你,当时你俩抱着,就一点不觉得害羞?”
瞿麦:“当时都冷得要死,只顾哆嗦都来不及,又怎么害得了羞呢?”
苏叶道:“要是我,不管怎么,我可不敢和人家男孩子俩相抱。”
瞿麦这时恢复了常态,没事样说道:“牛子哥又不是外人,我们小时都常在一个被窝里睡呢。”
苏叶道:“小时算什么,又不懂事。要是现在,你还敢和他睡吗?”
瞿麦:“你尽说瞎话,这怎么可能呢。”
苏叶:“是啊,白矾家也太穷了。我看他家堂屋连块壁板都没有。”
瞿麦:“这还不因为他弟兄太多了,队里又是数一压粮户。”
二人正说着话,瞿麦娘蒙花收工回来已站到了门前。他没进门就先叫一声他女儿道:“丫头,你们到县里回来了?”
“娘。”瞿麦见了她娘,一下就站起并迎出几步说道:“我回来了。可差点您就没有我这个女了。”瞿麦这么说时,却都带着悲凄的颤音了。同时,她的眼圈也带有湿润。
“您别唬我。”蒙花一边进屋,一边放下身上背篓说道:“出什么事了吗?”
这时,坐着的苏叶即朝蒙花叫道:“阿姨。”
“哎。”蒙花正开口答应,瞿麦就上前拉起了她手。蒙花则看一眼女儿问道:“您同学吧,她是哪的?”
瞿麦:“是我们苏校长女。现在学校停课了,我邀她来玩的。”
蒙花一听,不由惊谔道:“什么,学校停课,那不是上不成学了?”
苏叶道:“前天我们县里也搞起武斗了,学校就放了暇。”
瞿麦:“娘,您做饭,我们到外边玩去。”
“好,你们去吧。”
于是,瞿麦和苏叶便出门往前边白矾家。
二人一到了前边,却见白英和佩兰俩一边一个地,正站在白矾叔叔家门口,嘻嘻哈哈地笑得好开心的。
原来,她二人是在和乌梅说话。而乌梅就站在门内一边,倚着壁。并露着脸和半边身子。
苏叶和瞿麦走至白矾家门前,则被脸朝这边的佩兰一下看见。她便即刻地朝瞿麦叫道:“瞿麦,你回来了?”
瞿麦则答应道:“哎,你和白英姐在和谁说话呢,那么开心?”
“是香橼婶娘屋甥女。”佩兰这么地回答她。
同时,脸朝那边的白英则也转过身来欲要与瞿麦搭话。
可瞿麦和苏叶这时却把脸转向了外边大树下走来的白矾了。
于是,白英即把眼光也转向那外边。
“牛子哥,您到哪里,搞得那一身灰土?”瞿麦见白矾像是从灰土里滚出来的样,则很是疑惑地这么向他问道。
白矾则有意掩饰地说道:“到帮人赶活。”
当下,不但苏叶,同时,佩兰和白英见了,也都为他感到好笑。
白矾到了他家门前坪地当中,则被乌梅看着也觉好笑。
然乌梅见了白矾,却又不比白英和佩兰苏叶她们。她在一时的嘻笑中,却渐渐又被白矾的相貌和气质所深深吸引。
当白矾到了他家门口,白英和佩兰也就一起走了过来。
而乌梅也就随之移身门外,即站在门前举目相看。
白矾则在到了瞿麦和苏叶跟前一站时说道:“我去换换衣服。”说罢,他便径自进了屋里。
“白矾,你别是和人打架了?”在他进屋时,佩兰则站在外边这么猜测道。
接着,除苏叶外,她三个女孩便说起亲热话来。
欢快的流水,汇聚山涧溶雪的细流,在乱石间跌跌撞撞,而又甜声细语地一路奔走急淌。
而傍山树林的压雪枝不时抖落的雪块,似乎急不可待地为要追随流水,阵阵地向大山喧发出哗喇喇的叫唤。
暴露的土地里,死草间斑斑点点的芽青,在贪婪地舔着初春阳光的暖意。
树在招风,风摇枝条。一下一下地让那抬头的新绿,露脸给大地和蓝天。
柳絮杨花。
桃艳千红。
满树的青果转眼又累压枝垂。
远近的田野、山坡,在明媚的阳光下绿得发光,也绿得流油。
眼前的双勾村前边路上,苏梗只身一人,在慢慢地向村子走去。他边走边四下里察看。好像久别回乡的游子一样,对什么都关乎自己那样体味。
“那不是苏老师吗?”快要到了村口,站在石见穿屋门前一棵桑树下边的梧桐,一下就认出了走来的苏梗,而开口同身边的人这么突然一说。
这时,桑树下却也有好几个人。他(她)们站的站,蹲的蹲,坐的坐;像是在闲聊。
听梧桐这么一提,年纪比较大一点的石见穿认真一看,即肯定地说道:“是的,是巴吉学校先头那苏校长。”
梧桐接着说道:“他都已去天龙区校了,怎么还会来我们这呢?”
“真是蠢堂客。”坐在凳上的田菊一下就骂开了:“你儿子不也去他那读书了吗?村里又还有好几个,他来看看谁,就兴不得了?”
说话间,苏梗就到了面前。
“苏校长。”石见穿首先打起招呼道:“这么稀得走?”
苏梗满面堆笑地扫视一眼大家道:“啊!啊!石队长。我来通知我的几个学生,现在学校要开学了。”
石见穿客套道:“坐一会吧。”
苏梗道:“啊!不坐了。我还是先去公英家吧。”说着,他就从几人跟前直接进了村。
随即,田菊便说道:“我讲对了吧?要是一个人和你没有牵扯,他能老远到你乡里来吗?”
苏梗沿一条小道往里走,过了两边的七、八栋房子,面前便有一块空坪,那蒲公英的家就在坪地的西边。苏梗大约以前来过,到了这,他便向左直往门前走去。
这时,蒲公英正好躺在堂屋一张竹椅上磕睡。他的妻子丁香则坐在堂屋一边忙着补钉。
苏梗在到了起首间门前,见门开着,却不见屋里有人,便又走向堂屋门前。
堂屋门同样敞敞地开着,苏梗见了蒲公英和丁香二人都在,即露出喜色说道:“好清闲啊,能自在地睡大觉,真像过神仙日子。”
“哎哟,是苏老师来了。”丁香抬头一见,即忙不迭地放下手里活说道:“快屋里坐。”同时,她又起身提过一把凳椅搁到堂屋中央,让苏梗进屋里坐。
苏梗门前也没耽搁,随即就进了堂屋。
丁香接着就叫醒蒲公英道:“公英、公英,苏老师来了呢。”
“哦、哦。”蒲公英睡意蒙眬地一下惊醒道:“耶,您怎么这大热天也走来,真是稀客。”接着他又吩咐丁香道:“快去烧点开水,给老师泡杯茶。”
丁香则说道:“喝凉水不好些?”
蒲公英:“真没明堂,你喝凉水,让老师也喝凉水?也不讲点文明。”
丁香于是去了灶房烧水。
丁香一走,蒲公英则急不可耐地问道:“老师您今天来了,我正好也要问您,这孩子们到底还要等何时才能上学啊?”说着,他即把自己拿着的一把蒲扇递给苏梗手里。
苏梗则接过扇子说道:“我今天就是来通知他们去上课的。”
蒲公英于是宽了心道:“啊,那就好。”
可苏梗却又说道:“好是好,可这场文化大革命却并没有收场。学生们去学校,也还得要一边读书,一边闹革命。”
“那还不等于说空话。”蒲黄一下又感到一股凄凉袭上心头。
“老师,您喝茶。”丁香很快就备好了茶水来到堂屋,将杯子递到苏梗面前。接着将另一杯又送到蒲公英手里。
苏梗接过茶说声“谢谢”即搁到面前地上,继续同蒲黄说道:“你也可以想象嘛,这样一场政治运动,口子开大了。”
“苏老师,孩子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上学啊?”没让苏梗再说下去,丁香则情急地也这么向他问道。
苏梗:“就要开学了。”
丁香坐到她原来地方说道:“搞运动、搞运动,怎么能搞到孩子们头上呢。这学不上可不是小事,还错过了年龄。”
苏梗:“这个,党中央肯定也重视。要不,又怎么会叫大家回校复课闹革命呢?”
丁香:“复课就是复课,即然叫孩子们回去,那就不能再闹了。要闹,那还不和休学一回事!”
蒲公英听着,觉得丁香话已有些过头,便委婉地阻止道:“我说你呀,一个妇女,就少说几句不行?这可都是政治问题。”
苏梗道:“对,蒲支书这观念,在眼前形势下,倒真是可以名哲保身。”
蒲公英:“现在是言语敏感时期,最好不要走漏嘴,免得一句话惹祸上身,可就不值得。”
苏梗:“看来,您还是会撑船。要不,虽然靠边了,可还从来没挨过批斗。
蒲公英道:“好了,我们也别扯这些了。丁香,你也该做得饭了。我就领苏老师去村里告诉另外那几个去。”
“你们去吧,可早些回来吃饭啊。”
蒲公英领着苏梗出门,从苏梗来的原路走向石见穿门前,又沿壁脚往东边过去两家,便来到了石斛家。
这时,梧桐已在家中补钉。她儿子石槲却忙着在编草鞋。
蒲公英和苏梗来到门前一站,蒲公英则一声叫道:“石槲,你们老师来了,叫你们回学校上课呢。”
“苏校长。”石槲本就脸朝外的,这时抬脸仅这么一叫,便不知所以地只是看着。且又因绳索系在腰间,则一时难解,才更是无可适从地就那么坐着。
“快进屋坐吧。”还是她娘一时想到了才这么招呼道:“你看,我这屋里。”她就此而止,却没有说出她屋里脏乱。
苏梗:“不坐了,我还要去通知白矾和瞿麦。石斛,你们周一就可以回校了。”
“老师,我已不能再去读了。”石槲说出这话,却是一脸的无奈,也带有一点哀伤。
苏梗不禁感到谔然:“为什么?”
梧桐道:“不为什么,这怎么讲呢。他又没个爹,我一个女人,要供他兄弟两个同时上学,不吃饭还差不多。他现也读得六年书了,有这点文化就行了。”
蒲公英便把脸转对苏梗说道:“看情况,他是不能读了。”
苏梗自是领会地摇摇头,他亦有无奈,也有伤感。于是,便只得就此随蒲公英一道离去。
二人于石槲家屋侧走下几级台阶,往东便到了路边的黄杨树下。在这,蒲公英便问正在树下玩的白芷:“白芷,你大哥在家吗?”
白芷应道:“不在。”
蒲公英听了,即对苏梗说道:“那就去瞿麦家吧。”
可当他俩沿路刚到白矾家屋侧前边一点时,不意白矾却从屋里一步跨出看到了他二人。便急忙地叫道:“苏老师。”
听得白矾叫了,蒲公英即转向他说道:“你在家?”
白矾道:“公英叔,到了家门前怎么把老师往后边领呢?苏老师,到屋里来吧。”
“好”苏梗答应着,便与蒲公英走向他门前。
随刻,蒲公英则说道:“我刚问了你白芷,他说你不在家,我和苏老师才要往后边去的。”
到了门前,白矾把二人让进堂屋。
这时,白沙参和银珠都在屋里坐着,且绿豆也在。看上去,银珠却还有了身孕。
苏梗和蒲公英进屋,白沙参和银珠也没声言一句,而只是傻愣地看着。
白矾忙忙地给二人搬了两把凳子,苏梗坐下说道:“白矾,学校下周一就要复课了。”
白矾站着说道:“复课了我也没有份,下学期我两个兄弟都得要上学了。我再要读,家里可就难了。而且我大弟都已经十一了,下学期才开始读一年级。二弟刚好八岁,也该上学。”
蒲公英紧接他话说道:“他们读他们的,你上你的,又没妨碍。”
“是啊,你书还得要读的。”苏梗也说道:“家里多有几个人读书不是更好吗?”
白矾道:“可我要读,家里就供不起了。”
苏梗:“你不读书,在家又能做什么呢?”
白矾:“做不了,总也能帮撑点。”
苏梗待要开口,蒲公英却面向银珠道:“银珠,你儿子读书的事,到底该怎么办呢;这苏老师来了,你也没个态度?”
