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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文学] 电视小说《野魂灵正传》 (连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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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9 13: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集(1)
冷清的屋内走廊里,白矾随陌生青年刚往外走去后,原与医生们同在诊室里的乌梅出于好奇,在白矾去了阵后,也跟着就出了诊室。
不料白矾一出了屋子,却见灶屋前几个虎视眈眈的年轻人直瞪着他出来。但,却并没见苏叶在场。
白矾先扫视了他们一眼,即举目向外边的公路旁搜寻年轻人所说的病人。可当他一走近与苏叶同来的几个毛后生跟前,他们便一齐而上,也不问青红青红皂白地,楸住白矾就打。
白矾猛不丁遭此袭击,即愤怒地吼道:“唉,你们搞什么?”
然而,随着雨点般的拳头,只听得一人说道:“打的就是你,我们这是替人讨责。”
同时,又一个则说道:“你就忍着点吧,谁让你在这世上充能,欠情不还。”
而白矾在这拳脚的胁迫下,也只有抱头哼哼的份了。
然而,这一切很快就被随后赶来的乌梅看到。她几乎是带着怒火,一边从屋里冲出,一边大声地骂道:“背你们那时的,没原故跑这来打人啊!”她这样怒骂着跑上前,不顾一切地奋力拉扯正对白矾施加拳脚的后生们。可她的努力却丝毫也没能阻止得了众人的行为。于是,她一边乱抓乱打,一边大声地向屋里人求救道:“秦医生,这里打死人了……”
不料她这一喊,却把苏叶给引了出来。原来苏叶在到达这之后,就隐身到灶屋的墙壁后面。
这时她听得乌梅叫喊,便从墙壁处闪身出来朝她的打手们说道:“快揍那女人,给我往死里打!”
于是,倾刻之间,那无情的拳头,便一下就转到了乌梅的身上。
同时,又见苏叶从墙边拾了一块断砖拿到手里,并走向人群朝着乌梅的头上就是一砸。
也就在苏叶这一砖头得手之际,屋内的医生们则闻声赶了出来。
特别是秦艽,他一出门就大声地怒喝道:“哪来的强盗,竟敢来医院打人。”他这么叫着,顺手就从墙边操起一根柴棍冲向那一帮恶少。
同时地,叶下珠和黄芪也嚷嚷着扑了上去。
苏叶见医生们到来,即立刻喝令道:“撤”
于是,他(她)们一伙六人,便像脱巢的蜂群一样,飞快地就奔向了公路。
秦艽则一边扬起棍棒追着道:“想走?在共产党的光天华日之下,随便到我地方上行凶,我叫你们一个都跑不了。”见了秦艽的不平气概,白矾随即地朝他叫道:“老秦,别追了。”
秦艽急地停步说道:“不行,我去叫派出所拦住他们,非抓住不可。”
然而,也就在秦艽这一停顿时候,不意从巴吉村方向驶来了一辆客车。
而苏叶几人向南才刚刚跑出十数米地,现突见来了汽车,便赶紧地招手拦下。就这样,几人险里逃脱,并随汽车扬长而去。
当即秦艽见了,便气得跺脚道:“耶!”无奈之下,他便只得回转。
眼前苏叶逃走的一幕,白矾和乌梅及叶下珠几人都一直看在眼里。
而秦艽回到白矾身边,即关切地向白矾问道:“白矾,打的重不重,伤着没有?”
白矾摇动一下身子说道:“好像没多大关系,可能是手下留情吧。”
紧接着,叶下珠则问乌梅道:“乌梅,你呢,身上被打没打疼?”
其实,乌梅这一阵就一直强忍着。现被叶下珠一问,即好不痛苦地说道:“那偷人堂客定是冲着我来的,要不,他身上怎么就没被打疼呢?说不定是这该死的暗地里叫(她)他们来的。”乌梅话没说完,便一下就昏厥瘫软下去。
幸好叶下珠眼快,一把将她扶住。然而,她同时又一声惊呼道:“哎哟,不好了,头被打出血了。”
“快,赶紧回屋包扎抢救。”秦艽说一声,便率先往屋里去了。
当下,白矾便背起乌梅,急忙地奔向屋里。
行驶中的载人客车,牵着众多人的目光,飞快地掠过田野之地的晚秋光景。
这是一段没有房屋的村外开阔地带。乘车人看着窗外大自然那荡然坦露的田野,无不都显得心旷神怡。
而同在这车里坐的玉竹和蒙花,则更是怀着一种对土地的无限眷恋和热爱,津津谈论着车外土地的相关话题。
眼看就要驶出这片广域,前边,两山间的巴吉村则已出现在了眼前。
很快地,汽车便经过了乡政府门前,即在前边一点地方的卫生院灶屋外路边停了下来。
接着,玉竹老两口便下了车。并径往灶屋前的侧门进屋。
这时,白矾住室的门正好开着。二人到门前即见白矾正在屋里坐着看书。
蒙花在前,未进门她便先叫一声道:“牛子,”
听得声音,白矾即抬头惊喜道:“哟,婶,叔,快进来。”白矾说着,随即地起身迎着二人道:“难得您们来,我都没去看您们,倒让您们看我来了,实在对不起。”
“床上谁在打吊针?”蒙花进门见床前挂着的输液即随口问道。
“是乌梅。”白矾回答着,并急给二人移凳让坐。接着又去对面房中泡取茶水。
蒙花和玉竹听得是乌梅躺在床上,便没急于歇坐,而是赶忙走近床前看视。
而眼前的乌梅,头上已缠着的纱布。蒙花一见,便情急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乌梅,你受伤了?”
同时,玉竹也说道:“是不是到山上砍柴摔的,怎么会伤到头上呢?”
乌梅顿时眼里噙着泪说道:“婶婶,玉叔,你们来了。是回家看房子吧?”
蒙花:“看什么房子,听说你俩办猪场被人拆了,我们好担心啊。本来就不富裕,被这一折腾,你们的日子还不悬到崖坎上去了。”
接着玉竹也伤感道:“早些日子我们也不晓得,这后头才是瞿麦去牛子他姑那才听说的。一听到这事,谁心里又还得安宁?我和你婶也只有牛子这么一个牵挂的,这听说不来,又还能是人?”
乌梅道:“反正他也是没路的人,谁跟了他都是没好日子过的。安分人不做,偏想那穷路。就说我这伤,又还不是他叫人来打的。”
蒙花甚为不解地,满面掠过一阵疑云道:“哦,这是为何?”
乌梅:“还能有什么,就刚才,那姓苏的臭堂客带了伙人,没来由地就把我打了一顿。”
玉竹听着疑道:“她怎么在我们先到了?”
蒙花道:“原来是她啊,可她为什么会打你呢?”
乌梅:“这还用问?她(他)们一直就相好。这时间长了,中间有我碍着,俩人不能到一起,还不是拿我生风?这要不是两地隔着,还不知他(她)们已和到哪一步呢。”
听乌梅这一说,玉竹和蒙花便不由地暗暗发起笑来。
蒙花道:“这你就多心了,牛子哪是那种人。只是这就叫人想不通了。”说到这,她转脸朝玉竹又相视一看道:“论说,她要报复,该是针对牛子才对,怎么会打乌梅呢?”
玉竹正待开口,白矾则拿着茶杯来到了跟前说道:“叔,婶,先喝口茶。”
于是,二人接过茶退身到凳子上坐下。
这时,白矾便问道:“叔,你们在妹那一直都很好吧?”
玉竹抿了一口茶之后说道:“好、好,在那就是没干地里活了,时常有些不自在罢了。”
蒙花道:“都是你妹的福气,得小徐那孩子特别的孝顺,家里从不说句重话的。什么事又都依着瞿麦。只是你妹妹不晓怎么的,总是那么郁闷,一点也没有小时的活跳。”
白矾支语道:“可能是环境问题吧。”
“呜——呜呜,天生我耶,没娘养那……”这分明是南星的哭声,却如同喇叭样传呼过来。
当下,蒙花喝着茶便感到惊诧道:“谁这么哭得伤心?”
白矾:“癫酒。”
玉竹道:“酒是人吃的,非要喝到那老火程度,又何必沾酒呢?”
“不像话,”白矾这么一说,即出了门往南星那边去了。
接着,乌梅便对玉竹二人说道:“他还是院长呢,经常喝得那么烂醉,不正儿八经上班。”
玉竹:“那怎么好呢,领导不带头,单位如何搞得好嘛?”
匍匐于地的南星,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四体长伸地在用他的一双手,很难受地在满地抓扒着。他一边抓,一边声泪俱下地哭诉着:“你们都不要管,都不要管我。我只有后爹,连个亲娘也没有嘞——呜呜……”
然而,他房间的门敞开着。白矾一走过来就进入房里,并对着地上的南星鄙夷地说道:“你还要谁来管你啊,不像话。你是自暴自弃也就罢了。你这抛弃大家的事业不顾,毁的可是集体,害的是大伙。”
随后,秦艽也走进来说道:“别管他,让他在地上凉修凉修。”
白矾道:“还是把他放到床上吧,我俩抬一抬。等他洗被子时,还能有所醒悟。”
于是,秦艽一边着手去抬,一边说道:“这种人,医院迟早得垮在他手里。
“你们别管我,我就在这地下好。嗯……”南星在被二人抬起时,这么挣扎地嚷嚷。
白矾和秦艽也无心去理他,只随便地把他往床上一扔,便甩门而去。
哭丧似的天,多阴少晴的,处处都是愁云遮着。亦又似一个气脑的女人,于间晴处遮掩地显露出胀红脸似的火愤。且无声,也无泪地塑立于山野和乡村的上空。而在她那缺失表情的视野下,双钩村周边的田野,则也像她一样地现得萧条。各处的树木则更是秋气十足,没有一点儿先前那样一种相互间争青夺绿的热闹。
整个村子还是老样的屋肆,依旧那么地呆滞和安分。且跳脱不了千年固守的本性。
同时,村子里不时的鸡鸣狗咬声,也仍让人觉着它那古老的气息,不失为家的根本和存在。它既有撩人的亲切,亦也有引人释怀的实在和舒坦。
村子里没有丁点让人觉着烦心的嘈杂和喧哗,所有的屋檐和板壁前,就如同展品一样地晾满了收获而来的玉米棒子,及花生果和成串的火辣辣的红椒。
就在这样一种显示着农家人丰收的气氛里,丁香正在她的砖房子门前借助耙齿的钝力,在脱着玉米。
由于她的儿子蒲黄一家人已经搬走,如今,她便已改在这里起居。她一边剥着玉米,一边与人拉着家常。
而此时得空在这里陪她闲坐的且有银珠、石榴和佩兰娘等人。说话中,丁香手不停地问起银珠道:“银珠姐,你大媳妇一家现去了巴吉,你两老在吃喝方面就不如前了吧?”
银珠如实回答道:“是要差点。”
马上,石榴便接口说道:“那可不是差点,而是差远了。有她在,虽没专门给你两老买过几回,可只要她每有能上口好吃的,就从没少过你们。而且还都是同她们一起吃,连米都省了。”
银珠:“她去后也照样给带菜回来。”
佩兰娘听了道:“你看看,世上哪有这样的好媳妇,就是亲生女也没几个像她。”
丁香道:“这还是得儿子孝心好。”
石榴却不以为是道:“我看,乌梅这人就不全在牛子。媳妇好就是媳妇好。这世上人又还见少了?有几多的人对爹娘的孝心,甚至远比牛子还要好。可一个个地都在堂客面前被压住了。他们就是想孝敬也孝不起来,她乌梅这种孝才是真孝。”
丁香:“现他(她)们一家都去了医院,就靠牛子那么点工资吃饭,也不知欠我们的猪钱,要到什么时候才有?”
佩兰娘不服气道:“你就别提他欠你钱了,要不是你家蒲黄坏心眼,人家又如何落到这步田地嘛?”
丁香随又改口说道:“我是可以不提,那,他拖欠村里其他人的呢?石榴头上不是也有吗。你打算怎么要他还呢?”
石榴道:“我只是借给他木材,反正我一时也谈不上竖屋。他就十年、八年后慢慢还也行。倒是有那几家,他们自己的事到边了,恐怕得要逼他了。”
“石榴,”当几人正说着白矾的话题,不意石耳却从前边走来了,老远地就这么朝石榴说道:“我去你家里找你,你却跑到这来了。”
当即,几人便把目光都投向走来的石耳。
石榴见石耳手里拿着纸笔,心下已知他要找自己是为何事,便看着他并没答言。
石耳到了跟前,即把手里纸笔递向石榴说道:“麻烦你给签个名吧。”


发表于 2018-1-9 13:5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集(2)
石榴没说二话,接过就给签了。
趁着石榴签字时,石耳又转对丁香说道:“丁香姐,老书记不在,你就做个主?”
丁香道:“我不会写字,石榴,你就顺便把我名也写上吧。我再按个手印就是。”
石榴戏谑道:“你要同意我才能写,这就好比办结婚登记一样,得真心实意。”
丁香道:“我同意,这乡亲办好事,谁还不得伸个手?别说是签个名,就是要帮钱帮米,那又如何!”
于是,石耳从石榴手里拿过签名单,又取出随身带的印泥,一并送到丁香面前让她把手印按上。
这时,石榴又问道:“那上面已有那么多名字了,村里差不多都签齐了吧?”
石耳:“在家的已全都签了,就差乌梅一个。现还得去巴吉,叫牛子把他家的也签上;事情就算完成了一步。”
裙带样拖落在地面的‘人’字路,隔断着两边满是禾蔸的空田,就像一个人叉开的两条大腿一样,稍为屈膝地伸向前边的村子。且在它的两股腿之间,正是高出人头的那一小片人们熟悉的旱田。因它挨着村后的屋子,先前的那几堆围烧砖,眼下已只剩下两堆了。而在西边路外,却多出了三栋新建的砖房。而且也是紧挨着村后的屋子竖的。
这时,打从外回来的玉竹和蒙花,在到了这岔道口,却犹豫地停了下来。
“我们从哪边进村呢?”玉竹这样问着蒙花,想得到她的主意。
蒙花一时也难以定夺,因为他(她)们已经看到,就在二人住脚之时,右手边路上,石耳也刚好出村朝着他(她)们走来。
当二人踌躇之际,石耳便来到了近前而颇为意外地问道:“是玉竹哥、蒙花姐,在外舍不得村里,回来看看?”
蒙花道:“是舍不得,还是生养人的这块土地亲了。多年的乡亲又久不相见,哪有不想的?”
石耳:“是啊,我们也只顾忙自己的阳春,也没得时间去看你们。这回来了,可要多住几天。”
蒙花:“是要住些日子,和大家好好聚聚。”
玉竹见石耳穿的整齐,且又空着手,便问他道:“你这空着手出门,去哪呢?”
石耳:“还不是打算竖房子的事,去乡里办手续。还顺便去牛子家补个签名。”
玉竹:“你还没竖,那,对面那已竖起的几栋又是谁家的呢?”
石耳:“啊,那是麦冬和南藤两家,另一栋是二队的侧柏建的。还有几家,到明后年建。”
玉竹:“现在政策好,村里恐怕慢慢都要改成砖房了。”
石耳:“要全改也不容易,少说也得十来年。”
蒙花:“那也快,十来年一转眼功夫就过去了,这个我们还看得见的。”
石耳:“要真能这样,那就好了。”转尔,他一想则又客套道:“噢,你俩来了,是不先上我家去?”
玉竹道:“你别管,先去办事吧。”
石耳于是又说道:“好,那就等我回来。”说罢,他便就此与二人分手。
之后,蒙花则同玉竹说道:“我们还是先回自己屋吧,来了吃饭,也只能到降丹那打处。”
于是,二人便走左边进入村子。
由于没有携带,他(她)俩也就一路信步地走去。且不上百米的路,二人很快就到了自家屋子门前。
可不料,咋一见檐下壁脚零乱的柴草,心里便就觉着看守屋子的人日常缺欠收拾。
蒙花走前,一看到这些便就同玉竹说道:“银珠姐总还是那么懒撒,柴草也不好生摆放。又都是木屋,就不怕失火。”
玉竹道:“还不知屋里怎么样呢,只怕也像个牛栏了。”
说话中,蒙花便到了堂屋门首。但见大门虚掩着,她就手一推,眼前的情景,很快就让她的脸上现出了不快的表情。“你看看这屋子里,到底哪像人住的。”
玉竹站到她旁边,见了屋里也是觉得心里不爽。
原来屋里地上,看上去已是多天没有经过打扫了。随处掉地的柴草和积尘不但没有打扫,既使那桌椅板凳,也是东一张、西一把胡乱地随处搁着。加之壁边的棍棍棒棒,让人看了,真不像个住家人的样子。
二人一时在门口站着,就像被镇住了一样难以跨进屋去。
就在二人于门前呆立之际,东边路上,香橼恰好背着个背篓,经银珠家前边屋子侧边来到后边。她无意间看到站在门前站着的二人,便立刻停住了脚对着二人的身影自个儿说道:“那可是玉竹和蒙花回来了?”他这么一认定,马上就朝他二人叫道:“蒙花,可是你俩回来了?”
马上,玉竹二人便转过脸去。
同时,蒙话也就回答道“香橼,是我们回来了。”
香橼接着道:“我嫂子这会肯定不在家,就到我家去吧。”
这时,玉竹即同蒙花说道:“我们就去香橼那吧,这屋里也没法坐。”
于是,二人又退回到香橼跟前。蒙花见香橼背着背篓,猜想她定是出门要上山的样子。便先自朝她说道:“你这不正要出门,又哪得有空呢?”
香橼:“有空,地里的又都收回家了,哪还有当紧事。难得你们来一趟,别说没事,就是再忙,你们回来,我也得丢开活在家陪你们才是。如今乌梅又不在家了,想靠我嫂子料理,那还不等于没人理会。”说着,香橼即领他(她)二人转向前边。
走着时,玉竹则问道:“降丹在家还是出门干活去了?”
香橼:“他去收拾地了,这期款,还不是打理准备秋种。”
紧接着蒙花又问道:“今年收成好吧?”
一语勾起香橼的兴奋道:“好,说来也怪,自分到户这几年,可是一年比一年收成好。或许这也是国家的福气,连年的风调雨顺;就肥料也都少要了。”
玉竹道:“这啊,还真得感谢邓小平,终让农民有了奔头之日。”
说到这,香橼又想起问道:“唉,你们刚从巴吉来,到没到牛子那呢?”
蒙花接口说道:“去了,我们还在他那住了一晚呢。就是没碰巧,昨天他和乌梅在我们来之前,俩人都被人打了。”
香橼一听,顿时惊道:“那是为何,他(她)俩与人吵架,可伤没伤着?”
蒙花:“那倒不是。”
玉竹道:“伤也没什么大碍,就乌梅伤得重一点点;被打破了头皮。”
香橼不由情急而又倍觉困惑地:“啊,那是谁又那么狠毒?他(她)俩也才去医院不久,与人无冤无仇的,怎么会有人打他(她)们呢?这事我得叫他兄弟们去弄个明白,不能就这么算了。”
玉竹这时听出香橼说话口气势头,不由地怨怪蒙花道:“你看看,我们把牛子的话怎么一下就给忘了?”
蒙花:“你就别怪我,你刚才不也说了?”
香橼听出他(她)二人话里玄意,即挑明了道:“是不是牛子交待你们,不要把他遭打的事告诉家里人知道?我晓得,他是碍着单位上不好与人计较。但也不能让人把家里人不放在眼里嘛。你们可晓得,他俩是被什么人打的?”
