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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摄游记] 纪念沈从文先生去世三十年:保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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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4-28 09:32:5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刘明

      ——谨以此系列文章纪念沈从文先生去世三十年。

      一

      1988年5月10日,文学大师沈从文先生在北京病逝,享年86岁。

      人们常说,湘西在哪里?在沈从文的书里,在黄永玉的画里,在宋祖英的歌里……

      但1988年,我并不知晓沈从文这个伟大的名字。那个时候的我,正在湘西永顺县泽家镇上读初一。

      记忆中,那一年,我亲爱的弟弟来到这美妙的世界。之后不久,那个在镇上卖木匾且常给我钱的四舅却溺亡,年仅31岁。

      1988年,带给我惊喜,也让人悲伤。悲喜交加中,我变得沉默起来,成绩也逐渐有了起色。

      1990年夏天,我考上湖南机电学校。也正是在这所学校图书馆里,我第一次知道了沈从文。

      我如饥似渴地拜读起先生的作品来。

      1994年,毕业即将走上社会之际,面临着两种选择:回湘西?还是去长沙?

      犹豫,徘徊,冥思,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黑夜里,我想到了沈从文。

      他20岁时,在“湘西王”陈渠珍身边当文书,都想“去学些我不明白的问题,得到些新地方,去看些听些使我耳目一新的世界……”

      男儿志在四方。

      既然有这个机会,我何不“尽管向更远处去,向一个生疏的世界走去,把自己生命押上去,赌一注看看……”

      最终,我选择了长沙。

      沈从文先生对我人生的影响,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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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保靖,是我走向人生的第一站,倘若老天爷还给我机会,我还想从沅陵坐船逆酉水而上,到保靖故地重游一趟。”

      1986年,初秋,北京,84岁的沈从文先生,对从保靖来访的家乡人如是说。

      有朋友坦言,凤凰孕育了沈从文,北京成就了沈从文,而真正启迪沈从文的却是保靖。

      在《从文自传》18篇文章中,有三篇写了保靖,分别是《保靖》、《学历史的地方》和《一个转机》。

      文章中,沈从文把保靖在自己生命中的影响,娓娓道来。

      他在《一个转机》里写道:“读过些新书,知识同权力相比,我愿意得到智慧,放下权力。”

      “我明白人活在社会里,应当有许多事情可做,应当为现在的别人去设想,为未来的人类去设想……不能随便马虎过日子,不能委屈过日子。”

      当然,这一切都源于学习和感悟。

      在保靖,他从长沙来的印刷工人赵龟武开导下,读《改造》和《新潮》等刊登新思想的刊物,内心发生了巨大变化。

      他关心起国家大事来,甚至把十天薪水用“隐名士兵”的署名,寄给了上海一个工读团。

      此后,一场伤寒却让他大病40天。

      大病初愈,老同学陆弢却因为争强好胜被淹死。祸福旦夕,生死瞬间,在沈从文的心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好坏我总有一天得死去,多见几个新鲜日头,多过几个新鲜的桥,在一些危险中使尽最后一点气力……”

      1982年在湘西吉首大学,沈从文曾说,一个人一生中,总有使生命出现转机的地方,珍惜它,把握它,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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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沈从文什么时候到了北京?

      《从文自传》里,他在酉西会馆的旅簿上写道:沈从文年二十岁 学生 湖南凤凰县人。

      我多次到过北京,并写了北京印象:访沈从文住过的酉西会馆。现还居住在那里的湘西后人饶小祥说,沈从文是1922年到北京的。

      1963年出生的饶小祥,坦言他答案来自《从文自传》,“先生1902年12月28日出生于凤凰,加20岁。”

      可吴伯文却不这么认为,他说沈从文先生到北京应该是1924年9月,时年21岁多。

      79岁的吴伯文,1939年出生于湖南汨罗,1964年部队转业在保靖工作,1969年到1999年,在县档案馆整整30年。

      空口无凭。吴老在保靖档案馆给我们找到了证据。

      据说,这是被相关专家认可的沈从文手迹。

      沈从文曾在保靖当过陈渠珍的文书,留下了大量手迹。吴伯文根据历史档案资料,进行认真分析和梳理,有了重大发现。

      “沈从文第一次离开凤凰应该是1918年8月22日,农历7月16日,离开保靖去北京闯荡是1924年9月。”

      吴老从《从文自传》入手,先后研究了文中提到的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如贺龙、冯玉祥、张学济、《护法时期的湘西动向》等等。