银珠被问,这才没事样说道:“他读不读,还不由他。”
蒲公英一听急了:“你看看你,做大人的都没个主张,却要孩子拿主意。”说罢,即把眼神又投向苏梗。
而苏梗则又转向白矾道:“白矾,你妈由你决定,你还是去读吧。”
白矾:“苏老师,我不能再上学了,我娘也是没有把握。”
“你考虑考虑吧。”苏梗见没有结果,便起身说道:“我先去瞿麦家。能决定下来,就和她(他)们一起去复课。”
这样,苏梗和蒲公英便又去了瞿麦家。

欲知后事,请看下集。

 楼主| 发表于 2017-11-7 15:36 |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7-11-8 10: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集(1)
“喂——社员同志们”掉进黄昏的村庄里,石见穿站在白矾家门外的坪地边,拉长着声调叫喊道:“开会啰!”他接着连叫唤了几声,便走回到堂屋里去了。
这时,堂屋里已点了灯。且有那先到的,早就在屋里扯着咸蛋。
当石见穿刚进门,檐下西边一头壁脚,佩兰和田菊则正往白降丹这边门前走来。
二人快到了他东间门口,便就听得屋里乌梅的声音在说道:“他屋里穷怕么子,以后还不得要分开过。”
接着便是香橼:“你能看得上,我还巴不得呢。他爹过世时,就已托负我们把他拉扯成人。”
“要把谁拉扯成人哦?”已到门前的田菊听到,便一步跨进屋里问道。
而眼下,屋里也就只她姑甥女二人在家。这时,还在忙着收拾的香橼见田菊走来问起,即一口挑了说道:“在说我们牛子呢。”
“牛子还那么小,成人还早着呢!”随后跟进的佩兰则这么说上一句。可当她一见了乌梅,则又紧接着面朝乌梅道:“乌梅,你又来了。”
香橼道:“她现在是来得勤快了。”
这时,佩兰和田菊也不用招呼就坐了。而且佩兰又问道:“难道乌梅也不读书了?”
可田菊却说道:“我说香橼姐,你甥女莫不是看上我们村里哪个后生了?”
乌梅急忙拦住话头说道:“你可别乱说,这鬼地方人谁能瞧得起。我只是不读书,队里活又做不了,才时常往我姑姑这来嘛。”
香橼一听,便对她的非心里话禁不住暗自发笑。
佩兰道:“那你也是小学毕业啰?”
香橼代为答道:“她哪读过一天书啊。”
“那你怎么小学也不读呢?”佩兰不禁感到意外。
乌梅道:“是我自己不肯读的。”
田菊一听,也就说道:“你自己不肯读,你爹娘就依你了?”
乌梅道:“我一岁起就没娘,爹难得养,就把我送了人。还是我哥哥姐姐们把我从半路上抢回来的。我能活下来,也幸亏有个婶娘。过苦日子时,要不是她在食堂里做饭常多给我一口,想必也早就饿死了。”说到这,她脸上便不由地露出一种心酸。
接着,香橼便说道:“就这样,她才被几个哥姐给宠坏了,什么事都由着他性子。”
而佩兰听了乌梅一番话,也是变得心情沉重起来道:“说过苦日子,一提起就让人心里难受。那时,我们还不都是一样。记得我们上学!”
——雾气沉沉的旷空里,北风荡着蒙蒙细雨,把整个的山地打得一派水湿。
而山路上,几个头戴破旧斗笠的十来岁的孩子,个个都背着个布袋子书包,正急急地在赶着路。
他(她)们走着走着,身后便跟上来一个干部模样的青年人。他打着把红雨(纸)伞,由于路窄,便在跟上孩子们时,就放慢了脚步。而当他慢慢跟着走时,很快就注意到了面前地上那一双行走的小脚。却穿的是一双通底布鞋,而且还没有后跟。并在每迈出一步时,都要发出“啪啪”的水响声。同时带起的泥水,又都溅到了屁股上。
他在后边跟走了一阵,便不忍地问道:“喂,你这孩子,下雨了怎么也不穿解放鞋呢?这冬月天,难道不冷吗?”
这走在他面前的就是白矾,一听后边人问,却头也不回地答道:“走路不冷,就是到了学校上课时冷。”
而走在白矾前的佩兰,这时听得白矾在与人说话,即转回头向后看了一眼。
接着,即又听得后边那干部说道:“那你有没有解放鞋呢?”
“没有。”白矾答得很干脆。
青年干部则顿时语塞。
这样走出一段路之后,便进入了一片宽敞的平坡。那里,靠上方的坎下,却生长着一溜好几株‘针针树’。
孩子们一到了这里,便都争先恐后地跑去采摘鲜红的针针果吃。
“噹噹、噹噹!”下课铃声响了,白矾所在的教室里,黑板前的老师一边收拾着他的教具,一边对大家宣布道:“现在天已晴,下午的劳动课上山砍柴。附近的同学中午回家,尽量多带几把柴刀。好,下课。”
“又是劳动课!”老师刚一走,白矾便不高兴地与同桌的蒲黄说道:“这该死的天,才下着雨的,为么就不继续下了。”
蒲黄听了说道:“天晴不好吗,难道你还喜欢下雨挨冷好些?”
白矾:“下雨就不要上山砍柴了嘛。”
蒲黄:“砍柴就砍柴吧,有什么怕的?”
白矾满脸苦楚地说:“不是怕,是肚子太饿了,人疲。”
听得他二人对话,坐在后边的佩兰即插上一句道:“你只怕是病了,要不,怎么会人疲呢?”
白矾:“不是,我早上给白根分了些饭。”
“难怪!”佩兰不由地吃惊道:“就二两饭还要分给兄弟,这劳动课你是上不了山了。”
而蒲黄却一下有了主意道:“要不,我俩去婆罗子那赊油饼吃吧。”
白矾:“她不会肯了,该她的钱还没法还,现在又去,不正好让她逮着。恐怕连家都回不了。”
蒲黄道:“那你说怎么办?”
沸油翻滚的小锅,煎米饼在咕咕的响声中,一个个地呈现出金黄。而旁边的小桌上,则已搁了一盘子炸好的油饼。
且锅下的火坑边,婆罗子时而捏个米饼放进锅里,时而又给前来买饼的孩子拿饼和收取钱物。
那些孩子们看上去都是学生,他(她)们既有给钱的,亦也有给米、给谷子和给鸡蛋交换的。
这时,白矾和蒲黄则趁着人多,则站在后边等着。
渐渐的,前边的人都走了,他二人才靠近前去。可二人却谁也没吭声,只是谗不可耐地愣站着呆看那盘里的油饼。
而婆罗子一时也没在意,就在她起出锅里炸好的饼子往盘里放时,这才发现是他二人。于是,她便满脸堆笑地说道:“嗬,你俩背时的呀,都好些天没来了。今天是送钱来了吧?”
二人也仍没吭声。
婆罗子一时看着他俩光景,便有了底地说道:“没钱是吧,没钱又还想来赊?”
到了这时,白矾才怯怯地说道:“没办法,我们一时还没有钱。能不能再赊一回?”
可婆罗子马上就变了脸,凶巴巴地说道:“不行!今儿你俩要不给钱,就别想回去。”
蒲黄道:“我们还要读书呢。”
婆罗子:“我不管你读不读书,但要走也可以,那就把衣服、裤子脱了作抵。我也不嫌破烂。”
白矾听得如此话语,便一下就有了胆气说道:“不就只几毛钱嘛。”
“是呀,是只几毛钱!”婆罗子依然紧逼道:“那就拿来!”
蒲黄也就说道:“我们一定想办法,保证不欠你就是。”
婆罗子:“说得好听。你如何保证,等天上掉下来?依我看,你俩也一定是不开窍。大人没有钱给,就不可以偷点东西来换?”
白矾一下震惊道:“偷,你要我们做贼学坏人?那可不行。”
婆罗子:“要不这样,钱又怎么来法呢?总之,先前赊欠今要不给,就休想再到我这打主意。”
二人一时间便感到身临火线样,难得脱逃。
但很快,白矾就想起地与蒲黄悄声说道:“哎,她说的那些东西,你家有吗?”
蒲黄道:“有是有一点,可就是不好偷。”
白矾:“我们家可什么都没有。”
蒲黄则说道:“你可以找你姑姑去要钱嘛。”
白矾:“我都不晓得她在哪呢。”
蒲黄很肯定地说道:“她总要回来的。要不,等我从家里偷些粮食给她,等你姑姑回来有了钱还我?”
可白矾则断然反对道:“不好,偷东西万一被人晓得,那多没脸。”
蒲黄却犯愁道:“那怎么办?现在就是不赊,婆罗子也是不会放过我们的。要么,我俩现在就跑了。”
“好。”白矾一下就答应了。
这时,婆罗子却禁不住问道:“你两个鬼头还嘀咕啥?有钱给钱,没钱就快脱衣服。”
于是,他二人便眼睛一挤,同时地拔腿就往外跑。
“唉!唉!”婆罗子一见二人开了溜,立刻也追出门去。
可白矾和蒲黄俩却像兔子似的跑远,她又哪能追得上?便只得在门外站了下来,朝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说道:“好咯,明天我不到学校剥了你俩皮,就算你俩能耐。”
“噹!噹!”的上课铃声响了,白矾所在班的同学陆续地走向操场集结。
而台前,苏梗站在高处向学生们喊道:“站好队。”随后,他便注视了一下队列问道:“还有白矾、蒲黄呢?”
全体同学这时也都拿眼在队列里搜寻起来。
随即,便听得一个同学说道:“他俩可能是逃跑了,我从教室出来都没见他们书包。”
苏梗一听说道:“逃跑,劳动课就要逃跑吗?我看他能逃到哪里。现在大家出发,从夏草湾上山,由班长带队先走。等我去把他俩追回来。”
一条贯穿村子的公路大道上,白矾和蒲黄正好在走出村口。
后边,苏梗则远远地刚好走过村中一座石桥,也上了公路。他一到公路上,就举目朝白矾他二人走的方向遥望。可村中一段路上却没见有人。而前边房屋处拐弯又挡住了村外视线。他便立即跑步起来,向村外追赶。
而白矾和蒲黄在前边则走得很慢,却没料到苏梗会从后面追来。
不一会,苏梗便也到了村口。这时,他离前边二人已不上百米,也就不再跑了。即改为走着朝前喊道:“白矾,你俩给我站住!搞劳动就逃跑吗?”
听到叫喊,二人同时地回头一看,并就此站了下来。
马上,蒲黄就说道:“坏了,我们今天非要到天黑都回不了家了。”
也不知是由于一时惧怕,还是由于饥饿,就在蒲黄把话刚一说完,白矾却突然地身子瘫软不支,一下就倒了下去。
蒲黄一见,慌忙地蹲下身去叫道:“你怎么回事?老师来就怕成这样了。”
可白矾却没能回答。
正当蒲黄还没弄清白矾是怎么回事时,苏梗即加快着脚步赶了上来。
“怎么回事呢?”苏梗到跟前见了,便这样地问道。
然蒲黄也不慌张,即照实说道:“他可能是饿晕了。”
苏梗一听,则什么也不说,立刻就扶起白矾往背后一背道:“你也跟我回去。”
于是,蒲黄便老实地跟着苏梗,快步地又赶回了学校。
灯光里,佩兰的叙述终于到此叹止道:“唉,想起那几年,你说,哪一个人不都是一样地苦?”
“转眼,你们一个个地又都大了!”靠近灯亮前,香橼这时已在手拿针线一边补钉,一边插上话说道:“现在的日子,要是没这运动,那也是顶好过。”
“嘻嘻!”一直眼勾钩地盯着乌梅看的田菊,这时却突然心痒痒地笑说道:“香橼,我看你甥女也该说得婆家了。这么个人儿,你就不想把她攀到自家门上来?”
香橼:“自家不也只有牛子?”
佩兰一听,即忙说道:“她和牛子也不大般配,乌梅肯定比牛子大,要是小一两岁还差不多。”
田菊道:“你晓得什么,女人大,男人才占便宜;有人疼。”
乌梅只管听,任凭她们说好说坏,心里却是暗自欢喜。
转眼,屋外的夜已深沉。漆黑的村庄如室息般静寂,没有声响,也没有丝毫的灯亮。大地在看不见中,隐藏了它迷人的神韵。
“喔喔——”很快,一声雄鸡的啼鸣,一下就打破了夜色笼罩中的宁静。
天亮了。
接踵而至的、来自于黎明中的牛嗥狗叫,把人们一个个地都带出了梦乡。
“喂——”音冲云霄的喇叭筒喊话声,在黎明的雾色中,震动着整个村子:“社员同志们,起床嘞。上得工了!”这是石见穿一大早的叫工喊话。他比谁都起得早。这时,他手拿喇叭筒,沿村中央一路地叫喊。
随即,村子里便见得炊烟四起。满村里的锅、碗、瓢、盆声,也跟着齐齐奏响乡村人们生息悠关的韵曲。
同在这个时候,早起的白矾则已从村后井里挑水回来了。他在屋侧路上往门前走时,正被在他叔叔家门口梳头的乌梅看见。她自然地就把眼睛直盯向他。她发现,白矾挑水姿势摇晃,显得吃力。又由于身子不够高,满满的两桶水,却不住地向外泼溅。她看着看着,便不由地被他的苯相给惹笑了。
白矾刚进屋,随后瞿麦也自后边走来了。她到了门前,白矾则又端着洗脸盆出来洗脸。
“牛哥!”瞿麦则站在他面前的坪地边叫他一声。
白矾则在蹲下身时应道:“哎”
瞿麦:“今天跟我们去学校吧。”
白矾边洗脸边说道:“您没见我们家这一档子,我怎么还上得了学?”