玉竹道:“这个你就别问了,其实也是小事。”
墨黑而油亮的沥青路面,在一双移动的款步下,平坦坦地伸向近前边的巴吉村。
公路上没有车辆,也没有其他的行人。整个的巴吉村边和外延的卫生院屋前,全都寂静得死气横溢,不见一个人影。
石耳到了这地段,只是不急不慢地一边走,一边东观西望地目睹他村的情形。
当到了卫生院屋外的小灶房前边时,他便折身离开公路向灶屋跟前走去。从那,他进入侧门到里面走廊。
他好像熟悉这里,进屋后就望准右手边的第一个门探身走了进去。因为门是开着的,房里,乌梅半卧地靠在床上。他一见乌梅头上缠着纱布,顿时就吃惊道:“哎哟,乌梅你是怎么了?”
乌梅也没马上回答,而是带招呼地说道:“石耳叔,你来了,有什么事吗?”
石耳:“我来请你们给签个名。你头上怎么会受了伤呢,摔的?”
乌梅:“那有凳你坐吧,我这伤你就别问,还不是那枪打的招的祸。昨天一早,他那野堂客带了伙人,专门从常山跑来把我打一顿。”
石耳落了坐,一边听着狐疑道:“牛子外头还有野路子,不可能吧?恐怕是他得罪了什么人,可这也不应该牵到你头上呀。”
乌梅:“他会得罪人,那这世上还不都成仇人了?我看,必是那堂客怨我在中间碍事,他(她)们没能时常走到一起,才拿我出气。”
石耳听着,却仍不大相信地:“牛子那么正派,平时又不大出门,我不信他会有那事。”
乌梅:“你晓得什么,人家已是多年的老相好。一年里头相会几回,还能等到你晓得?”
石耳想着转开话题问道:“牛子今天在不在家呢?”
乌梅:“他在那头上班,你要签名就找他去签,反正我也不会写字。”
“那我去那边找他。”石耳说罢刚欲起身,不意白矾却来到了门口。
白矾一见石耳便亲热地问道:“石耳叔,稀客、稀客,你可是大忙人啊,来我这一定是有事吧?”
石耳道:“还不是为那屋基地的事,来找你给签个名。”他一边说,一边即从口袋里拿出那份村民签名报告书递向白矾。白矾一边接到手里,一边说道:“真是吃一堑长一智啊,我牛子的失败教训,可算是大长了乡亲们的智慧。好,我吃的苦头也算是值了。”他这么边说边浏览着纸张上的签名。看罢,他即向桌前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并把字据退回给石耳说道:“好,我们村有你们几户先起头,我估计,这样下去,再有二十年,全村全都要换成砖房了。而且扩展的方向也只能在村后,其它也没地方可去”
听白矾这么一说开,石耳也同感道:“这个,村里人也都这么认为,只有那近水方便,只是那一片好田将后就全没了。”
白矾道:“这也是人口增长的必然结果,没办法的。”
石耳接又说道:“想祖先们不知花了多少心血,一镐一锹地把所有旮旮旯旯,凡是能整出田来的地面儿,挖空心思整出来的饭碗,却让这一代人又给轻易毁了。”
白矾:“这也是现代人的无奈,破坏大,但也成就不少。至于后人的吃饭问题,恐怕只有靠控制人口了。”
石耳道:“这一辈人也只能管得一辈人了,至于那长远,也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事。好了,我也该回去了。”说罢,他便起身就要离去。
乌梅这时却说道:“来了何必这么急着回去嘛。”
同时,白矾也赶紧拦住道:“不行、不行,到我这也不是想来就能来的。百日里恐怕也就一回,来了也总得吃上一口。”
石耳:“吃饭就免了,你要上班,我也没得闲空。”
乌梅道:“难得来,忙,也不靠这一天半会儿,就吃了饭去吧。”
白矾一再挽留道:“坐下、坐下,我还有事和你讨论呢。先同乌梅说说话,我去准备准备。”说罢,他便急急地出了门。
盛情之下,石耳难以推辞地重新坐了,便同着乌梅说道:“你俩也太客气了。”
淡淡的晨雾,掺和着袅袅飘柔的炊烟,如雨幕、如月晕样缭绕着山地间的巴吉村。使得远远看去,它那近似朦胧的屋肆,像是有几分未曾睡醒的样子,飘逸而疑幻重重。
挥动的柴刀,一下一下地砍剁着一根竖立的棍柴,它两下一截,把一根米许长的干柴分剁成短短的六七截。
这剁柴人是白矾,他一大清早就在卫生院灶屋外忙活这些。显然,他现在用的是节能灶。不然,那些烧柴就无须剁得那样短。
而这时,乌梅则在灶屋里升火。
且当白矾正剁着柴时,南星则拿着脸盆帕子从屋里走廊出来往灶房里勺水洗脸。他一进灶屋里就问正在盖锅盖的乌梅道:“乌梅,还没下米落锅吧?”
乌梅道:“没有,火刚烧燃,还在烧水呢?”
南星一边往水缸前勺水,一边说道:“多煮一人饭咯,我一个人懒得搞,今后就跟你们吃。”
乌梅推说道:“你要跟我们吃饭啊,我们的伙食差,可合不上你的口味。”
南星端着水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没关系,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吧。”
乌梅:“你真要能吃得惯,那你就问牛子吧。我只管做,他答应你你就吃吧。”
南星出了门便又问还在剁柴的白矾:“白矾,我与你们搭餐你看可不可以?我每月给你三十斤米,一百块菜钱,保证不让你吃亏就是。”



发表于 2018-1-9 13:5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集(3)
白矾手不停地爽朗答道:“行,你就跟我们吃吧。什么钱米不钱米的,不就那一口饭嘛,时间长的话,就随你补一些,相信你也不会白吃咯。”
干枯的树叶,头顶着燥烈阳光,如同久病的病人一样,显得萎靡和精神无力。
同时,在田间和路边,也只有久不见雨水才会有的情形,则是历历在目。可见秋分的旱情在巴吉地面上,已经有了时日。
就在这干爽而不见润气的氛围里,卫生院门前的马路上,人中白和他的女儿红花,正一路说笑着朝卫生院走来。
他父女俩刚一走进大门,就遇见叶下珠从南边走廊里走了过来。人中白一见就向她问道:“叶医生,天院长在不在?”
叶下珠一指身后说道:“在那外边吃饭。”
人中白说一声“谢谢”即带红花往走廊外走去。
这时,南星且正在屋外小灶屋门前同白矾一家人一起吃着饭。人中白出了走廊即向他们打起招呼道:“天院长,你的生活难道是搭白医生家一起过?”
南星意料之中地抬头说道:“我一个人难搞,搭他(她)们吃点现成的。”
同时,白矾则向他客套道:“中白叔,是送红花来上班吧。吃饭了么?”
人中白道:“我们吃过了,你看,我这也是做父亲的责任,虽是在本地方,可她(们)就不像我和你们以前,出门工作都不要父母操心。”
白矾:“好嘛,这证明你父亲当得到位。以后一定会成为天下父母的楷模,被世人效仿。”
人中白:“你就别取笑我了,将后你还不会和我一样。”
白矾:“我刚才不是说了嘛。”
接着,南星则向人中白说道:“老干部,红花来上班,暂时就让她在家住几天,等秦医生搬走,空出房再来住。”
人中白道:“为什么要等秦医生走呢,你们黄老中医不是已退休了,空出房间了吗?”
南星:“黄医生退是退了,他却是没儿没女,得在这养老的。秦医生他有家,退了肯定得搬回家去。”
人中白不禁诧异道:“啊,秦医生也要退了,他才多大年纪?”
白矾接过说道:“他年纪倒不大,工龄却达到了。你看,黄医生都七十几了,才得和他一起退。”
人中白:“这也怪以前没有政策,才让老的多干了那么多年。”
说话间,南星已吃完饭起身对红花说道:“红花,你来就接替叶医生管管药房,发发药啊。”
人中白代为答应道:“好嘛,随便安排个事做就行。”转尔,他便对红花道:“来这可得好好干,不懂地方得多问老同志。别以为在当地,随便耍性子可不行。”
白矾道:“你就放心吧,别把她看成长不大似的。这人一走上社会啊,就好比鱼儿到了大海,她自会合群的。”
其实,这红花个儿不高,却长得敦实。圆圆的脸蛋,双边突出部分,如红桃似的泛发着一片血晕。黑里带黄的头发,粉丝样纤细。且一对小眼睛窝在淡淡的眉毛下,完全看不出一点泼辣的神情。
人中白随南星回屋交代一番后,即丢下红花从来时的大门走了。
拔地而起的高楼,临街坐落于常山县东大街南端的东边。它总的五层,两个门面。中空使两个门面的外半屋子连为一体。这样的一边卖小吃兼炊厨,一边设为客坐。左右毗邻的矮屋,如同瓜棚一样地匍匐于它的脚下。且沿街的整条房屋线上,这样参差不齐地每由一两栋旧屋间隔一所新楼的情景,总让人觉着有那么一点别扭。
也不知什么时候,白矾就站到了这座新楼的门外。他看着不断来这买小吃以及店内忙活的情形,不由地感慨道:“人生有了这样的生意码头,日子可就好过了。这年复一年地,真可谓是堆金积玉啊。”感叹之余,他又仰头看那高耸的楼面形势。接着,他便把目光落在了那一块招牌上。“东方酒家”他这么读出上面的字牌。
这时,太阳才升起一竿之高。阳光仅照着他身前的半边街面。因此,白矾站着的地方,尚还在阴处。
待门前买小吃的人少了,白矾这才走向前去。可没等他开口,里边忙活的店员就先向他问道:“吃什么?”
白矾道:“有花卷吗?”
女店员不禁疑惑道:“花卷是什么?没有。”
“啊”白矾于是又问道:“那请问,如今这座房子,可是不是原来老屋住家自己的房子?”
女店员马上现出一副戒备的眼光看着白矾道:“你问这做什么?”
白矾笑容可掬地说道:“噢,你别多心,因为原来住这的主人苏老师是我的恩师。我是特地来看望他的。就这事,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住哪里?”
女店员这才去注意白矾手里提着的礼物,于是也就相信地对白矾说道:“这是苏老师家的房子,他住在五楼。你找他就从这进去,楼梯在后面。”
“谢谢啊。”白矾道一声谢,即走进店里,直奔里边的楼梯。
五花八门满目的菜市摊,在一派嘈杂的人声里,迎合着来来往往祈求而企盼的目光。
而整个的市场,在楼内的底层里,如同聚宝盆一样的呈现出物丰人满的场面。外边没有墙,洞开的壁面可直观到它下边的河道。
且这时在肉食摊前,瞿麦把菜篮子往案板上一摆,让卖主把她要买的肉放进篮里。她便付了钱提起篮子,又往蔬菜摊走去。她一边走一边看,当到了蔬菜摊位,见着一堆芹菜时,她便掏钱买了一把。
而当她转身正离开时,无意间却看到苏叶在一边勾着头察看,一边慢慢地正朝她这走来。距离很近,而且她身后还跟着个为她挑菜的姑娘。
瞿麦突然见了,即赶紧地走上前一步叫道:“苏叶,”
苏叶猛听得瞿麦叫她,马上就把脸抬起朝向瞿麦。可随即她又转过脸去,对跟在她身后为她挑菜的女孩吩咐道:“你先回去吧。”
女孩二话没说,挑着满满的两筐菜转身就走。
苏叶复又转对瞿麦道:“你也来买菜?”
瞿麦走前两步说道:“今天总算碰到你了,省得我去你家里。你这堂客,我可问你,你为何要跑去巴吉打人嘛?”
苏叶显出一副得意的神色道:“怎么,你心疼了?”
瞿麦擦过她身子边走边说道:“我当然心疼,你去打牛子哥也就罢了,可人家乌梅也没惹着你,你竟连她也给打了。难道你就那么仇恨人家?”
苏叶紧走上一步,与瞿麦并着身说道:“哟,这会怎么倒替乌梅也说起话来了?你说得没错,我要打的就是乌梅。至于你牛子哥嘛,我怎么下得了狠。”
瞿麦:“你这样把人家一家人搞得不得安宁,你快活是不是?你也不好好想想,乌梅就是那么容易由你把她从牛子身边拆开的吗?人家一个农村妇女,那还不得死守着从一而终?我看,你也就别打牛子哥主意了。让他(她)们平平安安生活下去吧。”
苏叶:“得了吧,我还打他主意,难道他让我坐牢我还真感激他不成?”
瞿麦:“那就证明你还是恨他,原想得到他却并不是爱。”
苏叶:“啊,那就你爱他,人家都是假的。你可不要忘了,这世间只有爱得深的人,她(他)才能生恨。所谓爱得咬牙切齿。”
“荒谬,”瞿麦马上指责道:“这说明你还是没有真爱。要说真心爱一个人,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她(他)都不会生出恨来的。”
“买,今天我非要你买……”快要到了出口,就在她二人跟前卖鸡的地摊边,一位虎头虎脑的卖主这么恶声煞气地对一个手里抓着只鸡的小后生嚷嚷道。
小后生一副乡下人模样,他抓着鸡的手向前伸着,前面却被卖主给用手挡住,使他不能放下。
瞿麦和苏叶就跟前见此情景,便停下了观看。
只见小后生老实巴巴地说道:“我就选看一下,不遂心,不买就不行吗?”
卖主道:“当然不行,谁让你看的?你都拿到手又不要,这叫我如何做生意?”
小后生道:“你的货不好嘛,这鸡太瘦,我不要。”
卖主一听更是火道:“耶!我看你今天是专要损我生意是不是?你自己挑好的,又不是我拉你来的。这鸡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说着,双方便就此推攘起来。
“哼!”瞿麦看着,便气不平地这么哼道。
而苏叶却并不经意地对瞿麦说道:“走。”
于是二人就这么走出了菜市。
满壁橱的书籍,整整齐齐地占据着房间的一方墙壁。
屋子很宽敞,它本属一个门面屋子的的大部面积。眼下,它既是书房,又是卧室兼会客之处。完全的一副单人世界。
房间里,在接近外窗的屋子中间,有一张茶几小桌和几把小凳。靠墙的一边是纱发,一边是写字台。且临街的外墙上半截,则是全壁式的铝合金活动玻璃门窗。
这时的屋外日照鲜明,屋子里,白矾和苏梗面对面坐在茶几前,二人一边喝着茶,一边说话。而且二人说话的神情也很融洽。只是苏梗比先前出老了许多,头上依稀可见有了一些白发。
谈话中,苏梗只是说道:“你不要认为老师我会怪你,苏叶她主要是从小没有娘,你也晓得,我一直都惯着她。这大了,我的话她哪还听得进?就这几年里我被她怄的,头发都开始白了。”
白矾:“老师心里的尺寸我晓得,苏叶也就因为性格放任,在这改革开放年头,缺乏人引导和约束,才走到那一步。”
苏梗:“幸亏是你,要不然她会越陷越深。现在这世上,人做坏事谁去管你?人家还巴不得你愈坏愈好。到头来,他才好看你的下场戏。”
白矾:“现在总好了,能规规据据在您的视线里。不过,您还是要经常地给予提醒。现在又没有以前那样的政治学习,加之她又脱离了单位整体,变成了自由人,没人管,没有纪律问责。当然,自觉的、能安分守纪的,倒是又不须要人费口舌。甚至他还能把人向好的方面引。”
苏梗同感道:“是啊,她要有个人在身边就好了。”
白矾:“她是该从新成个家了,这事您完全可以托亲戚朋友们给她撮合,施加点压力嘛。”
苏梗却甚感无奈地说道:“托了,我不知已对她说过多少回了,她只是要你别管。不过,倒是也听人说起过,说是她心目中已有了人,却就是没听到她本人提起过。这事, 我一个当爸的又如何好过细地去问呢,还不由着她的性子。”
白矾:“说起这婚姻嘛,也的确是件不好处的事。她也许是经历了一次失败,现在才不急于草率地重组吧?”
苏梗叹道:“嗳——我现在也是懒得管她了。这世道变了,管人已成了不讨好贱行了。”
白矾:“好吧,您现在也上了年纪,无事一身轻,能安度晚年也就行了。不管就不管吧。”说到这,白矾一看腕上手表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去医药公司办货。老师, 那我可得走了。”
苏梗道:“好吧,你先把事办了,今天就在我这住下。”
白矾起身说道:“住可不行,院里正等这批缺货呢。”说罢,他即移步向外走。
苏梗于是也就起身跟随后边说道:“难得你一直还记着我这个老师,要是社会风气都能像你这样,是非分明,那这世上当老师的又何愁心里还感到失落呢!”
白矾回头一笑,正襟说道:“您把我说得也太伟大了,其实,我也只不过是从您的碗米之恩里,品出的人生道义,正是您和马列主义的人生观教育,才有了学生今天做人的准则。”
苏梗:“人还是要正派一点好,能合乎大众,经得起世人的眼光,去得长久。”
“好吧,就不用您送了。”出了门,白矾即回头对苏梗说道。
苏梗即在门内站住说道:“那你慢走,下次来别那么花费,这就当是你的歇脚处,不用客气。”
“好嘞。”白矾答应着便开始下楼。
楼梯原设在屋内后边,每层的楼口处一边一个门,分别通向两边的室内。
当白矾下到四楼,正打算往下走时,不意苏叶却从下边三楼上来,正好走到楼梯的拐角处。白矾此时一见,便立刻站了下来。
而苏叶见了他,也是愣然地停住。因为她万万没能想到,白矾竟还能上她家来。
就这样,二人都无言地相视看着对方。
一阵沉默之后,白矾先自打破僵局说道:“你在屋呢。”
随后,苏叶也就开口说道:“你还敢上我家来?”接着,她便一步步地走上楼梯。并在到了白矾跟前时又停住了脚,而面对白矾说道:“可以嘛,你就不怕我会修理你?”
白矾冷静地说道:“我只是来看望老师的,没想那么多。其实,我也早被人修理得差不多了。除了这副皮肉,也就剩得灯芯那么大点的灵魂没有陨灭。谁又还能看得起眼呢?”
苏叶不动情色地说道:“房里坐会吧。”
白矾:“不了,我还有事。”
“我知道你有事,无事你还能上县城?”说着,她即上前一步去开白矾身边的房门。
门一开,她又回身说道:“进吧,我不会吃了你,也不会找你算帐的。”
可白矾却踌躇未动。
苏叶知他心怀戒备,便上前一步拉过他手臂说道:“别耍你那正经了,总不会就这样和我绝交了吧?”
白矾勉强挪动了一下身子,苏叶便趁此把他往房里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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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集(1)
白矾唯唯诺诺地由着苏叶推进了房里,他见屋里的摆设大至与楼上苏梗的房间一样。然不同的是,苏叶的房里没有书,倒是多了几分花俏。并有高低柜和梳妆台。且她的睡床也有别于她的父亲那样一种木质硬板床,而是高档的席梦思软卧。
白矾进去便在纱发上坐下说道:“你这可是天上人间哦,我一个还在平地里走的,实在是辱没了你的场所。”
苏叶从冰柜里取出几听饮料置于茶几上,一边又打开着饮料,一边说道:“你是人,我也是人,何必这么讲呢?”随即,她即把打开的饮料递向白矾。
白矾接过,随即就把它放到茶桌上说道:“我刚在你爸那已喝了茶了。”
苏叶自己也打开一听先喝上一口后,即挨着白矾身边坐下说道:“这是饮料喝着玩的,”说着,她即把白矾放下那罐又拿起塞到白矾手里道:“您也该学会消谴才对。喝吧,这里面没有毒药。”
白矾把冰啤拿在手说道:“喝这胀肚子,说不定还会肠梗阻。不过,你既然留我坐了,那我问你,那一次我让你被拘禁,现在就不恨我了?”