      由于阴历和阳历的差别,吴老查了万年历,并最终得出沈从文到保靖的时间:1922年2月14日(正月十七)。

      按照这个时间点,再根据《从文自传》推算,他是1923年5月去了重庆龙潭,10月底回保靖。

      在保靖县档案馆,我们有幸看到了大量沈从文先生的手迹,并拍了些照片。

      四

      对于保靖,我想我是熟悉的,记忆中,这是我第一个到的县城。

      父亲的山寨,虽属于永顺,但和保靖隔河相望,距离保靖县城20公里左右,比永顺县城40公里要近。

      懂事起,为了挣学费,我们常到保靖卖木炭,背着几十斤重的木炭,走十多里山路,终生难忘。

      沈从文先生说,保靖每月农历逢三和八赶场。这个日子,直到上世纪90年代初还是这样。

      保靖是个很美、很馋人的地方。

      小时候到保靖赶场,那里的酸萝卜、油粑粑、大碗面,至今还刺激着我的味蕾。

      保靖城东有个钟灵山,山顶有座白塔,塔为砖木结构,修建于1898年,2002年修缮。

      我曾无数次登过白塔,对塔前对联印象深刻:千里蜿蜒迴地脉,七层突兀锁江声。

      还记得白塔下有个门塔,门塔不高,也是白色的,塔门上也有副对联,用毛笔写的:登山观日出,临风听禅语。

      不知文字出自谁之手,现在门塔没了,对联不见了,可这意境还在我的脑海里。

      钟灵山白塔就在酉水河边,不远处,沈从文先生笔下的狮子洞还在。不过,老树大竹古藤已消失。

      如今的狮子洞,依然被庙宇掩着,庙宇是上世纪90年代初重修的。

      我去狮子洞多次,据说洞中泥沙多,至今锁着。沈从文曾说那洞中有石屋,石屋里有石床石桌石柱,这给保靖的旅游开发带来想象。

      狮子洞下,有著名的摩崖石刻,石崖上有“天开文运”四个大字,刻于1891年。

      保靖县城边还有个艨艟溪,那是保靖第29代土司彭荩臣造战船的地方,这个人是抗倭英雄,在明史中有记载。

      不过,保靖土司中名气最大的是彭师杲,他是永顺土司彭士愁的儿子,保靖土司始祖,在《资治通鉴》中,他名字出现了15次。

      五

      有人说,保靖县城无旅游可做,我是不认可这个观点的。

      就历史来说,春秋战国时期,黔中郡就是以保靖县西的黔山而得名。

      汉高祖五年,公元前202年,黔中郡更为武陵郡,将湘西五溪地设置迁陵县,其治所在今迁陵镇乳香岩,地名“四方城”。

      在龙山里耶秦简考古发掘中,也发现多次提到了迁陵。

      湘西土司八百余年的统治时期,保靖土司地位和永顺一样,这在《资治通鉴》、《明史》及《王阳明全集》等文献中均有记载。

      2015年7月4日,永顺老司城土司遗址成为世界文化遗产。

      1921年初夏,陈渠珍将统领湘西巡防各军本部,移到了保靖县城,统领范围包括现在的湘西州、张家界和怀化等地。

      这个时期,保靖成了大湘西政治、经济、文化和军事的中心。

      文学大师沈从文先生,也正是这段时间,来到了保靖,并在这里接受了新思想,才知道山外有山,从而出现了生命的转机。

      无疑,沈从文是湘西人走出湘西的最杰出代表。

      我曾和保靖朋友闲聊,当地不妨做个“走出湘西”年度论坛,把湘西籍各路精英请回来交流、投资、献策……

      保靖城北有世上最美的乡村建筑昂洞医院:镂空采光式墙体,盘旋式无障碍通道,开放式公用天井……

      昂洞医院旁,有个陇木峒村,全村多姓彭,据称是保靖土司彭师杲的后裔。

      陇木峒有很多古墙老屋和石柱。当地人好读书,家家都有大学生,519人的小村,竟出两名北大生。

      更重要地是,陇木峒是树的家园、花的海洋和猕猴桃的王国,是湖南美丽乡村建设的典范。

      保靖是湖南目前奥运冠军最多的县,杨霞和向艳梅,都是这个地方人。

      保靖还是“中国绿茶之王”保靖黄金茶的故乡,黄金茶原产地黄金村,就在苗族圣山吕洞山下。

      如果把我写的这些历史文化和自然风情元素整合起来,那么,谁还敢说保靖县城无旅游呢!

      当然,如何把这些美妙的构想串联成可看、可观、可消费的旅游资源,保靖要走的路还长。

      不过,事在人为。

      令人欣慰的是,保靖县城的酉水明珠风光美食街已建成。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人潮汹涌,别有一番风情。

      我想,假如在酉水河边,塑一尊沈从文的铜像,作思考状、行走状等等,应该可以吧。

      或者干脆就是先生1922年在保靖拍的那张照片,也行。

      毕竟,保靖是沈从文走向人生的第一站。多一处纪念先生的地方,未尝不可 。(完)。


      刘 明:男,湘西人,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在新华社、中新社、人民日报海外版等单位奋斗10余年。曾被评为新华网十大名博、感动家乡十大人物。  

      “刘明”个人微信公众号,视写作为一种生命状态。个人微信,每天坚持原创。广交天下朋友,请加18508408988。

      摄影:刘  明,彭司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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