瞿麦:“怎么就上不了呢?就着老二、老三读书了,老四也丢得手了。我们也才上得一周课,昨天回来,老师还特别叫我邀您呢。”
白矾:“家里这么缺劳力,队里亏欠,压粮又压得老火。还有,您不看我娘又那样,能不叫我心里发软?”
瞿麦:“您就别管他压粮不压粮,这个生产队会照顾的。您要这么就停学,就没想姑姑是怎么叮嘱您的?何况书钱又不要您家里管。”
“牛子!牛子!”突然地,只听得蒲黄在前边黄杨树下大声地叫唤:“不好了!”
白矾抬眼看去,却不以为然地说道:“有嘛不好?”
蒲黄就站在那树下说道:“石槲那狗日的不晓是怎么,竟吐血了。”
“啊!”白矾和瞿麦不由同时地都为之惊愕。
白矾于是同瞿麦说道:“走,看看去。”
几人火急火燎地来到石斛家东间屋里,即见白蜡正在为他诊脉。同时,他娘梧桐和石榴也在一旁看着。
这时几人见了,石槲的气色也并无什么异常。
于是,白矾就说道:“蒲黄也真唬人,这样子又有什么事嘛。”
石槲道:“没事,我自己也没感觉到有什么。”
很快,白蜡就诊好了脉说道:“没什么要紧,主要还是风寒引起脉热的原故,有一付药吃下去就会好的。”
白矾也就放心道:“没事就好。”
随即,梧桐便说道:“老叔,那就劳烦您了。”
白蜡:“不过,还是要注意休息。别受劳累。”
梧桐:“这不会的,反正他也做不了什么,也没有事可让他做的。”
接着,白矾又问石斛:“那,蒲黄刚才说你是吐血,到底是真是假?”
这时,石榴一口接过说道:“是吐血,还吐了好多呢。你看,都在那灰里罩着。”说着,他又一指火坑边已被血浸湿的柴灰。
“别乱讲。”梧桐顾忌地制止道。
可白矾见了那血迹浸染的灰土,不由地身子打了个寒颤。是的,那情景他太熟悉了——
卧病在床的秋石,眼下已是一副骷髅般的面容;没有一点儿饱满的皮肉。而且还显得胸闷气紧,喘息微微的样子。
银珠跪在床上他的身子旁边,手不停地抚摩着他的胸口。
而床前,还才六、七岁的白矾,和不到四岁的白根,则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
“咳!咳!咳!”秋石一阵艰咳,马上又感到物堵欲吐。这时,他只是手一动,在向银珠示意。
银珠即会意地托起他的头偏向床外。让他吐出嘴里的一口鲜血。
这时白矾看那床边地上的一大堆血灰,上面又添出了殷红。
可当秋石的头复回到枕上时,不禁突然地气紧起来。慌闷、难受。他不得不尽气力与银珠说道:“坐,压住我胸口!”同时,他手也在动。
于是,银珠便听从地跨上他胸口上,呈坐姿压住他胸口。
可秋石还觉不济,令她使劲。
于是银珠又试着用力。但还是不行。
“受、受不了了!”秋石哀求道:“狠力一点咯。”
于是,银珠便支起身,用力地向下一坐。
这一下,只听得秋石咽喉“咕噜”一声,就此便平静了下来。同时,他也眼睛一闭,去了。
“爹——”白矾悲恸了,放声地呼喊、哭叫。
嚎声顿时惊得左邻右舍都赶来了。
“牛子哥!”石槲家的堂屋里,瞿麦连迭声地叫喊,才把白矾从深深的回忆中扭转神来。
白矾和石榴还站在原地,石槲也依旧坐着。白蜡离去,梧桐也早已不在。只有瞿麦和蒲黄却不知什么时候又去了堂屋。
白矾此时回过神来,慌忙而喏喏地答道:“哦,哎。”
瞿麦则问他道:“您到底去不去上学?不去,我和蒲黄就走了。”
白矾一边走向堂屋,一边说道:“你们去吧,得了新知识,妹妹回来教我就是。”
天龙中学的树荫里,看去一派平静。
但那各处板壁上的大小字报纸张,眼下却依然地存在。即有新也有旧。唯独大操场上悬挂的已被除去。
而这时,全校的学生们都列队在操场里站着。前边,苏梗则在向他(她)们发表演讲:“现在,我们虽然复课了,可一周来,我们有些同学还是不能专下心来,把精力用在书本上;这是很不好的。为了建设国家,也为了你们自己的前途,我希望大家一定要好好珍惜眼前美好的学习时光。老老实实地坐到教室里,学好本领,打好基础。如果没有一定的文化知识,你们将后又如何能到社会上去显身手,做自己想干的大事?可惜,我们有的同学却已不能继续上学。这是为什么?根子就在于你们的父辈身上。因为没有文化,才使社会存在许多弊端。所以,要改变过去,就像这场文化大革命破四旧,立四新一样,单凭政治是不行的。政治也得靠文化!”

发表于 2017-11-8 10:4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三集(2)
满地的‘毛主席语录’大红纸张,让白英家的大半堂屋已没有了一点空闲余地。
这时,在靠门内的一张大方桌前,胡芦巴还在继续地写着。他每写好一张,又都由白矾给拿到地上,等待风干墨汁。
白矾现在看着地上纸面上的字,不由问道:“巴哥,你这些字为什么不写得一样呢?有的好看,有的就不怎么样。”
胡芦巴一边写着一边说道:“那是因为你不懂字体艺术,其实,每个字都有它的体现形式。风格就要看是谁写的,毛笔字的美术展现,总是因人而异;没有一定的模式。”
白矾道:“我看你写毛笔字也算是天才。”
“正被你说对了!”胡芦巴自傲地说道:“写毛笔字我确实是个天才。”
火辣辣的太阳辐射,定定地烤炙着金色的田野。
天空没有一丝云彩。
傍山脚处,几块被割开的稻田里,分别放置着几眼‘打谷桶’和一些箩筐。田里也没有人。
而这时,那些刚忙过收割的人们,已都在山边的一处树荫下去乘凉休息了。那里有专门送来的凉水供他(她)们解渴。
借着休息,他们有随便拿稻草垫地睡觉的,有躺地哼着调儿唱曲的。
而多数人则都散坐各处,说的说事儿,扯的扯闲谈。看上去,他(她)们都很开心,无忧无虑。也没有因劳累而疲惫的样子。他(她)们除了感受到热,便没有任何的思想和念头。
“今年收成好!”闲谈中,石耳一边用斗笠扇着风,一边向坐在一起的壁虎问道:“你白英的喜事摆到好久办呢?”
壁虎正吸着旱烟,他见石耳问起,便吐出一口烟雾说道:“打算放到中秋!”
石耳听他利用传统节日办婚事,便觉得意外道:“怎么摆中秋呢,那不快到了,早都没听你说起?”
壁虎道:“有嘛好提的,反正现在不讲究;啥都不兴。到时扯个结婚证,登记下就成了。”
石耳道:“说也是,现在破四旧,连办喜事也省得干净了。”
稍停之后,壁虎又想想地叹道:“嗳,像我这没儿子的也真怄气。要不是考虑无后,我还真不愿为她(他)们办这婚事。”
石耳道:“可他总还是你外甥,虽然在外面行事有些过火,只要在家里能和睦也就行了。”
壁虎:“不行又有什么法子,如今要想招个女婿,若不是实亲,哪个又愿把儿子往外送呢?”
“哈哈哈!”突然地,在另一处女人堆里,只听得田菊的浪笑声几把树上的叶片都荡落了。同时,她又在笑声中说道:“我就不信。”
紧接着便是佩兰说道:“谁要你相信?”
田菊一下止住笑说道:“好、好,我信、我信。那就胡芦巴打粑粑,肉棒对肉粑;上头凸、下头洼,松松紧紧背皮麻。哈!。
白英顿时红了脸道:“我可要骂人呢!”
同时,佩兰也绯红了脸道:“你那世就要变狗吃屎,嘴里总没句干净话。”
“你们别和那堂客讲!”这时,坐在一旁的丁香也觉得她说话不雅,即搭上话说道:“我说田菊,你也太没路数了。同姑娘妹子讲笑,嘴巴总也要有点遮拦。亏你也还是年轻。”
可田菊还是嘻皮笑脸地:“嘻嘻!好、好、好,等我生养个女儿,让她没屁股,长尾巴。嘻嘻!”
夕阳的余辉,就像一个掉进深渊的老人从山那边伸出的手掌一样,难舍地抓住着一线天空;好久都不肯放弃。
而这时的田野里,一条飘带似的炊烟,悠然地一头牵着村庄,一头缠着巍峨的山腰。像是生怕它们其中的一个会从这来临的夜晚中离去。
同时,在双勾村里,回家栖息的人们,此时大多都在进着晚餐。
但也有个别的,却还在从村后的水井里往家里挑水。
不过,整个的村子,禽畜均已息声。
只是,唯独遍地的蟋蟀却已开始大肆地奏响入夜的序曲。
虽说天色已晚,可人们却仍还没有掌灯。
就在这样的一种氛围里,白矾家也是一样,此时也正在吃着晚饭。一家人除了白沙参不在,母子五人只管各吃各的,没人说话。
不一会,白矾便第一个放碗。
直到这时,银珠才开口说道:“牛子,你去晒谷场守会棚子,让你叔好回来吃饭。”
“好”白矾答应声就出了门。
晒谷场就在村子前边百米外的一处丘地上。那里有两座作为临时粮仓的大棚,上面盖的是茅草,四周则是土墙。在它的一头进出口门前,又挨着搭有一个同样用茅草盖的凉蓬。且凉蓬半空中铺有床,专供看守用的。
而两座粮仓,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着四、五十来米的晒坪。
白矾从家里来到西边仓前,这时白沙参则正坐在门前吸着旱烟。
“叔,回去吃饭,我替你看。”白矾到了白沙参跟前即这么叫着他的继父说道。
白沙参站起身则嘱咐道:“你可得要看好,别离开棚子;里边的灰印也不能踩坏。”
“晓得。”白矾即让他放心地这么答应一声。
白沙参走了,这时,天色也开始黑了。
白矾在门前稍站了会,便感到有些害怕。于是,他就急忙爬上梯子,去了上边的搭楼上趴着,并把头伸向外边朝下看。
可不一会,也接替父亲来看守的佩兰则从东边棚子来到白矾的搭楼下边。她抬头一看白矾,即叫着他问道:“牛子,你刚来吧?”
“嗯”白矾答应道:“你是不是天黑也害怕?”
佩兰道:“不怕呀。”
白矾:“那你不在那边看着,过来干嘛?”
佩蓝一边往梯上爬,一边说道:“天黑了,一个人在那没意思,过来和你说说话嘛。”
待佩兰到了他身边坐下,白矾则又说道:“那你就不怕有人偷谷?”
佩兰道:“偷谷?偷人我也不管。你也太多心了,现在哪还有行窃的嘛?”
白矾马上坐了起来,并把身子往一边挪移了一点说道:“说的也是,如今是没有人会偷东西。”
佩兰见白矾与她拉开距离,便下意识地又向他靠近挨着说道:“唉,我问你,你是真的不想读书了?”
白矾:“谁不想读书啊,可你也晓得,我哪还有那资格去读呢?”
接下,二人便同时地沉默。
但,只稍一会,佩兰便按捺不住地伸出双臂,一下就把白矾给拥住了。并把下巴贴到白矾的肩窝处,好让脸和脸地接触。
可白矾却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招,给弄得不知所措。便只得一边挣着道:“你?”
而佩兰却柔声地说道:“你晓得不,我好想你的。”
白矾道:“你想我做啥,我现不天天在家吗?”
佩兰已把白矾搂得更紧了说道:“别问,你现在跟我做个事就晓得了。”
白矾在佩兰的怀抱里,也不知为什么,竟不那么地挣扎了。而只是不解地问道:“你要我做啥,却抱住我干嘛呢?”