苏叶一边喝着一边说道:“恨,为什么不恨?不过呢,我也想通了,对你这种人,我可要改变一种恨法。我得让你知道,你那些思想和立场在这世上已经是站不住脚了。”
白矾:“哦,我还有思想?怪不得这社会上天天都有人在倒下。公字被砍了头,欲火在猛烈登山。正直被送入坟墓,邪念唱起拜金的高歌。”
苏叶:“别假正经,还是考虑一下自己的实在吧。社会有了这样的好退步处,难道您还要和那个恶心女人继续窝囊下去?”
“又来了,”白矾见势不妙,说一声便放了手里啤罐站了起来。
可苏叶哪容得他走,她赶紧放了手里的空瓶,一手就把他抓住了说道:“您许诺的事我还没说呢,”
白矾疑惑道:“我许你什么事?”
苏叶一边把他往下拽一边说道:“先坐下,”
白矾只得依了她重新坐下说道:“什么事,你说,我还得赶时间办事。”
苏叶没有及时回答,而是重新把啤罐拿给他说道:“您把这喝了,别紧张得到我这连水都不肯喝嘛。”
“行,不就一罐气话嘛。”白矾接过便一饮而尽。
随即,苏叶又拿过一听塞到他手里。
白矾接过,便照样赌气地一口就干了。
谁知苏叶又拿起一听给他说道:“你就慢点喝吧,”随之,她自己也拿了一听启开后即邀杯地举向白矾道:“来”说着,便自己先到了嘴里。
白矾也不看她,而是对着手里听啤沉思。
苏叶喝了两口后便脱去身上外套,则重新拿起听啤,并用一种挑逗的口吻对白矾说道:“您看我现在身体也比以前好多了。”
但白矾却并不看她,而是发狠地一口把手里的听啤喝了。随即,便把空罐往桌上一放,则起身说道:“我得走了。”
苏叶一见,也赶紧起身一把将他揽住,并以势压他坐下。
而白矾怕接触她身子,反倒实实地被她压倒在纱发上。他想逃,想挪开身子,可手又不敢去碰她。他明白,苏叶的确是比先前丰满了许多。且又润姿迷人。可他却更是忌讳。
苏叶则在压倒他的同时,趁势就把嘴奏向白矾唇边柔声柔气地说道:“您想跑,反悔是不是?”
“我反悔什么了?”白矾这样反问道。
苏叶一手抚着白矾的脸一边说道:“您答应过的,只要我进公安局,我要您做什么都依从。现在,我就要您做这事。”
白矾道:“不行,这不是做事。”
苏叶:“谁说不是做事,这不但是人人想做的事,而且还是好事。您说,我身上有哪一点不如您意?我可是全身一点疵瑕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就只缺欠您的运动。”说完,她便对着白矾狂吻起来。
白矾受她这一折腾,又哪还顾得了许多,便出手抓住苏叶的双边臂膀,只稍一用力,便把苏叶掀翻到一边,自己则趁势起身欲待离开。
可苏叶却料想他要趁机逃离,即在白矾掀翻她之际,则一手就抓住了白矾胸口衣服。而白矾则在情急之下猛然用力,虽是挣脱了苏叶,却因此而被扯掉了两枚纽扣。这样,他得以退到一边,就便理着衣服说道:“我真是怕了你了,你也不要以为我思想不开放,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曾是时代的弄潮儿。可唯独这事我不能出轨,更不能跨越。你漂亮、迷人,这我承认。要是我没有家室的话,我任你怎么个玩法。”说完,他便甩门而去。
“你,”苏叶本希望他还继续说下去,那样,她兴许还有指望。谁知他就这么地走了,也没容她说上一句。其实,这也是她料想之中。苏叶之所以在白矾夺门出去时只吐出一字,这说明她已藏着好大的不甘心。
然而,随后她稍一定心,则自个儿在房间里说道:“你总算说出了心里话,承认我的魅力。说明对你还是有吸引力,好。”想到这,她便拾起掉在地上的两枚纽扣放到掌心里,对着它若有所思地想了会之后,即起身走向窗前打开窗扇,探头下望。这时,白矾也刚好走出她的屋子。于是,她便就此遥对他的身影说道:“您等着吧,我定会让您那土疙瘩自己找您离。那时,到您闹饥荒之际,我再钓您这只蛤蟆。”
敞开着的巴吉卫生院四门,像一件破烂衣衫所抖露出的几个洞眼一样,且朝外目空着一切。而在它的内走廊里,无论是从前后门,抑或是两头的侧门看去,都显得死寂般空荡和冷清。
这时,屋外的日光却在门前正勾勒出屋檐落到地面的清析线条。且在大门的一边,乌梅手持针线正倚靠着门框,一边在纳着鞋底,一边则同叶下珠说着闲话。然叶下珠挨着她站在稍靠里一点,而从她二人这大门内的空间朝里看去,则可见南星独自一人闲坐在里边的诊室里。在他旁边隔壁的药房里,红花则忙着在织她自己的毛衣。
而正当这院里的人们清闲无事之时,村民寄生一副派头地从外边公路上朝着这大门处走了来。他大约四十岁年纪,个头魁梧。当地人,且还是一个村民小组的组长。
他直到大门跟前,见叶下珠和乌梅二人站在门边说话,便在她们跟前站住说道:“两人站这门前是在替人看风啊?何不一边一个,像个站岗的样子咯。”
叶下珠玩笑道:“站岗也只你们男人会站,你一定也在行。要不,你就来替我们站岗?”
寄生则半玩笑半带挖苦道:“你卫生院都要跨台了,哪还用得着我来站岗呢?要是你卫生院搞得红火,我倒还真愿意谋求这份差事。”
叶下珠微有不快道:“你怎么就看出我们卫生院要跨台呢,是不是你希望我们跨台?”
寄生急掩自己的搪突道:“怎么是我希望你们跨台呢?我是看你们现在这要死不活的样子,跟跨台又有什么两样呢?好了,不和你说这些,你们院长在不在?”
叶下珠没好气地说道:“他不在难道死了?”
“看,你这话说的。”寄生摇摇头便进入大门。
到了诊室,他一进门就对闲坐无聊而用指头直敲桌面的南星说道:“和你说好的事你是不是忘了,这时还坐在屋里?”
南星一下就停止了敲桌,转过身去说道:“记着的,没能动身是因为白医生还没回来。”
寄生:“院里不还有这几个人嘛,何必非要等他回来。”说着,即又从口袋掏出一张字条递到南星面前说道:“他这还缺几样药,就从你这带些去吧。”
南星答应道:“好吧,等白矾回来我就动身。”
寄生道:“别等了,你把药办齐我们现在就走。早走一天也早有你一分好处,落得在这看‘香头火’。”
南星想想道:“好。”
于是,他便拿着字条去了药房。
陈列有限的药品柜架上,既使不多的几样物品也是摆设零乱。地上四周及角角落落,这一件、那一件的随地扔着。且屋中地面的纸屑和柜架上的尘垢,及房中四角和天花板上面的蜘蛛网,则更是不堪入眼,肮脏之极。加之那中药立柜的抽屉,也是东一个西一个地被拉开着不及关上。
——就这样一个关乎着人们生命健康的重地,却犹如一个久被遗弃的场所一样,脏乱不堪。
而南星在进入药房后,即把拿去的字条往红花面前桌面上一扔说道:“这是寄生他儿要的药,我顺便给他带去,清单你收着,我得了钱回来消帐。”说着,他便擅己取了起来。
红花坐在那也并不看他一眼,任凭他拿取。
南星把一样样药品拿一个纸箱装了,即搬出药房交给等在门口的寄生,便走向大门。
叶下珠在寄生到了跟前时则朝他说道:“你拿药不给钱?”
寄生则说道:“钱跑不了你的嘛,到了我儿那,自然把钱给你们院长带回来的。”
叶下珠转尔又对南星道:“南星,你要同他去硃砂吗?”
南星:“他已同我讲好久了,要我去帮他带段时间;院里反正也是闲着没事,我去帮帮他,等他稍为熟悉了看病用药,我就回来了。”
叶下珠:“你拿着自己的事不做,却去帮人家开店,你这像话吗?”
寄生则马上说道:“好嘛,他在医院闲也是闲着;你也晓得,我儿子刚出学校,屁都不懂。我请他去给带上路,凡是我每天攒得,全部作为工钱归你们。这样你们不还多得笔收入吗?”
叶下珠直截地说道:“只怕是归他个人吧。”
寄生道:“这我就管不着了,他交不交公,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走吧。”南星这时反而倒催起寄生来了。
二人出了门,叶下珠不得不说出心里的无奈道:“这卫生院算是乱套了。”
几件纸装箱药品,似刚从车上卸下摆在路边的。旁边,白矾正把一件扛到自己肩上,随后,他又把一件夹到腋下。这样,他便一次搬着两件进屋。他把货物直送进药房,接着即从口袋里取出票据放到红花面前桌上说道:“麻烦你清点一下。”随后,他便又去外边继续搬取剩下的几件。
搬完之后,他走出药房,这时却正好碰上秦艽自门外进来。且秦艽一进门就朝白矾问道:“你到进药?”他这样问,是因为他来时在外边已看到了白矾往屋里搬箱的情景。
白矾当即则回答他道:“这也是蚂蚁办家业,一点点货,虽然可怜,却也是难得消化。怎么样,现在退归家里可自在了吧?”
秦艽道:“说自在也不自在,要真论清闲啊,倒还不如在医院里。回了家烂事又多,做这做那的搞不清白。还有老娘子整天嚷个不停。”
白矾:“这说明你还不熟悉做事,要不就是不太自觉。”
“老秦你来了,”这时,叶下珠自她的房间里走来,见了秦艽顺便地这么客套一句。
秦艽也随和道:“闲得这样子心里也烦吧?唉,南星呢,他还是不着家?”
叶下珠心存不快地说道:“他现在已帮人家下蛋去了,”接下,她便又转对白矾说道:“你还进药品做什么,买回来还不够老鼠子搬呢。”
白矾却并不知懂叶下珠话里意思,则直说道:“这又不是中药,怎么怕老鼠呢?”
叶下珠便述说道:“就别说你是什么药了,既是钢铁也同样被搬得走。有件事我们原来都是不曾晓得的,你晓得么?南星那个坏东西,他老早就答应寄生了,去硃砂镇帮他儿子开店。今天还从这带去一箱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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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集(2)
白矾不由震惊道:“他怎么做出这种事呢,却从来也没听他说一声。那他从这里拿药,难道没给钱吗?”
叶下珠:“你问红花,她拿了多少我也不清楚。”
白矾即回头朝药房里问道:“红花,寄生从我们这拿药,可开处方付款了吗?”
红花坐在药房里答道:“这留有他的字条,药都是院长给取的。”
秦艽这时却忍不住说道:“他肯定早就谋划好了,看着院里业务不行,借口外边去帮人家,好处他一个人得了。这啊,你们两个得齐心管住他,不能由他乱搞。我要是没退休还在这,他要这么乱来,我就叫他滚蛋。”
夜色笼罩下的巴吉村边缘空邝里,影影绰绰可见村边田地的形状,以及它旁边的小溪和公路。而村子边际不多的灯光,则显示出夜已有时。
况且,这时的卫生院大门已紧闭。门前也仅那颗孤灯倒是在一片无助的边缘,默默撑着它仅有的一点光亮。
而这时的屋子里,除了白矾的房间之外,全都已熄灯瞎火,房门紧闭。
狭小房间的灯光里,白矾坐在他的书桌前,正专心地写着什么。他的妻子乌梅则已脱衣躺在床上的被窝里,不无忧心地只管一个劲地在与白矾说着话:“我看你这卫生院也是没搞头了,人没几个,却没能同心。当院长的开小差,挖集体墙脚。这哪像个单位。比人家小孩唱谣谣戏还不及。本来工资就低得可怜,又发不满。还不正儿八经地搞,这样的死守在这里,不是被饿死,终有日会被坑死……”
“你就少说几句吧,”白矾似乎恼其搅扰,而忍不住地转过头来说道:“没完没了地唠叨,到底顶个什么用嘛?睡觉也耐不住性子。”
岂知乌梅却像个马蜂窝一样,捅不得。白矾也就那么一说,她却火道:“又烦着你了是吧?我就晓得你嫌我,我是不能与你说话的,说了你就心烦。也不知天天晚上写、写、写,写个什么名堂。比人家考状员还来劲。再怎么写也还是那副背时相,有本事也像人家大官咯。叫化子逛街——不知丑!”
白矾扔了笔,忍耐地说道:“你行,好不好,不用写,不用读。让世人都和你一样,一字不识。大家都去住山洞,采野果。无须穿衣坐车,无须造这造那的。”
乌梅依然顶起腔调道:“你写吧,这世界就等着你造福了,你造得了那么多,自个的衣食都保不住,还想那世界。”
白矾:“是,我没用。”
乌梅又是一句:“你有用,这世上就你最能耐。”
白矾则也以进为退地说道:“好,明天让你两个女儿也不用读书了,省得以后遭人怨怪。”
乌梅这时一下转过身去,便不再说话。
白矾于是也就回转头靠在凳椅上默神沉思,待稍为平静后,他便在心里叹道:“嗳——世事、公事、国家事。心事、家事、烦恼事。还他娘的人事、鬼事。何之急,何又不急?通通的紧迫,全都心逼。”
他这样想着,夜色终究还是把他给淹没了。
晨光擦亮的天空,总是显得近黑远白。
但那远光却是近地的希望,是白昼的脸庞。且随着它的到来,和在大地上的广为亮相,它便再次地搜现出生命,搜现出生命生动而细微的景照——
清早的时光里,忙于吃饭的白矾一家,连同在他家搭餐的南星,这时都围坐于小灶屋门前空地里摆着的一张小方桌前。但,除三个大人外,牡丹和灵芝姐妹却是端着碗站到一边儿吃着。
桌前,白矾则边吃着,边在一个劲地说着南星:“不是我说你,这样丢弃整体利益,私下里去帮人家个人开店,这不明显暴露出你个人利益主义思想又是什么?如果你不是院长,而是一般医生,那倒还说得过去。”
南星道:“我顶多带他一个月,月满我保证回来。”
白矾:“我看你是一天也不能去的,有心思帮人,何不花在自己单位上,把集体业务搞上去?”
南星:“这我已答应了人家,现突然变卦又不去了,这怎么好呢?且又是本地人。”
白矾:“我不知你是怎么当上这个院长的,还有入党,可能你是没有宣过誓吧?”
南星不觉意外道:“宣誓?我连申请都是皮院长叫我临时写的,你不也是介绍人吗?”
白矾不觉惊答:“我?嗯,我明白了。也怪不得,现在我们党,许多地方都成了块敞开园门,是一个结满甜瓜的菜地,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园子。路人也好,强盗也好,不论身分,随便地摘,随便地拿。”
这时南星已吃好,他放了碗便起身说道:“好,你们慢慢吃,我得走了;院里就麻烦你管一管。”说完,他转身就进了屋里走廊。
当即,白矾急停了筷咽去扒进嘴里的一口饭道:“唉,”
旁边,乌梅没等他说出,即给阻止道:“你说他干嘛,到底他是院长还是你是院长?大家的事你放那得罪人。”
白矾道:“我这是得罪人吗,他搞歪门邪道也由他?”
乌梅:“不由他难道还由你?”
白矾只得无奈地摇摇头道:“罢、罢,这也算是共产党的权力。既有竖起大厦之人,也有毁灭殿堂之辈。什么公德道义,一切都从舍义。”
乌梅也听不明他的叨咕,而只是想起自己贴切的事儿问道:“他吃我们这么久饭,又没见带米,都给你伙食费没有?”
白矾:“没有。”
乌梅一听,顿时惊道:“都快两个月了,你也没问他要?”
白矾不以为然地:“有什么问的,这吃饭给钱他还不晓得?”
乌梅道:“他晓得,你不看他是什么人?”
却说南星回到屋里,把自己的房门一锁,接着就走向药房。
这时红花已在药房里坐着,南星进去即一边从药架上拿药,一边对红花说道:“我拿几合青霉素啊。”
红花则说道:“拿什么你写个处方。”
可南星却说道:“不用,我得钱回来交帐就是。”
红花也不便说他,只默然地由他拿去。
南星简单拿了几合用报纸包了,即夹着出了药房去了外面。
而当他出药房向外走时,乌梅在走廊外却看着他夹带了一包出去。于是,她便回头对仍还坐在桌前的白矾说道:“南星到药房好像又带了包药出去。”
白矾一听,即刻就起身向屋里走去。
他到了大门处朝外一看,却没见南星的身影。便于取药窗口前朝里向红花问道:“红花,南星刚又从药房带药出去了?”
红花照实说道:“就拿了几合青霉素和氨基比林。”
白矾:“他开写处方给钱了没有?”
红花:“没有。”
白矾不由责怪道:“你怎么连个领条也不叫他写个呢?”
红花:“我已叫他写,他不肯写,我有什么办法呢。”
白矾不由地愤然道:“岂有此理!他真成了天马行空,独往独来了。”
“白矾,你在嚷什么呢?”正这时,叶下珠自她的房间里出来,见白矾在那自言自语,而且还一脸的不高兴,便走着朝他这么发问。
白矾道:“还能有什么,他昨天给寄生拿去那么多药,不但钱没交,今天又从药房里拿药,竟然字据都没留个。”
“真不像话,”叶下珠听了说道:“他是存心要乱朝纲。有了自个的好处,卫生院就不指望了,还真把我们都不放在眼里了。”
白矾叹道:“是啊,这皇帝要走邪门,拿国库出去寻欢逛窑子,我满朝文武也只有被晾到一边儿。你就是肝脑涂地,宫里起火也不关他事。”

把着脉的手,按住着另一只手的腕口,轻柔、贴切地于诊桌上,牢牢的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这,便是千百年来汉医药践行中,医生与病人间在诊疗过程中所构成的第一景观。
眼下,在巴吉卫生院的诊室里,白矾就这样地在给一病人看病。同时,除这一病人外,屋里尚还有另一抱着孩子候诊的女人。
白矾诊了脉之后,接着便翻看病人眼睑,继而又看口腔、舌苔。之后,他才对病人说道:“你这脉细玹,外加风寒伤表,说明这两天有着凉而带点感冒。不过主症还是经行不畅,这两天是不是正在经期,并有小肚痛,而且经血还带块?”
“正是,”病人约三十几岁年纪,听得白矾说得点对,便这么答对道:“那你给我开中药还是用西药呢?”
白矾:“你这个嘛,只能用中药调理。”说罢,他即动笔书写处方。
病人于是显得疑虑地看着他说道:“你的方子晓得行不行啊?”
白矾边写边说道:“你放心吧,基本上还是有把握的。”
可病人还是担心地说道:“把握是把握,我也相信,病症你也说对了。我想,可不可叫你们黄医生来主见主见?”
白矾:“他已经退休了,我们是不好叫他看病的。既然你不放心我开的单子,要不这么着,你自己去找他,他就住在隔壁。把我这单子也带去。”白矾说着随手撕下处方交到病人手里。
病人接过,即起身去了隔壁找黄老医生。

接下来,白矾便转对抱孩子候着的女人问道:“你是给孩子看病吗?”
女人马上抱着孩子坐向白矾跟前说道:“这孩子已发烧两天了,又咳嗽。”
“把衣服解开。”白矾一边吩咐,一边拿体温计塞到孩子腋下夹好。接着便逐一地查看五官,随之又听诊胸腹。完后,这才看了体温说道:“孩子患的是麻疹呢。”
“啊,”女人一听惊道:“怎么就得麻疹了呢?”
