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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歌] 《时光陈列馆》丨父亲的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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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4 17:56: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父亲的瓜地

文 / 藏北蓝


    仲夏季节是瓜果大量上市的时节。香瓜、甜瓜、西瓜、哈密瓜;长的、圆的、扁的各种各样,散发着甜香,挤着挨着在市场上静等顾客的挑选。看着眼前圆鼓鼓萌宝宝似的甜瓜,仿佛时空转换又回到了上世纪的八十年代,回到爸爸的那一片瓜地。

    自从包产到户以后,生产队的菜地都分到各家各户,地里种些什么作物都是自己说了算。这对于爸爸这样农活娴熟的高手来说,恰似久旱逢雨。爸爸总是不知疲倦的实验各种农作物,琢磨着种什么品类的作物能加速周转,能挣更多的钱来养活家人,改善家庭生活条件。

    三月的一个黄昏,父亲拿着一个小纸包笑眯眯的进了家门。他去厨房找了一个大碗,把小纸包里面的东西放进去,再打了点水进去。我凑过去一看,一撮白白的尖尖的种子在碗里面,被水浸泡着,少数几粒浮在了水面上,宛如尖细的碎牙儿惹人爱怜。爸爸也不多话,把那些浮在上面的种子淘洗掉。转头看见我一脸问号,就说:“这是甜瓜种子,这些浮着的都是空壳子,不能出芽。”如此这般的把种子都滤过一遍,留在碗里的种子亮亮晶晶,都是颗粒饱满的了。接着,爸爸去灶洞子里头掏了一把草木灰,加上一把泥土拌和均匀,再把种子放进去拌和好,放在灶台上。

    温暖的灶台为种子发芽提供了适宜的温度,不过三五日,碗里的草木灰里小星星般爆出几个白白嫩嫩的芽须儿。父亲仍然拿起碗,给里面的芽儿们洒了一点点水。

QQ截图20180705171235.jpg


    又过了几日,芽儿们都出齐了,先出来的芽儿都快要长子叶了!齐崭崭的芽须拥挤在碗口,仿佛伸着小手在喊:“这里太小了,快把我们洒到地里去吧!”父亲也似乎是在回应它们的话,把它们移到了早就平整好的菜地。

      种瓜的地选在了高坡上一小块边角地。我知道父亲的打算,毕竟这是一次实验,十里八乡的,谁也没有种过这玩意,谁知道这瓜能不能有收获呢?与父亲精心育秧不同的是,自从小芽儿落到土里,父亲基本都没怎么管过这些瓜苗儿,倒是我经常在放学后去看看这些小宝贝。

    被父亲忽略的瓜苗儿在阳光雨露里恣意漫长,瓜藤上很快就开满了白色的小花朵。花谢了,一个个乒乓球似的小甜瓜从叶子间探头探脑地冒了出来。瓜地里一天一个样,三天大变样,小小乒乓球一忽儿变成了小垒球,再变成了小皮球。眼看着就要成熟收获了。我心里的喜悦也是与日俱增。

      即将到来的丰收不光是得到了我的关注,也引来了一些觊觎的眼光。有一天,我正在高坡下面的一块菜地帮着拔草的时候,借着起身喘口气的间隙,瞄一眼甜瓜地,却看见有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在我家地里,撩起衣襟貌似在擦着什么。我扬声高喊:“喂,那是谁啊,你在我家的地里干什么?”那个高个子听见有人喊,赶快走了。我跑到瓜地一检查,刚刚那个人站过的脚印附近,一根藤蔓还在滋滋的往外滴汁水儿。显然,刚才那个人偷了我家的瓜了。

    晚上回家,我把自己喝退了偷瓜贼的事情说给爸爸听,并且仰着头,看着他,等着他表扬我一番。谁知道父亲不以为然的说:“这大热天的,过路人摘个瓜解渴不要紧,以后用不着这样小题大做。”听到父亲轻描淡写的话语,我心里老大的不爽,暗地里嘀咕:“这要是放纵不管,瓜地里的瓜还会有吗?”

    果真如我所料,自从瓜开园了,那种很久不到我们家来打交道的社员们也都纷纷借故来和父亲套近乎,然后半讨半要的带几个瓜回去。

    遇到这种情况,父亲总是笑眯眯的给来者装上几个,还一边说:“来,多拿几个,带回去给家里人试试。”人家看父亲这么大方,慢慢的更加放胆了,有时候不管你家里人在不在地里,直接就自己去摘瓜了。很快,种瓜的那片地被人踩出了条条坚实的小径。

    我更不满了。总是在明里暗里的埋怨父亲,自己种瓜一场,就是落了这样的结果吗?父亲笑笑,“妹子,莫着急,只要那几个做种的瓜没有被人发现,明年就还有收获的。”可是,没等父亲高兴几天,那几个被父亲特意拿杂草掩住的几个留种的瓜都被人端走了!

      这一下父亲是真的难受了。他沉默地进出菜园,也不再愿意去看瓜地里是不是还有可以留种的瓜。他心里知道自己的慈心被人当做了软弱可欺,不过却又拿不出什么办法来应对这些鄙陋贪婪的乡亲。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为了几个甜瓜,父亲是抹不下这个脸啊。

      我看见父亲情绪不高,心里不由生出几分不忍,“爸,别生气了,明年再买点种子,我们把瓜种在背湾的地里。”

    父亲摇摇头说:“这个瓜种是一个来我们这里贩猪的外地人给我的,说整个湖南都没有。我问他讨要了来,也是想试一下我们这地方能不能种这个,如果能推广开来,也是有利于地方的一件好事啊。可惜了,现在连做种的瓜都没有了。”

    我奇怪的问:“那为什么不再去物色几个适合留种的瓜呢?”

    父亲默默地摸了摸我的头,“算了,说了你也不懂。留种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也是要根据节气来的。留得太迟的瓜,种子长不满,没有半点用处。天意如此,不怪人。”

    果然,第二年父亲找遍了各种各样的农资店,再也没有找到甜瓜种。而那些在一年前来我家各种亲热的乡邻,也不再在父亲面前无事献殷勤了。

    很多年以后,我慢慢地琢磨出父亲的生意经:那种甜瓜大家全没有见过,能不能吃?好不好吃?所有人都心里没底。父亲慷慨地赠给大家吃,自己只收获少部分,是起到个广告效应,为以后的推广种植打下铺垫。只是可惜留种的瓜也被贪心者一起摘走,彻底断了来年的想望。而仔细回味父亲不再继续给甜瓜留种的举动,感觉父亲一定是被乡邻的行为寒了心,主动结束了自己想要育种推广甜瓜种植,造福乡亲的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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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5 08:40:2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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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7-5 22:05:39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 发表于 2018-7-6 17:33:5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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