佩兰轻声细语地说道:“就是做大人们两口子晚上在床上做的那事。”
白矾则不容置疑地:“我不会。”
佩兰:“没关系,我教你;那还不容易。”
白矾:“那丑人,做不得。”
佩兰:“这地方又没人来,谁晓得?来嘛,我帮你脱衣服。”说着,她便就动起手来。
白矾已自羞红了脸,却又无所适从。想想明知躲不过,便只得说道:“好、好,你放开我。”
佩蓝听了,即欢喜地收回手臂。并忙着解自己的衣服。
白矾急待脱身,只得又扯一个谎道:“我尿急了,等我先解了手吧。”
可佩兰却并不信地:“扯谎。”
“真的!”白矾很认真地:“谁扯谎是这个。”他说着并伸出小指头让佩兰相信。
佩兰不得已,也只好说道:“那就快点,别哄我。”
白矾眼看已能脱身,便迅速地走下梯子。
到了地面,他即走向田边,还真撒起尿来了。而且还发出“沙沙”的声向。可撒完尿,他却拔腿跑了。同时还响亮地扔下一句“我回去了哦。”
这里佩兰听得,则已是奈何不得。且嘴里只好狠狠地说道:“这死牛子,人家求都求不到的事,赖给他还不要。真不懂事。”
小毫笔一样大小的煤油灯亮,在白矾家堂屋前头的方桌上,一动不动地燃烧着。而它散发出的弱光,却一直躺向门外的坪地里。
光亮映向周边的黑地里,便可见屋外的檐下和坪地中,以及前边的黄杨树下,到处都散落着男男女女。
原来,他(她)们都是例行来听会的。无论是里边的堂屋,或屋外的黑地里;她(他)们即有蹲,也有坐。亦也有站着的。而且还偶尔地有人移动位置。但唯独石见穿一人却站在坪地中,时不时地变换一下方向。可他却并不挪移。而只是一个劲地在讲:“!还有两天,禾就要全割完了。只要天不下雨,接下来就先把稻草归拢来打好堆。免得像去年那样,被雨水都糟蹋了。害得耕牛过不成冬。另外,今年丰收,大家合计一下,看能卖多少余粮。起码,队里得添两头牛。除了卖牛钱之外,余下的才能放到年终分红。还有,现在中秋快到了。我计划,每人得有半斤肉才能过好节。看有没有这样大的猪可杀?如果没有,那就得杀两头。因为白英结婚还得额外要一些!”
“中秋吃肉的事,我看就没多大扯头。关键是卖余粮和买耕牛。”这是黑地里,不知谁发表的说辞。只听得声音,这也只有他(她)们自己才能够分辩。
随这说话之后,便接二连三地在遍地说开了:
“就是,年年买耕牛,却从不问究耕牛是如何养的。”
“依我看,养牛人,谁把牛养死了,得要他赔!”
“别说赔嘛,起码也得罚他工分。”
“用卖粮钱买耕牛,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一年到头,大家都劳累死了;还不如多分点粮食。”
“这意见我也赞成。”
“唉、唉、唉,大家听我讲几句好不好!”这时,石耳从堂屋的灯亮处走出说道:“依我看,事情应该有个统一说法。光争吵是不行的。至于卖余粮,究竟卖多少;要说全都不卖,那也不行。大家也清楚,明显地耕牛不够用。明年的春耕还要不要搞?这可是大问题。所以呢,这余粮还是得要卖的。不然,这钱又从哪里来呢!”
桌面的灯盏前,一本展开的巨著长书,正磁石般吸引着白矾兴致的目光。他,已完全地看得入迷了。
那桌子摆在玉竹家的堂屋一边。这时,白矾一人在看书,蒙花和香橼则坐在另一边正说着话。
“你看!”蒙花这样说道:“牛子那样地钻书,自个儿却又不愿去学校上学。”
香橼道:“他只怕也不是真心,这孩子大了,家里的情况让他也看得出来。”
蒙花:“却也是。你讲呢,银珠肚里的孩子怎就那样密?”
香橼道:“真的,她确实也太能生了。”
“哟,佩兰!”说话中,蒙花一下注意到了早已站到门前的佩兰,便急向她招呼道:“来了咋就站到外头呢?进来呀。”
佩兰道:“我是来看白英姐在不在。”她虽这么说,却还是走进了屋里。
而屋里的香橼则告诉她说:“白英今儿没来过。”
佩兰进了屋,直接就走向被书迷着的白矾跟前。她先是俯身对着书本看了一下,接着才开口问道:“看的什么书呢?”
白矾头也不抬地说道:“看保尔炼钢铁。”
接着,佩兰即伸出指头往白矾的头上狠狠一摁说道:“你个坏东西。”
“哎哟,就轻一点嘛。”白矾则也故意地咋呼一声。
佩兰于是又说道:“轻点?我不把你耳朵拧下来,已算便宜你了。”
白矾道:“好、好,我投降。”
佩兰:“谁要你投降了?我要的是战斗。”
香橼见他(她)二人说话古怪,即不解地问道:“佩兰,牛子今儿惹你了?”
“没有。”佩兰没事样地答道。
香橼:“那你俩说话怎么希奇古怪的?”
佩兰道:“啊,刚才到晒谷场,我在棚架上,他在下边偷偷把梯子给撤了。让我不能下来。”
香橼顿悟道:“原是这样。我说牛子,你这么行事可就不好。”
蒙花则为他开脱道:“他一定是闹着玩吧。”
“是的!”佩兰马上假以承认。
黢黑的夜色里,整个的村庄已见不到有几处光亮了。而各处闪亮的萤光却是不少。
且此时的黑暗中,在白矾家的前方,却有一点特别的闪光,在有节奏地闪现着。而且,它还呈现得火样显红。况且,它就固定在白蜡老人的土屋前。可谁也没能想到,它竟是白蜡常不离手的大烟斗所发出的火光。
他吸着烟时,门前还有壁虎及白降丹几个同时在坐。他们一来趁着睡前乘凉,二来也是随便地说天道地,拉扯家常。
“白英的婚事,你都如何安排呢?”说着话时,白蜡无不关切地问他儿子壁虎。
壁虎则回答道:“不就把她两姑妈请来,还有舅舅。村里边的几个长辈,一起办桌酒席;算是有个见证就行了。”
“嗯”白蜡很是赞同道:“现时兴破四旧,也没什么喜事不喜事的。要是以往,那肯定得办热闹。”
白降丹则说道:“这也是形势所迫。你要不按他的办,就得惹祸。”
壁虎道:“上纲上线是挨不着,但要做起事来,就难免不和他政治问题发生冲突。”
说到此,大家一阵沉默。
而白蜡则趁此磕去烟斗里的余灰,从新于挂在烟杆上的皮囊里抓出一撮装上。尔后划根火柴点着,就又吸了起来说道:“降丹,牛子这孩子现在不读书了,你当叔的也该考虑考虑。”
白降丹说:“当初,我也本想阻止他休学。可一想他家里那状况,我也就难开这口了。就是胶香以后回来发我牢骚,也只能由她了。”
白蜡:“按理呢,我们是得让牛子起码读完初中才好。这也是你我当初答应秋石的交待。却没料想如今他家出了这一大摊子人口。”
“这都是我们的命!”一直就在场坐的石槲,却突然地搭上这么一句道:“要说读书,哪个又不愿意呢?”
白蜡道:“石槲讲的没错,兴许这也是命里注定吧。”
白降丹则又说道:“牛子虽然只读那么点书,论在农村,我看也差不多了。要不是有共产党和社会主义,只怕他连一天书也读不成。”
壁虎道:“就别说读书,单凭他那一家子嘴巴吃饭,要不是有集体,谁又能活得成嘛?”
接着,白蜡又很是操心地说道:“我看,牛子现在也并不小了。即然不读书,是不是趁早订个亲?”
白降丹却感觉突然道:“这是不是太早了?”
白蜡道:“早嘛咯,再过两年只怕就难找了。”
壁虎也赞同道:“订也订得了,这事反正迟早也得办的。迟办不及早办,早办不及就办。别让人选剩了就不好办了。”
白降丹一时也并无主张道:“那又往哪村里去为他找个合适的呢?”
白蜡却胸有成竹地:“这我已想好了,就你香橼她甥女乌梅,正好相配。”
白降丹则疑虑道:“你说乌梅,恐怕大了点吧?”
白蜡则断然说道:“大什么大,我觉得很合适。这只要香橼赞成,中秋后我去上门说媒,保证能成。”
收割后的田野,遍地伫立的稻草垛把,就形同秦皇墓葬的兵佣阵一样,浩然林立。而早日田间遍处的辉煌,如今已荡然无存。山,同样地是老树横秋,红枫辉映。
时下的双勾村,则在一派美丽秋光的垂景中,悄然迎来他(她)们的伟大节日——中秋。
突然,一声猪的嗥叫,从村子里传出。
随即,便见村里跑动的孩子,在兴奋地奔走相告:“杀猪喽——今天有肉吃了喔!”
张贴的一副红喜对联,在白英家的门框上,惹眼地吸引着来人的目光。
“文化大革命立新功,肥田又肥地。”大门外,白矾隔着道阳沟,在对着堂屋门两边的一副对联这么念着。
待他再看下联时,不意瞿麦却在他身后替他先读了出来:“社会主义创大业,批资带批修。”
听到声音,白矾猛回头问道:“妹妹,何时回来的?”
瞿麦妩媚地一笑说道:“昨天天快黑时到家的。”
“喔”白矾即又与她说道:“妹妹,您觉得这对联写得好吗?”
瞿麦道:“也没啥好不好的,反正除了这些话,其它又没有可写的。”
“牛子!”此时,还在屋里柱子上张贴的胡芦巴向白矾打起招呼道:“我写的对子还可以吧?”
白矾不及回答,而是与瞿麦一同走进屋里,继续看他的其它几副对联。
二人最先注意到一副,则是东边间门处一副。上写是:“堂前灯彩悦宾客,洞房花烛闹鸳鸯。”
门楣上则都是一个双喜字。
白矾和瞿麦看了,刚待要移步,不意白英拿了个盘子,从间门那边她的新房里走出朝他二人道:“牛子兄弟、瞿妹妹,来吃喜糖。”她说着时,人也就步进了堂屋。
瞿麦和白矾也就向盘子里各人抓了一把到手。
随之,白英则说道:“别看他那对子,都写得肉麻死了。”
接着,白矾和瞿麦即又去看中柱上一副。这回,倒是瞿麦先念那上联:“庆新婚新结婚新人新事皆欢喜”
二人看后,即转过身看下联。
白矾则随即念道:“改旧习旧别习旧风旧俗尽取缔”
白矾语音一落,瞿麦即说道:“牛哥,村里好像有人哭呢。”
白矾却没有理会,而是说道:“这对子我一点也看不出兴趣,没意思。就这字,我真是羡慕。漂亮。巴哥,让我也给你来一副有意思的?”
“哦,你也能想出对子?”胡芦巴不禁感到诧异。
白矾待要说时,嘴巴竟一下被村里传来的女人哭叫声给堵住了。于是,他便改口说道:“今天过节,谁这么伤心哭呢?”
白英道:“像是石斛娘的声音。”
瞿麦则有些着急道:“牛子哥,我们去看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哒?”
“走”白矾只说一声,提脚就和瞿麦走出了堂屋。

欲知后事,请看下集。



发表于 2017-11-9 12:3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集(1)
敞开的白英家大门,上贴着大红双喜,加之两边的婚联,则更是引人注目。
这时,瞿麦和白矾从里边走出,,二人于门前就直接向西,赶往村中传来梧桐声音的地方。
村中的一块坪地里,散集着许多前来分领节日猪肉的男女。且他(她)们大多都提着块已得到手的猪肉,却没有离去。因为他(她)们都还在旁观,在看梧桐的哭闹。
而梧桐就坐在坪地中央的地上,正声泪俱下地数说着。在他跟前,原地搁着一张剁肉的案桌。桌边,既有手拿本笔记帐的石耳,也还有主持分肉的石见穿。
白矾和瞿麦这时赶到场地边上,即听得梧桐在数说道:“没良心的呢,呜呜呜……就只拿我这孤儿寡母好欺负。当我平日忍让是吧,别以为到我头上不合理,不与你们理论;就以为得势了。呜呜……专拣我没男人的欺压啊——原指望过节能吃顿肉,你们竟把挑剩的给我。天老爷喔——这叫我母子怎么活啊!”
白矾此时见她伤心成那样,却又摸不准根源。他拿眼四处一扫,则见蒲黄站在他自家檐下瞪眼呆看,便径直走过去问道:“今天不是杀你家的猪吗?”
蒲黄答道:“是的。”
白矾:“那石槲娘又是怎么回事呢?”