白矾道:“怎么不能?这病本来就还存在,加上我们又没预防好。何况又是孩子容易感染得疾病。”说到这,他即拿起笔边写边说道:“你也不用怕。他这是初期,发现及时,只要治疗得当,要不了几天就可以康复。不过,一定得注意口腔卫生,做好保暖,防止着凉。”说着,他即把写好的处方搁到女人面前嘱咐道:“开了几付表药,同时还要打几天针。单子拿去药房算价,钱交叶医生,她负责打针。”
于是,女人便拿了单,抱着孩子出了诊室。
这母子两刚一离开,先前那女人则复又来到诊室里。她一进门即走向白矾说道:“我这单子你看要多少钱?”
白矾接过一看说道:“黄医生没另给你开单?”
女人道:“他说就按你这单子。”
白矾:“不过,老医生还是加了味药。”随之,他即把单子退给女人道:“拿去药房算价。还有,吃了这药,最好下次月经期前两天再来开两付药调理一下。免得以后经期再有痛苦。”
“好,谢谢啊。”女人答应声即出门去了药房前取药。
至此,白矾闲下无事,便打开桌上一本书欲待要看。却不料苏叶又从外边走了进来。只见她穿着华丽,一副在舞台上才有的超前形像。
白矾见人进来,即抬眼欲待招呼,可咋一见却是苏叶,当即就觉着心里微微一震,而不无反感地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怎么,”苏叶边往白矾桌对面空位前走而边说道:“我来的回数多了吗,不欢迎?”



发表于 2018-1-10 11:2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一集(3)
白矾反其意地说道:“欢迎?早知你来,我肯定得隆重地欢迎。我晓得,你不是来拜年,便是来探门的。就像我们小时读的那样:‘小羊儿乖乖,把门儿开开,妈妈回来了。’那案子。”
苏叶已于白矾对面坐下了说道:“正是,知我者牛子也。唉,您那土鸡婆在不在?”
白矾正色道:“你就别给我添乱了,说得不好听的话,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你最好还是向后转,回你的天堂去好不好?”
可苏叶却诡秘地说道:“我可是专程来找您那土鸡婆谈生意的,您都还没引见,就这么要赶我回去?”
白矾不得不叫苦道:“我的爹,你就收起你那套把戏吧。”
苏叶嘻笑道:“我不是爹,叫娘我就应着。”
“哟,白矾的老朋友又探望人来了。”正当二人说着口舌,叶下珠却闯了进来,而这么半是认真、半是打趣地说道。
一时间,二人便都觉着没话。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之际,没料乌梅又来到了门前。岂知乌梅一见了苏叶,马上就怒火中烧地一边漫骂着扑向苏叶:“姓苏的,你个土匪堂客,你还敢再上门来……”
乌梅这突入其来的势头,顿时让屋里人的心头都为之一紧。当她到了桌前就要抓着苏叶之际,跟前的叶下珠即一下就将其揽腰给抱住了。并以身子挡住不使其抓到苏叶。
而乌梅却不顾一切地拼争扑腾,欲达到撕打而方才甘休。无奈叶下珠却死死地挡住不放。于是她便只得漫无边际地破口大骂:“你那日万人的骚堂客,又痒不过了,来寻野男人。你想啊,看你能得不得到……”
谁知苏叶却一改初时的慌神,而镇定地故意气对乌梅道:“是又怎么样?我就是来寻男人的。可不是寻野男人……”
乌梅这时被叶下珠制止了扑腾,而跺着脚指对苏叶道:“世上也有你这不要脸的,寻野男人还堂堂皇皇,脱裤子都晓得丑嘛?”
苏叶也一发不甘示弱地针对道:“到底是你丑还是我丑?人家本就不爱的东西,却死霸着人家不放。你赖不赖皮啊,我像你吗?对了,你可能还不晓得我没有男人。所以,我来你这找男人,也是正当行为。”
乌梅当听到苏叶说她没有男人时,先是一愣。紧接着她即指责道:“你什么正当行为,分明是想偷人家男人。还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苏叶转又平下心来说道:“我不和你这野蛮人吵,我今天来只想告诉你,你要识趣的话,就赶紧找你自己的退路。”说罢,她便从挎包里掏出先前白矾掉在她家的两枚纽扣,郑重地摆到桌面上说道:“你认得这东西吗?有本事你就好好把他拴住。别让它扣到我身上来咯。”
此时乌梅一见,顿时也就愣了。同时她也就回想起当初在换洗白矾衣服时,所见曾少去两枚纽扣的情景。
同时,当即叶下珠见了,也不得不傻了眼,而难以置信地感到犯疑。
然更为老火而又置身尴尬的还是数当白矾。当即他见了苏叶这一招,便立时愤慨道:“苏叶,你有完没完?”说着,他便起身走向对面,一手抓住苏叶就往外扯。并且说道:“你给我走人,世上哪有你这样牵牛打架的。你挑拔是非也就罢了,公开诬蔑我的人格,我可对你不客气。”
苏叶被他向外推着,却一点也没感到情面难堪。而只是一个劲地回转着头,得意地朝着白矾媚笑。
就在白矾把苏叶向外推时,乌梅则抑不住心中怒愤,意欲又要扑向苏叶撕扯。可当她才迈出一步,却被眼快的叶下珠一把又给拉住了。同时,叶下珠又一并劝道:“不要和她干打,这是在单位上,让白矾把她赶走算了。忍得一时气,免得百日忧。谁又晓得白矾有没有那回事呢?”
乌梅听了叶下珠之劝,也就忍了下来。但她气呼呼的样子,却一时也难以平下心来。
而白矾把苏叶一直赶到屋外公路边,方才站下来说道:“你就在这拦车赶紧回去吧,以后可不要再这样来搅扰。否则,就别怪我不讲情义。”
可苏叶还是笑嘻嘻地说道:“这样不好吗?为了我们美好的未来,为了挽回失去的爱,我倒是觉得这很有必要。只要你下不了决心,我还得施实第二步。”
白矾狠狠地说道:“你想怎么爱就怎么爱去吧,与我扯不着。”
说罢,他转身就走进屋去了。
苏叶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渐由笑而转现出几分惆怅。
门外的一幕,乌梅在屋内走廊前全都看在了眼里。可他等白矾一进屋,依然地还是满腹怒愤地扑向白矾就是一阵抓扒。并且还嚷嚷道:“你这没良心的,竟还在与那野堂客私会。要嫌我就和我离了咯,何必要背着我去嫖人家……”她连抓带骂,句句不离数落,却就是不哭。
而白矾因卒不提防,当即脸上便被抓出几道血痕。接下,他才急忙招架阻拦。
然而,旁边叶下珠见她撕打,却是一边避开去一边说道:“好,你俩干打,这可是你们内部矛盾。我可不愿挨你们拳头。要么,你们最好回自己房里去打。”说着,她便走进药房里去了。
因为红花一直就在药房里没有出来,叶下珠才进去得以有人说话。
白矾在抵挡乌梅的撕打,自己却并不还手,而只是一个劲地往诊室里退却。
可乌梅对他这样,却愈是不肯放过。直到把白矾逼进了诊室,白矾才开口说道:“你歇得手了好不好?人家来就是要惹你发火的,你还真当回事了是不是?”
乌梅听起,却更加起劲道:“不当回事难道还有假?我看你以后还和她来往不,别当我是好惹的。”说着,她则更加凶猛地将白矾撕抓起来。
白矾见她更是起劲,便不可遏制地声言道:“到底你是真的啊?”
乌梅依然凶巴巴地:“耶,怎么?我就是要你记住。”说到这,她忽一下则抓到了白矾的头发,并使劲地下按。
而白矾则也手快,只两下就掰开了乌梅的掌控。且在抬头之际,顺手就给乌梅一记重重的耳光。
乌梅挨了一巴掌,则自动放了手,愣然地看了白矾一会后,终于伤心地说道:“你打我?”仅此,便再也说不出什么。然代之而来的却是滚淌的泪水。随之,她即愤然地转身,并夺门而去。
而白矾也并不去理她,就诊室里稍安地往桌前一坐了之。
乌梅跑回房里,气呼呼地只想发泄心里的愤恨。她扫视一眼房中,即发疯地一手把桌上白矾放的一些书籍和纸笔,扒拉一下都给掀到了地上。这样,她还不够解恨,随之又去壁边拿取箱架上的书本给扔到地上。并且嘴里还喃喃地说道:“书、书、书,我叫你哭去!看你还会找野食不?”
她扔了一通,便半途又放弃。接着即在屋里转了两圈,便又在床上一坐,愣愣地寻思。不多会,她便往衣柜胡乱地拿了几件衣服,打作一包,即出门而去。
屋子里的黄昏色,浓浓地抹着店内日末的冷清。
这是一间当街的住家门面,屋里的陈设显示,它只是一个私人小诊所。
这时际,屋里一个年轻人正坐于一张唯一的桌子前,在清算一天来的帐目。在他的旁边,则站着巴吉卫生院的南星,正看着他结算。
很快,年轻人就算出了结果。而停下手来说道:“总得132,我的药品用了45元,其余87元包括你的药品在内,就是今天所挣。”接着,他便打开抽屉为南星数钱。
南星则满脸喜色地说道:“可以、可以,今天也算不错。”
年轻人数好了钱,即伸手递向南星道:“给,这是属于你的。”
南星接到手里,即从中抽取两张很大方地丢回到年轻人面前说道:“你也留点开销吧。”
年轻人拾起钱复又塞到南星手里道:“原是说好的,赚得都归你。其实,我还省了师傅钱呢。”
南星再次把钱扔回给年轻人说道:“就算我打发给你的吧,生意好也该分享点用。说来,我卫生院一天都还没这么多收入呢。好,那我就回去了。”
年轻人在南星出门后,想起又补上一句道:“明天早来点啊。”
南星答应着,便融入到街道的夜色里去了。
融满日光和朝气的瓷花饭碗,在白矾的手里端着,他一筷一筷地往嘴里扒拉着米饭,几乎连同落进碗里的光灿也一同咽进了肚里。眼下,他也像往常一样,坐在小灶屋前他们家的吃饭桌旁边。只是目前家里只有他一人吃饭而已,几乎显得有点儿孤独。
就在他正吃着饭时,南星却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见白矾一人在吃饭,不禁问道:“今儿怎么就你一个人吃饭?”
白矾头也不抬地说道:“孩子已先吃上学去了。”
南星又问道:“那嫂子呢?”
白矾这才停下筷,抬起脸说道:“不在,她开了小差。你都什么时候回来的?”
南星站到桌前说道:“我进屋已一点半了。”
白矾不无讽喻道:“你也够辛苦的,早去晚归地两头跑,公事要有这么敬业就好了。今天可没有你的饭哦,主持开溜,我们父女只得吃昨天的剩饭。”
南星:“没就没,那就去外边吃。”说罢,他便动身欲要离去。
不料白矾立刻就把他叫住道:“慢着,你今天已不能再去帮人家了。真有心放在业务上的话,就好好把院里抓一抓。还有,你带去的药,得把钱收回来入帐。其它的问题我就不提了。”
南星马上显得不高兴地说道:“其它,你不就想说我还该你的饭钱吧。也就那几餐饭,还生怕我跑了不成?”
白矾吃完放了碗道:“亲兄弟也有个明算帐嘛,给不给都是小事,话也总得有个交待,何况我也不是大款。同在一个窝里,本来是不应该分彼此,你也别认为我小气。”
“好咯、好咯,等我回来再说。”南星一副赌气的样子,丢下这么一句就扬长而去。
“没想他一直蛮老实的人,现在竟变得这样了。”日间的诊室里,叶下珠坐在桌前这么面对白矾说道:“你还没到药房看过吧?你才进那么多药,可已经没剩什么了呢。”
白矾顿时疑道:“他不会每天都从药房拿药出去吧?”
叶下珠:“谁晓得?反正我俩都没防备。不信,你可去看看。”
白矾:“这是得把严一点,药房可是命脉,不小心满圈的羊群被狼吃光了,那可就惨了。走,我们一起去查看一下。”
于是,二人一道来到药房里。
进入药房,白矾首先扫视了一下里面的整个情形。马上,他便禁不住地说道:“这药品是消失得不成样了,”接着,他便向正编织着毛衣的红花问道:“红花,这药怎么一下少了那么多呢?还乱七八糟的,你也是个姑娘家嘛,年轻人也不讲究整洁。”
红花停了手里针活说道:“这药反正得用出去,要摆那么整齐做嘛?你说药少了就怪不得我。院长他要拿,我又不好说得。”
白矾道:“他都拿去多少药,记有帐吗?”
红花:“他哪里记啊,我要他写起,他说不要。说是等回来交钱。”
“荒唐,”白矾不由一下警觉道:“这都好几天了,他是不是每天都从这带药出去?”
红花:“是的,他每天都要带一些,但不多。”
叶下珠终于忍不住说道:“真是烂摊子了。”
白矾此时也就训斥道:“你药房是怎么管的,他不肯写清单,你就不要登记了?等会我们盘盘存,亏空你就赔吧。”
红花听说要赔,便起了哭腔说道:“要我赔啊?”
叶下珠道:“不由你赔由谁赔啊?我管过多年药房,你问白医生,我从来少过没有?”
红花流着泪道:“哪晓得他是这么个昏院长,这不是有意在整我嘛。”
“嘟、嘟。”白矾正待还要开口,却猛听得大门外公路边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响。
于是,白矾和叶下珠便同时地把眼光通过取药窗口,投向外边看去。
原来,门外正停有一辆旧小车。而且门开处,李仁刚刚从里面走下车来。
这二人在药房见了,叶下珠当即就脱口而出道:“李副局长来了。”
白矾也没说什么,即刻就出了药房。
叶下珠则随后也跟了出去。



发表于 2018-1-11 14: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二集(1)
敞开的大门外公路边,李仁下了车,顺手地把车门一关,即直朝大门走来。
屋里,白矾和叶下珠从药房出来,则迎着李仁向外走。
“李副局长,您可来得正好啊。”白矾一接近门口,就这么朝走来的李仁招呼着。
差不多已近在咫尺,李仁却边走边问道:“院长在吗?”
白矾上前与之握手说道:“他已去硃砂镇帮人下蛋去了。”
李仁不明其意地:“什么意思?”
白矾还来不及开口,叶下珠则插言道:“他院长当腻了,如今已在硃砂与人合伙开店攒大钱去了。”
李仁一听即动容道:“乱弹琴!白矾,你去把他叫来。”
白矾不由犯难道:“有几十里路,我怎么去叫他?”
李仁道:“这有车,让司机跟你去。今天是专门来和你们乡政府商议卫生院的管理问题的,他这个院长到底是怎么个当法?”
白矾:“我看这么着,让红花坐车去叫他,我就在家陪你。这样,来个病人我也方便处理。”
“那就快去。”李仁吩咐声,即回头看一眼已前来的司机。料他已经听到,便随白矾走进屋里。
且白矾在往里走时,则朝药房里叫着红花说道:“红花,你到硃砂去一趟,叫南星回来。告诉他李局长来了请他。”说着,他便把李仁领进了诊室。同时,叶下珠也一起跟了进去。
进门后,白矾则又招呼一声道:“局长,您先坐,我去泡杯茶来。”随后,他便又出了诊室,往自己的寝室那头走去。
当他刚接近门边,却见侧门外乌梅同着香橼一起正赶着回来。于是,他便站下来朝香橼叫道:“婶娘,您这么急把她送回来了呢,我不成了捡便宜人了?”
香橼走在乌梅后边说道:“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从不争嘴的人,怎么就闹这么大的意见?”
白矾平和地说道:“我没与她闹意见呀,她自个儿醋吃多了,想必是嫌我这没有解药,才跑回去找凉水喝吧。”
“你不要说钻心话。”乌梅到了他面前,朝白矾瞪一眼这么说着就进了门。
香橼在后却于白矾跟前住了脚。而白矾则招呼道:“进屋吧,婶。”
白矾把香橼让进屋后,自己则转身去了对面房间。
香橼进房落了坐,即对乌梅说道:“回来了就不要再和他吵了,过了的事就全放开去,自在过日子。”
她的话刚一说完,白矾就拿了两杯茶进来了。他把一杯递到香橼手里,另一杯则送给乌梅。之后,他回身打算对香橼说句什么,不料,香橼却抢先一步问道:“牛子,婶得问个明白;你同那苏妹子是不是真有那些事?”
白矾:“婶,您这话就问远了。要有那事,您还不清楚?别看现在做那事的人普遍,但我牛子若要跟上这种风气,除非等到来世。”
乌梅听了,即刻就抢白道:“你就别说那乖巧话了,你在外边做事,我姑就能晓得?”
香橼:“好吧,晓得不晓的,他就是有那回事,又好大的问题。现在形势是这么去了,男人在外边就是有那么一回两回找个野食的,也不是全不可能。只要他把家能放在心上,钱米不外流,就算好的。”
白矾:“这话可就含混,好像这世上已没有清白男人了。常言道:‘偷鸡也得着把米’何况是偷人,这个您问乌梅她自己。我每月的工资,可都是当着面领,我只过一下手就都交给她了。且她也清楚,我既不贪财也不藏财。平时身上就不喜欢放钱。这叫人怎么去做那种事嘛?”
乌梅:“你不要哄我姑妈,人家不晓得,我还不清楚?你和那苏堂客她是不要你钱。甚至她还把你给钱。”
“您看看,”白矾急对香橼说道:“这可能吗?”
香橼则朝乌梅说道:“你话也太不不着边了,只能让人怄气。”
白矾接下说道:“婶,我就不陪您了。院里还有领导在那,我得去应酬。”
香橼道:“你去吧。”
白矾就此走了,房里香橼与乌梅则继续说话。
路,垫毯一样地铺展在人们的眼前。旁开公路,近对面乡政府大门前,李仁、南星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这时正好慢步从里边走出。他们边走边热切地说笑,并直往眼前公路边停着的一辆小车走来。
三人到了车旁,李仁便站下来对南星说道:“天院长,你得给何副乡长搞顿酒喝。以后你卫生院可就全得靠他了。”
被李仁称为副乡长的何首乌急忙说道:“你呢,李副局长?”
李仁道:“我们就回去了,他卫生院景况也不太好,我哪还好意思吃他呢?”
南星道:“局长怎么这么讲呢,来了饭还是要吃的。您能体谅我们,可也不在一顿饭上面。”
何首乌接着也说道:“是啊,你局长都走了,怎么好让他招待我一个人嘛。”
随之,南星又忙不迭地说道:“不能走、不能走,这一次吧饭我还是招待得起的。你要是走了,让我招待他一个人,我们吃起又有什么意思嘛?”
李仁故作姿态道:“硬要我陪?”
南星忙着把李仁往车里推着说道:“好拉,别说那么多。”
几人上了车,何首乌则与南星说道:“院长,你让局长到我们这街上吃,恐怕也不够档次吧?”
南星道:“当然不能在本地,”转尔,他便对司机说道:“师傅,把车子掉头,我们去硃砂。那有一家馆子,我保证你们满意。”
于是,车子便掉转头改朝北边卫生院和巴吉村方向起跑。
这时,坐在前边的李仁则偏转头对南星说道:“南星,到前边你把白医生也叫去吧。”
南星道:“那还有两个女的呢?”
何首乌道:“别带女人,有女人不太方便。”
转眼间,车便到了卫生院门前停下。
南星下车,即快步地跑进屋里。
这时,白矾且正坐在诊室里一边看着书,一边与叶下珠说话。
南星没进门就于外边叫道:“白矾,李局长在外边叫你去一下。”
“啊,”白矾抬头应答一声,即起身走出诊室。当他见车子停在外面时,便向南星问道:“有什么事他怎不进屋来说?”
南星边往外走边说道:“去硃砂砍馆子,叫你陪他喝酒。”
白矾颇感困惑道:“招待他吃顿饭,就到红花家店里不就得了,何必要跑去硃砂?”
南星:“这还用说,不就是图个享受,高级一点。”
白矾:“那我就不必去了。”说着,他便止步停了下来。这时,他俩才刚好走出大门。
外边,李仁在车里见了,即伸出头来叫道:“白矾,怎么不来?今天可不能没有你哦。”
南星于是说道:“你看,都叫你了,走吧。”
白矾仍站着不动地说道:“在这我还可以陪,去外地人多了,你哪有那么多开支?”
南星毫不在乎地说道:“这你就不用管,也不必要我们院里开支。你只管吃就行了。”
“快点。”这时,李仁又在车上催了。
南星于是拽起白矾就走。
白矾此时也只得随他而去。
群楼耸立的街道,不多的行人和车辆,以及两旁间或在建的房屋工地,看得出,这是一座刚刚起步而初具轮郭的新生小城镇。
且白矾一行乘坐的小车,这时从市郊进入街道,没行多远,便在南星的指点下别开大道,缓缓地拐进了中心市区。
“停”车子在行进数十米地时,南星便看着旁边的目的地这么对司机叫起一声。
车停了,众人下车。南星则手指面前的门面说道:“就这,今天我保证你门消魂。”
众人一看,只见门面上书着“轻粉酒家”
几人进入店里。并在南星的策划下,得店里的小姐将众人领上了二楼。
小姐把几人引进一所房间坐下,南星便问两位领导人道:“两位领导,我们是先快活快活呢,或是先慰劳肚子?”
李仁拿起小姐送来的一杯茶水到手里说道:“先吃吧,肚子也有点饿了。”
南星于是叫道:“小姐,上菜。”转尔,他便又向李仁和何首乌二人问道:“搞什么酒呢?”
何首乌说道:“由你安排吧。”
“那就喝‘蛇床子’来劲一点。”
旁边,自有侍候的小姐听着。很快地,酒菜便已上齐。
南星则逐一地给每人斟酒,只是酒杯用的是五钱小盅。
而当南星斟着酒时,白矾看着那小杯,则忍不住地说道:“用这小杯也太小气了嘛,倒酒也麻烦。”
南星道:“你别嫌小,今天能喝下底就算你不错了。”
南星斟完各人杯里酒,何首乌一边拿筷先试菜,一边说道:“院长,今天就这么喝酒;局长在这也不搞点花样?”
南星马上答应道:“那就叫几个小姐来,”接着,他便对旁边侍立的姑娘吩咐道:“去,给我们叫几位小姐来。选好一点的啊。”
马上,白矾便起身把南星拉去外边悄声地问道:“你叫小姐,这不是喝花酒嘛?乡里出这笔钱?”
南星道:“这又不属乡里招待,他出什么钱。”
白矾更是疑惑道:“那你拿什么开支,还吃花酒?”
南星道:“我就告诉你吧,局里拔得有七、八百块给乡村医生的报酬在我身上,我也只能拿它玩了。”
白矾一听,即刻就正色道:“你这可不像话,拿别人的钱讨好领导,来这作乐。你知道是什么行为?”
南星道:“这有什么办法,何副乡长都亲自开口了,我好说拒绝?”
白矾于是说道:“那好,你陪他们玩,我就回去了。”说罢,他便真的转身就要离去。
而南星一下就把白矾抓住了说道:“你这么走了不太打领导面子嘛,好歹敷衍一回,也就只一顿饭的事。”
这时,白矾不及走脱,几位小姐却已朝这走来了。
趁此,南星便将白矾只一拽,把他先推进了房里。随后,他自己则抱住一个小姐动作了几下,又是一个接吻。这才同几位小姐一起跟进房里。
何首乌见他二人带进小姐来,则不解地说道:“叫小姐还用你二人亲自去,是不是怕老板还留一手?”
南星一边坐到桌前,一边说道:“当然,有两位领导在,哪能不选几个上好的?”
这时,几位小姐分别瞄着对相抢在各人身边坐下,何首乌则犹为兴奋地说道:“哦,这还差不多。”同时,他又把眼神瞄对坐到身边的女孩,再又看看其她几个。神情中,似有不大中意之色。
而白矾此时则扫视每一个女孩,见她们年纪不过都在二十五岁以下。且容貌姿色也都一般。于是,他不由在自己心里说道:“都这等模样,还惹天下混账男人为之破费颠倒,简直比我瞿妹和苏叶丑到天上去了。”
他这么想着,不意几个女人一坐下就动起手来了。有动筷吃菜的,有审视男人们神情相貌的,亦有献殷勤弄媚挑逗卖俏的。
而且白矾身边坐的这个也不例外,她一坐下就把手揽到了白矾的腰间,并风情地引他说话。
白矾见她如此,则厌恶地拔开女孩的手,正眼对她说道:“你去我们乡长跟前,他奶水多。”
何首乌与白矾对面,他正拿眼在看白矾身边的女孩。而对自己身边的却不怎么答理。且白矾也看得出,自己身边这女孩的姿色确要比其她几个胜出一筹。所以,何首乌才对她特别地垂涎。此时听得推让,便正中下怀地说道:“来来、来,他瞧不起你,我这欢迎。”
见此情形,旁边的南星则就势地推着女孩说道:“好好、好,你到我们乡长那去。他(指白矾)这人古板,不会玩动作。”
女孩没有任何的表示就过去了,而何首乌则忙推他原身边的那一个说道:“你就过他那边去。”
可白矾却说道:“不用、不用,就让她俩都陪着你吧。”
何首乌则说道:“唉,那怎么好呢,我总不能同时霸着两个嘛。”
那女孩倒也不用多说,自动就往白矾这边位子上来了。
且白矾也不再说什么,只一味地不去理她。
此时人员坐定,南星便持杯向大家提议道:“来,现在开始喝酒。我们各自为政啊,三杯后就采用新章程。”说罢,他便先自一饮而尽。接着,他就催促自己身边的坐陪小姐也喝下同样一杯。而且他还一手搂住小姐的腰肢,并要她给自己二人斟酒。
同时,何首乌和同来的司机则也与他无异,都在尽情施展各人的本能,与小姐调侃和戏谑。
而李仁则由于年纪稍长,倒是还有点持敛,不怎么地放纵。且逢场迎合的举止也保持在他的年纪和身分的适可之中。
但唯独白矾却与众不同,当在小姐与他搭肩触臂、邀酒调侃之际,他却拍开姑娘的柔手轻声说道:“喝酒就喝酒,别动手动脚。我可最怕女人摸身,像他们那样,我会全身疼痛,不得自在。要玩,等吃喝饱了到一边儿去。”他说着时,却只管自己独自喝酒吃菜。
女孩见他一本正经,料与玩不出好结果,也只得收敛不去惹他。
很快,三杯酒过去,南星便说话道:“好了,刚才各人三杯酒都到位了吧?现在都把杯着满。我们一起与小姐们来个交杯酒。”
南星的话音一落,便分别由两个女孩给各人的杯里满上。
南星接着即拿起杯邀对众人说道:“来,都拿起杯,我们齐喝。”说罢,他便先自与小姐勾起肘了。
然而,其他三人也并不落后,也同时地与各自的女孩勾肘对饮了。
“荒唐!玩这一套且有何意义,屁都不值。”此阵势白矾也是破天荒第一次所见。为了不使妨碍气氛,他则趁众人不注意,一边在心里说着,一边将杯朝身边女孩面前一举,即收回杯把酒一口饮了。
那女孩原以为他也仿效别人那样与自己勾肘对饮,可哪晓他却半路收回自己饮了。于是,她便没饮那杯酒,而扫兴地放了杯。
众人回转脸过来,尤其是何首乌见白矾身边小姐的酒没干,便料定白矾没有依规矩行酒。则伸手指对白矾说道:“白医生,你怎么没来个?这可不行。”

发表于 2018-1-11 14:1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二集(2)
“我已经干了。”白矾只能这么搪塞着,
南星见说,即看向白矾二人面前酒杯说道:“罚、罚、罚,一个不成,现在得来两个。李局,您说对不对?”
李仁只是微作一笑。
不料,何首乌身边小姐却是说道:“同桌吃酒,哪有不行规矩一人例外的?必须罚。”看她的神色和口气,似有对白矾有所不满之意。
这一来,大家便把眼光都投向了白矾。
白矾在众目光的审视下,不得不抢辩道:“不就勾勾手嘛,那有什么意思?何况我酒也干了。再说,之前也没有订下规矩。”
“耶,”何首乌不禁诧异道:“你还瞧不起,嫌这不过瘾啊?那就这么着,院长,再来个刺激的。”
南星不由一下就兴奋道:“好,那就来个‘穿胸酒’,不知小姐们愿不愿意?”
马上,被白矾拒去何首乌身边的女孩即刻六答应道:“行,只是,不许摸奶啊。”其实,后一句她也是故意说的。
而南星又哪有不知这其中行情,便也故作答应道:“可以,不摸就不摸。那就筛酒。”
不一时,酒便备得停当,大家持杯在手,行前,何首乌则说道:“白医生,这回可不许耍赖啊。”
“来吧、来吧。”白矾说着向他摆摆手,自己却并不动弹。
而何首乌和南星虽注意到他,无奈却禁不住自己心中火燎,早就急不可耐地把手伸进了面前女孩胸衣里去了。
一轮相互手过禁地的酒毕之后,何首乌便面向白矾说道:“白医生,现在你又有什么话说?先前饶过你了,这盘可不能放过。”
接着,南星也就说道:“白矾,你也真是,这么过瘾的酒也不来‘她’一回,这一世人还不白活了。”说着,他即拉过白矾手,一边推着女孩儿道:“来吧,把酒拿着,过她一下奶头山,蛮有味的。”
岂知白矾发狠地抽回手说道:“算了吧,我摸自己老婆都还摸不过来呢,不能分散精力。你们只要能快活就行了。”
“妈的!”没想,白矾的情形,一直就被何首乌身边的女人盯在眼里。现见白矾这么一说,便火爆地抓起桌布用力一掀,可惜!满桌的盘碟酒碗,顿时便撒落一地。
且白矾不及提防,已被溅得一身汤渍。于是,他也就对她怒道:“你发什么疯!老子是来喝酒的,又不是专门来寻你作乐,我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与你何干?”
“当然相干,”小姐依然不饶地:“谁让你叫我们来的,什么样子?”
“算了,算了,”李仁赶紧地开解道:“南星,我们下去结帐。”
于是,几人便不欢而散。
一展空荡的马路村街,没见过往的行人,也没有汽车通行。通途,只有西斜的阳光暖照着路面。
这时节,桥南的饭店里,店主泻叶正忙着在门面的灶台前炒菜。在她身后地上,女儿红花则帮着在择菜。母女俩这样一边各自忙着手里活,一边不停地说话。
泻叶道:“如今的人已不像以前了,过去在集体里头还能为公家着想,现在谁不在往私自面前扒?”
红花道:“我想,干脆回来自己家里开个店算了。”
“这只有你说的,”泻叶并不赞同地说道:“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工作,稍不顺心就要离开,那又何必当初费那么大劲把你弄到单位上去呢?”
红花:“你没见单位现在那形势,药房里已全都空了。你拿什么看病,没能治病又哪来收入?这么下去,只怕一分钱工资都没有。”
泻叶:“料想不到南星还是那么个人,当个院长却不为集体着想。”
红花:“你说,他一个领导都那样,卫生院又还有什么奔头?他把药私自都拿出去可不要紧,屋里却赖着我赔。我才不管呢。”
泻叶也觉心里不服道:“你又没拿,为什么要替他赔?”
红花:“这不就说不清嘛,你说,我还到那做什么?不及回来开个店,胡乱看几个病都不止那点工资。”
泻叶不无担心道:“家里开店,上边又能不能准呢?要是把工作弄丢了,那可怎么办?”
红花道:“外边好多医生还不都回家开店了,有的还去了外地打工呢。人家还不照样是在编的医生。”
泻叶道:“要是真能算作单位上人单独搞,倒是愿意回来一个人混。”
“泻叶、泻叶,”突然的两声叫喊,让说得正专题的母女俩不由地感到惊诧。
泻叶立时抬头看去,对面供销社门口站着的人慌恐地朝她问道:“你红花在家里吗?”
“在,么事呢?”
对面男子求救地说道:“快叫她过来下,甘松猛然地晕倒了,请她给看一下。”
泻叶便急叫红花跑过去看视。
红花进屋,见布匹柜台内已有两位男子守在里面,她便直奔了进去。
待到跟前一看,两位男子原是护在一张凳椅两边。甘松则靠在其上,此时他已两眼直瞪,嘴眼歪斜,早就不能言语。
红花见了,便问他一声道:“你现在觉得哪里不好?”
甘松“哦、哦”着,却吐不出语来。
红花于是对守在他身边的人说道:“他这是脑血管意外,得赶紧送县医院治疗。”
三个男子听了,便慌忙说道:“那就赶紧叫急救车。”
“还得通知他老婆。”
“我去打电话吧。”
于是几人分头行动。而红花则由于束手无策,便也就此离去。
“现在是没得救了,”闲得已歇业的巴吉卫生院诊室里,叶下珠和乌梅二人,一边一个地空坐在两张并拢的办公桌前这样地扯谈着:“明天我也得回去,和家里商量另谋生路。”
乌梅道:“你也走了,这不就剩牛子和红花两人了?那还像个什么医院。”
叶下珠心情沉重地说道:“其实,卫生院本就如同一个没娘的孩子,上无亲老子,下无公婆。无非就几个人凑合成的一个单位。看起来好像是国家的,但实际上还不如私人的小锅火。”
乌梅却不解道:“那上边又还有卫生局管着,领导也由他分派,烂摊子就不管了?”
叶下珠道:“他只管你成家,可不管你吃饭。但你屋里谁当家作主,那可得由他插杠。”
乌梅毕竟不明就里,便一时缄默。
正这时,白矾则从外边回来了。叶下珠在里一眼看见,且等他走近了问道:“你回来了?”
白矾一边走进诊室,一边说道:“窝囊,真是窝囊。”接着,他便转向乌梅道:“快给我五块钱。”
乌梅却不解地问道:“都回家了还这么急要钱做什么?”
白矾:“快些,我给车费。车子还在外边等着呢。”
叶下珠忍俊不住笑道:“哟,你出门还钱都没带?”
白矾得乌梅给了钱,急忙就跑了出去送给车主。  
   待他重新回到屋里,叶下珠则又问他道:“你不是坐李副局长车一起去的吗,怎么你单独回来?”
白矾:“别问,他们哪是吃饭喝酒,都是为了泡妞去的。”
乌梅不禁问道:“那你坐车都没钱,就不会问南星借?”
白矾:“他要肯借,又哪还有这回事。但要和他一起去泡妞,所有开支他倒是全部负责。好在我回来了,他们才得如愿。”说到这,他便又问乌梅道:“还有饭么,我还没得饭吃呢。”
乌梅道:“去外头坐馆子,还到家里来要饭吃?这也就稀罕。饭还有,那你就快去吃。”
白矾听说有饭,转身就出了诊室。但,当他刚走出门,红花则从外边走进大门朝他叫道:“白医生,”
白矾于是又住了脚朝她听着。
红花边朝他走近边说道:“我明天不来上班了,药房钥匙给你或是交给叶医生?”
白矾不假思索道:“就给叶医生吧。”
“白矾,钥匙你拿着。”红花在外边说话,叶下珠在里边已经听到,即这么对白矾说道:“明天我也得回去了,这院里只怕就剩你一个人了。”
白矾听了这话,即转身问道:“你回去就不来了?”
叶下珠:“我还来做什么呢?也该去另谋生路了。大不了你单独一个人在这搞,还是养得活的。”
白矾:“这么说来,倒真成了‘树倒狐狲散’了。嗳,也罢;那就各奔各吧!”
红花在他跟前便又说道:“那钥匙就给你。”
白矾道:“别急,等把药清点了再给吧。”
红花道:“药房里哪还有什么药呢?也就一些不常用的,就给我也不要。”
白矾:“哪怕是一分钱物品,也得见个数。不然日后提起,说是院里还有若干的资本都被我白矾接受了。”
叶下珠忙接过腔说道:“这话说得是。虽剩有一些货,到底还能不能用,清一清也有个底。能用的,既使大家都不要留给白医生,也不至于让他背冤名。”
这时,白矾便对红花说道:“那就这么地,我得吃饭去了。”说罢,他即往走廊一头走去。  
过市的菜篮子,招遥且又显眼地在行人中晃悠着。白胶香和瞿麦走在大街上,她两各人手里提着一个。看样子,才打从菜市场出来。现在,她两正走过苏叶家屋子地面,且一路向北。两人也是闲来无事,才沿街地一边走看,一边说笑。
前边就快要到车站了,白胶香在向前看去一眼后,即不由心有所触地说道:“牛子已好长日子也没来了,不晓得现在日子又过得如何?”
听白胶香这一说,瞿麦顿时心情却紧缩道:“恐怕也是艰难,原本就亏着帐,如今乌梅和两个孩子又都跟着他,就吃他一个人那点工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
白胶香一时间好像自己存有内疚地说道:“也真是,你说,现在谁不都在开始做好了,他为什么八字就那么差呢?也怪我,当初我要是把他还处在名义上的婚姻给割断了就好了。”
瞿麦:“这也许都是命。”
“我想明天去巴吉看看。”白胶香这破天荒的一句,顿时让瞿麦感到特别地意外。
于是,她便朝她看一眼说道:“真的?那我明天也同您去。”
说话间,二人便到了车站门前。这时,苏叶和她的父亲刚好带着行李走出车站。而瞿麦和白胶香此时又正低头说话,却不曾留意。倒是苏叶张望着向外走突然看见,便当即就叫道:“瞿麦,胶香姑。”
听得人叫,二人同时抬头,瞿麦则颇为感到诧异道:“苏叶,老师,你们这是?”
当即,几人于跟前站定。苏叶则笑道:“啊,我陪我爸到北京旅游。”
同时,苏梗见瞿麦手里提着菜篮,却是不解地问道:“瞿麦,你买菜怎么走这街上来了?”
瞿麦道:“这段街我们好久都没来过了,如今都全变样了,才绕着道顺便看一看。苏叶你这死蹄子,去北京玩,事前都没听说一声?”
苏叶忙赔不是道:“真对不起,我也是太忙,一时就忘了。到了外边,我才想起,回来你肯定要骂我的。不过,我还是给你带了礼物回来哦。”
瞿麦道:“拿东西堵我嘴是吧?我哪敢骂你嘛,能去外边旅游,那是你的本事。不过,你能让老师在老来得到享受,我还是满心欢喜的。”
接着,苏叶却又出乎意外地问道:“最近,你牛子哥情况怎么样,还好吧?”
瞿麦道:“我和姑刚在提起他呢,打算明天去巴吉看看。”
“好啊,”苏叶顿时也兴致道:“我也去。”
瞿麦一听,却有所顾虑道:“你就别去吧。”
“我为什么不去?”苏叶却情急地说道:“看一看老同学,陪你外出玩也是。别忘了,我可比你自由得多。”
苏梗听着,却开口说道:“你就别多事了,人家走亲戚,你有什么好去的?”
瞿麦:“就是嘛,你们坐车也累了,先回家吧。我们也该走了。”说罢,她转脸看一眼白胶香,意思邀她回去。
而在她俩刚要抬脚,苏叶举目之间却无意地看到街道对面的一家店前,佩兰恰好自北边走来到那停下,正要在摊前买些什么。于是,她便急忙对瞿麦说道:“唉,瞿麦,那对面不是佩兰吗?”