蒲黄陈述道:“她是要肥肉,来迟了。总共只一头猪,哪有那么多肥肉呢?先来的一抢,不就只剩下精肉了。就为这,石队长怎么说她也不要,非得要肥肉。”
白矾:“那把你家留的分给她一点不就行了。”
蒲黄道:“就是考虑大家都要肥肉,我爹才不让我娘留;说等分剩的。”
白矾于是也觉没辙:“这就不好办了。”
蒲黄继又说道:“这也怪她自己,不趁早来。”
“我说梧桐,”这时,白矾才听得石见穿在说道:“你也不用再嚷了。明明是你自己来迟,却反怪我们干部偏心。其实,连我自己也只能吃这精肉了。你说,我这还不算斗私批修?”
接着,丁香也在一旁说道:“梧桐,我看就算了。这回吸取经验,下次分肉可得要赶先一步。”
家犬,捕猎般从河岸的村口,急迫地冲着它的目标,直向下边的河滩扑来。
而河滩上,唯独只有白蜡在那朝河边走着。他用自己的大烟杆肩着只竹篮子。篮子里有酒、有肉,也有糖果。他有些醉态,走起路来则左摇右晃的。
可那追来的黄狗,在距他几米地方却有意地慢了下来;并不紧不慢地跟着白蜡。
到了河水边上,白蜡见摆渡的船只去了对岸。他便拉开嗓门喊道:“过河哩——”
对面的船工显然也看到他了,一听到叫喊,即立刻就调转了船头。
白蜡见船只已应他而来,便得意地一边放下肩头的篮子,一边唱起调儿道:“那个樊梨花伫立城头,直视那个丁山哪,行一拜三叩。”他唱着搁好篮,即走向水边用手捧着河水洗脸。
就在这时,那只大黄狗便趁他没注意,即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看准篮里的一块肉叼起就走。冲原路折回了村子,直接把肉送回到主人家中。
而这户人家,原来却是乌梅她家。这门前临街,又在村子中央。一条长长的青石板铺成的乡村小街道,贯穿着整个村子。
大黄狗把肉一叼进家门,乌梅的父亲半夏,当即就抑不住地谔然道:“耶,老黄这又是从哪搞来的呢?”说罢,他即伸手接过那块肉来,拿在手里观察。
这时,乌梅也还在收拾碗筷。她一见,即走过去从父亲手里拿过一看说道:“爹,这不就是刚才回给蜡爷爷的那半块肉吗!”
半夏于是才省悟道:“是呀,那老黄又如何得把它叼回来呢?”
乌梅:“它可能是不让蜡爷从我们家里带走吧。”
半夏于是赶紧说道:“乌梅,那你赶紧去河边,把这肉送给蜡爷带回去。”
乌梅:“都这么久时间了,蜡爷还不早过河走了。”
半夏想想觉得也是,则只好说道:“那就算了。”
河边,渡船这时正在靠岸。
白蜡则在从地面提起竹篮,转身去上船。
他到了船上,再次放下。待一坐稳,便就拿起烟杆装烟,又点燃了抽时,这才发现篮子里少了东西。于是,他即疑虑道:“怎么肉不见了呢?”
他想了想,就又转回头向那河滩刚停留的地方看去。却是什么也没留下。甚至整个河滩也都是空荡荡的,无一物存在。“难道是我忘了带了?”他这么怀疑起自己,却任由船工把船划向河心。
“喔哇!喔哇!”的婴儿的哭声,再次的给白矾家又增添了人丁的气氛。
这时,银珠卧房那一头屋里,热心的丁香正在那忙进忙出的。
而里间卧室里,香橼则正在包裹刚刚降生的孩子。且这时,孩子也止了哭。
正当香橼和丁香歇手之际,白蜡则挑着个篮子从外边来了。他一走进堂屋,就声张地叫道:“人都上哪去了喔?”
“都在这呢。”香橼打隔壁听见,忙答应着从间门来到堂屋。
随后,丁香也一起跟了过来。并向白蜡问道:“蜡叔,亲事谈成了嘛?”
白蜡把篮子放向堂屋前头桌上说道:“成了,成了。这本就十拿九稳的事,去了哪还有不成的?”
香橼道:“叔,辛苦你了。”
白蜡却答非所问道:“银珠是不是又生了?”
丁香口快地:“又生了个儿子。”
白蜡:“那好,兄弟多,将后力量大。”
随后,香橼另又问道:“叔,你去,我哥对这事都没讲的?”
白蜡这时已到凳上坐下,正往烟嘴里塞着旱烟说道:“没一句顶碍的。你想咯,这又是你做姑妈的意思。我和他又是老交情,想必乌梅也早就看上我们牛子了。我在和你哥提起时,他好像心里也早有了这事。”
丁香:“这也是乌梅常往这走,自然看得出牛子的忠厚老实。自然是没的讲。”
暗淡的黄昏,在与夜色并拢。
双钩村于是又没入一片模糊。
“喂——开会记工分喽——”石见穿响亮的喊话声,又一次在冲撞着缓缓降临的夜色。
这时,他照旧是站在白矾家门外空地上在喊。
但此时,在玉竹家里,玉竹却和妻子还正在吃着晚饭。
吃着饭时,蒙花则与玉竹说道:“你说,香橼也真是的,这么早就给牛子订了亲。”
玉竹:“她这是为她自己考虑。把亲甥女攀来,好有个亲近人。加上这边又是亲侄,以后牛子还不像她亲儿子一样了。”
蒙花:“先前,我们还以为瞿麦有个可靠处。没料香橼却这么早就打了主意。”
“她这一着,我们又哪能料到,”玉竹也同样感受道:“要不是考虑孩子读书,我们早把话挑明了也好了。”
蒙花:“这也怪我俩一直口太紧了。只认为把这事放心里等她自然成,谁晓得香橼她比我们还急。”
玉竹道:“现在也歪提了,如今新社会,孩子们的事,将后也还不知咋样呢。”
“玉竹叔、婶婶,还在吃饭呢。”正当他二人吃饭说话时,白矾拿本书突然来到门前,随即就走进屋里说道:“都这么黑了,还不点灯呢?”
蒙花则说道:“啊,牛子,你吃过了吗?”
白矾一边寻凳子坐下,一边说道:“我早吃过了。”
玉竹于是招呼道:“你先坐会,等你婶把灯点上。”
蒙花且已吃好,放了碗。接着便把灯也点了。
玉竹随后也放了碗,便问白矾道:“今天你白蜡爷到给你说媳妇,你晓得不?”
白矾没事样说道:“不晓得。”
蒙花则接着问道:“那你认为好吗?”
白矾:“好不好与我无关。”
蒙花便有些急了:“你看你,这亲可是给你定的。往后你得和她结婚,怎么就和你无关呢?”
白矾这才认真说道:“他们要讲,我有什么办法。反正我也不会和她结婚的。”
蒙花:“这话还差不多。其实也由不得你。”
接着,玉竹便对蒙花说道:“把碗筷收拾下,让牛子好看书。我洗洗脚,得去开会上工分了。”
于是,蒙花便开始收拾碗筷,玉竹则自去打水,洗脸洗脚。
“开会了,开会了,”白矾家堂屋,石见穿站在前头地方这样对人们叫着道:“大家都聚拢来,先学习毛主席语录。”
此时,堂屋里本已坐了不少人。只因门外坪里和远处树下还有不曾拢来,石见穿才这么地吆喝。且玉竹也才这时赶到门前。
石见穿叫过之后,见人们都已聚到了堂屋和堂屋门前,坐在亮桌边的石耳则开口说道:“现在学毛主席语录啊,我先念一句,大家就跟着念一句。毛主席语录。”石耳一说完这五字,大家也跟着他念了。
石耳于是就说道:“这一句是我说的,就不要跟着念了。大家念后边的,现在开始啊。毛主席语录:‘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第二条……”
岂知,人们又还是同前一样,把这‘第二条’三字又给接起念了。
石耳于是稍一停顿,只得继续地领读道:“‘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凡是敌人拥护的,我们就要反对。’好了,毛主席语录就学这两条。”
紧接着,石见穿即又开口说道:“今天开会有三件事:第一,就是把石耳的记工员调整下,眼下石斛和牛子两个孩子不上学了,且队里的活又干不了,这记工员就让给他俩个来担任。这样,一来可以让他们经常练写着字,二来也可以使他们得到一点工分。再就是这次买的牛,也分给他俩各人养一头。第三呢,明天男女劳力全部去送公粮。工分按每百斤十分记算,挑的多就多有。”
斗牛,在村边门前的泥田里,两头顶力相当的大水牯,在人们的喝彩声中,正敌得难解难分。
而挨着村边的路上,许多看热闹的老少们,有在替牛鼓劲,有在提心吊胆怕牛相互伤着。
也就在这时,谁也没去注意的当儿,白胶香和他男人麻黄则自村前方路上,悄然来到了村口这一边石槲的家门前。直到这时,在到了人们的跟前,才开始有人注意到,并彼此亲切地打起招呼,甚至还一个个地寒喧几句。
且说他(她)二人到来,于人群中相比之下,其行色和穿着,却是有着天壤之别。
白胶香本就天姿丽色,美貌如花。加之她既年轻,又是行医行业;多年的出门在外,保养得使她更加楚楚动人。
而她男人麻黄,则也长得高挑英俊;一身灰色中山服,活脱一副当时的干部模样。
二人手里都携带着东西。当到了黄杨树跟前时,白胶香则一指右前方白蜡的土屋与麻黄说道:“我们先去蜡叔那,他就住那小茅屋里。”
白花花的米饭,经由锅里一勺勺地被铲到饭篮子里去。
这是在白矾家的东间屋里灶台前,白矾正在从锅里盛出煮好的米饭。而他用的盛饭篮子,则是人们通常用的那样一种竹篾编织成圆鼓形的专用饭篮。
他在忙着时,他的四弟绿豆也站在灶台旁边。
饭起完了,白矾即又用锅铲起锅巴。这时绿豆则说道:“哥,我要锅底那焦黄的。”
“好,随便你要。”白矾答应着,即就便拿了一块给他。
白矾铲完锅巴,接着又盛一碗饭,并连同一碗早煮好的豆鼓,端起就向他娘那头屋里走。
而绿豆吃着锅巴,却见白矾端走了黄豆,便跟着后边嚷道:“大哥,我也要煮黄豆。”
白矾到了堂屋即站下来,转脸同绿豆说道:“黄豆是给娘吃的,有弟弟要吃奶。你可知道吗,你都成哥哥了,要想让弟弟长大,你就不能吃。”
绿豆听了,虽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懂事地道:“噢,我玩去了。”
而绿豆一跨出堂屋,迎面就见白胶香和麻黄来到门口。但他却并不认识,便拿眼看她二人进了堂屋。
同时,白矾给他娘送饭转来,刚到间门处发现了白胶香,即万分惊喜地叫开了:“姑姑……”
白胶香一见,也同样欢喜道:“牛子……”
白矾跨进堂屋同他姑妈说道:“您怎么这时才回来嘛。”
白胶香让麻黄把所带物品放到堂屋前头桌上,自己则抓住白矾一只臂膀端祥着说道:“你怎么还穿得这么破烂,你弟弟白根呢?”白胶香这么问着,却难免心里涌起一股酸辛,而使眼圈一下就潮湿了。
而白矾见问到他白根,则如实说道:“白根上学去了,还没回来。”
白胶香接着又问:“你娘呢?”
白矾:“娘在那边房里,”转尔,他即放声叫起他娘道:“娘,我姑姑回来了。”
“啊”那边,只听得银珠简单应了声作罢。
白胶香似乎对银珠的反应感觉异样,则问白矾道:“你娘是怎么回事?”
白矾说道:“娘在坐月子。”
白胶香一听,不胜惊愕道:“你娘又坐月子?真是怪事!等我看她去。”说着,她即走向西间屋里银珠的卧室。
还未进门,他就先叫一声“嫂子”随即,她也就到了床前。
“哎,胶香,你来了。”银珠也就这么应答,并看着白胶香走近床前。
白胶香站到床前,看着床上的银珠甚感不安地说道:“你怎么还在生呢!?都快一个加强班了,我看你又如何养嘛。”
银珠道:“他要有生的,我有什么办法。”
白胶香刚待要开口再说,却突然听得外边白降丹和香橼在接连地叫道:
“妹妹”
“胶香”
这时,白降丹和香橼于门外叫一声后就进了堂屋。
当他二人刚要向白矾询问时,白胶香即来到了间门边朝他二人叫道:“二哥,二嫂,您们都好吧?”随之,她也就到了堂屋。
“好!好!”香橼忙答应着:“你都几年没回来了,我和你二哥还以为你把这个家忘了呢;你却还记得回来。”
这时,白矾给各人搬了凳子坐下。
白胶香则忙陪起笑道:“嫂子,真对不起。在外头也只讲忙工作,路又那么远,不方便。”说到这,她则又赶紧地对麻黄介绍道:“老麻,这是我二哥、二嫂。”
于是,麻黄才得以开口道:“二哥、二嫂,您们好。”
“哎!”香橼忙答应声,随即则倒问麻黄道:“你也是医生?”