瞿麦和白胶香一听,同时都转过脸向对面看去。
“是佩兰,”瞿麦一下就认出了道:“姑,我们去看看。”接着,她即转对苏梗道别:“老师,再见。”说罢,她便与白胶香横过街道向佩兰走去。
二人到了佩兰身边,她刚拿了条毛巾到手,且又正把手伸向那手纸要买。
“佩兰姐,上街买东西呢?”瞿麦在挨到她身边即这么叫着问道。
佩兰急转过脸来并有点意外地:“耶,是瞿麦,胶香姑。”接着,她便付了买东西的钱正面站向瞿麦和白胶香二人。
随即,白胶香便客气地问道:“佩兰,家里还好吧?”
“好什么好,我那个一下得了个急病,来陪他住医院的。”佩兰这么说着,不禁眼泪却涌了出来。
瞿麦见她那样,便也为之担心地问道:“得什么急病,要紧么?”
佩兰便一下子哽咽道:“医生说是脑血拴,现半身都瘫痪了。人又还有什么用处。”
白胶香不由脱口而出:“要是那样,恐怕就难得好了。”
瞿麦一听,心情不由一下也沉重起来:“那可不得了,眼下孩子又都还小。”说到这,她便又咽住了不知该说什么好。想想即又意识地掏出身上钱来,且也不及数,一并都塞到佩兰手里道:“出来没有多带,这只有百来块,作帮衬点医药费吧。”
佩兰却并不愿接,而是推拒道:“别,我怎么要你帮钱呢。”
“拿着吧,都是乡里乡亲的。”白胶香一边劝着,一边自己也在从身上掏钱出来:“谁又愿有灾难呢?碰到了也是没法。我这也有几十块拿去,回头我们再去医院探望。”

发表于 2018-1-11 14: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二集(3)
佩兰推攘不过,便只得接了。
白胶香和瞿麦在与佩兰分手后行走中的路上,二人一路谈过了佩兰的遭遇后,白胶香则又吐出心中的疑团向瞿麦问道:“你那同学苏叶到底怎么回事,都离婚这么多年了,又有钱,怎么就不再找一个呢?”
瞿麦道:“她现在谁都瞧不起,只专在等一个人。可这人又不是她所能等的,所以才这么死捱着。”
白胶香:“她还有这么专爱,那男的不在本地?”
瞿麦想想又松了口道:“我干脆告诉您吧,她所等的人其实就是牛子哥。”
白胶香霎时睁大了眼道:“啊,她和我们牛子哪来的牵扯,这不可能吧?”
瞿麦道:“这有什么不可能,我们本来就是同学。她也老早就喜欢牛子哥。”
“可我们牛子又有什么值得她爱的呢,”白胶香好不困惑道:“他现在又穷,还有乌梅和两个孩子。就牛子那个性,又能和她走到一起吗?”
瞿麦:“能不能,她还不是那么想。瞧现在离婚的,说离就离。他不也希望牛子哥走这一步?”
白胶香:“真要不凭良心,牛子得和她到一起,这对牛子是要好到天上去了。可这毕竟也是难得成的事。”
瞿麦道:“说实在,我也希望牛子哥离。”
一句话,说得白胶香几乎都傻了眼。当即她便就站了下来,对着瞿麦呆看。
瞿麦见她吃惊,也就站住朝她苦笑一下。
笋竹一样节拔的避雷器,高高地立于广电局大楼的头顶之颠。它形似这坐高楼向上凸长的笋尖一样,在城西房区,如鹤立鸡群样提升起广电大楼,只身地直抵云空。
而在它身后矮一截的附属楼,外延的防盗窗内,个个都晾挂着晒洗的衣物。
楼内,宽敞的厅室,一副炫耀现代家庭的陈设,着实地光鲜醒亮。
且厅中的餐桌前,瞿麦一家五口,这时正吃着饭。
“长卿,和你说个事,”边吃饭时,瞿麦这样同身边的徐长卿说道。
徐长卿也只随便地应道:“噢”
瞿麦便接下说道:“明儿我和姑姑去巴吉走趟亲戚。”
徐长卿不假思索地:“看望您牛子哥?”
“嗯,”瞿麦道:“不知他一家现在生活得怎么样,连姑姑都担心他了。今儿买菜,她特地邀我,叫我陪她去。”
徐长卿也并不在意地:“即然是姑姑邀您,那您就陪她去嘛,还与我说什么?”
瞿麦:“怕你多心嘛,不跟你说,不就成背着你了?”
徐长卿笑道:“呵,我是那小肚肠吗?别说您和胶香姑一起去,您就单独去,我都不会有他种想法。”
趁此,蒙花也就插言道:“是该去看看,这么久来,我和你爹就想着这事。”
廊亭一样的溪桥,则又像一顶无门的轿子,稳端端地立于房屋与房屋之间。
这时,却见一个女人的头影正从桥的那一头向上伸现出来。初时只见头发,尔后到脸,再才到看见整个身子。她,便是头发已见斑白的婆罗子。眼下,她已显得近乎苍老,且面目也癯瘦。但神彩倒还是精神矫健。她自桥对面拾级而上,到了桥面的亭中时,那在桥上卖肉的老者便朝她打起招呼道:“骡子,搞块肉?”
婆罗子有意地扫他兴道:“吃不起。”
老者道:“你都吃不起,这巴吉可就没人吃肉了。看上哪一块,我给你剁。”
婆罗子又有意放慢脚步与他搭讪道:“到这时都快买臭了,你想害我俩老家伙拉肚子是不是?”
老者这时便也拿她戏谑道:“这肉还新鲜得很呢,保证不得让你拉肚的。真要是拉了也不要紧,我会拿棒子给你塞住。”
婆罗子过了他肉摊,到了这一边的石阶边则边走边说道:“你还是拿去塞你老堂客吧,今儿我这钱可得要拿去医院买药的。”说着,她便开始下了台阶。
老者则仍在她身后说道:“噢,你要买药啊,那何必还要去医院,红花家里就有,方便得很。”
婆罗子下了桥,没几步就在红花的家门前。她侧眼一看,泻叶的一间屋子果然是摆上了药摊。但她还是默然地经门前走过去,并在心里问道:“红花家里开了店,难道不在医院搞了?”
孤独,彷徨;整座房屋则近似一个伤心的老人一样蹲守在巴吉村外的路旁。
这,便是眼下的巴吉卫生院。且这时,它那敞开的大门内,却是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婆罗子出了村口后,便直奔卫生院门前。她还未曾进门,就感觉到了面前这座屋子里,有着一种大不同于往常的寂静、衰像和冷清。
她到底还是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屋里。进门后,她仅仅只见白矾一人坐在那间诊室里在看着书。且两头的走廊,也是空荡荡的。原来医生们住的房间,如今也都是关着。
“卫生院人都到哪去了,怎么就剩你一个人了?”婆罗子一边走进诊室,一边这样对着白矾说道。
白矾见婆罗子走来,便朝她说道:“如今的鸟都已经飞了,那外边遍地的黄金谷,谁还呆得住林中,还不都去抢食了?”
婆罗子在他跟前凳上坐下说道:“我来见红花家也摆了药摊,难道是她私人开的,不到这医院搞了?”
“是的,”白矾满心酸苦地说道:“现这卫生院差不多已成秋后的果树,本就不争春的花事一场,仅那么几个果子,如今也就剩得我这一颗挂在树上。可是又干又黑的一粒。要想吃桃,那也得看明年春了。”
婆罗子听着也不无惋惜道:“也真是的,卫生院怎么一下就开成这样了。”
白矾这时便避开话题问道:“伯娘来可有什么事?”
婆罗子:“我来找你给开点药吃的,不晓得怎么回事,最近几日老睡不好觉。一晚上也就一两个小时啊。”
白矾:“想问题了吧?”
婆罗子:“哪里啊,你说我还有什么可想的?她就是睡不着。”
白矾伸出手说道:“让我把把脉。”
脉把过之后,白矾便说道:“你这差不多属神经衰弱症,中医则指的是肾亏,也就是肾精不足。才会有烦躁多梦,头晕失眠现像。我看,还是吃中药比较好。”
婆罗子满口答应道:“那就开付中药吧。”
“你等着,我去给你抓来。”白矾说着即起身去了隔壁药房。
很快,白矾便打点好了药,回来放到婆罗子面前说道:“先吃一付吧,见好再吃两付。”
婆罗子:“要吃几付,何不一起点了?”
白矾:“不用,只有把头付吃了,再开后面的药才会更精妙。”
婆罗子诚信道:“那就听你的,多少钱?”
白矾:“先拿去,明天再说,没效这付就作废。”
“那好吧。”婆罗子即拿了药便出门走了。
“慢走。”白矾不失于后又客套一声。
可当婆罗子刚走一会,白矾便在诊室里听得屋子外头传来乌梅的叫嚷:“牛子,你到底要不要‘项食’胀?
白矾于是走出诊室,一看,却见乌梅站在走廊外的灶屋前正对着屋里瞪眼看着。
白矾不知何事,即遥对她问道:“又有何事,非得这么高声大气?”
乌梅嚷道:“挑水去!”
白矾站在那不动地说道:“这时也要我去挑水?”
乌梅道:“你肯挑就挑,不挑我们就别吃饭。”
白矾显得不满地说道:“你可真成了山寨大王了,做饭挑担水也全靠我。”
乌梅仍然说道:“我挑不了,也懒得挑。”
“真是惯纵不得。”白矾显得无奈地这么自言自语地说了句,即只得听从地向灶屋那头走去。
深深的村中小巷,让两边高大而古老的屋墙挤得像矿井的遂道一样缩紧着身子;并在黄昏的天空下,几显得阴森而又带着幽暗。而唯有那青石板路面却还折射着头顶天空的晚光。
走在这巷道上,即见两边的古屋成一前一后的形式。前屋有小后门通街,后边的则是石砌的大门面对小巷。
眼下却正值农户人家吃晚饭时际,那前边古屋的后门处,一中年男子正端碗坐于石头门槛上吃饭。他一边吃着,则一边又在听聚集在对面人家大门前的人们扯蛋。
然而,他那前后门也不是正面相对,而是左右相隔两、三米距离。且后一家的大门前,既有当道站着的,也有坐于大门前的石级之上的。他(她)们中,大多来自近邻闲耍之人,其本屋院几个,则都端着碗儿,亦有已吃好的,也有正赶在吃的。
“如今的形势还是好,只要有本钱,想搞什么就能搞什么。”昏昏暗暗的光线中,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么说道。
接着,便是男女掺差地你一言,我一语地扯开来——
“真要是搞作坊,那还是没有做生意划得来。”
“做生意也得有头脑,正如古话讲的,‘不奸不成商’否则,那也是泼水日子多。”
“别想这想那的,我看啊,农民也只有做好那几丘田来得稳当。”
“你那还是哪个朝代人的想法?如今可要过时了。你做田一年能做出几个钱?都抵不得人家一车生意。”
“听说开矿也能发大财,可惜我们这地方没什么矿可开。”
“矿,兴许也有,只是不晓得。就是晓得,它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去想的。谁有那本钱?”
“总之,这人还不如学门手艺。攒个得个,也没风险。”
此时,却突然地听得一个女人变过话题说道:“唉,你们都晓得不?听说泻叶家红花如今也在自家开药店了。这一来,她们家可是饭店,又是药店。要不了多久,人家的钱也是没地方放了。”
紧接着,便就有人答言道:“这啊,你就不要眼红了。人家有那好码头,事先又看得到形势,趁早就把孩子培养了医生。”
由此,关及卫生院的议论便接踵而来——
“要说这攒钱,码头也是关键。”
“那红花都到家里开店了,卫生院也就那几个人,那不等于拆她自己医院台吗?”
“她哪是愿意拆医院台嘛,真正拆台的还是院长带的头。跟着,叶医生和她两个也就走了。”
“那卫生院不就剩得白医生一个了?”
“这几个都走了,白医生又哪还留得住?青院长在的时候,他都出去开店了,现在,他还不更比别人走得远。”
“卫生院都这么散伙了,那房子不就全放空了?实在可惜!”
“你也别说可惜,不如我们拿它关牛,不就派上好用场了?”
“对呀,那地盘原本就是我们组里的,公家也没给过我们一分钱。现卫生院既不存在了,理应归我门组里所有。”
“可关牛也不够我们全组人都关进去,还不如拆了分材料。”
“拆还是不好,不及大家商量着,把它让给牛没关处的人家。”
“这得组里开个会才行。”
照明灯闪眼地一现,顿时便荡去门前的一片昏黑。光亮下,白矾松去手里的开关拉线,站在门口对刚从灶屋走来的乌梅轻言细问道:“碗筷都收拾好了?”
可不料乌梅却凶巴巴地应道:“等你!胀牢饭丢碗时都不讲究收拾哒,这会我弄完毕了来问。”
“我也是有事去了嘛,”白矾平和地辩解道:“你火什么呢?”
乌梅走近白矾,一边进入门内走廊,一边仍火气十足地说道:“我不会说话,只有这个腔口。不像你读过书,说话会拣细腻。”她说着便直接就进了右边间寝室。
而这时的左边间屋里也亮着灯,牡丹和灵芝则在那各自写着作业。
白矾随乌梅一起进入寝室,乌梅则先往床上一坐,只把个嘴巴翘起,且不作声。
白矾虽看在眼里,却当作不知。而只是站在屋中以商讨的口吻问道:“现在大家都散伙走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可乌梅却一副怨怒十足地叱道:“我不晓得,别问我。还国家医生,狗屁!比没用的农民都顶不得。”
白矾终于耐不住地说道:“我又不是你儿子,何必这么凶嘛?问话也这样,又不是我做错事。犯得着吗?”
乌梅随即朝白矾翻一个白眼说道:“我晓得,你是要像戏台里那娇里娇气的女人就喜欢。我说话你肯定是恶心。要那样的,你何不找你相好的去?”
“得,我懒得和你拌嘴。”白矾尽力地忍住心里的窝火,而平静地说道:“你听不听,我也得说说我的想法。如今我已是没退路了,回去种田吧,却没有一个农民应有的那份耐力。既使免强地去混,平安的话,倒是可以自在过日子。可别生病,别有意外事故;一但遇着个,那可就死了!若去外地设诊或守在这里,又都有说不清的坎坷。做生意吧,一没本钱,二又废了一身技术。还有这全乡人的防疫,从此也断了头。”
乌梅道:“你就管管你自己吧,能保得住性命就算好了。还全乡人民呢!隔着墙壁孵蛋,还想领出小鸡来,那是逗你自己。”
“爹,我们作业做好了。”这时,对面房里突然传来牡丹的叫喊。
“啊,我来检查下。”白矾应答着就走了过去。
拂晓的天空,带着些许暗淡的浮云,渐渐的在把催醒的光明浩荡地投向大地。
“嘟、嘟”突响的喇叭声中,路车只得在排挤的牛群面前极缓地向前挪移。可牛群却并不害怕车辆,它们在这铁行者面前,也只是挨着它擦身而过。那大小十多头后边,主人们却谈笑风生地只顾着自己说话,则完全无视被牛群挡住的车辆。可当牛群走过了之后,他(她)们反而扬棍吆喝起牛群来了。
七、八人随着这一群耕牛从巴吉村里出来。这才急急地把它们向卫生院大门里催赶。
“唉、唉,谁的牛跑进屋里来了?”屋内的诊室里,白矾突见牛群挤进屋子,即慌忙起身朝外喝问。
紧接着,外边就有人朝他答言道:“不是跑进来的哦,我们是来关牛的。”
“关牛,”白矾不禁谔然道:“谁让你们把牛关到卫生院来了?这可是公共场所,住着人的。”说着,他即对牛群吆喝起来,并舞脚打手地朝它们向回赶。
“唉,你别挡我们关嘞。”随着说话声,同时便听得门口“啪、啪”的几下棍打牛背的声响。顿时,牛群便蜂涌地直往里闯。
这时,白矾便被逼只得退回说道:“真是反了,落荒的羊羔,反而还遭遇洪水猛兽。”
很快,牛群便被跟来的人驱向走廊北边几间房里。但也有一两头没被拦住而跑向了南头走廊。



发表于 2018-1-12 12: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三集(1)
蜂涌的牛群,在被赶进了屋里的一刹,便择着走廊的空地拼命地蹿挤起来。但,很快,它们便在手拿棍鞭的主人们的吆喝下,分别被拦向了走廊北边的几间屋子里。
这时,白矾才得以走出诊室,并气愤地朝那一干人叫嚷道:“你们还有没有王法,真的就不把共产党放在眼里了?我人都还住在屋里的,你们就把牛都赶进来了。可安的什么心嘛?”
正当白矾嚷着时,寄生却又从外面进来冲他说道:“你也别嚷了,卫生院都到散伙这一天了,这屋横竖也是放空,你又何必不让我们关牛呢?”
白矾:“如何就放空了呢,虽走了几个,可我和黄医生不还在这吗?你身为组长,又是党员,就这么领着你组里人胡来?”
寄生道:“这可怪不得我,是群众要关的。我看还是你的名字叫得不好,你为什么就要叫牛子呢?不就说明这屋注定是专门关牛的吗?”说到这,他即指向他身后跟来的人说道:“这不,我带了这些人挑了砖头来,为你把这走廊封住。就是考虑到卫生院还有你在,才只准前边那几户人把牛关来,给你留一半房子。你说,我还能怎么着?群众要这么搞,我也是没办法。”
就在白矾开始嚷着那一会,走廊南头房间里的黄芪和乌梅,因见一两头耕牛从走廊蹿过,便已慌忙地出门看个究竟。而当见了白矾在那嚷嚷,且又见一伙村民在把耕牛往房间里赶,后又见寄生带了挑砖的走来说了这阵话,心下便已彻底明白。
而且乌梅站在她的寝室门前也是极为不快地嘟哝道:“真不讲人性,竟把牲口和人关到一起来。”
“你也不必叫他们封走廊,”接寄生一番话之后,白矾依然不平地同他说道:“我们去乡政府讨个说法,这牛是万万不能关的。
可寄生则是说道:“找乡政府也是空的,你就是找省里和中央,他(她)们照样得关。问题是,这地盘原是我们队里的。建卫生院就从没付过我们一分钱补偿费。”
白矾不得不冷下心道:“这可真成了强盗面前无理可言了。”
寄生便马上不悦道:“你说话可得注意点,也都是乡里乡亲的,怎么就是强盗了?”
“算了,你们搞吧。”白矾说一声便径自往他房间那头走去。
而当白矾刚走到了房间门前时,不意白胶香、瞿麦和苏叶三人,也恰好从外边来到了他跟前的走廊门口。且,三人还携带了不少的礼物。
“姑,您怎么来了?”白矾一见了她三人,则甚是意外地叫了声他姑妈。
白胶香本已注意到了屋里的情形,便应答着说道:“唉,你屋里那在搞什么?”
白矾说道:“那在设封锁墙,卫生院现已成四队的牛圈了。”
白胶香一边进门一边说道:“牛怎么能关到这来呢,你们就让他们关了?”
白矾道:“日本人都能占领中国,又何况这里。没有了守疆的队伍,他(她)们能不趁虚而入吗?”
白胶香继续问道:“那你现在还有几个人呢?”
白矾把三人往屋里让着说道:“哪还有几个人,就剩得我一个了,快进屋里说吧。”
由于苏叶走在白胶香和瞿麦二人后边,当她到了白矾跟前时,白矾便特意地面对她说道:“你怎么还往这跑,是不是嫌我这天下还不够乱?”
白胶香和瞿麦进了房,苏叶便在后边站下来,满面嬉笑地说道:“您要真能够乱那不是好了,我完全可以平复您所有的创伤。今天只不过是来侦察敌情的,看看您水的深浅。”
白矾一摆手,示意她进房里去,并说道:“好吧,今也是姑姑来了,要不然准会让你没有完整的回去。”
二人进入了房间。由于房间面积本就不大,加之有床和书桌及书架所占,其剩下空间便让几人无法落坐。好在白胶香和瞿麦先一步进屋,乌梅便招呼着瞿麦坐到了床上,让白胶香就书桌前坐下。这时又见苏叶在后边跟了进来,则不由地心中火冒道:“嘿,真是不要脸的堂客,你如何还要往我这来?”说着,她即仇视地移步就要迎向苏叶。
白胶香一见,便替苏叶掩饰地说道:“乌梅,她是有事同我们一起来的,你有事忙去吧。”
随即,白矾也就说道:“姑在这,可注意点体面。是不是去桥上买些菜来?”
“好,我就知道咯。”乌梅则假意地应答一声,便藏而不露地向外走。可当她一挨近苏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就在苏叶的脸面上给抓了一下。
苏叶根本不及提防,这时挨了痛,才慌忙地仰头退步。只可惜一张如花似玉的粉脸,霎时间便现出了几道血痕。
可乌梅却并不因为得手而就此饶过,而是继续地伸手还要抓扒。
然而,也幸得白矾在旁,而及时地把乌梅给推开了。
乌梅一时被白矾阻拦,便更是火暴地把心里怨愤迁怒于白矾。而不顾一切地只管一双手劈头盖脸地朝白矾乱扒起来。
白胶香见此情形,也就急地向前喝道:“乌梅,你还有没有点理性?我也是多年没来你们家了,今儿一来,你是不是专要做给我看?”
乌梅于是才停了手,愤恨地跑了出去。
当下,几人也不去管她。白胶香见苏叶脸上明显伤痕,则对白矾说道:“赶紧给她上点药。”
同时,瞿麦站在床前却不无惋惜地说道:“这下可要破相了。”
苏叶一听瞿麦之言,这才没好气地开口骂道:“这跋扈堂客,竟这么野蛮!疼死我了,真要是破相了,我绝饶不了她。”
白矾则安慰地说道:“走,到那边我给你敷药去,破不了相的。”
一双行进中的脚步,在黑亮的柏油路面上一款一款地向前移动着。
乌梅此刻来到了巴吉村街,那两边的房屋和店面,似乎都在张眼看她。而她则一副郁闷的表情,且漫无目的地的走着。但,她在快到了红花屋跟前时,却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了她的店里。而此时,红花也正在为几个病人忙着。
乌梅见了此情景,则使她本就不快的脸上,反又添了几分伤感。但她却没有多顾,很快就移开目光继续地前行。
可她还没有走过红花家房屋,便突然地听得身后一声喇叭鸣叫。顿时,她便觉得心里一惊,待急回头一看,一辆客车几乎是撞着她的身子停下。于是,她便闪身退向旁边。
而此时,车门正好开了,下车的人却是抬着竹椅出来。而且竹椅上还躺着一个人,乌梅却是认得。他,便是才从县城住院回来的甘松。随后,她便见佩兰也跟着下车出来。
乌梅此时便禁不住走上前去。
这时,甘松由那二人抬进了供销社屋里。乌梅未等佩兰向前,即到跟前问道:“佩兰姐,甘松哥是怎么了?”
“你别问,”佩兰立刻驻足说道:“不晓得他这人好背时,爽朗地一个人,却突然患了个脑血栓。现在人也瘫了。”佩兰说着说着,控不住眼泪就涌了出来。
乌梅则不由惊道:“那不是没整头了?”
佩兰:“医生说就到这样子为止,去得了多久还说不定。如今落得这活不活,死不死的,还不知我两个孩子该如何成人。”
乌梅也想不出什么话来说道:“也真是可怜”
佩兰:“他做不得我都不怕,只是这供销社也像他病的那样没有搞头。原先又没存得有钱,这以后单靠我种田,你说,那不还是死路一条?”
忧愤、悲凄,和绝望,同时在两个女人脸上掠过。
满树浓绿而叶茂的香樟树下,瞿麦和苏叶面色都略显凄然地在说着什么。这,却正是在巴吉卫生院小灶屋外的空地边上。二人原是在等候白胶香一同回去。
而白胶香此刻则还在屋子门口的走廊处与白矾说个没停。
“今天也全怪你,”外边树下,瞿麦好不怨怪地同苏叶说道:“你要不来,又哪有这回事?牛子哥也不会落得如此尴尬。”
苏叶:“哪晓得那堂客就这么地野蛮,不过也好,我就希望她这样。”
瞿麦:“你这不是在作孽嘛,你以为你快活,可让牛子哥日子多难过。”
苏叶马上现出得意的笑容道:“那也还有你呢,一样的为他痛苦是吧?”
瞿麦道:“我当然不希望他在忧患的时光里过日子,他要真是那种能够割舍的人,我也就不会为他担心了。”
苏叶:“那依你看,我现在已有几成把握?”
瞿麦心情却十分地怅惘:“我不晓得,也许渺茫。”
而苏叶却一往自信地:“你也不必那么伤怀,既然你也希望他过上理想的日子,那就得不顾一切地帮他打破现状。事实上,美好和幸福,也只有在撕裂旧裹皮的阵痛中才能得以实现。”
“走吧。”这时,白胶香走来了这么对她二人说道。
随后,跟来送行的白矾则深表谦意地说道:“对不起啊,让您们空坐会,连饭也没吃上。”
瞿麦边走边说道:“别说了,您的饭谁又吃得下。这日长月久的,我也不晓得您怎么过法?”
白矾在最后边跟着说道:“这还不容易?白天兢兢业业地过,晚上糊弄地过。天干呢,就轻爽地过,下雨则紧张点过。那刮风和霜雪就别去管它了。”
“有气魄,”走在头里的苏叶马上就接过腔说道:“只可惜,您要不改变方式的话,永远都不会得顺心的。”
紧接着,白胶香则说道:“牛子,你真的得考虑一下,目前这种局势,你不能一个人在这撑了。要是村里不把牛关到这,可能还有你的戏。如今关了牛,谁还愿意到这来看病?”
白矾:“这我都想过了,可我也走了,那就要断了全乡人的长远利益。防疫无人,疾病上升。医生单干,道士赚钱。”
没等白矾再说下去,瞿麦突然一声说道:“车来了。”
大家抬头看去,果然一辆客车自巴吉方面驶出村口。
这里几人站到路边,车便到了跟前上车。
“在这万一不行的话,就上我那,别死撑了。”苏叶落在最后,于上车前这么同白矾说道。
白矾也没答理,则只管摆着手催她上车。
冷清的诊室,白矾就像一只孤独的蚊子一样,满腹心事地痴坐在那里。
他外边大门内的两端走廊,北边一头已被齐墙封死。
这时,乌梅懒无心情地从外面进来。她见白矾一人呆坐,便刻薄地朝他说道:“现在那样子也差不多像个和尚了,鬼都不来上门。如今倒好,和牲口住到一起,房子也倒有几间,可就是寺庙不像寺庙,庵堂也不像庵堂的。”
白矾本就心里烦着,现被她这么一说,便更感到心里焦躁。于是也就抵着她说道:“你到底是怄我还是怄你自己?我看你是床上着火,自己反浇起汽油来。不思利害。”
乌梅站在外边,一时缩住了话头,可想想着又问道:“你那相好呢,怎么就没叫她留宿?这么好的机会也太可惜了。你要是留她,我一定给你让床。”
白矾道:“你是不是在反胃?可也要少吐点辣椒水。别老是火药味十足嘛。”
乌梅:“刺到你痛处了吧,要不要给你挤点奶甜甜嘴?”
白矾即刻应道:“哎,你要真能这么想,那不就聪明了。女人真正在丈夫面前的伟大,就在于言语和美。”
“那你就等着吧!”乌梅几乎是咬着牙,狠狠地冲他一句,便嘀咕着往走廊那头去了。
白矾心烦意乱地坐了会,再想起看看腕上的时钟,随即就起身出了诊室,回到他的宿舍。
宿舍门开着,他走进见乌梅盖着被躺在床上,便站在进门处说道:“你怎么就上床睡了,姑姑那顿客饭都被你骗了,这会心里还不舒服?该做得饭了,一会儿孩子就放学了。”
不料乌梅却仍是凶声凶气地说道:“不关我事,要吃你就去做。”
白矾见她的情形,则冷静而自嘲地说道:“这日子也太炼人了,掉进铁匠师傅的风箱里,真是进也是气,出也是气。我可告诉你了啊,孩子回来嚷饭吃就别怪我。我可出去走走哦。”说罢,他即一径去了外边。
其实,他这时的心情却甚是抑郁。就在刚过了厨房前平地,他便无端地朗诵道:“怎向心绪,近日厌厌长似病。风楼咫尺,佳期杳无定。念劳生,惜芳年壮岁。叹断更难停,暮云渐杳。但黯黯魂消,寸肠凭谁表。”刚一叨完,脚下就到了公路。
接下来,他便折身向南,想想地弹动起手指来。并边走边小声发泄地唱了起来。而且唱的还是京剧《沙家浜》里阿庆嫂、刁得一和胡全魁三人的同台曲调。只是他唱的却并不是原词,而是随心胡扯的临时感叹——
其起句是(刁得一唱曲):“这个女人那太无常。”
接着便转为(胡全魁曲调):“总生风,一点融洽也不讲”
唱完这句则又改为(阿庆嫂腔):“你说这生活经,全在演沧桑。摆开五味瓶唻,活现人生样。吃的都是味,全凭心儿尝。人走调,扭断肠。有什么恋想不恋想。”
最后,又是刁得一腔:“鬼婚姻,实在锁情场。终究爱字定重量。情男情女互情伤,想必是前世冤仇做文章。”
白矾这么一路唱完,就闷闷不乐地任凭脚步信使走去。
他一路思想,总低着头,默默地前行。在过了乡政府门前地段之后,这才抬头向前瞭望一下。而前边道路两旁,已是一片开阔的田野。且在那田野之中,路边还停着一辆大货车。
白矾依然漫不经心地继续走着。不一会,他便到了停车地方。由于他走的是左边,直到差一点就碰着车头了,他这才绕开去挨着车身走。
可当他一走过车头,便听得车肚底下一个人开口对他说道:“唉,哪位过路朋友,请帮下忙吧,脚边有把板手帮我递一下。”
白矾也没吭声,即蹲下身去把板手给他递上。
可没等他起身,车下人则又说道:“麻烦你等一下,我这放不了手。”
于是白矾也就仍然蹲着。
但很快,车下人便翻身出来了。并随口地说道:“好了,”可当他还没来得及说出谢字,即一眼就认出了白矾。于是,他便惊喜地叫道:“嗨,是老战友!怎么走到这来了,散步?”
白矾也认出了毛冬青,但他却没能提起精神,只淡淡地说道:“噢,我也不晓得,这双脚怎么就把我给带到这来了。”
毛冬青一边擦着手,一边审慎地猜说道:“你好像不欢喜,吃堂客的火药了吧?”




发表于 2018-1-12 13:0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三集(2)
白矾道:“岂止是火药,我每天遇到的事,简直如吞粪便。不过,这与堂客倒没多大关系。唉,你拉这一车橘子可又去哪里?”
毛冬青一边拾起地上的工具一边说道:“噢,正好机会,我这车橘子是送往牡丹的。不如就跟我去玩一趟?你可是一直都没再去过那了。”
白矾:“像我这样的又哪有资格再回到那地方去呢?能在家混得稳当就已算出格了。”
毛冬青深为理解地:“嗯,你当那个医生是攒不到大钱。”说到这,他把手里的工具一边放进驾驶室一边说道:“我这两年可还算发了,去年竖了栋楼房,现手边也还存了点。”
白矾:“你是不是带车自己又做生意?”
毛冬青收好了工具回转身来说道:“有车不做生意,这一年谁有那么多货源让你跑?其实我攒钱就全靠这生意。这一车橘子送到北方,回来拉车苹果。你猜我有多少钱?少说也有五、六千。”
白矾:“这我相信。不过,你发是发了,得的钱可也应该给小平同志分点才行。”
毛冬青顿时现得有说不出的兴奋道:“你要提起邓小平,谁都不晓得我对他有多喜欢。要不是他,我们谁都不会发得这么快。”
白矾似有所触道:“看来,等几时我也得跟你去做生意了。”
毛冬青爽朗地答道:“好啊,那何必要等,现在就跟我走。”
白矾道:“还是算了吧,这时我可是没头的高梁杆。如何跟得你走?”
毛冬青即刻就拉起白矾,并往车上推着说道:“走走、走,跟我去还怕饿着你不成?单凭这一车货,就足够我俩随便花了。其实,我们也是前世有缘。要不是当那几年兵,我们也不会认识。”
这时他二人已坐到了车上,白矾才又说道:“那就走吧,我也正感没处散心。”
毛冬青边启动车边说道:“我也看出来了,你定是碰到了事心里烦着。管他呢,到了牡丹,我们再会会原来追你那位美人,那才有意思呢。”
白矾:“这都已时过境迁,现在还不知人在哪个东南西北,你就是想会,能会,也是会不着了。”
二人就这么在车上说着,不一会,车就到了卫生院跟前。这时,毛冬青便把车放慢问道:“要不要下去交待一声?”
白矾犹豫地想了会说道:“说倒是该说一声,那也就走不成了,我还是下车吧。”
毛冬青于是说道:“那就别去说了,反正也只几天时间就回来了。”说着,他即踩动了油门。
白矾却更显得忐忑不安起来道:“不行,我这样地跟你走不好。”说罢,他伸手就要打开车门。
而毛冬青却一下就扯了他一把说道:“算了吧,这机会你也难得,回来,我保证嫂子不会得怪你的。”
说话间,车子却已离开原地。白矾也就失去主张一样地,任他去了。
这样,车子便带着沉重的负荷,同时也带着轻松,由着六个轮子飞滚而去。
拖长而又如一条落地的系带一样的山里公路,由这山牵着那山的,且漫无边际地向前延伸开去。在远视野之下,一辆行车就犹如一头被惊吓的老牛,左转右拐地在挨着山体向前奔跑。它,便是毛冬青所驾驶的那一辆超长大货车。
这时,他行走在山里的腹地里,且又有白矾的陪同,其心情可真是惬意得很。他一边开着车,一边快活地与白矾谈论着:“那些理论性的东西我可不晓得。你书看的多,就依你的看法,像如今这社会形势,共产党的目标到底还靠不靠得住?”
白矾可没有他那样爽情惬意,但到了这时,毛冬青即提起使他感兴趣的话题,他便才有得说道:“亏你也还是党员,社会的前进趋势哪还用得着怀疑?人类自有了马列主义学说,他便从此而永远地擦亮了世人的眼睛。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这人的大主流必然会按他的路线走。所谓共产主义,也就是人的终极社会。共产党人不过是先觉悟分子。她所做的一切,就在于推动人类尽早地抵达那一社会。同时也为了现实社会中人尽可能地获得公平的生存环境,并让弱势力人们少受或免遭生活痛苦。”
毛冬青:“我看现在的人,哪一个不都在顾着自己!钱再多,也没有愿意分给人一点的。有的甚至巴望不得整个世界的财富都归他一个人就好。”
白矾:“现实社会,个人利己主义思想和占有观,也只是历史的必然现像。但共产党人还是可以克服,并也能够去改变这一社会现像。不过,随着人类对社会文明的共同向往,在到了一定的时期,地球上的人,必然会对财富的个人拥有感到憎恶和厌倦。”
毛冬青听了,简直就难以置信地说道:“这不可能。你不看人这生来的本性?只怕一万年以后,人还是会保持这么自私。”
白矾道:“不会的,也要不了一万年,人类早就进入了共产主义。而且那个时候,已根本用不着人去生产了。”
车外移动的山景、云天,在随时的变动中,渐渐地让毛冬青的行车也点缀到其中。
霞团锦簇的边山旷空,夕阳兀自彤红。遍地血映的青山里,晚景的苍茫中,蜿蜒大路稳稳地驮住奔跑的车辆,任凭它飙行。
毛冬青此时还仍然地精神抖擞,一路灵便地操纵着他的方向盘。
而白矾却是不同,他难掩的一副心事重重的情态,凝神望着窗外,望着前方渐渐扑面而来的深色黄昏。慢慢的,他便显得有些焦虑和不安起来。
二人都没说话。可现在,白矾却禁不住心里的困扰,便担忧地说道:“今天出来算是犯了个错误,应该交待声才对。现天晚了,倒是让孩子为我担心。”
毛冬青听他说出这样的话,便不以为然地说道:“也才出来半天时间嘛,就担心起家里来了。要是像我这样常年地在外边跑,又哪还消攒钱嘛。”
白矾:“这可不能与你相比,你是属于在所必行。家里也指望你出行。而我却是属于突然地出走,这对她们来说,则是一种意外。”
毛冬青:“那,现已出来了怎么办呢,好说我又把你送回去?”
白矾:‘那倒不可能了。已是射出弓的箭,也只能等落了地才收得回来。”
毛冬青:“那有什么讲的呢,还不得安下心来。”
美丽的小手,在探进书包的一瞬,即刻地就从里面拿出课本,又拿出笔来。并一一地放到桌面上。之后,便移开书包,打开书和写字本本。
这,便是白矾的女儿牡丹。即要列行地做作业了。
与她同桌,灵芝则坐在对面。这时也在摊开书本,也要开始写作业了。
但,房间里却有些昏暗。就在姐妹俩拿笔要开始写了时,突然地灯光一亮。却是乌梅从门口进来了,顺手地拉了一下开关。
牡丹于是没有及时动笔,而是把脸转向乌梅,抱着她的担心问道:“娘,爹今天是到哪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可乌梅却是满肚的火气说道:“寻死路去了,问什么问?”
牡丹便不敢做声,开始写她的作业。
而乌梅在屋里收拾了一下,随即就去了对面房间。
然乌梅一走,灵芝则悄声与姐姐说道:“娘一定和爹吵架了。”
牡丹道:“爹才不会和娘吵呢。一定是娘呱啦呱啦唠叨,爹走开到外边去了。”
灵芝也不无担心道:“那爹晚上会不会回来呢?”
牡丹:“不回来他不要睡觉了?”
平原大地。
笔直、遥不见尽头的公路大道,在两行树木的荫庇之间,坦平地直抵天的尽头。
公路上,各种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突然,一辆特别的小轻骑自平原的腹地方向飞奔而来。驾车的明显是一位女子,只见她面戴头盔,使人见不到她的真实面容。但她那一对美丽的大眼睛,却又让人感到似曾相识。的确,她不是别人,而恰是到了中年,则又与人久违了的牡丹市女人芙蓉。
她此时正迎面朝着山的方向行走。她驾车的姿势娴熟,又一副轻松自得之态。她时而快,又时而慢。两边成方块阵的庄稼地,和才出土不久的麦苗,以及临冬前的蔬菜,还有那些如同界桩一样而立的一排排大小树木,则都在她的行速中闪掠而过。
迎面而来的山,和它脚下的山沟就像一个张开的口袋,一下就把芙蓉连同她的坐骑给吸了进去。
芙蓉看得真切,她前进的山沟,前边却是被另一座山给挡住的死角。路却转向了左边,并盘旋地伸向山腰。
而这时与她进山的同一时刻,那山腰里与她成平行线之处,毛冬青的卡车也刚好在往下方向行驶。
不过,这个时候的毛冬青却已经显得极度的疲惫和困倦。他几乎是带着睡意,半垂着眼皮在行驶。
“你精神点咯,伙计。”与他同车的白矾却是提心吊胆地提醒着他说道:“这山高可开溜不得。”
“嗯”毛冬青于是又振作一下。同时,车速也慢了下来。
转弯了。可接着又是一个转弯。然,毛冬青在放慢的同时,却又眯上了眼睛。但,在他行过了这个内环弯道,紧接着则又是一个外环拐角。此时,毛冬青随又进入迷糊状态。尽管他能够掌控,可在速度上却已不能把握。
眼看车子就要冲出路边,白矾则急忙伸出手,抓住方向盘只那么往里一拉。同时,毛冬青也就惊醒。可他却情急中,反而加大了油门。且由于弯道急,前边十数米则又得拐弯。
这一下毛冬青却已经来不及了。车子在他猛力的加快之下,又急地要打回方向盘时,不意车头却已先行重重地撞到了下方的岩壁上。顿时,车也就自行熄火。虽然,车身是没有翻倒,可它却把整个的路面给拦了个对断!