白胶香抢着回答道:“嫂子,他是干部。原先和我在一个公社里,以后就去县里‘四个面向办’当主任了。他姓麻,叫麻黄。”
“啊,还是干部。”白降丹这样赞赏道。
紧接着,香橼便问白胶香:“胶香,你和他谈对象了?”
“嗯”白胶香说道:“我带他来家里,就为与哥嫂您们见个面。要是哥嫂不反对,我们就打算明年结婚。”
香橼即满口赞成道:“好、好,早就该结得婚了。村里同你的,哪个不都是两、三个孩子了。”
白降丹且喜,而又心带感伤地:“妹妹能有今天,要是还有大哥在那该多好。说不定他这时也起码是区上干部了。”
“是啊!”白胶香也被触到了心疙瘩道:“要是有大哥,牛子和白根也不会有这等艰难。”白胶香说着,其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香橼一见,便赶紧地说道:“你也不必伤心,你虽不在家,我和你哥可从来就把他兄弟俩当自己的看待。只是如今各人的能力不及,要让他们再好些,也只到这个程度了。”
这时,白胶香则向站在一旁的白矾看去,她在打量他的时候,眼光却被白矾脚上的一双草鞋所拴住:“牛子,你在家怎么还穿着草鞋?”
白矾这样回答道:“有双布鞋,晚上洗脚了才穿。”
白胶香一听,就又意识地:“那下雨了,不就没得穿的了?”
新衣、礼糖和酒肉,分别搁在地板上的两只竹篮子里。
这时,在这篮子一边靠近前门和堂屋间门之间坐着的佩兰,正一脸的不快情绪在说道:“这人我晓得,和我一起读过书。都三个莴头高,眯眯眼,像个秤跎似的。”
听佩兰这么说,坐在她对面火坑边来说媒的媒婆则说道:“你晓得什么,小小秤砣才能压千斤呢!虽说他现在不高,可他还是有长头的嘛。”
媒婆说话时,佩兰爹和娘也同时在火坑边坐。只是火坑里没有火,两个大人一时也没有插言。
只听佩兰又继续说道:“我不稀罕,你不必再讲。把东西都拿回去。”
这时她父亲便开口说道:“你也少犟点,都十八、九了,还不嫁出去,你让我养老女?”


发表于 2017-11-9 12: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四集(2)
“您就把我往上加吧,”佩兰立刻又反感道:“再加几岁,我就可以做婆婆了。”
媒婆道:“我知道你这岁数还不到,可也该论得婚,说得婆家了。再说,你嫁过去,俩人又是同学,那感情一定会很好的。”
佩兰:“那你就嫁给他,我可不答应。”
她爹一听火道:“不必再说,听不听也就这么定了。”
花一样的灯亮,却含蕾待放地散发着红光。
这时蒙花家的屋子里,来串门的田菊正与蒙花在堂屋里说话。那一盏灯,几有些让她二人有些乏味。
“这死田菊,今天这么早就得空出来了呢?”突然间,香橼一声言语,即打断了她二人说话。
二人急转脸看时,香橼则已进门。而且后边还跟着白胶香和白矾二人。
田菊一见白胶香,则不胜诧异道;“哟,胶香姐回来了。”
“哎,田菊妹子。”白胶香这样地答应着。
香橼站到堂屋中,随即又问道:“蒙花姐,玉竹哥没在家吗?”
蒙花先招呼声白胶香:“胶香,坐吧。”尔后才回答香橼道:“你玉竹哥碗一放就出去了。”
这时,白矾却径直去了堂屋前头灯亮下看书。
香橼则接着又说道:“胶香今晚就在瞿麦房里睡,姐,你就照料下。我有事先回去了。”
蒙花道:“这不就自己家里样,还得你吩咐?”
田菊则也补上句道:“瞿麦不在家,现成的床正好空着,还不等于专给胶香姐留的。”
香橼走了,田菊接着又问坐下的白胶香:“胶香姐,怎么还没听说你结婚呢?”
白胶香:“结婚急什么,工作事都才稳下来,女人还怕嫁不出去?”
田菊:“女大是怕难嫁出去呢,如今只怕快三十了吧?”
白胶香:“嗯,差不多了。”
田菊听了,几乎替她惋惜道:“你看,将近十年的青春时光,丢了也太可惜了。”
蒙花听着,知她所指什么,却是正经说道:“你讲的!人家现在吃国家粮,有工作。难道不及你在农村晒背皮好?”
“那是。”田菊不得不承认。
白胶香于是也实话实说道:“一直都在读书学习,到参加工作,也不可能谈婚事。”
田菊接着又指向白矾道:“你还不结婚,你侄儿可都要结婚了。”
白胶香却不以为然:“他才多大?还远着呢。”
田菊则也认真地:“远啥远,目前亲都已定了。结婚还不就在一、两年时间。”
白胶香听了,则倍感意外地:“他还这么小,谁给他定亲了?”
蒙花于是说道:“这能有谁,还不是你二哥、二嫂。眼下见她甥女大了,便趁早打了主意。”
白胶香一下急道:“二哥怎么要这么做呢?这不等于毁人前程吗!不行,这亲事得要退了。”
田菊道:“反正是定婚,又不要饭养。我看也碍不了什么。”
蒙花则更是说道:“注定是扛犁耙的人,还说什么前程咯。你还不晓得吧,牛子如今都没上学了。”
“什么,牛子不读书了。”白胶香一听,就如同晴天霹雳,着实地难以置信。便赶紧地问白矾道:“牛子,你真的不上学了?”
白矾看着书答道:“嗯,不上了。”
白胶香一发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辍学,谁不让你读的?”
白矾:“没有谁。您回来不也看见了,我还能上学吗!?”
白胶香几乎气得语塞:“你、、、、、、这不行,听姑姑话,下学期一定得去上学。大不了你和白根一概由我负担。要是不读书,就这么毁了前程,叫我如何对得住你爹。”说着,竟又失声哭了。
可田菊听了她这番话,却又认真说道:“胶香姐,你也不必操这份心,就你那点口粮,又能供得起吗?!”
随之,蒙话也同样说道:“是啊,你说供他兄弟两个,未免也太不现实了。要说在生产队,倒还能勉强。”
白胶香:“可怎么说,这书也还是要读嘛。这又是在新社会,有毛主席和共产党领导,又不是不可以读书。”
田菊道:“你说的倒是没错,可他家里不可以。”
见白胶香伤感,蒙花则叉开话题说道:“妹子,你还记得不?牛子和我们瞿麦小时,他(她)们只要到一起玩。就时常地在床上嬉闹,学大人们成亲拜堂。不料,一转眼又都这么大了。我原也指望他俩一起读书能读出头,谁知这半途中,牛子竟又受碍了。”
沉默!
也由于蒙花一番话,顿时便勾起白胶香记忆的海浪——
白胶香的画外音:“记得最后一回,那还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我正在上学,同我大哥从区里开会回来。”
火,像木炭一样在火坑里燃烧。那可是一块大根蔸燃过后的净火,没有了柴烟。
而地楼的火坑边,蒙花一人正坐在那里忙着缝补。
且在靠里的卧室,还才四、五岁的小白矾和瞿麦,则欢喜地在床上打滚嬉闹。
这是在东间屋里,乡里人通常地都把东西两间屋子一分为二;里为卧室,外则为起居活动之所。而且还都设有火坑,方便做饭菜。有的有地楼板,有的则没有。而蒙花家却是两间都有。
由于天冷,她外边的门则是虚掩着。
这时,还才十八、九的白胶香突然来到她门外叫着问道:“蒙花姐,咱牛子在你家吗?”
但,随着说话,她就推门进来了。
而蒙花则抬头朝她说道:“在那房里闹着呢。”
白胶香则走过去叫道:“牛子、瞿麦,猜猜姑姑给你们带啥了?”
白矾一下就停止了打滚说道:“糖!”
“给,”白胶香把握在手里的颗糖一下扔到床上说道:“看你俩谁抢得谁吃。这可是你爹今天得奖买的。”
接着蒙花却说道:“牛子爹得奖,可让你们得喜糖吃了。”
二人得了糖颗,便蹦跳地欢呼起来:“好啊,好啊,我们吃喜糖喽!”
不料,小瞿麦却突然地蹦出一句道:“这不是喜糖,要拜堂了才叫喜糖。”
小白矾则说道:“那我们就拜堂吧。”
小瞿麦立刻就赞成道:“拜就拜。”
于是二人真的就拜了起来。并还齐声地叫道:“一拜天地,二拜爹娘。”
可瞿麦马上就觉得‘拜爹娘’不对,于是就停下了躬拜道:“不是的、不是的。
白矾顿是便困惑道:“那叫嘛子呢?”
可瞿麦一时也摸不着头脑,答不上来。
这时,外边的蒙花则向二人提示道:“叫高堂,二拜高堂;再夫妻对拜。”说罢,即又对已坐到火边的白胶香相视一笑。
房里,两顽童得到提醒,就又继续拜道:“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两人进房。”
这时瞿麦却又说道:“不是进房。”
“那是什么?”白矾则又是不解。
瞿麦道:“这不在的房里嘛。”
白矾想了想,竟说道:“那就叫钻被窝。”说罢,他则先自钻到被子里去了。
紧接着,瞿麦也一样地钻了进去。
于是,二人便于被子下欢天喜地地嬉闹起来。
夜风吹来,堂前的灯火忽地几晃,差点就要熄灭。而正在看书的白矾便赶紧地用手一遮,才使得灯火又恢复了稳定。
这时,白胶香也从美妙的童曲回忆里转过神来,见蒙花和田菊还在谈论白矾的婚事,便不由地叹口气道:“嗳,却不知他(她)俩如今长大了,还像不像当初儿时那样谈得来?”
蒙花即如实地告诉道:“这还用问,恐怕一般的亲姊妹还抵不上他俩那么亲热呢。”
听蒙花这么一说,田菊则也忍不住地说道:“唉,我说你俩呀,也真是蠢。既然他(她)俩都那么好,你何不早把话挑明呢?那样也不致于让香橼姐攀她甥女了。这下好,两头都别扭。”
深沉的夜幕,遮掩得山村死一般寂静。同时,它也掩盖着人们的安睡。
渐渐地,它那墨汁一样的色晕,便在天边撑起的嫩白光亮下,荡然地失却干净。
天亮了!
双钩村的人们又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打的打点家务,拿的拿工具出门,放牧的则赶牛上山。
而一大早,白胶香和麻黄就在她二哥白降丹家中理论起白矾的事情来了。
“二哥,我真的不同意您和嫂子这样做法。”白胶香这样郑重其事地与她二哥白降丹说道:“牛子都还那么小,就急着定什么亲呢。既然您们也那么疼他,何不帮他多读几年书更好。再说,您们怕他大了找不到对相,却也不在这一时之急嘛。”
白降丹道:“他还小吗?都十五、六了。您不急,我可急。就他家那条件,能说得了谁嘛,又有谁看得起他家里嘛?”
“是呀,胶香,”香橼也趁热说道:“要不是我哥碍着姊妹面子,牛子又能得到这门亲事吗?”
白胶香强压着她的气忿道:“我看就未必,其实,您们根本就不用操心牛子婚事。他有现成的在那,您们却还要从别处找。”
白降丹便顿感疑惑道:“现成的,哪有现成的?”
白胶香:“说起也无益,二哥,您们还是把他亲事给退了吧。”
“您说得轻巧,”白降丹断然地说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得回来的?”
随即,香橼也说道:“我说胶香,你也不是小孩了,还说在外边工作的。这做人行事,总也要顾个面子,受得信用。别说是亲戚,就是外人,也更不应该。”
白胶香:“您们要这么坚持,我也只好叫牛子自己拒绝这门亲事了。”
白降丹则面带怒容道:“你叫他拒绝,他就能拒绝?我看他敢!”
到了这时,一直都没参言的麻黄眼看情形不对,便赶紧地阻止白胶香道:“胶香,二哥他也是为侄儿好。给他定亲也没什么不对。何况牛子也还不到岁数,结婚还是另外回事。”
听麻黄这么一说,,白胶香便看了麻黄一眼。
而麻黄则趁此向她挤挤眼。
于是,白胶香即会意地停止了说话。
高天白云之下,白矾家门外的坪地里,白胶香正在与娘家的人们告别离去。
这时,门外却没有见到白矾和他的弟兄们。而送别的都只是些大人,且也有不懂事的孩童在跟着看稀罕。
白胶香和麻黄一边与人们话别,一边移步向大树外村边路上走去。
最后,在二人一步一回头的频频挥手中,聚然飘落的雪花,就形同书本的换页一样,轻易地将二人的身形隐去。
然而,雪就这么下着,下着,慢慢的就染白了大地。
滚动的小溪流水,在遍山的嫩青之中,欢快地奔向山口;奔向遍地汪洋待插的水田之间。
而溪水两岸的田野,则是和风习习,微波荡起太阳的彩影,使得水面呈现出一派波光磷磷的艳阳和春水交织的特有景观。
同时,在那水汪闪亮的水面,游动的虫肆则是嬉戏无常。加之各处求欢的蛙声,浪荡出春天唯独才有的那样一种生命的情爱和骚动。其鼓噪总是不绝于耳。
且更有那布谷声里,村周田间初始长成的秧苗,均已泛发出油光嫩绿的草青。那是希望,那是理想的指南!