这一切,则被同时赶到弯道处的芙蓉给见个正着。
芙蓉见路被挡死,便只得停车。随后,她摘下头盔。对着车看了一会,只见前边的挡风玻璃被撞得粉粹。但却见没人出来,于是,她即自个儿沉吟道:“不会就撞死了吧?”说罢,她则又想想地走上前去,意欲看个究竟。可当她一攀上驾驶门,第一眼便见方向盘把个司机给死死地顶在坐后的靠背上。而且嘴里已流出血来了。“呀,这人我好像见过。”很快,她便想起来了,并说道:“一定是他。”
接着,她才又拉起面前伏着的白矾。可这一扶起,几乎在碰鼻的距离之间,眼下这一张熟悉的面孔,霎时地就让她惊呆了。
然而,白矾的前额流着血,后脑也长起了包,并已昏迷过去。
芙蓉在审视之下,不由地脱口而出道:“白矾!”一时间,她的情感便波澜而起。她就像一个探险者在遇险时刻,偶然地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惊惶,希望和痛心。全都交织到一起。同时,她也迅速地用手去探试白矾的鼻息。一探,即感觉还有希望,便立刻地跳到地面。并拿出随身带的大哥大拨打电话。
蒙蒙细雨,灰沉沉的。大肆于户外浩浩地飘成南方初冬的语言。
而大地上,到处都显得湿漉漉的。没有风,但却见得寒冷。且门前的柏油路面也现得油光流亮。
这时候,巴吉卫生院的大门处,乌梅正在送着两个孩子出门。且牡丹和灵芝各打一把布伞。
在两个孩子出得门时,乌梅则一再地叮嘱道:“娘把钥匙放在老地方的,中午和妹妹一起回来吃饭。”
“知道。”牡丹头也不回地边走边回答着。
而乌梅则关切地看着她俩走向公路。
“白矾昨夜没回来?”这时候,老医生黄芪从屋里边走来,到她背后这么问道。
乌梅回转身说道:“不晓得死哪去了。从来也不像这样,出门连说一声都没有。”
黄芪:“他这人我晓得,责任心很重。可能到哪个朋友家醉了酒,也说不定。”
乌梅:“这附近醉酒,也总会有人报个信的。现都两天了,我看他十成是去了常山。”
黄芪却并不相信地:“不会的。他要去常山,肯定要和你打招呼。”
乌梅:“我得去常山找他,黄医生,孩子要是回来了,就麻烦照看一下啊。”
“你放心去吧。”
浩渺的雾雨下,朦胧的山城,就像一个瑟缩在路旁等待的老人一样显得平静。
而城里的街道上,人们却显得格外地繁忙。
路,还是那样一条路。一边是上坡,一边则是下坡。乌梅从东边坡上来,接着便往西边坡下去。在她右前方不远,镇卫生院医疗大楼已显赫地立在街旁。
乌梅没一会就到了它门前。她一看,门道也还是先前那样一个门道,照样地通着后院。只是前边的整个屋子,已由先前的平房换成了眼下的四层楼房。
乌梅一径进到后院,她悉知白胶香仍还住在原处。到了里边,她也就直接向屋里走去。因为里院两边的小屋却并没有改变。
“姑妈,”乌梅一进门就先叫一声白胶香。
白胶香这时因正闲在屋里织毛衣,突见乌梅到来,则不甚诧异道:“乌梅,”
乌梅随即就问道:“牛子这两天到您这来过吗?”
白胶香不由猜测道:“没有啊,你俩吵架了?”
乌梅否认道:“谁和他吵架,重话都没说过。就您到巴吉那天,差不多晚了,他只说出去走走,可一直就没有回来。”
白胶香一听这话,便有些急了道:“他会不会去双钩家里了呢?要是来常山,有两天了,也总会来我这呀。”
“我想他一定是躲到姓苏的堂客那去了,”乌梅一副肯定的神色说道:“我不晓得她家住在哪。”
白胶香一边放了手里针活,一边招呼着乌梅说道:“这不可能。你坐,等我问一下瞿麦。这人怎么会不见了呢?”说着,她便起身去了外边的办公室给瞿麦打电话。
当即,乌梅便一个人在屋里思忖道:“他要不在苏叶那我就不信了,其他也没得去处。”
很快,白胶香就回来了。并对乌梅说道:“我问了瞿麦,她说这两天没见到牛子。也没听说在苏叶那。他能去哪呢?这可是得好生找找。”
遮雨伞顶着街道里的风雨,飞快地在向前移动。
而伞下的瞿麦,则是心急火燎地沿着街道中心一路地奔跑。她从南大街直抵东大街。并直奔斜对面的苏叶家里。
她在店门前收伞一问,就往里边上了三楼。

发表于 2018-1-12 13: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三集(3)
苏叶的房门这时关着。瞿麦站在门前试着一推,随即就敲起门来。
“谁呀?”只听得苏叶在里边随声问道。
“是我,”瞿麦站在外边说道:“快开门。”
门开了,瞿麦一下就挤进问道:“牛子哥在这吗?”
苏叶听这一问,却不禁谔然道:“他怎么在我这呢?”
“他人不见了,”瞿麦顿时也茫然道:“我怕他万一会来你这。”
苏叶不禁警惊道:“什么,他人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可他也不会来我这里啊。”
瞿麦一下变得着急起来:“你看看,一个大活人,又会去哪呢?”
这时,苏叶也不无担忧起来。她开始来回地转着说道:“他会不会去与在卫校的哪个同学那了,或许同他一起当兵的战友家了呢?这可就难找了。”
瞿麦继又说道:“这两个人合不来也真是!”
苏叶道:“你说他合不来,可他又偏不愿离。要是能晓得他的其他朋友一些线索就好了,那样,我倒还可以花工夫去找。”
瞿麦这时干脆坐到纱发上说道:“这可怎么办呢?真让人担心。”
接着,苏叶也忧心忡忡地和瞿麦坐到一起。二人便一时苦想,不再说话。
一周后——
醒目的“医生办公室”招牌下的门前,面带喜色的芙蓉正同一个医生在说道:“医生,他现在能出院吗?”
医生似乎对她的问话感到多余地说道:“告诉你出院就出院,还问那么多干嘛?伤口已完全好了,就那失去记忆,也没必要再住了。去结帐吧,能带得你丈夫性命回去,这已经是上天对你很大的恩惠了。”
芙蓉接着又关心地问道:“您说,他的记忆能恢复吗?”
医生道:“也很难说,那要看他以后的恢复情况。”
芙蓉马上就现得内心喜悦地笑说道:“那谢谢了。”说罢,她便转身走向白矾住的病房里。
“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芙蓉一进病房,就这么对坐在床沿边的白矾说道。
可白矾却大惑不解地说道:“回去,回哪去?”
芙蓉到了他身边道:“当然是回家啰。”
这时,旁边病床的一个女陪人不禁伤感地说道:“你看,性命捡得了,现要回哪都不知道。这以后又如何与家里人相处嘛。”
芙蓉则满心暗喜地说道:“那有什么,重新开始呗。”转尔,她即把手伸到白矾胸前说道:“来,把衣服换了。”说着,她便像服侍小孩一样地替白矾脱换起衣服来。
而白矾则任由她摆布,只傻愣地对着芙蓉的脸面发笑。
芙蓉一一地让白矾穿戴起来,并从头到脚地把他打造得面目一新。一概新买的内衣、线绒,西式外套,铮亮的皮靴。外带一顶浅灰色鸭舌帽和风衣。
而芙蓉在为白矾打扮这一阵子,她的体贴和关爱之举,不得不让同病室的其他几人而为之感慨和羡慕。
当白矾穿戴完毕,芙蓉便又板着他的身子转了一圈,好生地看了一下后,这才满意地笑着说道:“真像个新郎官了。”
之后,她便拿了东西,携起白矾出了病房。
人进人出的住院部大门前,一片大空坪里停了不少的车辆。
芙蓉携着白矾从大门里走出,直把他带到自己来时停到一边的摩托车跟前。在那,她自己先上了车,而嘱白矾坐到她身后,并叫他抱住自己身子坐稳。
一辆半新的铁骑,就这样载着她(他)二人驶出了牡丹市第三人民医院。
穿梭样奔驰的车辆,就像一片片树叶淌在急流的水面一样,贴着宽敞的大街,箭一般地来去。
远远的,芙蓉的铁骑也夹在它们当中向前驶来了。她全神贯注,紧盯前边的路面。且速度不快,但也不是很慢。倒是白矾坐在她的身后,却是一个劲地朝着两边察看。他好奇的神色,好像对什么都感到新鲜。
不一会,她们便转向了十字路的右车道。树荫下,这里路面已只有刚才大道的一半。且两边的人行道里行人如蚁,明显地一副商业繁华地。
芙蓉在这放慢车速,而且也没走多远,就又左拐,到了一个没有人行道的路面。那里两边的房屋,全都是市民的私人住宅。有新也有旧,完全一副沿自旧日的老街模样。
芙蓉行了一段路,即到右手边一栋有着两个门面的四层楼房前停下。但她最底层的门面中间却没有间墙,而是连为一体的。其一半屋子摆着烟酒柜和小百货之类。
这时,她的双亲正坐在空出地方的一张桌前玩着牌。俩老一见女儿回来,她的父亲即停住手与老伴说道:“人接回来了。”
而门前,白矾他们下了车,芙蓉即对白矾说道:“到家了,进屋吧。”
而白矾却一个劲地打量屋里,还是在芙蓉的携手下,慑慑地走进屋里。
接着,芙蓉则又对他介绍道:“这是爸和妈。”
白矾却显得无所适从地只管对着芙蓉的爸妈看个不停。
而两位老人则是像鉴赏一件艺术品一样地,也是对着白矾反复地审视。
待白矾和芙蓉也坐下后,芙蓉她妈即肯定地说道:“嗯,相貌没变。也就只显出成年的样子。不是以前那张娃娃脸了。”
紧接着,芙蓉爸则风趣地说道:“丫头追对相追不到,倒是会捡了。”
她妈道:“捡来也不会得是她的。”
“他现在已完全丧失了记忆,”芙蓉说道:“我看,这以后他就管您们和我一样叫法吧。这个,我已同他说了的。”
芙蓉妈马上却顾虑道:“这可使得么?”
“要不得,”
“爸,”芙蓉没等她爸说出下句,便急地拦住说道:“这不正好机会嘛。要不这样称呼,您让人家如何适应生活嘛?”
这时,芙蓉妈即面对白矾问道:“孩子,你对以前的事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嗯”白矾随声点了下头算是回答。
芙蓉妈继又问道:“那你知道把我和他(指她老伴)叫什么吗?”
白矾道:“您是我妈,他是我爸呗。老婆(指芙蓉)早就告诉我的。我们还有个女儿,已经上学了。”
“我的妈!”芙蓉妈听得这话,无不吃惊地对老伴相视一看。接着便含笑地转对女儿,且觉得她过激做法,又太不可思义。
而芙蓉则就此对她妈说道:“妈,我和他先上楼去,得让他洗个澡。”说罢,她即起身又携了白矾往里边上楼去了。
芙蓉一走,她妈便神密地同她爸说道:“看样子,您女儿今晚得把他放她房里睡了。”
“什么话,”芙蓉爸即刻说道:“亏您这当妈的也说得出,绝对不行。”
芙蓉妈道:“有什么不行,难道您要看她当一辈子寡妇不成?人,也是我们都喜欢的。如今他又失了记性。还有孩子,芙蓉都已称他是她爸了。到医院又见了面了,不这么将就办了又还能怎样?”
芙蓉爸道:“我说不行就不行。您不想想,人家还不早就有了妻室?说不定已有几个孩子了。万一哪一天他记起来了,您还不让女儿又打水飘飘?”
灯,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那壁边的睡床上,牡丹和灵芝各睡一头,已进入了她们奇幻的梦乡。而床前,乌梅还在为她们掖着被子。之后,她才放心地离开。并关了灯,顺手地把门也带上。便走向她对面的房间里。且关了门,独自坐到床沿,开始梳理起她的思绪。她没有开灯,但凭窗外透进的弱光,隐约还能见到他的面孔。
她坐着想了一会,即怪罪地自个儿说道:“没良心的,就这么地把我甩了。你不要孩子,我也不要她们,看谁伤心。”说着,她却自己抑制不住,就开始抽泣起来。
昏沉的天空拖带下的阴沉的大地,已让面前的村庄隐没了它活跃的生气。面对村子的背面,几栋新建起的砖楼,则更让本已沮哀的乌梅倍增了一层悲酸。她这时正身处人字路口,抬脚就要走向左边。
“乌梅,”突然一声喊,声音来自右前方村背后路上。
乌梅不由地停步直视一看,却是田菊背着背篓朝向她这里走来。
田菊几乎是带跑地来到乌梅跟前。且急切地问道:“你回来了,听读书孩子们说,牛子出外几天了,可回来了没有?”
乌梅哀哀而含恨地说道:“恐怕是死哪里去了,”她嘴里说着,下边却在移动脚步。
田菊且把自己的事儿忘到一边,也跟着她朝向左边路上走去。
乌梅在前边接又说道:“这都个把星期了,也没见他一点音讯。”
田菊不由地更加急道:“那可得派人四处去找啊。要是真有个好歹,那可怎么办?”
二人一路走,田菊则像是自己遇到的事一样,一个劲焦急地说这说那。
玉竹、蒙花家的屋子就在眼前,乌梅也无须择道地就直转向门前。
起始的一间和堂屋门关着,只西边间开着门。屋里,银珠和白沙参且坐在伙坑边默声烤火。这时他(她)俩见乌梅进来,也不向她招呼一声,而只是拿眼朝她看着。
终究还是田菊随后进去,才拿话向两个老人说道:“银珠婶、沙参叔,乌梅现回来了,你们牛子儿,他人可是已不见好几天了,你们得想办法找才行呢。”她这么说着,则随同乌梅一起到火坑边坐下。
接着,乌梅则与田菊说道:“你和他(她)们讲不是空话,还不及同死人说好些。”
马上,田菊便想到了说道:“银珠婶,你还是把白根、白芷他们几兄弟叫来吧,大家商量个办法,得去找人才是。”
“我去叫他们吧。”银珠答应着即起身要去传唤。
而乌梅则趁她站起时反而出乎意外地说道:“你也不要叫他们去找了。我回来也只是向你们交待下,他能这么狠心地对付我,就别怨我也比他狠心。以后,他的两个孩子可就归你们料理了。”
银珠可没理会,就直接出去了。
而白沙参听着,则也是无动于衷。
但乌梅的一番话,倒是让田菊着急了说道:“你说这断根话,可不像人说的。牛子要不是出什么意外,他不是那种人会丢下你们不管的。”
不多会,白根、白芷及白芍弟兄们,且连同他们的几个妯娌们便全都来了。而且也还有白降丹和香橼。
大家到场,少不得向乌梅问讯和安慰一番。但任何话语也掩饰不了各人心里的着急。大家七嘴八舌,各说各的心里主意。
火坑边坐满了他们叔伯一家子。紧接着,又陆续地来了不少乡亲和近邻。许多人都站在后面,把一间屋子给挤得满满的。
“是乌梅回来了吧,”突然之间,嘈杂的人群后边的门外,一下子传来石南藤大声张的说话:“听说牛子人不见了,是真是假?让让、让让。”
石南藤硬是挤到了里边,他显得比谁都要关切。
白降丹见他挤进,像是告诉他道:“这人都出去七八天了,也没个音讯,让人怎么去找呢?”
石南藤马上问道:“你们家里也没个主张?这人不见了可是大事,不管怎么样,也得花力气把人找回来。”
旁边,白芍却说道:“找,肯定是要找。可世界这么大,又是人海茫茫。没个目标,也没范围。就人力、财力,也只能在近边找找。
石南藤道:“那不行,他是到过外边的人,须得放宽去找。依我看,村里叔侄们大家伙儿都凑点钱。怎么讲,也都是从一个祖宗来的。亲不亲,乡里人。亲戚也只不过三代,叔侄才永无休。”
人群里马上就有人附和道:“是呀,这是得大伙儿帮忙。”
这时,站在前边的石耳则宽慰地说道:“乌梅,你也别心急,得想开点。人,大家会想办法把他找回来的。”
高空的楼窗口,突然地探出一个头来,她俯瞰向下地朝着一个人说道:“什么事,这么急,我还没到下班时间呢。”她,原来是瞿麦。
而楼外路边站着之人却是苏叶。她就像仰望天空一样地,面对四楼窗口前的瞿麦说道:“时间不就快到了嘛,你赶紧下来。”她话没说完,瞿麦就依言退回了身去。
很快,瞿麦就来到了楼外。她一出大门,苏叶就迎上两步,携起她的手即往街道上走说道:“我把他整个区几个卫生院都问遍了,也没找着。现唯有一个办法,你陪我去找胶香姑,我们再商量下。”
二人沿街一路向东,不多时便就到了镇卫生院里。
“先到诊断室看看。”进门后,苏叶就这么同瞿麦说道。
于是,二人也没停步,就直向挂着“内科室”牌子的房间走去。
而当她们刚要进门,却让占先的一个病人从里边出来给挡了。
二人待那病人走出后,这才进入里边。
“姑,您没下班?”进门后,瞿麦则先声对坐于诊桌前的白胶香这么叫着问道。
白胶香面对她二人道:“我上中班,才坐到这的。”
二人也没等白胶香招呼,一个便在白胶香跟前桌子对面坐了,一个则坐到白胶香身边病人坐的凳上。
而苏叶于对面坐了后说道:“姑,我两来,是想从您这得到一些白矾他原在卫校都有哪些相处得好的同学信息。我这几天已找了好几个地方了,也没问到他一点消息。”
白胶香道:“也真辛苦你了,要问他的同学,那可就多了。究竟与谁比较相好,这我也不清楚。他原来读卫校,那可是全市各县每个乡都有。”
瞿麦道:“这可是几百个乡镇啊,现在像散豆子一样,你往哪去问?还有,他又当过兵;说不定更有相好。这要到哪去查呢?”
苏叶:“你说得没错,当兵的也得问。这就要你出面了,只要姑父能从退伍办或武装部弄到他身边人的名册,我非得把他找出来不可。”
白胶香顿时看到了希望地说道:“那我下午就去卫生局查查他同学的名字。”
瞿麦也不由地说道:“这么去找是比较方便些。干脆,我也陪你一起去。”
“不过,胶香姑,”不料,苏叶此时却提出了一个出奇的问题:“这人要是找回来了,您可得做主,他人得归我。”
霎时,瞿麦和白胶香都不由地被她的离奇想法而惊诧不已。
一时间,瞿麦以震惊的眼光看着她,则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倒是白胶香比较镇定,她想着说道:“他的婚姻着火,本就是我浇的油。这回,我是得劝他(她)们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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