眼下,在那远离村子的田间,石槲手拿秤杆,正往来于各丘的田埂上,忙着给“打青”积肥的社员们过秤登记。
这时,他在轮到佩兰过秤了。二人抬起后,石槲则一手掌住抬杠,一手移动秤砣。可他脚下,却又有意地踩住吊着的一条背带。这样,上边的秤杆便一个劲地上扬。而他(她)二人抬着,几乎已感到吃力。然尽管秤杆没有持平,石槲却是一声叫“好”便就此作罢放了下来。
接着,佩兰便问他道:“有多重?”
“二百零八。”石斛则一口咬定,并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于是,佩兰便有些不信,并说道:“你看错了吧?我觉得好像没那么重。”
可石槲却坚持道:“不会错的,你今天确实努力,打的多。”
接着,他又拿了秤走向白英。而且在称重时,则又用了与佩兰同样的方式。
而佩兰和白英在卸了草之后往回家走时,路上,白英则问佩兰:“你刚才那捆称得多重?”
佩兰道:“两百多,你呢?”
白英却说道:“我得一百九。可我觉得并没那么重,顶多也只百四、五。”
佩兰便说出她心里疑惑道:“一定是他故意多给我们重量。其实,我俩根本就背不了那么重。”
二人这么一说明,便都笑了起来。
随之,白英则也有同感地:“嗯,肯定是那么回事。噢,我晓得了,他必定是暗地里向你耍巴结。要不,他哪有平白无故地多给你斤两呢?”
佩兰道:“我有什么好让他巴结的呢?耶,那他不一样给你也多记吗?”
白英:“我嘛,那不过是他的障眼法,堵我的嘴而已。”
二人这么一说明,便都笑了起来。
这样,二人边走边说,不一会便就到了村口前边。
这时,白英突然发现,在往右边她回家去的路上,也就在石槲家过去一点地方,正有一个背着背篓的在向黄杨树跟前走着。
由于只看到背影,却并不知道是谁。
她二人这时也没走几步,即于石见穿门前分手。佩兰直接进村,白英则转道右边,前往大树边进去。
白英也是走得急,很快就到了黄杨树跟前。这时,她便一眼认出刚到白矾家门外背着背篓站着的原是乌梅。她在向堂屋里看着,只差一步就可到了檐下。
白英这时即从后边朝她叫道:“乌梅,你可又来了。”
乌梅转回头见了白英身带背架,则也叫一声问道:“白英姐,你到哪里?”
“果真是你,”白英边走边说:“我到打青积肥。你今天来,是到牛子家呢,还是到你姑姑家?”
而乌梅却反问道:“你说呢?”
白英与她相视一笑,就打一边路上往后边去了。
同时,乌梅则跨过阳沟,直接就进了白矾家堂屋。
这时,家里只有绿豆在家看护年前才出生的黑豆弟弟。
而小黑豆则已在摇篮里睡着。
乌梅一进屋,还未放下背篓,就问绿豆道:“绿豆,就你在家吗?”
绿豆坐在摇篮边,却见乌梅进了他家,便直拿眼骨碌碌地看着她。这时见乌梅问,便“嗯”地应了声。
乌梅随即放了背篓,又看着屋里凌乱,便赶紧地收拾打扫起来。
嘴巴忙得不停的牧牛,在一片闲空的草地上,正贪婪地啃着地草。
而在那草地的一隅,几个不成体面的老小,则聚首在一起玩抓石子和下石子棋。看去,他(她)们都很开心,无忧无虑。
可在他(她)们旁边,唯独白矾一人却趴在地上,面前摊着一本书,在入迷地看着。
而他(她)们头顶的天空,却是万里云飘。明显地一个多云的天气。
同时,在他(她)们身周的地面上,只看得出有习习的轻风,时时地掠过。格外的清新空气,世间也唯独他(她)们才有!
但,不多一会,白矾便现倦意地从地上爬起。接着又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这才扫视了一下牛群,尔后则举目远眺,对着天边久久地凝神思想。
突然,他即心血来潮地大声朗咏道:
“牧牛图
山离天
草木纵把尘世的风景
日夜地侃谈
牛羊赖在山坡
啃着生命的惊叹
富于憧憬的季节
如今都骑坐在牛背
听童蒙吹奏
冷落的梦幻
许多笔墨都被省略了
谁还把遗失的书包呼唤
惦记秋天
风雨几把稚嫩的时光
都沤成经典”
“牛子你发疯了?”听了白矾一阵叫唤,正同一个老者走棋的石槲却这么冲他说道。
白矾即转身回头道:“何止疯了,还要发狂呢!我问你,我们为什么要在这放牛呢?”
石槲道:“为什么?那是前世都已设定好了的。”
带着白昼光和的漫天星斗下,黄昏的挥鞭正在向着双勾村地面逼近。
这时,晚升的炊烟尚在袅袅地飘向村外。
而村前村后,那些忙活了一天的人们,此时也正好收工回来,在往家里赶路。他们有赶着耕牛、肩着犁,有拿着锄头,或扛着‘扯板’。亦也有来往于村后水井挑水的男女。
同那些晚归的人们一道,白矾却挑着一担棍柴,也在村边路上走着。
不一会,他便到了家门口。他在门外坪里放了柴担,直身正要回屋里,却一眼发现乌梅在他家的堂屋里,正同着绿豆说笑。
于是,他即在原地迟疑起来。
也恰在这时,白沙参则也赶回家来了。他没有在外边理会白矾,而是直接地走向堂屋。
白矾在外边看得明白,他娘业已在屋里抱着黑豆喂奶,白芷且在门外边凳上做作业。而东间屋里,有白根在那收拾灶台。
况且,堂屋里桌上,已现成摆好了饭菜。
当白沙参一进门,乌梅则随即地起身叫道:“叔叔,您收工了?”
白沙参也只是瞥她一眼,并淡淡地回她一句道:“你来了。”
“哎”乌梅也就这样简单地应答一声,随即就又带出女孩们审睹的目光,转向外边的白矾。
而外边的白矾这时一触及到她的眼神,便一下就走向东间屋里。并向他的兄弟白根问道:“乌梅怎么在我们家里呢?”
白根即回答道:“她是到我们家走亲来的。”
白矾一听,则不由地气恼道:“不要脸!”他这么地咬牙一句,随即地就又出了门。
白根见他赌气出门,便冲他问道:“哥,吃饭了你去哪?”
白矾也没理他兄弟,只管懊恼地去了外面。

欲知后事,请看下集。


发表于 2017-11-10 10: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集(1)
“哥,吃饭了你还要去哪?”黄昏里,白矾走出东间屋里,他没有理睬白根在后边叫他;就直接沿壁脚去了隔壁他的叔叔家。
这时,白降丹一家正在吃着晚饭。他仅只两个儿子,白芍和白果。白芍正好与白根年纪相当。自然,白降丹的家境则要好于白矾家了。
此时,白矾一进门就先叫一声他叔叔道:“叔,”
“哎,”白降丹抬头说道:“你才回来,还没吃饭吧?”
随即香橼就说道:“没吃饭就在婶这吃,有炒虾。”
而白矾却冷冷地说道:“我不吃虾米。叔,我问你,你怎么让乌梅去我们家呢?”
香橼不知他是心里反感,马上就接口说道:“瞧你问的,她说给你做堂客的,现在来走亲,不去你家又去谁家?”
白矾则一口咬定道:“不对,一定是你们叫她去的。我可跟你们说啊,你们也别指望她到我家扎根;我以后是不会娶她的。”
白降丹也不发火,而是软软地说道:“不娶就不娶吧,那就等以后再说。”
可香橼一下就抢过说道:“诶,谁说的?大人为你办的事,难道还有错,你不娶?”
“我不要她嘛,”白矾坚决地说道:“我说了,你们现在就把她叫过来,要不,我就去赶她。”
白降丹一听,则急忙说道:“那可不行,你不让她在你家,也不在这一时急。等她吃了饭,她自然会过来的。你就忍忍吧,啊。”
可香橼一听他这话,却不高兴道:“哎,你这是什么话?我看你也不像个叔了。这大事你也由着他?不行,我现在也说了,乌梅给你做堂客是做定了。你别以为你读了几年书,就眼睛看到天上去了。”
“好咯,我也懒得和你们讲。”白矾丢下这么一句,就气呼呼地走了。白降丹一见阵势,便急的冲出了门的白矾说道:“牛子,你可别乱来啊,人总也要懂点道理。”他说到这,即放下碗,用手擦了下嘴巴。接着便郑重其事地同香橼说道:“你怎么就不懂点策略,他这时还不懂事,你和他那么认真做什么呢?等过两年他理得事了,还怕这点香油流不到他嘴里?”
香橼道:“你看他那话说的,我又那晓得你那软办法。”
饭后的残桌,乌梅正收拾着上面碗筷。
这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堂屋里,白沙参和银珠都坐在一边。白芷和绿豆吃了饭却不知去向。白根则在东间屋里给他娘勺洗脸水。
乌梅收了碗筷过去,白根则端了水来到堂屋。他把水送到银珠面前搁下,银珠即吩咐道:“白根,你把亮先点起。这时,大家也差不多要来开会记工分了。”
白根于是就去点灯。
他把灯一点着,门外就有石耳和石燕进来了。随后,田菊和石斛也跟着进门。
这时,银珠抹好脸,乌梅即从东间屋里返回堂屋。她上前就去替银珠收拾脸盆去到外边泼水。
这时,来到屋里几人看在眼里,石耳便开口说道:“银珠姐,你看有儿子还是好吧,说了媳妇还没过门就先得力了。”
接着,石燕则欣赏地说道:“香橼这甥女是长得像个人样呢,我看,他(她)俩明年就可结得婚了。”
见了乌梅,田菊即冲银珠说道:“我说银珠,你也不希该生你手上抱的那个了。媳妇都进门了,你这不成了抢你儿媳她们生意嘛?”
接着,石耳扫了一眼屋里,不禁问道:“唉,牛子呢?”
“他一回来就不知到哪去了。”银珠这样挑明地说道。
这时,乌梅又另勺了盆水送到白沙参面前给他洗脸。
田菊看着她则愈发说道:“耶,那牛子也真是啊,屋里来了这么个甜嘴的,都不晓得舔两口。却还躲起来了。唉,这女子叫什么名呢?”
银珠便告诉她:“叫乌梅。”
“哦,名子叫得不好,”田菊接着又说道:“有点酸。唉,我说乌梅,不用我说,你肯定比牛子要懂事些,既然安心要嫁给他,来了就要靠你主动呢。”
乌梅站着没做声,待白沙参洗好了脸,她便端了盆出去了。
“噹噹,”来自天龙校园那连续两响的下课钟声,怡耳地在向四外传开来。
而校园里,一些学生却还在钟声里就走出了教室。
这时,在教室里面,瞿麦和苏叶则和大多数同学一样,都还在各自的位子上。因老师才刚刚离去,这些初中的学生,却不像小学生那样,随老师一走,就一窝风都出了教室。
但他(她)们也总会要挪动身子,且也有坐在桌位上不离开的。
眼下,瞿麦和苏叶就是这样。老师一走,瞿麦仍写着作业。
而苏叶则没有,她手拿笔,没情彩地敲点着桌子在同瞿麦说道:“又要写作文,真没劲。”
瞿麦却在一边写着,一边说道:“作文怎么不要写呢?小学时都写了,现在初中还怕?”
“难得绞脑筋,”苏叶这么一说,则停了会又想起道:“要是白矾还在就好啰,我可以抄他的。唉,真的,不知白矾现在家里又怎么样?”
瞿麦手不停地说道:“我哪晓得,但只知道他在养牛。”
“哈,养牛!”苏叶不禁笑道:“那不在养他自己,他名字就叫牛子。唉,你下次回去,把他牵来学校玩喽。”
瞿麦:“你想他,何不自己到他家去。”
苏叶却犯起难道:“就是路太远了。”
没有心情,闷闷不乐的蒲公英,一脸沮丧的样子。且又脚步沉重地从外边来到自家的屋檐下。
突然,一声尖厉的猪叫从前边他家的茅厕里传出。当即,他便一惊。却又见屋子的门都开着,于是,他便提高嗓门叫道:“丁香,”
“哎,公英,你快来。”前边猪叫地方,丁香这么大声地应着。
蒲公英听到答应,便往前边走去问道:“你在搞什么呢?”他话语落时,人也就到了猪圈跟前。
因为猪圈搭建在茅厕粪坑上的。丁香则人在猪圈里面。
“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提提裤子。”丁香在蒲公英一走近,就这么提请他。
蒲公英这时发现,丁香的桶状便裤已掉到了膝下。露着雪白的大腿和屁股在外面。况且还没有内裤!
“你搞什么鬼,连裤子都整掉了,”蒲公英一边拉开猪圈门走进去,一边这么说道:“你自己手呢?”
丁香举起一双手说道:“你看,我这不是一手猪粪吗。”
蒲公英一边为她提起裤子说道:“我要没回来,你就得在这猪圈里站着?”
丁香道:“你没来,我还不得自己提。顶多弄脏了换呗。”
蒲公英为她扎好了裤子问道:“猪刚才尖叫是怎么回事喽?”
丁香随蒲公英走出圈外说道:“那畜牲不知怎么搞的,把一只脚卡到杠子里了。待我把杠弄开时,只一用力,谁知裤子就掉了。
蒲公英本没心情,这时也就懒得说话。
二人出了茅厕,在到灶房前蒲公英为她勺水洗手时,丁香又想起问道:“今天大队又开嘛会?”
蒲公英却没好气地说道:“你个妇女管许多闲事。”
丁香道:“我问也问不得了?”
蒲公英:“问嘛问,撤我书记的会。”
丁香听了,却不以为然:“我还以为什么秘密呢,原是这个。撤就撤了,不就个书记嘛,不当更好。”
蒲公英:“你懂个屁,这不是撤不撤的问题。我是不放心,这是人民的权力,现落到别人手里,我总觉得不踏实。”
丁香洗好手站起问道:“现在又归谁呢?”
蒲公英:“还能有谁,谁造反造得最厉害不就归谁。”
丁香听得满面狐疑,待要听蒲公英说出结果时,他却又走开了。
“敬爱的毛主稀,我们心中的红太阳,”这歌声出自胡芦巴之口。
这时,他很是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正自田菊家门前往家走。
而且这个时候,佩兰和白矾则正在他的家里同白英说话。当听到胡芦巴声音,佩兰即与白英说道:“你男人回来了。”
白英则说道:“他今天准是欢喜。”就这一句,接着,她即又回到原来的话题说道:“照这么讲,可就要为难你爹娘了。”
佩兰:“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随即,白矾则也说道:“全虫那样子谁看得上,嫁给他确实不好。”
白英却又替她忧心道:“可现在婚姻大事,毕竟还是爹娘说了算。既然你爹已经答应,而且又定了下半年结婚,这又如何违得了呢?”
不料,白矾又抖出一句道:“这还不好办,到时不与他去公社登记不就得了。”
说到这,胡芦巴便来到门前进屋了。
三人抬头看时,只见他满面春风地开口叫道:“牛子,佩兰,”
随即,佩兰便接口问道:“今天为何这么欢喜?”
胡芦巴却故意卖着关子说道:“你们猜,我为什么要欢喜?”
白英则冲他一句道:“谁晓得你的。”
佩兰咂嘴有笑地说道:“一定在外边捡到钱了。”
胡芦巴即亮出一副得意的样子说道:“我现在是大队书记了。”
白矾一听,却并不在乎地说道:“书记还不是和原来一样,吃饭、干活,要么开会。”
胡芦巴:“你根本不懂,我告诉你,以后跟着我就晓得了。”
不料胡芦巴刚说完,乌梅却出人意外地也来到了门前。
于是,白英即向她打起招呼道:“乌梅,快进来。正好牛子也在。”
可白矾见了她来,则一下子就起身走了出去。
当白矾一走,乌梅才抬脚进门。
屋里,还站着的胡芦巴见状,则对乌梅说道:“乌梅,你一来,可牛子又走了,他好象不喜欢你。”说罢,他即往自己卧室那头屋里去了。
乌梅也没吭声,而是顺着白英的手势去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随后,白英才特意地问乌梅:“你昨天来,俩人都偷偷说话了么?”
乌梅则平平地说道:“没有。”
白英则又说道:“他可没你出得众。”
乌梅却显得心里有点凄然地:“等会我就要回去了。”
白英道:“才来,怎么就回去,多住几天嘛。”
乌梅:“他都同我姑姑讲了,不让我到他家来。”
白英一听,欲待要说,却又忍住了。
而佩兰却是自乌梅进门,就一直都不想说话,只静静地暗用眼光审视乌梅。见她裹着头巾,穿一身‘北京兰’衣裤;脚上一双绣花鞋,缀的两朵精妙的兰花,很是让人欣羡。
满当当的山里水库,水色呈现一派深绿。
周边,则把草丛和树木都淹进了水里。看去,已剩得上半截的山体,却是绿叶葱葱,树林繁茂。
而在傍岸近水的林木间,一条通前边山里的茅草小路上,这时正有一伙不大不小的孩子们,他(她)们各都背着捆青草;一路说笑着,或号着山歌,欢天喜地地奔前边的堤面而来。而且还一个个地都很吃力,满脸的大汗淋漓。
不一会,大家便陆续地都到了库堤上面。
“歇一歇,好好洗个澡啊。”最先到达的石槲一放下背篓,就这么向大伙叫开了。接着,他即脱去衣裤,第一个冲向水里,并向水库中心游去。
随后,便是比他较小的几个。他们却不像石斛那样扎猛子进水,而是试探地溜向水中。并就在岸边处游动。
而白矾由于比别人割的草都要多,才同几个走得慢的落在了后边。
可等到白矾脱衣下水,他也是一个箭步就冲了下去。岂料,他就在落水的一瞬,却如同触电一般,迅速地就又退身回到岸上。
奇怪!他一到岸上,就全身筛糠样寒颤起来。而且嘴巴也不听使唤了,上下牙一个劲地碰咬,就此干起架来。
“冷、冷、嗬、、、、、、”他一边哆嗦地叫冷,一边团团地转动。不几下,他就又干脆地屈膝往地上一跪,一倒,又翻身一躺。这样任那头顶滚烫的太阳暴晒起来。
白矾的反常,很快就被大家所注意。尤其是石槲,他见了白矾回岸,就慢慢地往回游。并一边朝着岸上问道:“牛子,你怎么澡也不洗了?”
可白矾又哪还有精神回答他。只管自己晒一阵,又翻过身晒另一面。
直到石斛上了岸问他,他才战栗地说道:“不晓得怎么回事,我,我刚一下水,全身就那么一紧,上来就变得这样了。”
石槲道:“巧事了,日头都这么毒,还晒不暖和?”
接着,大家便都上了岸看他。
大黄铜烟斗里的窝火,一燃一灭地在冒着烟火。
而通过大烟杆的另一头,白蜡把烟嘴衔在嘴里,“叭、叭,”地只管他一个人吸着。他的烟杆伸过面前地上没有火的火坑对面,那里则有石槲坐在那,正在给白矾用小铜钱‘刮痧’。
白矾则光着上身,任由石槲一下一下地刮着。而他却在石槲每刮一下时,又总是咬牙地苦一下脸;好像有难以承受的疼痛。
这白蜡的土屋共有里外两间,里间为卧室,外间则为起居用的。他屋里没有灶,面前的火坑便是用来升火做饭,和冬天烤火。
而屋子土墙四壁和门外墙上,则挂满了一把把干鲜都有的根根叶叶的草药。
这时,被刮着“痧”的白矾便不明地问白蜡道:“爷爷,你说,为什么会那样呢?”
白蜡即说出道理道:“当然喽,凡是人在大汗大热时候,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这时若不擦下汗,或用水先擦下身子,就一个猛子扎进冷水里;那毛孔就来不及关闭,待进了水,再猛然收缩,这哪有不病的呢?如今刮一刮,看能不能松,若不行,那还得要吃药。”
广阔的天空里,浩荡的行云却挡不住一向送晴的太阳。
那天气,看去尽管多云,可常山镇地面,却依然显得晴朗。
只是它的街道并不繁华,行人和车辆也少。
而此时的县政府院内,则更是清静,见不到有人走动。,
况且,它那呈四合院形式的外院,左边一排砖瓦平房,右边一栋有楼的木房;则都是办公之地。而前边一栋阁楼,座落中间,隔成前后两院。且阁楼的两边,则各有一条道路通向后边住地。那里却是一片不成格局的小平房,而且食堂也就在那阁楼的后面。
这时,桌上的小闹钟正指向5时。
而桌前坐着的女公务员见时间已到,即起身对坐在屋子另一边桌前的麻黄说道:“主任,该下班了。”
麻黄见说,即丢下手里写着的笔说道:“那就下班。”
女人一边走离桌子,一边又问道:“你今天结婚,都不搞下庆祝?”
麻黄也起身说道:“有什么好庆祝的,我刚来,机关里又不太熟;还不就食堂里吃饭。”
女员一听,却不禁鄂然:“就那么简单?”
麻黄一边跟着女员向外走,一边说道:“我两边家里条件都不允许,形势也不允许,就只能从简了。”
二人出了门,女员向外,麻黄则往后院自己宿舍。
一栋横在最后边的平房里,白胶香独自一人,这时正手里拿着本书在看。他没有注意麻黄已提了个篮子回来。
“我们的宴席来喽。”麻黄也是先声言,后进门地这么说给屋里白胶香听的。
白胶香一见他人回来,即抬头看向他说道:“下班了?”随即,她便丢了书起身,把搁在墙边的一张小桌搬到屋子中央。
麻黄则就地放下篮子,把饭菜一一地摆上桌面。
白胶香看时,却有三菜一汤,两钵饭。便当即就说道:“你这是搞特殊了吧?”
麻黄且笑迷迷地说道:“当然,结婚都不特殊一回,还有什么可以特殊的呢!?不过,这也是食堂专为我门搞的。”说着,他即又把家里已预备的一瓶红酒拿到桌上。
而白胶香则回身从抽屉里取出两支红烛递给麻黄道:“把蜡烛点上。”
麻黄却感到不解地:“大白天点什么蜡烛嘛?”
白胶香:“人家结婚都是敲锣打鼓、披红戴花的。我们虽然从简,不搞那套,但自己也得有一点仪式嘛。”
麻黄即满口应承道:“好,这也是终生一次。虽是点小把戏,倒也能给往后的日子留下回想的余味。”
蜡烛点好了,白胶香又叫麻黄把门关上。
之后,她则又叫麻黄与他站到一起,并面对一边墙上的毛主席画像说道:“我们也跪一跪,拜拜父母,敬敬天地吧。”
麻黄不禁觉得好笑道:“那不也等于拜堂了。”
白胶香道:“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喔,还有酒。”
于是,麻黄又倒了两杯酒,各人拿在手里。这才一齐跪地,并默默地祈祷。
可不一会,白胶香眼角竟涌出了泪水。同时,则又听她说道:“大哥,妹妹现已结婚了。您一定高兴吧?要没有您,也不会有我今天。您的疼爱,妹妹时刻都铭记在心——
大深山,树木的世界里;一片原始的荒芜地里,藤蔓网络交织之中,被砍开的一片露出土地的地面上,年轻的白降丹正在挥刀砍割着面前的绿叶青藤。在他的后边,哥哥秋石则拿锄在卖力地翻挖着老土。并刨出土里一个个肥大的根茎——葛根。他每挖出一条,就拣起扔向身后,让他妹妹白胶香捡了放到一起,并刮去上面的泥土和根须。
而这时的白胶香也还才十来岁的小少女,却并不很懂事。她做着做着,便觉得饥饿地叫起秋石道:“大哥,我肚子饿了。”
秋石即歇下锄朝她说道:“饿了您就吃红薯嘛。”
可白胶香却怯怯地说道:“我,我的那个已早就吃了。”
秋石则二话没说地:“那您就吃哥的。”
可白降丹一听,便赶忙地说道:“你可别吃我那份哦。”
白胶香苦着脸,却又感到有些不忍。
秋石见她那可怜相,便满口地说道:“您就吃大哥那块吧。”
白胶香还是问道:“那您呢?”
秋石道:“没事,您吃吧。我等会就嚼块葛根。”
秋石说罢,见白胶香还是未敢去拿,于是便走向地边放着的背篓前,从里拿出一个蒸红薯送到白胶香手里。
白胶香接了红薯,即深情地看了她大哥一眼。
秋石则疼爱地对她一笑。
于是,白胶香才放心地吃起来。
他三兄妹在山里挖葛,都是一身破烂的便装。显然,这还是解放前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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